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术网 > 科幻灵异 > 末世生存手记 > 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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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下世界的蒙胧是独特的,晕染的光线与复杂的遮挡将一整块空间实实虚虚的隔成不同的区域,让并不那么宏大的工厂显得迷宫一样错综复杂,不过对于钢筋来说,真正的蒙胧来自沉浸.一个人只有沉浸在一件事物中,才能忽略时间的流逝,才能做到不去思考任何东西。

    而这正是在地下生存所需要的品质。

    自钢筋记事以来,工厂就是工厂。而钢筋的生活也只占工厂的一小片区域,从屋子到车间,从车间到屋子。他并非没有对其他区域产生过好奇,但是段长的电水蛭并不认可他的好奇,久而久之,他也就没有好奇了。

    钢筋被从母亲手中带走已经四个竞选日了,头一个竞选日,他从孩童长成了少年,而到第四个竞选日,他已经是满脸胡子的钢筋。虽然他妈妈告诉他,他姓何,但是也没有给他起名字。当然,名字是个希罕物,他的工友们也没有名字。而自从他学会了对接钢筋的技术后,他就被段长叫钢筋。

    段长平日里是个阴沉的男人,但竞选日前后的段长总是显得非常兴奋--或是焦躁,这些时候往往连上工时并不爱抬头的钢筋也难免侧目,因为段长情绪不稳定的时候,遭殃的总是他们这些“蟑螂”。蟑螂自然是工人在段长嘴里的称呼,但是最先倒霉的往往是新”蟑螂”们。和钢筋这样在工厂长大的人不同,上面经常也会送新人下来,尤其竞选日前后,工厂的作业量会比平时高出几成。这时新人们就会被源源不断的送下来,大多带伤。

    而在这些新人的表情中,钢筋才能体会到一丝与自己世界不同的气息。其中最突出的是愤怒和绝望。愤怒这个情绪,钢筋已经早早的学会克制。而绝望钢筋只体会过一次,那是两个竞选日以前,他私下养的沙鼠被段长打死的时候。那时他首次对自己的生活产生了巨大的怀疑,但是终归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归于平静。因为他并不真的知道自己到底在怀疑些什么。准确的说,他只知道自己不想要什么,却无法设想自己需要些什么。

    不过最近他越来越无法保持既有的平静。

    “你没见过女人?哥们你真是白活了。女人,那是世界上最好的东西,她看你一眼,你就心肝发颤,手都不知道该放哪啦!”龅牙边给自己泼上半温不冷的水边说。

    钢筋不知道在记忆中已经模糊的母亲能否被归为女人,但是他听的出对方的调侃,这并不会让他生气,因为在洗澡时的闲聊是他们为数不多的惬意时刻。而龅牙这个三天前刚送下来的自来熟工友,与其他战战兢兢的新人不同,对新环境充满好奇,关于工厂的规定,比如为了防止传染病,所有工人每天必须洗澡这一条。他就颇为惊讶“我们在上面喝的水都不够,还洗澡?”。

    钢筋无法设想厂外的生活,也就无从回答。“你倒是说两句话呀,是你这德行,还是你们三区的人都这样?”龅牙打着哆嗦说。”这上下倒是一边冷。”

    “三区?你说我们这里是三区?是什么意思?”钢筋这回来了兴趣。

    “你真在这底下住了一辈子?外面的事情,你完全不知道?”龅牙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我是真的不知道,你知道你就说说呗,明早的地瓜饼,我分你半个。”

    这巨大的诱惑彻底打开了龅牙本就没关上的话匣子“兄弟你真够意思,我就知道我在哪都能混下去,你看,这不是遇见贵人了?你们这块,是第三选区,工厂的朱厂长,就是区长的候选人,年年不是他,就是五楼那些人。”这时水温似乎热了点,俩人接出来的水又冒出层层水雾,这对钢筋是习以为常的事情,而龅牙却是头次享受。水雾暖洋洋沁的龅牙发出肉麻的呻吟,让他忍不住打岔说“原本以为被抓下来是受苦,但是没想到累归累,过的倒是神仙日子。”

    “抓你?他们为什么要抓你?以前被抓下来的人,都是你的工友吗?”钢筋的世界狭小无比,他并不知道怎么形容很多概念,也不知道龅牙嘴里的“神仙”是什么。他的词汇更多的来自工友与工厂的睡前广播,但是他确实困惑于被抓下来的人都是谁,来自何处?因为这是他狭小世界的唯一新事物。而他之前除了住在自己上铺的大饼,并没有太多接触这些新人,除了没有恰好分到同一班组,更多是他自己并无兴趣。

    但是最近的情况显然有了变化,工厂的一切状况都不大一般。据说是厂长亲戚的段长显然心有不安,打骂“蟑螂”的情况增加了不少。而且这次送下来的人,似乎和以前并不是同样的人。这种感觉很微妙,明明大家都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睛,但是就是能感受出不同。

    比如角落中的那个人。钢筋每每看到他,都会感受到一阵威胁,并不是自己真切受到了威胁,而是感觉对方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就象时刻保持打开状态的电水蛭一样。

    龅牙依旧在自说着自话“打仗嘛,以前我给二区的张头儿修炮楼,朱厂长的人打过来,就把我们抓回去了。但是张头儿也不是吃素的,肯定还要打回去。哎,年年都打,今年打的格外厉害罢了。”

    “他是谁?”钢筋打岔,指着角落的人问龅牙。即便透过蒙胧水气,也能看的出对方是一个健硕的人,有着不同于工友们的健壮体格,虽然也是精瘦,但是与钢筋和龅牙的面黄肌瘦不同,显得充满力量。

    “我也不清楚,他给张头儿设置炮楼,也是新来的,造炮楼,也是他的点子。”龅牙知无不答,显然把钢筋当成了自己在地下的第一个朋友。

    享受的时间总是很短暂.带着莫名其妙的不安和伴随不安而来的兴奋隐约的兴奋,草草清洗完后告别龅牙的钢筋回到了自己狭小的铺位,上铺的大饼已经睡下。钢筋躺倒后长吁了一口气,小心翼翼的摸着自己偷偷摆嵌在床下墙壁中的冰冷,那根自沙鼠死掉那天就被一天天打磨的尖锐的钢筋。

    随着竞选日的邻近,段长更多的留下自己的几个班头来看着上工,然后便不知去向。而钢筋等人加工的器材和零件,也从建筑用的更多的转为加工箭杆,按照大饼的说法,这是给弩枪用的,除此之外,大饼还判断工厂的其他部分也许在生产箭头和弩弦,而不在一起生产的原因,除了提高效率外,也防止工人手里有了武器,威胁到工厂本身。

    不过大部分工人根本没想过反抗:他们把生存当做生活,而把生活当成生命本身。钢筋是不懂这几个词的区别的,但在他看来,这个在厂庆日可以一顿吃三张大饼,赢得自己外号的人多少是个有趣的朋友。他最爱说的是“你不懂”。钢筋对自己生活的反思,多少有来自大饼的引导。虽然他有些对旁人智识上的优越感,但也因为他有地下少有的健谈与博学,并且实际上也并不象工厂长期呆久的人那样木讷冰冷。所以对钢筋来说,大饼其实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于是日子一天一天的过着,虽然有一些隐隐昭示着变化的征兆出现,但是钢筋的心其实逐渐的平复了下来。多年来,每当钢筋定一个远期的目标,譬如想着磨一根锋利尖锐的钢筋时,他都会先经历一次激动不宁的状态,充满兴奋的设想着。而真正走向这个目标时,反而逐渐平静下来。只是这样值得兴奋的事情在钢筋生命中并不多见。

    “老何,你说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呢?每天除了干活就是干活,有什么意义吗?”。在班头走过之后,大饼低声对操作机床的钢筋说。大饼并不习惯象其他工友那样称呼大家的外号。一如他不喜欢大饼这个称号一样,他最初执拗的向所有人询问名字,但是让他失望的是,大多数人不光无名,连姓也没有。所以坚持到最后,他只能称呼钢筋一个人为老何。

    “当然没意思,如果有一天我能出去,肯定偷走段长的金条和电水蛭,出去好好玩几个女人。”在机床斜侧面作业的龅牙抢话答道。

    “二比,那是电棍!”大饼的优越感往往来自旁人的无知,据说他在被捉下来前,是在北面新京与旧京边缘地区拾荒的,他曾有家庭,而且他识字。

    “别说话!好好干活!”班头又转了回来。这位姓翟的班头虽然上了年纪,但是胳膊上的肌肉疙瘩怕是有龅牙的大腿粗细。不过他恰好却是最温和的一个班头,很少打骂工友们。据说他早年为厂长家族打仗,年纪大了才退下来当班头。是个行伍出身。

    钢筋实际上对这个老头有些好感,总觉得他有一些别的班头所欠缺的东西。按照大饼的说法,这叫气质,旧时代的人,人人都有。现在好像没几个人有了。钢筋并不了解气质这东西是否和那些千里挑一的特异功能者的异能一样,也是某种能力。但是不得不说,它可以让人产生亲近感。

    想到这里,等班头走后,钢筋悄悄问大饼“你说气质,除了他,还有谁有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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