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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银色的河马玩具端端正正的摆在了吧台的咖啡盘中,静谧的气质与周围的嘈杂并不相符。
喧闹的酒吧自然没人喝咖啡,酒糟鼻的老头坐在钢琴前手舞足蹈的弹奏着b.b.king的经典名作“每天都有布鲁斯”。
在一张张小圆桌之间,观众们利用狭窄的空间跳起了他们所会的所有舞蹈风格,随着音乐的高潮迭起,观众们也不时传来夹杂着笑声的尖叫和口哨声。
“您绝对想不到贴面舞还能和踢踏舞跳在一起”中年发福的秃顶男人指着台下说。
“是啊,这真是让人赞叹。”里昂说。
曲子转到了ChuckBerry的慢歌,里昂一时想不起出自具体是哪首,但是他却听的出歌手独特的嗓音,懒散又活泼。
一位原本跳着踢塌的女士拉起她对面男孩的手,跳起了牛仔舞。这个行为迅速感染了大部分的人,大家开始整齐的排列好跳起舞来。
“您知道,这里的气氛让我想到了一个故事。”里昂单手拿起那个河马玩具把玩着,另一只手轻松的插到了口袋里。
“那一定是个美好的故事。”发福的男人露出善意的笑容。
“唔,听起来确实很美好。”里昂努了努嘴,一边的眉毛翘了起来。
“您介意讲讲那个故事吗?我很感兴趣。”
“嗯,唔。”里昂歪着头。
“当然可以。”
他把河马轻轻放回咖啡盘,扭身面对发福的男子,对方则以笑容回应。
“斯堪地纳维亚人…”看到对方露出费解的表情,里昂连忙解释“哦,您别管这到底是什么奇怪的东西。他们认为人死后会进入某种类似天堂的地方,天可怜见!他们的天堂简直是地狱!”
“您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进入他们的天堂后,每个人都会不停的吃喝,开派对,不睡觉也不休息。您说正常人,比如你我这样的绅士,受的了这样的生活吗?”
“当然不能。”发福的男人摇头笑着回答。
“所以,您的店里的客人可能太过不知疲惫了。”里昂不无感慨“这让我想到了那个斯堪地纳维亚人的地狱。”
“您在说什么,先生?我当您是我的朋友。”发福男人脸上的善意消失了。
“那么告诉我,我的朋友,你说你在这荒漠上过了几十年的牛仔生活,从未走出过阵子一公里,而这里的所有居民和你都差不多,大家都是恋家的人。那么你又是怎么能得到这个产自佛罗里达的河马玩具呢?”
里昂边说边把口袋里的手抽了出来,握着手枪的那只。手枪的形状很怪,比起河马玩具更象是玩具,但是它却足以让发福的男人尖叫与颤栗。
“又不会死,只是让你清醒一下罢了,8766号客人。”接着他扣动了扳机。
瞬间一切化为虚无,陷入黑暗。
在一阵恶心反胃中,李昂清醒过来,他第一时间费力的扭动到“床”边,一阵干呕,仿佛要把整个胃都呕出来一样。
一杯温水递到他的嘴边,李昂接过水,抬头看到了一张美丽的脸。“每次都是这幅样子让你看见,真有点丢人。”
李昂的自嘲显然得到了同情,对方抚摸着他的后背,感受李昂坚实的背肌逐渐从紧绷到舒缓才缓缓停手。
“我说妹儿,真的不能让我趴着入梦吗?”说完李昂猛灌了一口水,感受着水流滋润着自己口腔的每一个细胞,发出了惬意的呼吸声。
“按照规定,当然不行。”美女接过李昂手中的杯子,仿佛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嘴角挑起揶揄道“你在那大叔的梦里还挺有意思的,你是什么时候恢复自知力的?为什么没和小姐们跳上一曲?”
李昂整理了下皱巴巴的衣物,一跃而起,从美女手中又拿过来了杯子把剩下的水喝完。
“我看见那些女孩就跟看见吸血鬼是的,你看过电影吧?那个叫什么来着?我忘了”李昂摆动着手指。
“恩,就是吸血鬼在镜子里映不出影像,只有主角一个人在镜子里面对空荡荡的大厅,而她其实身边全是人。”
“当然,那是吸血鬼。”李昂努了努嘴。
“所以呢?你觉得她们是吸血鬼?”
“不不,我觉得她们没有人味,和吸血鬼没有人味一样。象上了发条的玩具,那时候我就恢复自知力了。”
“那你还跟那老头聊那么久干啥?”美女问
“如果他能恢复一点自知力,醒来时可以轻松一点,也不致于诱发妄想之类的症状。”李昂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美女笑了,她卷曲的金发因此象棉花糖一样颤动着“你只是个二级督察,连处理死人的权利都没有,就开始想人文关怀了?”
李昂又习惯性的努努嘴“也许是他们低估我了?”
“当然,我万分希望可以随你一起升职,前提是可以把你的控场能力提升,不是每个人的虚拟世界都和那个老头一样无害。”美女边说边把外衣甩给李昂。
“下班了!赶紧回家,咱们是最后俩人了。”
“好的,好的,小敏。回头记得和那个大叔说一下,查克贝瑞不全是布鲁斯,不要把他和b.b.king放在一起。另外万分希望他可以告诉我那首歌的歌名。”
电梯孤寂的从联邦民事福利署的大楼顶层滑落。李昂轻敲手腕上的微型电脑,数百年前的Falkenbach乐队的清冽声音在脑中响起--这是只有参加了神经网络传动计划的改造人的特有“福利”。
但他瞬间皱起了眉头,仿佛吃到了苍蝇一般在心中对A.I发布了几个命令。心随意动,被自动翻译系统转化成蹩脚古汉语的原唱终于恢复了。
thee翻译成汝的玩法真的很毁歌,二级督察苦笑,这些歌历尽艰辛从几乎孤本的硬盘中被抢救出来,可不是为了被自动翻译系统毁来毁去的。
在古英语的吟唱中,李昂又感慨起古人的功绩来,谁能想像我们的文明大都来自一个人咕叨的几个古老硬盘?
透过电梯被机械悬臂擦拭得晶莹剔透的玻璃,李昂可以看到遥远城市的大片灯光,从遥远的点点灯火,到脚下的辉煌灿烂,连天上的群星都为之暗淡--这些星星在政府几十年来的宣传中,都被当做联邦大气治理的功劳来大书特书,但在文明的崛起后迅速为更为璀璨的光亮所替代,作为新一届政府的宣传材料。
但对于平民来说,混口饭吃才是最重要的,也许会对文明发出赞叹,但是一声赞叹后,又要为下一口吃食的着落而发出哀叹。
督察是个好工作,李昂嘴角扯起幸福的笑容。
音乐已经转到Television乐队的华盖之月,模仿海鸥鸣叫的电子采样环绕在二级督察的双耳之间,美妙的感觉让他头皮发麻,在走出大门时不由自主的转了几个蹩脚的舞步。
联邦新城的世界是一分为二的,一半是活动在街景中卑微如蝼蚁的劳动者,一如他们的祖辈。另一半是高楼大厦中坐在虚拟仓中的精英们,他们通过意念控制每一处钢铁的肢体,从洗刷大楼的悬臂到李昂坐上的出租车。
“先生,去哪?”
司机的声音甜美可人,就象数百年前的电影明星。
但谁知道躺在虚拟仓里的不是一个猥琐的中年胖子呢?李昂恶毒的猜想着。
汇报了地点后,司机看出客人沉浸在自己的思维空间里也就不再多话--这是常事儿,不知多少人象尸体一样让外骨骼牵引着上车,下车,而大脑则在虚拟的海洋中不肯挪步,这位客人肯自己动动腿已是友善。
李昂的目的地不是联邦政府为公务员提供的宿舍,而是堕民街。他生自这里,也从这里走出,这是他精神上的家,也只有这里能给他安全感。
这并非仅仅是某种精神上的慰藉,而是真切存在的保护。堕民因为无法接入脑域,只能从事与社会格格不入的生活,或者干脆领取政府的食品卷生存。
这里的不会有精神杀手,那样的人实在太显眼,在堕民中无处隐藏。强行接入,思维抹杀,这是督察们常常得到的结局,他们都得罪了太多的人。那些不愿意死去,把意识上传至脑域的死人,那些认为脑域才是真实的世界,拒绝离开的藏匿者,都会把打扰这一切的督察官们当做敌人,尤其在他们无法报复更高层的政策制定者时。
不安全感实际上在李昂的生命中如影随形,只有在他点了一杯白俄罗斯,瘫倒在肮脏的沙发上听着四周的嘈杂声响时,才能获得些许缓解。
他的父母是堕民,堕民的儿子往往也是堕民,事实也确实如此,他在八岁和十三岁的筛查中都被判断毫无资质。但奇迹总是会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发生,他在十八岁的最后一次晒查时,被认为拥有足以担当督察官的资质--他的脑神经有出人意料的连接速度,足以弥补堕民连接信息量缺乏的不足。他的神经递质面对“喷涌”而出的脑内激素出奇的稳定,可以用一种奇怪的稳定方式抵消虚拟情绪的干扰。
虽然不同于正常督察官的资质,但是能用,就是好的。
比起可以多线操作的技术人才或者在细碎的系统边缘修补的漂流者,督察官永远缺乏。
李昂把自己连接到脑域上,银色的独角兽又一次一闪而过,自十七岁最后一个夜晚以后,他每晚的梦境中都会出现这只跃动的独角兽,从森林深处向外跑来,好像是邀请他,又像是审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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