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武尊一出屋便向东走去,虽然他年已八十,却依旧健步如飞,把个重伤之余的雪噬魂落后好远。这魔谷内景色极美,唯地形七绕八扭,雪噬魂跟他不上,数次险些找不到路,他连声唤着武尊慢些,武尊竟充耳不闻,依旧走得甚快。雪噬魂眉头微皱,问赵莹儿道:“莹儿,你跟我说实话,他到底是不是我师祖?”
赵莹儿自然明白他心中所想,道:“他是你师祖,只是他一向如此,即便是魑魅魍魉他们,也经常和他合不来呢。”
武尊远远喝道:“小子,赶不上干脆就不要去了!”
雪噬魂心头怒火倍增,也依样喝道:“我赶得上!”武尊还道他是怕自己听不到才用喊的,倒也不以为意,继续领路。雪噬魂咬咬牙,推开赵莹儿扶着他的手,跑着追去,赵莹儿见他跑动之时还一瘸一拐,芳心大痛,却又无可奈何,只好抢在他头里,强拉住了武尊,武尊这才慢了下来。
三人行有一个时辰,红花绿草渐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逐渐加多的石块泥土,荆棘横生,林中又满是浓雾,颇不好走,武尊道:“莹儿,你去扶着他。”
雪噬魂咬牙切齿地道:“师祖,不用了。”赵莹儿埋怨道:“你不要逞强啦!”扶了他走过。再行数十丈路,变为一条极窄的羊肠小道,两旁的草木生得奇形怪状,树木则是树叶饱满,生似欲滴出油来,树枝却干枯嶙峋,好似死人腐烂的手骨,相映之下显得极为诡异,稍有风吹,树枝便作呜呜之声,有如哀鸣之声厉鬼哭嚎,令人听了毛骨悚然,赵莹儿虽在魔谷待了三年,却也没来过这等地方,不由靠紧了雪噬魂,问道:“武爷爷,这是哪里啊?”
武尊道:“这是才算得上是真正的魔谷。阴气越重之处,草药的阳气才会越重。这其间的生克之道,你当是明白的。”
雪噬魂对他所言半信半疑,也不做答。不久,武尊指着前面浓雾中道:“就是这里了,噬魂,你这便去。里面有一株草药,你服食了它就会痊愈。”
雪噬魂大感诧异,道:“那里面的草木多的是,我如何知道哪一支是草药。”
武尊微微一笑,道:“你进去一看,便自然知道,难不成你怕死?”
雪噬魂本是担心,自己还什么都不知道便去服食草药,生怕服错了中毒而死,但听武尊之言,一股豪气油然而生,昂然道:“死便死了,我又不是没去过鬼门关,这条命已经是拣来的了!”说罢便大踏步上前,他心中一股不平之气,步履倒也轻快得很。
赵莹儿刚要张口说“我也去”,便为武尊拦住:“他若命不该绝,就不会有事。”赵莹儿心里老大不愿意,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提心吊胆地等。
雪噬魂走出数步,再回首便已望不到武尊和赵莹儿二人身形,紧了紧手中单刀,壮着胆子向前,他说自己一命是拣的,实则是在赌气,他忿恨武尊全然不顾他的伤势,便让他来此找草药,甚至连草的名字和样子都不告诉他,但转念一想,武尊的做法实在荒唐,倒不如乱吃一气,把自己吃死,让武尊看了懊悔无穷。一想到此,倒像是盼望着自己毒死似的,猛向内扎。他边行边留意地上的草有无异样,虽然这些草都是平日里见不到的模样,但他总是觉得这些并不像是武尊所说的草药,再走数步,只见草从突然消失,空地形成了一个圆圈,他挥动衣袖扇开浓雾,便见到那圆圈直径约有丈余,中央生长了一朵花。
只见那花朵极是娇艳,鲜红之色犹如鲜血,但又比鲜血明亮,更像是烈火,微风吹过便随风而动,真似一团烈火跳动不已。他想到武尊所说“阳气也就越重”,心念道:“就是它了!”
他欲伸手去摘,可就在手指要触及花朵之时又缩了回来,想道:“也许它不是师祖说的草药,这明明是一朵花。”他又向周围看去,那个圆圈外面的草也无甚异样,又想道:“如果有药也只能是它了。”走到离花有一尺之处,他把刀插在地上,盘膝坐好,又看了花一眼,伸手摘下一片最大的花瓣,小心翼翼地放到口中,嚼得几嚼马马虎虎吞了下去,霎时一股热流直流入肚中,雪噬魂苦笑一声,暗道:“现在后悔也晚了。”当即凝神聚气运起功来。
那股热流一到胃里便立即循着足阳明经自承满穴分上下流去,运行颇为窒滞,向上循行的一支在不容穴处受阻,向下循行的在梁门穴处受阻,雪噬魂只觉这股热流在这二穴之间往复循行,正如自己真气只能在气海附近游走一般,知自己经脉受损,心下暗自焦急,运功催劲,可半分力道也使不出来,试了几次也无济于事,不由暗叹一声,那股热流上下冲撞了一会儿,运行稍微流畅,不容穴突然一松,跟着梁门也是一松,这两处穴道竟然被冲开了,雪噬魂这一下可是大喜过望,知这二穴间的经脉已经复原,心中突突乱跳,狂喜之下全身发颤,再次凝神聚气,令真气逼着这股热流再分上下流去,过有盏茶时分,乳根和关门二穴之间的经脉又已复原,雪噬魂睁目收功,喜得他情不自禁,感觉肚中热流渐少,连忙又摘了一片花瓣吃下。
外面武尊和赵莹儿二人等了约一个时辰,还不见雪噬魂出来,武尊微微点头道:“看来他已经找到了。”
赵莹儿问道:“武爷爷您如何得知的?”
武尊道:“我就知道,这小子和他爹一样,都是福大命大之人。他若找不到早该出来了,这小子没让我失望。”赵莹儿听他夸赞雪噬魂,芳心大喜,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满怀信心地静候佳音。
又过了两个时辰,武尊道:“他该出来了。”他话音甫落,浓雾中一个身影走出,喜道:“师祖,我找到了,真是草药!”
赵莹儿跳了起来,拍手笑道:“武爷爷刚说你该出来了,你果然没事!”
雪噬魂笑道:“我当然没事,那草药真神了!师祖,那草药叫什么名字?我师父也从来没见过它。”
武尊满意笑道:“嗯,你这小子还不错,三个时辰,服了三片花瓣,恢复了足阳明经。”
雪噬魂见他说的不差,道:“师祖您真了不起,您怎么知道是三个时辰的?”
武尊微笑道:“这个你以后自然会明白。这草药的名字我也不晓得,你喜欢叫它什么便叫它什么好了。反正除了魔谷,世上再无一处有这种奇草。”
赵莹儿见他步履已比之前稳健了许多,开心笑道:“这样算来,再有十一天,你的伤就能完全好了。”
雪噬魂点头笑道:“那是自然,有师祖在此,还愁有什么事办不到?”他现在对武尊的疑虑已消失殆尽,真把他视做宇内无双的神仙了,尽管武尊并未真正的教过他多少东西,也没有多长时间的共处,但他觉得武尊的过人之处,已经一点一点的显现出来了,不由得从内心深处对武尊已钦佩万分。
翌日,武尊三人又来至此处,雪噬魂一路小跑地行往那花之处,反而把武尊和赵莹儿二人落在后面。三人到了昨日分手之处,武尊道:“你昨天摘取花瓣之时,还记得那花是什么样子的么?”
雪噬魂想了想,道:“徒孙忘了。”
武尊点了点头,道:“这次你留意一下,练完了功再看一眼那花的样子。”
雪噬魂应了一声,便迫不及待地走到那个圈中,摘下一片最大的花瓣,静心练功,这次三个时辰很快便过去,他练完功后,又细看了一眼花朵,突然发现自己第一次摘下的花瓣竟然又在原处,好象自己根本没摘过一样,雪噬魂这次惊得目瞪口呆,仔细想了想会不会是记错了,又再看了看第二次摘的花瓣的位置,又再另练了一个时辰的功,再睁眼时,那第二片花瓣又已长了回去。
雪噬魂吓了一跳,急忙跑了出来道:“师祖,那花瓣……”
武尊微笑点点头道:“你这次用了四个时辰,想必你已经发现了它的奥妙。这株花奇就奇在此处,三个时辰之内,再大的损伤也会完好如初。”
雪噬魂几乎不敢相信天下竟然还有这样的事,赵莹儿也是觉得不可思议,她道:“武爷爷,怎么会有这种花呢?”
武尊道:“这朵花形如烈火,其性属阳,但它在此等极阴之地存活,必有出奇的本领,魂儿,十天后你恢复功力之后,便把这花连根刨起,你看看它的根茎有何不同。”
雪噬魂笑道:“徒孙等不了十天,您告诉我罢。”
武尊道:“这花不过半尺之长,它的根却是深埋地下一丈之深。”
雪噬魂和赵莹儿不约而同地惊呼一声,道:“丈深的根?您怎么知道的?”
武尊道:“这里每株草都是丈深的根,正因它根深蒂固,是以生机无穷。根吸阴而花吸阳,往复循环而至无穷,正如天地无极,阴阳相合,虚实交汇,任凭风吹雨打,皆不能撼之。你明白么?”
雪噬魂听得似懂非懂,他觉得一朵花生得奇也便罢了,毕竟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武尊却要说至什么天地无极,似乎有些夸大其词,但却能隐隐约约听出武尊这简单几句话中蕴涵有极深的佛理,好奇之心大起,便道:“徒孙不甚明了,还望师祖细加指点。”
武尊道:“天地事物皆一分为二,正所谓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你只需明白太极生两仪的道理,那么两仪生四象便是理所当然的了。”雪噬魂点点头,道:“是。”
武尊道:“这花能在此极阴之地生长,必有极阳之处。还天丹便是属阴,用此等阳刚之气便必定能解了还天丹的毒。”
雪噬魂道:“师祖,不同的药不是都有不同的解法么?岂能一概而论?”
武尊道:“确是不可一概而论,但其道理之法却是一样的。不同的药物阴阳之重不同,所以才有一物降一物之说,不可胡乱调节阴阳之气。”雪噬魂又点了点头,道:“徒孙明白。”
武尊又道:“这花的根吸收阴气,若无花的阳性与之相抗,便和其他的草无异了。然此花造化,花性属阳,且能与之抗衡,阴阳二气先失调,再相抗,再失调,便在此无极循环之中,二者不但相克,更会相长,是以此花才会生机勃勃,失了花瓣便能再次长上以复原貌。”
雪噬魂听他这一番话,已明白了大半,用力点头道:“徒孙明白了,多谢师祖教诲。”
武尊道:“此花既无名,我便给它起个名字,便叫做无极草,你看如何?”
雪噬魂默默念道:“无极草……天地无极,阴阳相合,虚实交汇……”他只觉得武尊这一番话中似乎有更深的道理,但究竟是什么,他也说不上来,便欲留到日后慢慢细思。他又问道:“那为何只有无极草才会这样?其他的草为什么便与寻常之草无异?”
武尊道:“此是造化,天意使然。这里生有一种异虫,也是属阳性,在此处曾将鲜血流到花上,是以此花属阳,形如烈火。”
雪噬魂大感有趣,问道:“异虫?那是什么虫?”
武尊道:“曾有一人喜好医术,无意间见到此虫希奇古怪,便为之取名,叫做赤凝蛊虫。”
雪噬魂吃了一惊,道:“赤凝蛊虫?倒是听说过这种虫的名字。”
武尊道:“当世医术第一高手华然,现正云游四海,他有个独子,叫做华晨,你认识他?”
雪噬魂道:“正是,徒孙和他是好友。”
武尊道:“华然见到赤凝蛊虫时,不幸为它咬伤手臂,霎时整条手臂炽热如遇火炭,苦不堪言,只好自断一臂才保住了性命,他取了些赤凝蛊虫的血离开魔谷,后喂人服食了些许,七日之后那人便死了。华然此举是为了研配克制赤凝蛊血的解药,却没能研配出来。”
赵莹儿道:“那人过了七日,这七日里当怎么忍受过来。华神医虽是为研配解药,但他的手段未免有些不近情理。”
武尊道:“那人服食了之后,并无全身发热的异状,一如平常,华然甚至怀疑是不是此血有异,第七日里,那人突然便暴毙身亡,甚至于他临死之前,还谈笑风生,只是说着话之间,便突然永远不再说话了。”
赵莹儿听的花容失色,雪噬魂却没听见这些,他脑中只想着“天地无极,阴阳相合,虚实交汇”那些话,武尊道:“小子,你在想什么?”
雪噬魂回过神来,道:“徒孙一时失神,还望师祖末怪。徒孙在想,您所说天地无极,究竟是何意思?”
武尊微微一笑道:“天色不早了,咱们边走边说。”三人一同向来时的路转去,武尊接道:“天地之间万物一理,你对刀法懂得多些,我便用刀法来说。你手中这一柄单刀,便如同‘太极’二字,刀尖和刀锋便如同两仪,这样说来,你便能懂得太极生两仪的道理了。”雪噬魂点头称是。武尊又道:“天下武学,正如两仪之理,其实也只有两招,有些甚至于只有一招。一套刀法也仅有两招而已。你用刀伤人,或用刀尖,这是扎式,或用刀锋,这是劈式,其他的招式皆由这两招演变而来。”
雪噬魂习练刀法八年,每次南宫月都要他细心体会刀法的变化,能变出越多的招式越好,此番听武尊说刀招只有两式,却是前所未闻,不由激发他的好奇,问道:“师祖,真的只有两招吗?”
武尊道:“不错,只有两招,任何一招都能由这两招变化出来。”
雪噬魂道:“若是用刀身拍落暗器,也能由这两招而变吗?”
武尊道:“用刀身拍暗器,你需得用刀身挥挡,此时若你手腕一拧,以刀锋递去,这不就是劈么?劈式不一定要自上而下的才叫劈,只要是用刀锋伤人的都可称之为劈,所以砍、挂、削、切、抹、撩、扫、剁等刀式,都是由劈式变化而来的。”雪噬魂这才恍然大悟,右手随手比划了几招,出刀方位固不相同,但同样都是将刀锋送至周围的敌人身上去。
武尊见他神色知他能够领悟,心下颇为欢喜,续道:“用刀尖伤人叫扎,但不如叫点来得贴切,所以捅、刺、点等刀式,也是由这一式变化而来。”雪噬魂听着武尊说明,右手随手试练,只觉昔日里种种翻复的刀法,开始渐渐地变得简单起来。
武尊又道:“不仅是刀,剑亦是如此,用剑尖或剑锋伤人,也只有两式,其他比如狼牙棒和锏等兵刃,主要有扎式和打式,扎式可化为点,打式可化为劈,至于长枪,主要有扎和扫,扫也可化为劈式,若是拳脚,拳打和脚踢都可化为点式,掌切和腿扫也都可化为劈式。最简单的就是暗器了,只有一式,那就是点式,还有流星锤,便纯是打,可化为点式,若是软鞭之类的兵刃,如果用鞭梢就化为点式,若用鞭身来缠,就可化为劈式。”雪噬魂心里想着阳冲的大霸掌和流星飞刀和王震的鞭法,果真便如武尊所说,一招一式的渐渐都明白了,脸上不由露出了笑容,心中已是喜乐至极。
武尊见他悟性不错,续道:“所有的招式可简化为这两招,而两仪生四象,再从这两招中变化出新的刀招,由繁化简,再由简至繁,这一循环往复,你使刀的境界,便可更进一层楼,你不但能学会了使刀,所有的兵刃和拳脚,你便也就都会了。”
说话间三人已回到住处,天色已甚晚,夜幕中闪动着点点翻星,武尊道:“魂儿,你不用心急,只要你肯学,我把毕生的武学全都传给了你,那时你要救你师父报仇,都易如反掌了。”
雪噬魂恭敬答道:“是,师祖,徒孙多谢您了。”武尊摆了摆手,径自去了。
雪噬魂道:“莹儿,你也回去睡罢,这些天里可累苦你了,我和义父一起睡就行了。”
赵莹儿笑道:“你晓得今天是什么日子?”
雪噬魂道:“什么日子?我不知道啊。”
赵莹儿笑道:“今天是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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