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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物在还没进入口中的时候,急切的渴望就已经让龅牙的口腔分泌出大量的唾液。唾液产生的如此急切,以至于在分泌的时候涨得他口内酸痛不已。
他确实太饿了。
医生的表情说不上是心疼粮食还是怜悯。但在荒村,后者可是害人的东西。
“慢点吃,吃的过快可能猝死,血碱上升也会要你的命。”医生的话语表现出了怜悯,而语气表现出了吝啬。
常玉看着狼吞虎咽的龅牙,也不顾他身上虬结着污垢的长发,紧紧抓住他破碎的衣服“你见到我姐姐了吗?她在哪里?”
龅牙莫名其妙,虽然回答但也没放下吃喝。
“你姐姐是谁?我很久没买春了,我没钱,没吃的,差点连命都没了,哪家婊子能让我免费来?”
常玉听不懂龅牙的话,愣着琢磨他的意思,医生却一把夺过龅牙手里的馒头。“嘴巴干净点,杜贞是钢筋的女人,如果不是看在你认识钢筋,我就该让你饿死在外面!”
医生小心翼翼擦掉馒头上沾染的污垢,又狐疑的看了看这个自称认识钢筋的瘦弱男人。“你是什么时候认识钢筋的?”
是了,钢筋。
龅牙眼泪差点流了出来。最终还是把头埋在了菜汤里一顿猛吸。
讲述并不漫长,除了与钢筋的相识,龅牙还讲了之后的故事。
除了胖子以外,都死了。
大队长的仇恨不做数,他是一个实际的人,更喜欢用劳动来惩罚别人。
但是张头是另外一种人,他习惯于用恐惧来维护自己的地位。
钢筋的行为在二区引起了不大不小的波澜,张头刚刚得到委员的位置就有了出头鸟,这在所有人眼里都是一种挑衅。
龅牙当然没有想到雷老大和新京对张头的敲打,他凭借一种直觉式的敏感在屯子混乱起来的一瞬间就选择了逃跑。
最初的几天过去后,龅牙从相熟的巡逻民兵那里得到了准确的消息以及安全的保证,带着自己坑的猎物想去给钢筋求情。
大队长微笑的迎接了他,向他仔细询问了钢筋的去向,得到龅牙的如实回答后,安排他下去休息。
感激涕零的龅牙被卫兵带到了谷场,这里没有任何洞子,但卫兵依旧要求继续向里走。
他突然知道即将要发生什么。
于是龅牙放慢脚步,勾着卫兵的肩膀,保持着一路以来的恭维语气。“黑子呢?也死了?”
卫兵的肩膀有些僵硬,他的右手摸向腰间的匕首,接着他受到了龅牙有生以来最有勇气的一击。
恐惧和愤怒到了极点龅牙怪异的喊叫着,用尽半身力气一头撞在了卫兵的耳后。这一下直接把卫兵撞的眼冒金星险些摔倒。
但龅牙的勇气到此为止,利用间隙连滚带爬的跑向了屯外。
接着就是流浪,龅牙避开大路,利用自己的求生技巧漫无目的的流浪。开始只是单纯的求生,应激下的恐惧让他无暇顾及思考生存外的任何事情。
后来他想找到钢筋,钢筋是觉醒者,足以保护他。
觉醒者的传说,让龅牙重新建立起了生存的信心,在他看来觉醒者就是超人,足以让一切苦难褪色。
生存下来以后就是思考,如果他自己是钢筋,会往哪跑?没有监管,没有敌人,又能求生的地方。
荒村,荒村。
龅牙找到了大概的方向,向着仅仅是听闻过的荒村流浪。
“所以我就碰到了你。”龅牙抹了抹嘴,打了一个饱嗝。饱食让他昏昏欲睡,但却似乎总有种不安感在自己的后背上延伸,这不安来自数月野人般的生活,它常常化为某种急迫感,让龅牙有些恼怒。
“兄弟我可是被钢筋害惨啦,所以,外面内俩人是带我们去见钢筋的,还是枪毙我们的?”龅牙坐直了身体。“当个饱死鬼。”
医生表情复杂。“带着孩子和他们走,他们是钢筋的人。”医生叹了口气,“我老了,管不了那么多了。”
“我不走!”常玉并不信任陌生人。“姐姐会来接我的!”说着躲在了医生身后。
医生一改平日的慈祥,把小男孩从身后拉到了面前,双手按住他的肩膀说“你姐姐预留下来的钱已经快花光了,我没有义务再照顾你了,你要么自己去拾荒,要么和他们走。”
听到这里,常玉“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最后的倚靠也没有了,这让他充满被背叛的气愤和被抛弃的恐慌。接着下了很大决心是的,从医生身边扭出身子,后退好几大步,似乎“不愿与叛徒为伍”一般。
龅牙似乎抓住了什么东西,“小朋友,你姐姐漂亮吗?”
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医生带着常玉去收拾东西,而龅牙留在医生家的后院给自己烧了几桶洗澡水。
“钢筋的女人?哈哈,钢筋都处对象了?在我前面?“泡在难得的热水中,龅牙的心态又恢复到吃饭的时候-能享受一把,立刻就死也值了。
”你们真的是南面的聚居地来的?“医生站在常玉家中,看着他忙碌的收拾各种用得上用不上的东西。
男人点了点头,环绕四周,皮靴在地板上发出”踏踏“的声音。
医生张嘴又闭嘴,但在常玉收好一个大包以后,最后还是没忍住。”真的是钢筋让你们来的?“
”真的。“男人接过大包,对常玉微笑”叫我团长就好。“
南下的路程非常轻松,两名团长与两名骑士各自分担了一些行李,龅牙也换上了一名骑士的换洗衣服,这种兜很多的贴身衣服很适合运动,倍感清爽的龅牙也莫名其妙的多了些轻快感,忍不住原地蹦了几下。
没人找麻烦,零星的拾荒者并不敢靠近团长,一脸和气的团长有着一种领导者的气质,他的腰板总是很直,而手却随意摆动,这和两名骑士军令式的行走方式大有不同。
“我们从西北走,绕过三区。”除了一句命令,团长也会与人闲聊,龅牙看着团长很好说话,胆子也逐渐大了起来。
”您到底是哪个聚居地的人?杨村?十里屯?咱这是往雷老大那边走哇,他手下的猎人和牧民可厉害着呢,不认识的人要糟抢啊,不如走小路从三区出去吧。我知道…“
“南边现在有巡逻的人。”一名骑士插嘴。
龅牙连忙闭嘴。被围捕的日子实在给他留下了阴影。
队伍一路向西,团长与骑士们显然熟悉野外,他们仿佛行走在自家中一样,回避大路与行人,寻找干净的水源,摘取可以食用的嫩叶。
但是这可苦了常玉,男孩开始还能赌气跟着,后来就只能让龅牙背着了。再后来,两个骑士轮流背这个脚底冒泡也不吭声的小孩。
扎营的时候就连龅牙也几乎抬不动腿,但依旧帮忙制作了一些小的陷阱,没有实际作用,只为讨好。龅牙大多数时候是一个卑微的人,他坚持的地方永远不会与它人产生冲突,只在乎于心。
所以他讨好过很多人,支队长,大队长,钢筋,团长--未来也许还会讨好更多人。
”众生皆苦。“团长看着忙碌的龅牙说。
“您说什么?”龅牙凑到近前。
“众生皆苦,我看过的一本书里的话。前半部分和她说的很象,但是解决方式不一样。”看着龅牙一脸困惑,团长叹了声气。
“早点睡吧。”
龅牙赶紧去放了次水,靠在常玉旁边。秋意渐浓,他又把自己舍不得扔的破烂衣服盖在了常玉身上。
骑士们值第一轮夜,团长却不想睡。不能生火的夜晚有些凉意,他紧了紧衣服,半靠在行李上。他曾有落魄的时候,恐慌与不安如影随形。但现在他拥有一个大家庭,有精神支柱,有他这样的领头人,也有无数羔羊。他的烦恼并未减少。
不安却更多了。众生皆苦,众生皆苦。先知给出的解决答案是拯救,而多年前的那本书里却讲放下。他怀疑放下是否真的可以解决问题,但是先知的安排确实让他觉得他们深处危险之中,并不是那种迫在眉睫的,急迫的危险。而是无穷无尽的,等待解决的问题。
每一个都象陷阱一样凶险。如果放下,也许只需要解决龅牙所要的个人安全就可以了。他不知道为什么带上这个一心要跟来的据说认识圣子的家伙,事实上,在模糊的感受中,他只觉得对方可怜。
就象多年前的自己,忍让着,只求生存,所以他相信对方口中的话。
又或者不仅如此,还有一种更为隐晦的恐惧,他希望掌握乃至讨好圣子身边的人,以求圣子可以在某一天不成为敌人。
但恐慌又似乎不只是来自圣子,而是圣子所代表的一切大家庭未来所要接触的未知的总和,圣子具象化了所有不可设想的不安。
如果先知注定要引领我们拯救这个世界,那么我希望奇迹出现,团长心想。努克教的神没有人格,而是存在本身,是作为大写的一的存在,所以祈祷是没用的,但是先知认为祈祷本身就是自我拯救,是借助神无人格的手塑造自己有人格的心。
从无限中为有限吸取力量。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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