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年福寿镖局被一伙来历不明的黑衣人烧掉,断九龙在江南深得民心,官府又拨了银两差人重新修盖,其规模丝毫不亚于当年。昔日镖局内为断九龙遣走的家人知镖局被烧掉,皆悲愤不已,时时念着能再回至镖局,镖局里的大总管姓福名威,他一得知福寿镖局已重新盖过,便立刻又搬了回来,整日侯在镖局门口期望能等到断九龙。离开的仆人得知此消息后亦陆续地赶了回来。
十几天前,他在门外见一辆马车驶来,便似是不由自主般前去迎接。来者正是周天笑,他慌忙迎接周天笑入府。周天笑告诉他断水流不久便会来此,福威更是寸步不离地侯在门外,以期快些见到断水流。
这一日终于教福威等到,一见驾车人眉宇间依稀是当年断九龙的模样,问过姓名后更是喜不自禁。他连忙深施一礼,对断水流道:“断公子,当年断老爷待小人恩重如山,小人愿在此伺候断少爷,以尽小人本份。”
断水流忙道:“这位老丈,在下不敢当。”
福威道:“断少爷切莫如是说,当年断老爷要我们走,实是为免连累我们,若我们留下来,断夫人亦不会遭此不幸,我等有责,还请断少爷允许我们伺候您,小的姓福名威,您直接叫小的福威便是。”
断水流一见无法推脱,便道:“多谢福总管照料。”
福威道:“少爷不必多礼,如今周老爷在这里,小的这就带您去见周老爷。”
断水流和周小清惊“啊”一声,道:“我爹来了?”
雪噬魂一听忙问道:“周伯伯也来了?”
福威道:“正是,小的带您去见周老爷。”话音未落,周天笑已从镖局里迎了出来,周小清一见叫道:“爹!”纵身扑到周天笑怀里,撒娇道:“爹!您可想死女儿我了!”
断水流惊奇道:“爹,您怎么来了?钱伯伯呢?”
周天笑抚着周小清秀发,微微笑道:“爹说过要和你们一起来,钱伯伯还在庄里。你们都还好么?雪师弟好么?”
周小清道:“爹,一路上多亏了雪大哥……”
周天笑脸色微变道:“你们果然遇上黑衣杀手了?”
此时雪噬魂已走出马车,拜道:“周伯伯好。福总管好。”王震等人随他行礼,福威连忙还礼。
周天笑一见雪噬魂面色苍白,连忙问道:“雪师弟,你这是怎么啦?”
断水流搀扶着雪噬魂走至近前道:“爹,雪兄为保护我们而受了重伤。”
丈二从另辆车里揪出顾见愁丢在地上,洪声道:“这家伙打伤我师父。”
周天笑忙道:“雪师弟,你要不要紧?”
雪噬魂微笑道:“周伯伯莫要担心,小侄没什么大碍,多亏了华先生相助。”
周天笑行至华晨面前深施一礼道:“老夫多谢华先生救命之恩。”
华晨伸手扶住他道:“前辈您折煞晚辈了。您可否允许晚辈给您把一把脉?”
周天笑一怔,不知他所言为何,周小清娇笑道:“爹,华先生喜好医术,您便让他把脉罢。”
华晨握住周天笑脉门,少顷他道:“前辈可曾是习得‘借物传功’的神功?”
周天笑惊奇不已,连连点头道:“正是,华先生你……”
华晨笑道:“前辈您步履稳健,目光犀利,我想您应是一流高手,果然不假。”言语中颇为得意。
周天笑赞道:“真是英雄出少年。敢问华先生可有别号?”
华晨道:“人称在下江南四怪的医怪。”
周天笑恍然道:“原来是江南四……四杰之一,恕老夫眼拙……”
周小清笑道:“爹,人家远道而来,我们快让人家歇息罢。”
周天笑一拍脑袋道:“我怎忘了,来来来,大家进来歇息。”并吩咐福威收拾几间上房,唤下人准备酒菜。
韩冰道:“周伯伯,我兄弟身体还未痊愈,恕小侄失陪了。”
周天笑道:“无妨,我去命人抓几副补药,煎好了给雪师弟送去。”
雪噬魂笑道:“多谢周伯伯。”韩冰陪着他去歇息了,王震和阳冲亦随他一同去了。丈二也扛着顾见愁一同走入。周天笑拦道:“大师,请将此人交给老夫可否?”丈二见雪噬魂和他有说有笑,便将顾见愁交给了他,周天笑命人将他暂时押在地窖中。
周天笑回到房中,唤过断水流和周小清问道:“你们此行有没有受伤?”
断水流道:“我们没什么,可是雪兄差点就死了。”
周小清道:“是啊,雪大哥和韩大哥独当那些队长,让阳大哥和王大哥送我们走呢。”
周天笑问道:“他真是那么做的吗?”
断水流点点头道:“我们是在九江外遇上的黑衣杀手,人数众多,祖师叔曾命他们保护我和清儿,雪兄便让我们先离开。”
周天笑闻言一震,半晌方道:“多亏了雪师弟,若不是他,你们怕也难逃毒手。”
周小清道:“对了爹,我们遇袭时,向着我和哥的黑衣人并不多,倒是有将近一半的人都在对雪大哥下手。”
周天笑奇道:“有这等事?黑衣杀手不是冲着你们来的吗?”
断水流道:“是真的爹,黑衣人对雪兄个个出手狠毒,对我们的那些人却似乎只是应付。”
周天笑沉思片刻,自言自语道:“这是什么缘故?为何要对雪师弟下手?”
周小清道:“爹,我们不是已经捉住顾见愁了吗?回头向他问个清楚便是。”
周天笑回过神道:“对,你说的是,你们去好生歇着罢。”
周小清问道:“爹,您不去看看雪大哥么?”
周天笑道:“待会儿我就去看看他,他真是险些惨遭不幸吗?”
断水流道:“是的爹,若不是华先生,雪兄恐怕就真的会……”
没等断水流说完,周天笑眼眸一亮又倐忽隐去。他道:“好,爹知道了,你们去吧。”说完便自顾自地想心事。断水流和周小清互视一眼,神情颇为怪异。
到了内室,断水流问道:“奇怪了,爹好像不大关心雪兄似的。”
周小清道:“我觉得也是,雪大哥是因我们之故才受得伤,爹不去看一看么?”
断水流道:“也许爹还有其他事罢。爹大概想先审问顾见愁,之后再探望雪兄不迟。”
在雪噬魂房内,韩冰安置他躺下,道:“现在你可以放心静养了吧?周伯伯已经来了,不用再担心九魔了。”
雪噬魂道:“你说的对,这下我放心了。你把华兄给我的丹丸拿来,我可以吃了。”
韩冰满意笑道:“这还差不多,你等着。”起身取了丹丸和水给他,雪噬魂道:“现在你可以把刀给我了吧?”
韩冰摇头道:“不行,我要等你痊愈之后再给你,你睡罢。”不待他说话便匆匆走出。
周天笑因众人近日旅途甚为劳累,吩咐下人把饭菜送至各人房内,自己和周小清断水流一同用餐。
周天笑问道:“你们这一路上都遇到哪些黑衣人?”
断水流道:“只有顾见愁一个人,还有一些队长和杀手,大概是他的坛下弟子。”
周天笑道:“没有其他什么人了?”
周小清想了想道:“哦,对了,还有一个叫麻狼的手下,爹您听说过吗?”
周天笑道:“没有,大概是绿林中人吧?”
断水流道:“正是,他们却数次找我们的麻烦。”
周天笑点了点头,道:“你们总算是有惊无险地回来了,那就好。”说罢向四周望了望,低声问道:“这一路雪师弟对你们如何?”
周小清道:“雪大哥对我们很好,我们在山里时他都在洞外面守夜,都不肯进来。”
周天笑闻言忙道:“他真不肯进来?”
断水流道:“是啊爹,谁劝他都不行。”
周天笑道:“他有没有和你们说什么?”
周小清问道:“说什么?”
周天笑道:“就是随便说说,你们之间的话多吗?”
断水流摇摇头道:“不,雪兄没怎么和清儿说过话,倒是韩兄和我们聊得很好。”
周天笑眼中电芒一闪即逝,连声道:“那就好那就好……”
周小清问道:“爹,您说什么?”
周天笑方发觉自己失态,连忙道:“没什么,爹在想别的事情……”
周小清道:“对了爹,此行我们还认识了飞刀门门主柳千刃和他的千金柳玉芝。”
断水流接道:“还有丐帮帮主肖云龙和他的千金肖玲姑娘。”
周小清又道:“还有一个采花大盗叫白子殇的,他说他是隔世宫的人。”
周天笑一听她这句话脸色大变,霍地站了起来,失声道:“隔世宫?”
断水流吓了一跳,急道:“爹,您怎么了?隔世宫如何?”
周天笑定了定神,缓缓落座,半晌他才道:“隔世宫的武功阴毒无比,听说宫主的武功和我师叔他不相上下。”
周小清惊道:“爹,真有那么厉害么?雪大哥和那人交手,没几招就把他打败了。”
断水流道:“我听王兄说,隔世宫里向来只有女子,但为何会有男子?”
周天笑道:“隔世宫虽只在江湖上崛起时日不长,但厉害非常,除了隔世宫宫主白谢花曾出现得一时片刻,之后便再也没有人出来过。清儿,你没有听错那人说他是隔世宫的人吗?”
周小清颔首道:“爹,我不会听错,王大哥他们也听到了,为何宫里会出现男子呢?”
周天笑道:“此事我也只是听江湖传闻,白子殇乃是白谢花的私生子,不完全是隔世宫的人,所以他能够出入。”
断水流道:“爹,可他的武功真的很差。”
周天笑道:“她们的武功至阴至纯,只适女子习练,男子练不成。下次你们若是再遇上她们,记住,千万要小心谨慎,当初……”话未说完他立刻闭口不语。
周小清奇道:“爹,当初什么?”
周天笑摇头道:“没什么,你们快吃吧。吃完早些歇息,此行真是辛苦你们了。”
周小清和断水流互视一眼,满脑子的疑问,但不好提出来,只能做罢。断水流道:“爹,您不去看看雪兄么?”
周天笑道:“哦,他伤势未愈不便打搅,等他好了再说。”
周小清问道:“爹,您来江南有什么事吗?”
周天笑微笑道:“当然,爹说要和你们一起来,你们不放心就把爹灌醉,没等我就出发了。”断水流和周小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周天笑续道:“爹不只是担心你们安危,爹也好久没有探望过大师兄二师兄四师弟的墓了。此外,师叔一定告诉过你们要找青龙和朱雀是么?爹知道它们在哪里。”
周小清“啊”的一声,她道:“爹,您知道?”
周天笑嘘了一声道:“此事除了雪师弟他们你们切不可透露出去,切记!不然江湖宵小会窥上门的。”
断水流道:“爹,您放心罢。我们不会说的。那白虎呢?您知道么?”
周天笑道:“白虎刀不在江南,至于它在哪儿我也不甚清楚。”
周小清道:“爹,青龙和朱雀真的都是我们的兵刃吗?”
周天笑道:“不错,你们是传人,理当是你们的,只是现在你们武功未成,若现在拿了去很容易被他人夺走,你们放心,早晚有一天它们会是你们的。”
断水流道:“那白虎刀呢?雪兄他们是陪我们一起出来的,我们的兵刃都找到了,他的却没有,对他岂不是很不公平?”
周天笑叹道:“若他命中注定能找到的话,他一定会找到的。爹也帮不了他,希望你们能明白爹的苦心。”
周小清道:“爹,既然您知道青龙和朱雀的下落,那为何不告知祖师叔呢?祖师叔也好担心它们。”
周天笑微微一笑道:“这个以后再告诉你们不迟。你们江湖经验不足,说了也不懂,莫要心急,爹都会慢慢地告诉你们。”
断水流还想再问,周小清拉了拉他衣袖道:“爹,我们去歇息去了。”周天笑微笑点点头,小兄妹俩走了。
至后院,断水流问道:“你为何不让我问?”
周小清道:“哥,你没觉得爹很奇怪吗?”
断水流一怔,道:“爹奇怪吗?”想了想适才的情形,他不由道:“不错,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确实有些奇怪了,单你我的兵刃有了下落,雪兄的却还不知道。”
周小清点头道:“是啊,我也那么觉得,爹既然知道它们的下落,又为何要等到现在才说呢?”
断水流摇了摇头,道:“自从九魔之事以后,爹就变得很怪了,似乎总有话不和我们说。不知你有没有注意到,自爹得知雪兄他们和我们一起出来之后,就不大关心雪兄了。”
周小清道:“可不是吗。在堡里的时候雪大哥跟我还有说有笑的,后来却突然就不那么爱说笑了。”
二人想了半天,试着从种种怪异之事中寻出一些端倪来,却越理越乱,越想越是想不明白,断水流无奈道:“算了,咱们别再猜了,等以后再说吧。你早点去休息休息罢。”
下人将饭菜送到雪噬魂房内,兄弟几人和华晨丈二都围着他无微不至地照料他,弄得他非常不习惯,他道:“诸位兄弟,别再那么照顾我了,我真的不习惯。你们这一路也很累了。”
韩冰道:“没什么。你伤那么重,我们应该看着你。”
丈二道:“是啊师父,师父有难弟子岂能坐视不管?”
雪噬魂啼笑皆非,他道:“我谢谢你们了,你们歇着罢好吗?”他再三恳求,数人才各自回房,唯韩冰坚决不肯离开。
韩冰道:“现在事可以说已告一段落了,等你养好我们就回去,至于能否找到那两大利器,就要看他们的造化了。”
雪噬魂道:“是啊,把那家伙带回第一堡交给师父,就没我们的事了。”
韩冰道:“那你的白虎呢?”
雪噬魂道:“不急,等我武功练成了再来找,不管怎样,白虎刀既然是我父亲之物,谁也不能拿走它。到时候你陪我出来找喔。”
韩冰微微一笑道:“没问题,我们是自家的兄弟。”等他吃完饭,韩冰又将碗筷端走,雪噬魂服了枚丹丸睡下了。
翌日清晨,周天笑唤醒周小清和断水流道:“我们去看一看顾见愁。”
周小清问道:“要不要告诉雪大哥他们?”
周天笑摇头道:“不,不用了,你们跟我来。”三人走到菜窖里,见顾见愁被绑得像个粽子,知他绝无法逃脱,周天笑为稳妥起见,解了他的哑穴又封了他的真气,顾见愁转醒,看见三人立时想起身拼命,怎奈一动也动不了,狠狠道:“你们快放了老子,不然等老子出去有你们好看!”不断挣扎着欲脱开身上的铁链,只挣得哗哗作响。
周天笑坐在一把椅上道:“顾见愁,别想着能出去,等你到了天下第一堡,你就再也出不去了。”
顾见愁重重冷哼道:“姓周的,九魔的本事你不是不知道,若那八个人找上门来,你就是有十条命也都得赔进去!”
周天笑不愠不火,道:“你既有本事又怎会落在我们手里。”
顾见愁冷道:“都怪老子一时大意,着了那秃驴的道儿。”
周天笑道:“我想你也知道青龙和朱雀罢,而且你也知道他们是青龙和朱雀的传人。”他指了指身旁侍立的断水流和周小清,“等他们找到了那两件兵刃,你们就不是他们的对手了。”
顾见愁冷笑道:“那又如何?断九龙和雪刃不一样死在裘笑痴手中。”
断水流喝道:“住口!”周天笑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多言。断水流强行忍了下来。
周天笑道:“长江后浪推前浪,大师兄和二师兄的后辈势必会超过他们的武功修为。而裘笑痴也已被困在堡内,想必武功已大不如从前。”
顾见愁哼了一声,不再言语。周天笑复道:“我想问问你,是谁指使你们再出江湖?”
顾见愁不屑道:“老子凭什么要告诉你?”
周天笑道:“你告诉我,我可以向师叔求情,饶你不死。”
顾见愁冷笑道:“你会有那么好心?”
周天笑道:“信不信可由不得你,你的生杀大权在我们手中。”
顾见愁斟酌片刻,道:“是终不丧终使者找到我们的。”
周天笑满意道:“不错,我再问你,他又是受谁的指使?”
顾见愁想了想道:“我不晓得,许是裘笑痴指使他的。”
周天笑道:“裘笑痴被南宫堡主抓了十多年,终不丧怎么会得到裘笑痴的命令?”
顾见愁道:“裘笑痴在知道南宫月意欲抓他之前曾告诉终使者,一旦裘笑痴被俘,终使者当立即隐身自保,直至九魔再度聚齐,四大兵器再现江湖之时集齐人手攻堡。”
周天笑道:“终不丧给你们的是什么任务?”
顾见愁道:“他让我们杀掉青龙白虎和朱雀的传人,若是仅凭我们几人之力做不到,就等你们找到三大利器之后,动用所有的人马杀你们再抢夺这三件兵刃。”
周天笑道:“他什么时候告诉你们的?”
顾见愁道:“大约两三个月之前,就在南宫月大寿前,终使者得知青龙和朱雀要来给南宫月拜寿,命我杀了他们,我曾派出两个好手但失败了,我本想继续追击,但他们已经连夜走了,我怕南宫月发现我的行踪就没再动手。”
断水流闻言忖道:“想必就是在郑州夜里遭袭那次了。”
周天笑心中诧异不已,问道:“终不丧怎么知道青龙和朱雀要给南宫月拜寿?”
顾见愁摇摇头道:“我不晓得,我只是奉命行事。”
断水流问道:“九江外你们为何那么多人要对雪城主下手?”
顾见愁道:“终使者有命,要我们特别留意天下第一堡的人,他又是白虎的传人。终使者了解第一堡的实力,告诫我们小看不得。”至此,断水流和周小清才明白为何会有那么多人对雪噬魂下手。
周天笑道:“如是说来,终不丧很了解我们了?”
顾见愁道:“是的,他盯第一堡已经三年了,他们有什么行动我们都知道得一清二楚。那其间我们的人早已出来,只是很小心没让你们发现罢了。”
周天笑大吃一惊,若顾见愁所言不假,黑衣杀手早已重出江湖至少三年,以其众多的人数竟然没给武林中人发觉,不由心中后怕不已,若不是周小清和断水流去了一趟第一堡,黑衣杀手还能继续隐匿在江湖暗处不为人发觉,他开始隐隐觉得黑衣杀手和九魔的势力远远超过自己的想象。
周天笑道:“你说你自己以前也不知道终不丧上面的人是谁,是真的吗?”
顾见愁道:“我确是不知道。”
周天笑觉得他没有骗他,道:“那其他的人都在哪里?为何只派你一人行动?”
顾见愁道:“我不晓得,也许终使者还没有找到那些人,也许终使者找到了人但不让其他人知晓以防消息泄露出去。眼前只有我,陈元飞,催命鬼和潘关接到命令,他们三人在终使者那里待命。”
周天笑闻言陷入沉思中,断水流问道:“听说陈元飞和一个叫麻狼的人交情甚好?”
顾见愁道:“是的,我和麻狼见过几面,他还有两个结拜的兄弟,麻鹰和麻豹。”
断水流问道:“你可知道他们为何对天下第一堡耿耿于怀?”
顾见愁冷笑道:“天下第一堡自恃势力强大,从不把绿林中人放在眼里,还数次排挤他们,他们焉能忍气吞声?”
断水流哼了一声道:“麻豹出语轻薄不分是非,想也不是什么好人。这等败类早该清除个一干二净!”
周天笑问道:“终不丧集齐你们目的何在?”
顾见愁道:“他要我们先夺了四大兵器,再来对付天下第一堡以一统武林。
周天笑不屑道:“你们不啻是以卵击石罢了。”
顾见愁哈哈一笑道:“是与不是,日后便知。姓周的,用不了一年,我会让你死在我的面前!”
周天笑淡淡一笑道:“你该歇着了。”落指如风,封了他的穴道。三人走出菜窖。
雪噬魂因身体大大好转,不满一日他已经醒了过来,下地活动了一会儿,又试着运了几次功,觉得丹田内真气又充沛了起来,他满意道:“好,过个十几天,我就能和原来一样了。”
韩冰微微一笑道:“现在省心了吧?”
雪噬魂笑道:“那是自然,对了,你要是没什么事,陪我转转好么?”
韩冰道:“当然可以,你要是愿意现在就去。我去叫王震和阳冲来。”
雪噬魂连忙叫住他道:“我想,你只叫着断兄和周姑娘好么?”
门外一声应答:“不用叫,我来了。”门吱地打开,断水流和周小清行入屋内。
断水流问道:“雪兄,有什么事么?”
雪噬魂道:“我想到外面转一转,断兄周姑娘可否陪我一起去?”
断水流道:“刚好,我也正想去呢。清儿,你去告诉爹一声好么?”周小清点点头,转身去了。
四人行至府外,只见风土人情与开封大是不同,雪噬魂不由深吸了口气,又长长吐了出去道:“真是好天气,眼前真是双喜临门啊!”
断水流笑问道:“哪双喜啊?莫非雪兄要娶亲不成?”
雪噬魂哈哈一笑道:“断兄你说笑了,咱们抓住了顾见愁,此为一也,在江南能找到我们的兵刃,此为二也,我说的是吗?”
断水流想起自己和周小清的兵刃已经有了下落,而雪噬魂的白虎刀却还不知在何处,心里隐隐觉得过意不去,道:“是啊雪兄,我们一定帮你找到白虎刀。你放心好了。”
韩冰道:“断兄你说这话这么奇怪,就好像你们的青龙和朱雀都已经找到了似的。”
周小清忙道:“雪大哥是为我们而出来的,自然要先帮他,我们的以后再寻不迟。”
四人边说边笑地一路走去,道路两旁打把式卖艺的,测字算褂的吆喝叫卖声此起彼伏,别有一番风趣,四人饶有兴趣地沿街观赏,转过几条大街小巷,便听到一阵阵的叫好声喝彩声,周小清道:“我们去那边看一看好么?”
四人走至近前,询问过才知道人群所围着的是一个打把式的场子,场内正有人练架式,仅闻其兵刃破空之锐啸便足以知为何会有如此多的人为之喝彩。雪噬魂心下奇怪不已,按理说在此卖艺之人都仅是略通几式拳脚功夫,而此人身手足可称得上是一流,雪噬魂挤进人群一看,不由惊喜地叫了出来:“无情,是你!”
场内那人正是无情,他手中所持兵刃叫做旋风轮,轮盘直径三尺,周围是二尺长的一圈刀刃,共有九叶,在他手中嗡嗡地转动,不时闪出耀眼的光芒,轮的中心拴有一条铁链,长有三丈,即可远攻又可做防守之用。
无情正舞得起劲,根本没听到雪噬魂叫他。韩冰听见雪噬魂叫无情,连忙挤入问道:“你说什么?他是无情?”
雪噬魂连连点头:“是,就是他!太好了,他也来了。”
断水流和周小清亦挤了进来,断水流问道:“他真是无兄?原来用的兵刃是轮啊!”
雪噬魂道:“武林中用轮的人还真不多,耍成他这样的人就更少了。”他见自己好友到此已是喜不胜喜。
周小清高声唤道:“无大哥!我们来了!”
雪噬魂连忙摆摆手道:“周姑娘,他喜欢打把式,等他玩够了旋风轮再说吧!”
场中无情的身形渐渐加快,手中旋风轮也是越转越快,轮周围的刀刃已连成了一片,滴水不漏。一片片耀眼的光芒拢着他黑色的身形煞是好看。周小清赞道:“原来无大哥的身手那么好!”
雪噬魂道:“是啊,如果师父收了他做入室弟子的话,堡内我们这一辈人就属他的武功最好了。”
断水流问道:“无兄他不是天下第一堡的弟子吗?”
雪噬魂道:“不是,他本来只学了些花拳绣腿,和他父亲以卖艺为生,后来无叔叔一家惨遭不幸之后他为报仇便进了第一堡,那时候他已经打了几年的把式,武功根底太杂,师父便只教了他些练内功的方法和那套轮法,所以他不算是堡内弟子,不过他们还是以师徒相称。”
周小清道:“难怪无大哥的招式都那么平平无奇,可威力十足。”
场内人叫好声愈来愈大,雪噬魂见无情脸上已露出难得一见的笑容,心下大感安慰,他对断水流道:“断兄,我的刀被韩冰拿走了,可否借你的剑一用?”
雪噬魂接剑跃入场内,挺剑拦住无情,笑道:“这位兄弟,在下见你武功好的很,你我一较高下如何?”
无情一见是自己好友,哈的一笑道:“既然如此,恭敬不如从命了!”
雪噬魂笑道:“兄弟,刀剑无眼,若在下失手杀了你,可不要怪罪于我啊!”
周小清惊叫道:“雪大哥,你要干什么啊?”
韩冰笑道:“他们两个就是这样,说东虎城只能有一个城主,这两个家伙总是要拼个你死我活。”
雪噬魂笑了笑,又道:“我们多久没有玩官兵捉强盗了?”
无情一笑道:“雪贼!你盗窃宫廷珍宝无数,还不快快伏法受死?”右手一振铁链,旋风轮嗡嗡转动起来,卷起一阵罡风,地上的土屑被劲风吹跑,在他身周一丈开外围出一道圆圈。
雪噬魂笑道:“你若是能收服了我,我便随你去见圣上!”横剑当胸,剑使刀招,唰的一剑辟去,招至半途手腕一旋斜刺一刀,再一刀横扫,分上中下三路罩向无情头、喉、胸三处。无情足尖点地拔高而起,避开来剑,右手再抖,旋风轮猛地自下而上斜划而起,一片耀眼光芒眨眼间袭至雪噬魂身后,雪噬魂向前掠出三尺,一式“猛虎回头”一道冷芒封向呼啸而来的轮,无情身在空中拍出一掌,掌风击向剑身,自己亦借势倒立起来,头下脚上,有如苍鹰搏兔般向雪噬魂冲下,雪噬魂哈哈一笑,一连三剑将袭来的掌风切碎,左掌攻出,刹那间泛出十余道掌影,无情不守反攻,呯呯呯的对交三掌,雪噬魂被逼退三步,劲风至身后掩至,他转首旁顾,冷芒滚动如轮,向他脑后疾速绞去。劲疾势猛,他为势所迫,不得已剑尖点地飘身而起,堪堪避过旋风轮,眼前黑影一荡,无情掌势攻到,雪噬魂犹不知发生何事,砰砰两声,胸前连中两掌,仰天跌倒。无情落到地上,一把揪住他胸前衣服,问道:“你受了伤?”
雪噬魂微微一笑道:“我伏法了,你带我去见圣上吧。”
无情急道:“别说笑,你受伤了?”
雪噬魂道:“没什么,小伤而已,你不用担心。”
无情自胸口摸出一个瓷瓶,倾出两颗伤药给雪噬魂服下。场外数人挤了进来,打过招呼,无情对围观之人做了个四方揖道:“诸位,在下献丑了。请见谅。”人群中发出一阵轰然叫好之声,铜钱如雨般纷纷洒向场内,无情又转身对场内一老一少道:“老伯,我朋友来了,我们改日再见。”
那名老人道:“多谢公子相助,小老人感激不尽。”无情微笑摆手,数人去了。
无情问道:“你真的没事?”
雪噬魂笑道:“当然了,你放心便是。对了,你怎么会来?”
无情道:“是师父让我来的,师父已经抓住了九魔中的三人,让我来找你们,叫你们不用再冒险了。”
雪噬魂喜道:“师父抓了那么多?太好了。江湖可安了。”
断水流见这兄弟二人见面方式如此惊心动魄,想到他们师兄弟四人吃鸡也要动武,便也见怪不怪了。他问道:“无兄,你来江南多久了?”
无情道:“刚来四五天,正差人找你们呢。”
周小清问道:“那刚才那老人家……”
无情道:“他们是卖艺的,我看了就手痒,就练了几趟,让你们见笑了。”
断水流道:“哪里哪里,你的武功比我们强多了。”
雪噬魂道:“师父什么时候抓了那些人?”
无情道:“就在一个月前,我临走时,师父正盘问一个叫终不丧的,问他九魔其他人的下落,以便一网打尽。”
雪噬魂放心笑道:“这就好了,师父亲自出马,一定没问题的。师父有没有说让我们何时回去?”
无情道:“拜望过两位师叔的坟墓之后就回去,你身上有伤,再养些日子也不迟。”
数人回至镖局,无情拜见过周天笑,周天笑道:“师弟不要客气,你用的兵刃是轮?”
无情将旋风轮交与周天笑,周天笑细细看过之后道:“是件好兵刃,看来师叔他已经把玄武盾改成了可攻可防的轮了。”
断水流道:“爹,事不宜迟,我们尽快去拜望爹和师叔,然后就回去好么?”
周天笑想了想道:“好,你若是不累的话,我们午后就去,你看如何?”
周小清道:“好,不过雪大哥还应再歇息,我们明天去好吗?”
雪噬魂道:“不用了周姑娘,就今天吧。而且无情也该见见他叔叔了。”
用罢午饭,数人出镖局,坐上马车直向当年殷雷所居之处。至山脚下,周天笑从车内提出一只铁箱,状甚沉重,雪噬魂想问,但觉不便开口便做罢。
数人在殷雷,断九龙,雪刃和无奈何的坟前恭敬拜了数拜,雪噬魂磕了四个头,沉声道:“爹,孩儿不孝,来看您来了,爹,您放心,您的冤屈日后孩儿一定为您讨个公道,孩儿求您在天之灵保佑孩儿早日寻得白虎刀,为爹正名!”又拜了数拜放才起身。断水流和无情亦是如是。
周天笑抚着十七年前为自己挖的空坟的石碑自语道:“想不到,我竟能苟活至今,上天待我不薄啊……”转首唤过断水流、周小清和雪噬魂道:“你们在这里,给我师父的坟跪下。”三人并排跪好。周天笑拿过那只铁箱亦跪在殷雷的墓前,道:“师父,弟子和大师兄、二师兄的后代,都已经长大成人,弟子按您老人家的遗愿,现将青龙剑和朱雀弓传与大师兄之子断水流和弟子小女周小清。至此,他们二人,已正式成为青龙和朱雀的传人。”
周天笑又磕了四个头,从怀中摸出一串钥匙,打开铁箱,立时光芒耀眼,晃得人睁不开眼睛,他取出青龙剑对断水流道:“流儿,为父命你为青龙剑第二代传人!”
断水流道:“是!”再磕八个响头,双手接剑。青龙剑剑身四尺,剑尖三寸,明晃晃夺人二目,剑柄八寸,柄缠一尾青龙,龙口衔利刃,龙尾为勾,重十斤七两,可吹毫断发,锋利无比。
周天笑又取出朱雀弓对周小清道:“清儿,为父命你为朱雀弓第二代传人!”
周小清道:“是!爹。”亦磕八个响头,双手接弓。朱雀弓弓身六尺,凤与凰对势形成弓身,凤凰对口含一颗明月珠,凤凰尾接弓弦,弦是以金、银、铜、铁、锡打造,可刚可柔,坚韧无比。弓重七斤七两,若能拉至满弦,足可穿石裂碑。
二人小心拿着期盼已久的神兵利器,已是喜悦得说不出话来,翻来覆去地把玩观赏。雪噬魂看得好生羡慕,不由偷眼向那铁箱中望去,却见箱内已是空空如也,不禁大感纳闷。耳闻周天笑道:“雪师弟,我二师兄的白虎刀,在江湖上消失已多年未见了,师兄力不能及,尚祈恕罪。”说罢一揖到地,雪噬魂连忙扶起他道:“周伯伯您切不可如此,侄儿怎么会怪您?”
周天笑长叹一声,从怀中取出一本小册,交出雪噬魂道:“我只寻到白虎刀诀,现在把它给你,你要收好。”
雪噬魂刚欲跪下磕头,周天笑拦道:“不必了,师父定下的规矩,只有拿到了兵刃才能算是真正的传人,此礼我不能受。”
雪噬魂翻开刀诀,翻了几页便见上面大部分的口诀已圈圈点点的修改过,读了几行只觉得字里行间阻涩难懂,他问道:“周伯伯,这……”
周天笑道:“二师兄天资聪颖,实为武学奇才,他练过白虎刀法后,便由自己的性子将里面不适合的地方修改了个遍,虽已改的面目全非,但威力有增无减,师父亦赞同他那么做。只是,二师兄的武学太过繁复,我愚钝,不能领略,所以,我即便是想助你练成刀法亦是力不从心。魂儿,还望你末怪。”
雪噬魂笑了笑道:“周伯伯,您别那么说,小侄应好好谢您才是。”说罢深施一礼。
阳冲是好武之人,更对神兵利器喜爱得很,他道:“断兄,可否借剑一看?”
阳冲仔细打量一番,赞道:“真是绝世的一柄好剑,无论是轻重,长短,都恰到好处,师叔他真是了不起。”
韩冰陪着雪噬魂,他拿过刀诀看了几页,也是看不懂,叫过阳冲王震和无情,却仍然是一筹莫展。韩冰拍拍雪噬魂肩膀道:“没关系,回去可以向师父请教。”
他又抱拳问道:“周伯伯,原来您早就知道青龙和朱雀的下落。”
周天笑道:“是的,只是未经拜师,老夫实在不敢有违师命,所以直到了这里才传了他们。”
韩冰没说话,只是轻轻拍着雪噬魂后背以示安慰,他觉得此行雪噬魂不但是为了白虎刀,也为青龙和朱雀才涉此大险,也便罢了,可白虎居然不在江南,显得他只是为了陪着断水流和周小清出来而已,还险些把命都丢了,韩冰愈想愈是替他叫冤委屈,又不好明说,只能安慰他而已。
实则雪噬魂亦是那么想,千里迢迢地出了天下第一堡,若不算是为武林除害而抓了顾见愁,自己除了本看不懂的刀诀却一无所获,断水流和周小清都已得到了名震天下的两大兵器,还正式成了青龙朱雀的传人。他自己也是越想越冤枉,但他不像韩冰能隐而不露,嫉妒失望和不平的神情自然而然地流露于表。
王震等人看得分明,都围了过来翻看着白虎刀诀,无情对雪噬魂道:“白虎刀的下落,我一定会帮你探明的,你放心好了。”
断水流和周小清在喜悦之余,也想到了雪噬魂一路上保护他们而费的心思,犹是前不久为了他们差点死在黑衣杀手手中,心下隐隐觉得歉疚,便走过去道:“雪兄,日后我们一定会帮你找到白虎刀的,这事包在我身上!”
雪噬魂见他二人说得坦诚,便强颜欢笑道:“多谢断兄,周姑娘,今日你们有此洪福,我本当恭喜你们才是,可我没备什么礼品而来,我,我……”“我”字说了好几个,终接不下后面的话,心中烦闷难当,便对周天笑一抱拳道:“周伯伯,小侄有些不适,恕小侄失陪了……”话未说完他转身便走下了山。
韩冰见状道:“周伯伯,请恕我先行一步。”跑着追了上去。
周小清和断水流面面相觑,心里愈发过意不去,周小清走至周天笑身边,唤道:“爹——”
周天笑缓缓摇了摇头,道:“爹也帮不了他……”走至雪刃墓前,跪下沉声道:“二师兄,师弟对不起你……你若要责怪,就责怪我一个人罢……与清儿流儿无关……”他这最末一句话令场中其他人好生奇怪不解。周小清小声道:“为什么那么说呢?”
山下雪噬魂走得甚快,韩冰展开了轻功追他,也直到山脚才追上他,他叫道:“等等我,你别跑那么快。”
雪噬魂停住脚步,呆立在原地等他。韩冰气喘嘘嘘地赶上他道:“你怎么了啊,不就是找一把刀吗?刀若是找不到,咱们就找九龙剑。这次是你陪他们出来,下次我们陪你出来找还不是一样?再说你也找到刀诀了,回去问问师父不就行了吗?”
雪噬魂一个劲地猛摇头不答,韩冰见他一脸的失望,心中不忍,道:“别想那么多了,找个人出出气如何?走吧,我们回去狠狠揍顾见愁一顿,你就好了。”
雪噬魂转过身,跺脚嘟着嘴对他道:“可我就是很委屈!”
韩冰拉着他边走边道:“回去打顾见愁去,出了气就行了。”二人几乎是飞一般奔回了镖局,问明下人顾见愁被囚之处,韩冰搬了把椅子,二人直进了地窖。
雪噬魂封了顾见愁穴道又解了他的哑穴,对他冷道:“我问你话,你老实回答我,不然我会给你好看。”
顾见愁嗤的一笑,道:“你给老子好看?你能给我什么……”后面的“好看”两字还未出口,雪噬魂已欺身近前左右开弓,狠命抽了他两记耳光,直打得他眼冒金星口角流血。顾见愁一惊,没想到眼前这位竟是说做便做而且毫不客气,眼中露出怯意。
雪噬魂甩了甩打疼的手,厉声问道:“我问你,你知不知道白虎刀的下落?”
顾见愁吃了记大亏,不敢不老实,他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雪噬魂又问道:“那你最后一次见到它是什么时候?”
顾见愁道:“那是十七年前八月十五比武大会那天,青龙朱雀和玄武也都到齐了。”
雪噬魂一听心头猛地升起一股无名火,大喝一声:“别跟我说青龙和朱雀!”啪啪又是狠命两记耳光,顾见愁耳朵嗡嗡直响不已,心下直后悔自己何必再接上后面那半句话。
雪噬魂已是怒得浑身直颤不已,双拳紧握得咯咯直响,他咬牙切齿地道:“姓顾的,那天的情景你若知道,就给我说清楚!”
顾见愁见他愤怒得额上青筋暴涨,心下大骇,颤声道:“我……我说,那天雪大侠和无大侠一起去争盟主之位,断大侠与周大侠和他们打了起来,结果两败俱伤,按理说是雪大侠为盟主,可第二天他没有登基……”
雪噬魂深吸了口气,强按下愤怒欲狂的情绪,道:“他们是否当天晚上出了什么事?”
顾见愁害怕道:“我……我说,你能不能饶我……”
雪噬魂喝道:“少说废话!”砰的一拳打在他鼻子上,“说!”
顾见愁真是欲哭无泪,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他栗道:“是……是裘笑痴杀害了他们,只剩下周大侠没有死……”
雪噬魂喝问道:“你可见过我父亲的刀招?”
顾见愁更加害怕,他根本都揣测不透雪噬魂的心意,便道:“我见过,雪大侠的刀法,举……举世无双……”
雪噬魂取过屋角的铁链,死死地缠在顾见愁双足上,又解开他手上的铁链,他道:“把你记得的刀招练给我看!”
韩冰不禁一笑,忖道:“真难为他,居然等不及问师父,先要这家伙练给他去学。”
顾见愁道:“可……可雪大侠的刀招精妙绝伦,我怎学得像?”雪噬魂砰的一脚踹在他胸口上,直踹得他猛咳不已。他忙道:“我练,我练……”肚子里把雪噬魂十八代祖宗都骂了个遍,粗略练过刀招后道:“大概,就是这样了。”
韩冰突然想到一事,问道:“那天晚上,是他们四个人一起对付的裘笑痴么?”
顾见愁道:“是的,若不是裘笑痴被朱雀弓打伤了五脏,周大侠也会惨遭毒手的……”话未说完他已知大事不妙,又提到了令雪噬魂怒不可遏的朱雀弓,便紧咬牙关心甘情愿地等着挨上一拳一脚。雪噬魂果然没让他失望,一脚踢在他软肋上,踢得他已是叫不出痛来。
韩冰细细思索了一会儿,他又道:“当晚他们三个就被杀害了?”
顾见愁道:“不……不是,断九龙是回到镖局之后才死的,他的镖局被我派的手下烧了,急火攻心而死。”
韩冰道:“然后周伯伯便隐居江湖,再无音信?”
顾见愁道:“是,我们找了他三年都没找到,后来裘笑痴被南宫……令师尊所擒,我们也就没再出来行走……”
雪噬魂又欲再问,被韩冰拉住,他道:“等一等,我问他。”对顾见愁道:“他们三人既皆惨遭杀害,为何周伯伯只有青龙和朱雀?若说他有朱雀也就罢了,为何有青龙而没有白虎?”
顾见愁道:“这……这我不晓得,白天他们刚打过一架,周天笑对雪大侠甚是愤恨,若不为他带着白虎刀也在情理之中。”
韩冰一笑道:“殷师伯的弟子岂会如此无情,自己的师兄惨遭毒手,只拿了他身边的白虎刀诀而不取白虎刀。”
顾见愁道:“我,我真的不知道,您饶了小人……”
韩冰不理他,续道:“白虎刀诀只要抄上几遍,江湖中人便可每人一份,白虎刀却只有一柄,既然周伯伯意欲将师门之物收好,又怎会弃刀不顾,只顾这一份可杜撰的刀诀?”
顾见愁摇头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韩冰又道:“裘笑痴那天晚上只抢走了玄武盾?”
顾见愁点了点头,韩冰续道:“他本能一口气抢走青龙和白虎,又为何不顾了?”
顾见愁道:“裘笑痴说玄武盾里有一个惊天的秘密,只要能得到它,青龙和白虎都不在话下的。”
二人心里诧异不已,只听师父说过九龙剑,却从未听说过玄武盾里竟也有秘密,而此秘密竟胜过了青龙和白虎,二人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韩冰点点头,道:“好,什么秘密我想你也不知道吧?”
顾见愁道:“不错我确实不知道,在他知道这个秘密之前就被南宫堡主捉住了。”
韩冰走近几步,低声问道:“我问你,你可曾听说过九龙剑?”
顾见愁吃了一惊,道:“你说那柄天下无双的剑?老夫确是听说过。”
韩冰又小声问道:“你可知道它在哪里?哼,想必问你也是白问。”他觉得自己所问实是废话一句,若是顾见愁真个知道,又怎会江湖之人数十年寻之不到?
雪噬魂此刻已冷静了许多,经韩冰这么一说,他亦开始觉得事有蹊跷,他道:“我师父已经抓住了那些人,包括你的首领终不丧在内。”
顾见愁一惊问道:“什么?你说真的?”半信半疑想了片刻,突然便嘿嘿地笑了起来,愈笑声愈大,最末竟哈哈地狂笑起来。
雪噬魂冷道:“有什么这么好笑!你们的人个个皆是去送死!”
顾见愁止住笑声,缓缓道:“雪噬魂,你的死期就快到了,任凭你如何处置老夫,我也绝不皱一皱眉!”
雪噬魂冷冷一笑道:“你的人被抓住,竟还说我的死期快到,真是可笑!”
顾见愁冷笑道:“你愚蠢无比,怎及得上终不丧十之一二,老夫告诉你也无妨,终不丧是有意让南宫月抓去,南宫月抓了他们之后,势必会差人寻找剩下的几魔,可省却终不丧不少麻烦,待到他找到所有的人之后,以十个人敌南宫月一人,即便是寰宇双奇也不能不败!”
雪噬魂闻听他言,心下突然不安起来,静思细索,觉得此事势如破竹太过顺利,但他不相信师父会败在九魔手中,他淡淡一笑道:“好啊,我等着看那一天。不过现在……”他话音一顿,随即踢出一脚正中顾见愁面门,顾见愁这才从得意中回过神来,嚣张气焰立刻减了几分,告饶道:“雪……雪少侠,你饶了老朽罢……”雪噬魂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二人走到卧室,雪噬魂问韩冰道:“他说的有几分道理,你看呢?”
韩冰道:“你是指他们的计划?我觉得他是有些把握的,你想想看,我们才出来不久,师父便抓住了他们,这不是太快了吗?”
雪噬魂想了想,摇摇头叹口气道:“我觉得他说的有七分像真的,不过,如果师父短期内就抓到了剩下那些人,那便证明他没骗我。”
韩冰道:“要不我们赶快回去看看?”
雪噬魂道:“好,我们尽快回去罢。让他这么一说,我还真有点不放心。”
韩冰笑道:“你的心计比以前强了许多,我都没想到,你竟然会让他练刀招给你看。”
雪噬魂狡诈一笑道:“还不都是你教的?你鬼点子那么多,近墨者黑啊!”
韩冰笑道:“好哇,你敢笑话我,看我给你教训!”随之砰的印去一掌,雪噬魂没躲,二人哈哈大笑。韩冰见他以顾见愁出了气之后情绪已好转不少,也和他一样的开心。
雪噬魂道:“你方才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韩冰凝视他须臾,道:“我只是觉得事有蹊跷,是毫无根据的猜测而已,也没什么。”
雪噬魂道:“听你的口气,你认为周伯伯是知道白虎刀的下落的?”
韩冰摇首道:“我只是胡思乱想而已,你不要当真,周伯伯是你的师哥,你不要乱怀疑他,况且他有对不住你父亲的地方,不会再对不住你的。”
雪噬魂点了点头,道:“是你我都多虑了,我不会乱怀疑别人的。”
韩冰微微一笑,回忆着周天笑说过的话,想起了周天笑要雪噬魂保护周小清,又不让他与周小清走得太近,却越想越觉得不对,又不便向雪噬魂言明,只自己心里暗自警惕了起来。
雪噬魂又微笑道:“我若是找不到白虎刀,就要去找九龙剑。”韩冰拍了拍他肩膀。
过了一个时辰,断水流等人回到了镖局,见雪噬魂脸上已露出笑容,心中歉意退去了些许。
众人商议后,决定立刻押着顾见愁回天下第一堡复命以防夜长梦多。翌日,周天笑驾了马车,一行人又踏上归途。丈二坚决要跟着师父,雪噬魂拗不过他只好让他跟了来,韩冰告诉华晨可能还有人会受伤,华晨更是要同去。
这一日,一行人来到了山脚,断水流道:“我们来时乘的那辆马车说不定还在那户农家,我们去要回来么?别再给人家添麻烦了。”果然那辆宽敞的马车还停在那户人家的院里,王震谢过他们又留下了百两纹银把车赶了回来。
雪噬魂仔细端详着车道:“终于又看见它了,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周小清对周天笑道:“爹,我们就是在这里遇到柳前辈和白子殇的。”
雪噬魂想起一事道:“无情,我遇到一个人,他自称是惜花公子,有机会你可要和他切磋一下。”
周天笑忙道:“雪师弟,那白子殇是隔世宫的人,最好还是不要多生是非才是。”
雪噬魂一笑道:“小侄晓得,我只是一时信口开河。”
周小清凝望山中,觉得甚是亲切熟悉,一时也甚是舍不得离开。周天笑道:“你若是喜欢这里,日后我们再来玩。”
一旁的雪噬魂突然觉得山中似乎有人说话,便运功细听,果然模糊不清的声音传来,他道:“周伯伯,山里似乎有人。”
周天笑微笑道:“山里本来就会有个樵夫什么的,雪师弟你何必紧张?”
雪噬魂摇了摇头,道:“这声音我似乎在哪里听过,耳熟得很。”又辨认了一刻,还是想不起来,他道:“你们等我一下,我去看看。”说完便向山中投去。韩冰放心不下,紧紧跟上。
二人行有百丈,便听得那说话之人,一人道:“老夫绝非怕了你,只是不想与你这等人交手,你可不要咄咄逼人。”
另一人道:“我自知不如你武功那么好,可你也别小瞧了我水倒流!”
先一人冷笑道:“你有水倒流的本事,我亦能以叶为刀,虽我飞刀门崛起之日不长,你也莫小瞧了老夫。既然你执意要比,我便与你一较高下!”
雪噬魂想了半晌,小声道:“以叶为刀,飞刀门?哦,他是柳千刃前辈!”
韩冰道:“什么?柳门主?柳门主和谁交手?”
雪噬魂拖了韩冰疾行,道:“不管是谁,我们一定要助柳前辈一臂之力!”几个起落二人便闯入场内。
雪噬魂抽出巨开大刀,大喝一声道:“柳门主,我们来啦!”与韩冰并排立在柳千刃身侧。
柳千刃喜道:“雪公子,韩公子,是你们?”
一个悠扬悦耳的女音道:“雪大哥,是你吗?”雪噬魂循声望去,林里正是柳玉芝。柳玉芝一见雪噬魂,忙迎上前道:“雪大哥,你怎么来了?韩大哥你好。”
雪噬魂笑道:“柳姑娘你好,令尊他……”
柳玉芝道:“那是九魔之一水倒流,我爹偶然碰上的他,想擒了他去见贵堡堡主。”
雪噬魂一听道:“既是如此,也算我一份!”立好架式便要动手,却被柳千刃拦住。柳千刃道:“雪公子,老夫足以击败他,以多胜少我不为也。”
雪噬魂收刀道:“是,是晚辈的不是,前辈请见谅。”
水倒流冷笑道:“姓柳的,来吧!”随即涌身扑上,双手分水独龙刺一晃,挽出一片寒光,向柳千刃疾速罩去,柳千刃并不还手,双手下垂脚下一蹬,整个人已向后飘退三尺,水倒流一击不中,双手刺猛地掷出,自己再向前大步迈出,双掌连扬挥出一阵罡风,数十道掌影铺天盖地地攻向柳千刃,柳千刃足尖点地,飘出丈高避开分水独龙刺,跃至一颗枝叶浓密的大树旁,水倒流大喝一声,接连劈出八掌,掌掌挟风锐啸,功力非常人可及,若为他切中,必是筋断骨折之祸。柳千刃却依然没有还手,单掌拍向地面,借势跃至一颗最大的树枝上。衣袍随风飘来飘去,状甚潇洒。
水倒流仰首叫道:“有本事就下来和老子干,躲在上面算什么!”
柳千刃冷道:“我已让你三招,莫怪我无情了。”双掌缓缓提至当胸,运气双掌,掌风为真气相逼,自袖中吹了出来,且愈来愈强,他将袖口指向树叶,树叶立时被吹得哗哗作响,枝端颤抖不已。他又道:“今日让你见识一下我千叶飞刀的厉害!”“嘿”的一声,他双手猛挥,掌风卷下了数十片树叶,围着他双掌飞速打转,将他手臂拢在一团树叶之中。
水倒流一见喝声:“老子接着便是!”身形暴长三尺,向柳千刃扑去,左掌护住门面,右掌呼的向他胸口插去,势可切金碎石,柳千刃右掌拍出,封向对手,一片片的树叶亦随掌而出。树叶本柔弱非常,此刻在他掌势带动之下竟似变得铁片一般,挟着破空锐啸向水倒流头部袭去,水倒流见此式厉害,急吸口真气硬将身形逼向地面,双手旋出一阵劲风封向树叶,树叶本聚在一处,受他掌势影响便分散了开,可其劲势并未受阻,这么一来树叶反倒拢向了他全身,他没料如此已微显慌乱,待到他落在地上,两只衣袖已是破碎不堪。
雪噬魂惊叹道:“柳前辈好高深的武功!”
柳千刃不容他喘息,自上而下俯冲下来,左掌再出,一片片树叶又如前势袭来,此次比上次劲势更猛,水倒流急忙贴地掠出,险险躲过,他正暗自庆幸,突然后心一痛,已有两片树叶有如飞刀一般插在他后背上。他愣了愣,几乎不相信眼前的事实,在他适才站立之处,地面上已插了无数的树叶,个个都像钉子般笔直而立。
柳千刃落到地上,望着水倒流冷道:“你接得下吗?”
水倒流反手拔掉树叶,单掌拍地飘起,一阵罡风眨眼间袭至柳千刃面前,柳千刃双手迎上,砰的一声四掌交对,水倒流被击得倒飞出去,柳千刃只退了一步。水倒流脚一沾地随即借势反扑,掌影如山将柳千刃拢在其中,水倒流已只对方功力比自己高出不少,拼命之心大起,招招都是抢攻,已无半式守御。
柳千刃淡淡一笑,双掌合什,真气在十二经脉齐行,陡然间功力精进千里,手臂倐合倐分,向两侧拍出,轰轰两声响,他两旁的大树已被掌风击出两个掌印。水倒流甚感纳闷,不明他为何要向两侧劈掌,见他胸前空门已露,心下一喜双手聚十二成功力向他胸前拍去。
一片耀眼光芒暴现,伴有铁器交鸣之声,叮叮当当的一阵响,两大片长有一丈的光芒自他身后向两侧展开。雪噬魂吓了一跳,不由惊叫出来。柳千刃双手急向水倒流劈去,那一片光芒亦随他掌势攻去。水倒流大吃一惊,不晓得对方兵刃究竟为何,更不知如何去应付,在这电光石火的一刹那,那两片光芒已将水倒流夹在中间,唰唰之声不绝于耳,待到水倒流掉在地上不动,雪噬魂才看清他全身已满是寸长的伤口,不下百个。
雪噬魂吃惊之余,再看柳千刃身侧那两片光芒,竟然是像两只鸟翼一般,长一丈,最宽处有五尺,远远望去,真个像是人长了对鸟的翅膀。他道:“柳前辈,晚辈可否看一看您的兵刃?”
雪噬魂走近细看,瞧出每片铁翼原来有着四根钢骨,钢骨分五节,每节上皆挂有柳叶飞刀二十五柄,两片铁翼便一共是一千把飞刀,最靠近他身侧的飞刀长有一指宽七分,离钢骨末梢愈近飞刀便愈大,最末一把长有尺余宽有三指,极是类似飞禽翅膀。至此,雪噬魂才明白他为何要在双掌合什后向两侧劈出,为的便是要以掌劲张开铁翼。
雪噬魂不禁赞叹道:“前辈您好高深的智谋,竟能想到以鸟翼悬挂飞刀,晚辈实在佩服!”
柳千刃微微一笑,两掌发出击在铁翼上,铁翼折了起来便隐在他身后,那飞刀打造得极薄,虽有千把且又重叠在一起,以衣袍一遮竟丝毫看不出他身后的玄机,杀气隐在无形之中,教人防不胜防。
王震等人已迎了上来,见是柳千刃,忙行礼道:“柳门主。”周天笑道:“柳兄可是大名鼎鼎的千叶飞刀门主?小弟周天笑久仰柳兄大名,今日一见,真是三生有幸。”
柳千刃抱拳道:“岂敢岂敢,素闻朱雀神弓周天笑大名如雷贯耳,今日是小弟的荣幸。”
周小清见到柳玉芝便笑道:“柳姐姐,你还好吗?”
柳玉芝亦笑道:“还好还好,周妹妹,久不见了。周妹妹,你们这是去哪里?”
雪噬魂道:“我们抓住了顾见愁,想回堡去复命,柳姑娘你……”
柳玉芝道:“刚巧,我爹要去第一堡拜谢过堡主雪大哥你的救命之人。雪大哥,多谢你了。”
柳千刃道:“听说南宫堡主大破九魔,短短一个月便抓了四个人,南宫堡主撒下英雄帖,欲联合武林朋友一举缉拿剩下的几人,以还江湖太平。”
雪噬魂道:“敢问柳门主又是何以与水倒流交上的手?”
柳千刃道:“是他找上的门来,想杀了老夫。”
雪噬魂哼了一声,道:“这等恶人只会白日做梦了。”
断水流走近水倒流,封了他穴道又拍醒他问道:“你叫水倒流?很好,我叫断水流,希望日后能有机会和你比试比试,看是你倒流厉害,还是我断流厉害。说!你为何要袭击柳前辈?”
水倒流喘口气,声音微弱道:“是……终不丧给我们下的命令,让我们铲除武林各大门派以一统江湖。”
断水流笑了笑道:“柳前辈,晚辈斗胆邀您与我们同行。”
柳千刃笑道:“断少侠太客气了,我欠了雪少侠一个人情,又岂能不从?”
雪噬魂忙道:“柳前辈您切莫如是说,折煞晚辈了。”
眼见天色已晚,众人便寄宿桐柏翌日再起程。雪噬魂刚要躺下休息,房门声响,雪噬魂问道:“谁?哦,柳姑娘是你,有什么事吗?”
柳玉芝道:“我听韩大哥说你受了重伤,小妹给你熬了些药,趁热喝了吧。”递过药汁。
雪噬魂笑道:“柳姑娘麻烦你了。”接过药喝了一口,“哇”的吐了出去。
柳玉芝忙道:“怎么啦雪大哥,是不是太烫了?”
雪噬魂吐着舌头连连叫苦,问道:“这药怎么这么苦?”
柳玉芝道:“是吗?”接过碗也尝了一口,忙不迭地啐了出去,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雪大哥,对不起啊,煎得过火了。”
雪噬魂一笑道:“柳姑娘,你为我煮药我怎么会怪你。没关系,我喝。”接过药碗一仰头灌下,直苦得他眼睛鼻子紧凑成了一团。
柳玉芝歉然道:“对不起雪大哥,我是第一次煎药,便煮糟了……”
雪噬魂摇头笑说:“不糟,很好喝。你别那么说。”
柳玉芝点点头道:“那雪大哥你好生歇息,小妹先走了。”
雪噬魂关好房门,自包袱中取出白虎刀诀,脑海中回忆着顾见愁练给他的刀招,力求试着能领悟一些父亲的刀法,却久不能思索透彻。长叹口气,把刀诀又小心收好,吹灯睡下了。
一行人风餐露宿,马不停蹄地一路北上,饶过伏牛山行至汝阳,便发觉此处武林中人渐渐多了起来,柳千刃道:“这必是南宫堡主邀他们来的。雪少侠我们能不能块些?莫让堡主久等了。”
天下第一堡东虎城正城门大开迎宾,武林人士来来往往好不热闹,个个皆面有喜色,南宫月告知天下群雄九魔之潘关,催命鬼,陈元飞和终不丧已束手就擒,号召天下英雄趁此良机将剩余几人一网打尽,江湖正派人心所向,几乎每天都有九魔形迹之消息送到。
这一日,雪噬魂等人到了东虎城门口,门口早有人守候,正是林中云,石镇山和渡飞三位护法,见雪噬魂回来忙迎上道:“城主终于回来了,堡主在东虎城里,你们快去罢!”并派人引见。
东虎城门雪府门口,南宫月正翘首盼望,一见大车驾来,远远便叫道:“魂儿,你们回来了!”
车行近前,雪噬魂抢下跳下马车跑到南宫月面前,叫道:“师父,弟子回来了!”
南宫月拍着雪噬魂肩膀道:“好孩子,为师等你们都快急死了。”王震、阳冲和韩冰亦拜见师父。
周天笑走上前,磕头道:“师侄周天笑,见过师叔。”
南宫月急道:“周兄不可如此,你我年纪相若我怎受得起,快起来,快起来。”
雪噬魂道:“师父,我们途中结识了一些人,我给您引见一下。这位是飞刀门门主柳千刃柳前辈。”
南宫月忙抱拳道:“久闻千叶飞刀大名,甚幸,甚幸!”
雪噬魂又道:“这位是江南四怪中的医怪华晨。多亏了华兄救了我一命。”
南宫月抱拳道:“老夫谢过华少侠。”
丈二走上前扑通一声给南宫月跪下道:“徒孙丈二参见师祖!”
南宫月不明所以,连忙搀扶道:“大师何行此大礼?”发觉自己竟然扶他不动,暗中运劲双膀较力,这才将丈二扶起来。
雪噬魂道:“师父,弟子只帮丈二大师付了一顿饭钱,大师便要拜弟子为师。也多亏了大师弟子才逃得一死。弟子未经师父许可擅自收了徒弟,请师父责罚。”
南宫月笑道:“这有什么可责罚的。柳门主,周兄,你们一路多有辛苦,还是早点歇息罢。”唤过下人,道:“带柳门主周兄去歇息。”他又道:“清儿流儿,你们也去罢,有什么事等养足了精神再说。”又亲自将顾见愁和水倒流押走。
众人各自散去。雪噬魂回至自己的卧房,命人送来热水,洗过澡换过一身干净的衣服,又吃了一顿饱饭,扑到床上便露出满足的笑容,手中轻抚着白虎刀诀,他觉得昏昏沉沉的,便不由自主闭目打盹。
韩冰闲着无事,便来找他,见他睡得正香,一笑道:“这家伙睡的那么好,真教人羡慕。”啪的在他身上拍了一下,道:“别睡了,起来。”
雪噬魂迷迷糊糊地翻个身道:“什么事明天再说……”
韩冰一见叫道:“哎呀!你倒会享福!”双手抓住他肩膀将他提了起来晃来晃去,晃有盏茶时分方才歇手。
雪噬魂揉着眼睛打着呵欠道:“什么事啊非要现在说……你让我睡一会儿好不好……”说罢便又要躺倒。
韩冰一把拉住他道:“我问你,今天是几日?”
雪噬魂想了半天道:“今天初一。”
韩冰笑道:“初一、十五你从来不让我睡,现在轮到我了。”
雪噬魂耸了耸肩,叹道:“好罢,我陪你聊聊。”起身倒了杯茶喝,困意渐消。他又道:“反正也无事可做,去找无情吧,好久没闻到他的花香了。”
二人在门口碰到了断水流和周小清,周小清问道:“雪大哥,你们去哪儿?”
韩冰道:“去看无情种花,你们一起来吧。”周小清自幼便喜欢花草,拍手叫好。
离庭院尚有两道走廊,一阵阵花香便扑鼻而来。周小清赞道:“好香的花儿啊!它们一定好美好漂亮。”
院子里无情正挽着袖子在花坛里忙得不可开交,见有人来只抬头望了一眼便又低头摆弄他的花草,数人在观花亭里坐下,随即便有仆役递上茶点。
雪噬魂看了看,对周小清道:“周姑娘,你瞧,他一回来便照顾他的花,连旋风轮都没收起来。”
周小清一看,旋风轮被无情随便地丢在地上不顾,身旁放着大小不一的铁锨铁锹和耙子之类用具,可说是一应俱全,足可见他对花草用心到了极点。周小清道:“想不到无大哥对花草竟然用情至此。”起身近前观望,见花坛中花的种类繁多,大小不一,颜色迥异,每一朵皆开得鲜艳无比,清香令人神魂俱醉。
周小清道:“不同种的花若是养在一处,本是活不长久的,无大哥真是了不起!”
雪噬魂道:“他的花一年四季都不会凋零,我们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种的,连师父都猜不透。”
断水流道:“想不到无兄武功厉害,更是个种花的行家,说出来,谁也不会相信的。依我看,他种花真可算是天下第一了。”
无情道:“承蒙断兄夸奖,只是我对它们,还有一丝不如意之处。”
断水流讶道:“无兄,它们开得如此之鲜艳,竟还不如你意?”
无情摇摇头道:“我一直想种出一朵最为鲜红的花,却一直不能如愿以偿。”
周小清望望花,只见里面每一朵红花皆鲜红如火,道:“无大哥,你还觉得它们不够鲜红?”
无情道:“不错,你看它们,即便再红上数倍,也无法教人觉得这些花是生灵,而只是死花而已。”
周小清道:“难道无大哥你,希望它们变得有如活物一般?”
无情道:“对,我以为,花和人一样,有性命,也有情爱可言,花应该开得有灵性才能最是艳丽,但是我种出的花,却只是死花。”他提及他的花的时候,冷漠的外表此时已化为了满腔的似水柔情。
周小清又望了望那些争奇斗艳的花,见它们随风飘舞,清逸娇嫩,似乎随时都会乘风而飞般,不禁叹道:“无大哥养花的境界,真可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难怪会有怜花公子的雅号。”
无情道:“周姑娘,你可觉得这些花儿开得有灵性?”
周小清犹豫了一下,她看这些花固然是娇媚,却看不出灵性所在,她知无情朋友甚少,便明白了他为何会对这些花儿花费的心思如此之多,显然是以花为友,但若是说自己看不出这些花有灵性,又怕无情听了不快,正犹豫间,耳闻无情说道:“周姑娘,你看不出来么?没甚要紧的,天底下我看只有噬魂能明白罢了。”
周小清听他说话语气没有丝毫不满,说道:“其实这些花儿开得固然美,但总似乎缺了一样什么似的……又说不出来究竟是什么……”
无情微微笑道:“周姑娘所言甚是,噬魂也那么说,但我们都说不出来少了什么……好像只能意会不能言传。但他是明白的。”
周小清颔首道:“雪大哥也很懂得赏花啊。”
雪噬魂摇首笑道:“我哪里懂得。只是我和他相处得久了,对他心中所想很是清楚而已。”
无情道:“我的花似乎是少了些人世间的情感,我看得见它们,它们却看不见我。”
周小清听他说得未免有些夸大其词,便道:“无大哥,花儿也能看得见人么?”
无情道:“看不见,但可以感觉到。置身花从中,能听见花语,花也能为你散发幽香,那是何等快意之事。”
周小清道:“无大哥这修身养性的功夫,小女子怕是及不上万一了,哪里听得过花的声音。”
无情微笑说道:“世间万物皆有之,只要你用心去听,便能听见。雪府后面有一片桃树林,那里的桃花就开得很好,噬魂就能够领悟得到花儿的灵性,他在那片桃树林里,闭起眼睛也能知道,有一朵桃花开了,有一朵桃花落了。有机会让他带你去看一看,那才是我希望我的花能达到的境界。”
周小清奇道:“还有花比无大哥你的开得更美的吗?”
无情道:“他的花就开得比我的好。”摇摇头,自嘲一笑道:“真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他已经三年没有照看过那些桃花了,却比我这整日费尽心机的强出许多。”
周小清转身道:“雪大哥,你带我去看看好不好?”
雪噬魂淡淡一笑道:“周姑娘,无情说的对,我已经三年没看过那些桃花了,怎么会比他的开得更好。况且,那片林子院门的锁早已生锈了,钥匙也丢了,打不开了。”
周小清望向无情,无情含笑点了点头,道:“他说得对,确实门已经打不开了,不过,”他转头看了雪噬魂一眼,续道:“若是我没记错,那扇门只及腰高,对么?雪兄?”
雪噬魂无奈一笑道:“何止是门,那片院子是用篱笆围起来的,都不及腰高。周姑娘,我的那些桃花真的没有无情开的好,不看也罢。我也不像他说的那样,还能知道花开花落。”
周小清见他颇是为难,也不再坚持,转过身仔细端详着无情的花。无情向雪噬魂微微一笑,低头又忙自己的事去了。
当晚,各人用罢晚饭回房歇息。雪噬魂回到自己的卧房,熄灭了烛火准备就寝,觉得有些闷热,便起身打开了门窗,皎洁的月光直射入屋内泛起一阵寒意,微风徐徐令他顿时凉爽了许多,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却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他不禁又深吸了几口气,立即觉得胸膺内清凉如遇冰水顺畅得很。
身后一人轻笑道:“好香的桃花。不是么?”
雪噬魂叹口气道:“不,一点都不香。韩冰,你还不睡?”
韩冰道:“每月的今天你不是都要找我来么?我当然不会睡了。”
雪噬魂摇摇头,又叹口气道:“以前是我不好,我睡不着就要拉着你陪我聊天,对不住之至。”
韩冰拍拍他肩膀道:“你今天是怎么了?跟我客气起来了。”
雪噬魂摇首不语,呆呆地望着窗外的圆月凝眉出神,韩冰注视他片刻道:“想赵莹儿了?”
雪噬魂道:“你既知道,又何必再问?”
韩冰倒了杯茶给他,道:“你心里想的什么,我最清楚不过了。你因为周姑娘长得很像赵莹儿而喜欢她,这是人之常情,你不用自责愧疚,觉得对不起赵莹儿,其实,只要你心里一直想着她便已经够了。”
雪噬魂转首望了他须臾,道:“莹儿不会再回来了,你说是么?”
韩冰将手搭在他肩膀上道:“莹儿又没有离开人世,为什么不会再回来?”
雪噬魂黯然摇首道:“不,她是为了让我成为天下第一才走的,她不会再回来了,不会回来了……”
韩冰道:“我相信她会回来,你若不信我和你打个赌,怎么样?”
雪噬魂伏在窗框边闭上眼睛不语,韩冰轻轻一叹,坐在椅子上陪着他。清风加劲,那一波一波的香气也愈来愈浓,直教人神魂俱醉。雪噬魂起身对韩冰道:“陪我去桃花园看看好不?”
桃花林正在雪府的后面,直对着雪噬魂卧房的窗户,相去不足百尺。二人走至园子门前,雪噬魂抚摸着那把生了锈的铁锁轻声道:“已经锈了,钥匙也打不开了。”
韩冰走近他道:“其实,不是因为这把铁锁不让你进去,是你锁住了你自己,你不愿意走进去,对么?”
雪噬魂默然点点头道:“你说得对,是我自己不愿意走进去罢了。我只要能在这门口待一会儿就行了。”说罢便倚着篱笆坐在地上,韩冰也紧靠了他坐下去。
二人静默半晌,韩冰忍不住道:“有些事情总是要过去的,就算你想挽留也留不住。那就是缘分。”
雪噬魂抬头望着他,满面的迷惑不解,韩冰续道:“有的时候,你真的不能不相信天命,也许你今世和莹儿无缘呢。”
雪噬魂道:“我和莹儿就是无缘,她不会再回来了。”
韩冰又道:“所以老天要让你再遇见周姑娘啊。”
雪噬魂低头想了想,笑了笑道:“别那么说韩冰,那样对周姑娘岂不是很不公平?”
韩冰刚欲启齿,雪噬魂摆了摆手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们是兄弟你是为了我好,你放心我不想莹儿了,我不会让一个泡影困住我。”
韩冰闻他所言,方才放下心来,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回去吧,你刚回来,好好歇息去吧。”雪噬魂点点头,举步随他离开,走至雪府后门石阶上,又停住了脚步,回头深深注视一眼,无限眷恋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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