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云岭派剩余弟子逐渐撤去,李端立于青冥子与司辛夷的身边,心中说不出的难受。石羽媚扶起青灵儿道:“灵儿,回去吧。”这句话自她口中说出来,平添了无限悲凉。
青灵儿柔弱地抬起头,凄然地向前看,对着秋渐浓唤了一声:“小师叔。”
“灵儿,你节哀。”秋渐浓想了半天无话可说,只说了这么几个字。
“是我爹爹欠你太多。”青灵儿幽幽地带着苦涩。她看着同门将父母的尸首抬走,脸上却凉凉的没有新泪流出,片刻间这笄龄少女倒显出异样的坚强来。“小师叔,你也节哀。”她转身踽踽地独行于同门身后。
李端看着青灵儿的背影,喃喃地不知说了句什么,又转头向秋渐浓看了一眼,说不清是责难还是歉疚,但陌生得不似相识。他终于也带着剩余门人离开了。
石羽媚待众同门走得了无影踪,方对秋渐浓道:“小师弟,你可还好?”
秋渐浓笑一下:“有什么好与不好?”他极少会笑得这么牵强。
石羽媚微低了首,看着自己杏黄绣鞋的足尖,一对蝴蝶在鞋尖儿振翅欲飞。她便想起少时在蝴蝶泉边的嬉戏,转眼过了二十年,蝴蝶泉边胜景千古不变,人却已变了。她幽然道:“小师弟,我还记得当年我们偷溜下雪山,去蝴蝶泉边捕捉蝶儿。四月间,合欢树上挂满了一串串的蝶儿,看见人也不会飞去。那些日子,我此生再也没有过。”她抬起了头微笑道:“我该走了,你要好生保重。”
“是,师姐。”
“公子,韦……那孩子不见了。”宋琴和走上前小声道。
秋渐浓一惊,转过头去。一片混乱之中,根本无人有余暇去看顾韦海颜,现在才发觉果然不见了他的踪影。
“他一个小孩子,不会走远的。”石羽媚走了几步,听得此言又回头说道。
秋渐浓苦笑了一下,想起颜若朱的惨死,不免对韦海颜极为负疚,焦急起来,四下里张望着。
“怎么办?”宋琴和问。
“四下去找。”
宋琴和应了,立即前去寻找。
石羽媚道:“小师弟,你莫急,我回去召弟子帮你一同寻找,我们究竟对雪山一带路径熟悉,待找到后再来告诉你。你们在山下升平县等便是。”
秋渐浓从未觉得如此心乱如麻,此际也只得束手无策地点点头。
法渡方丈上前道:“令郎虽然年幼,但生性机灵,并非寻常孩童可比,秋施主且先安心。老衲先请各位武林同道相助寻找便是。”韦海颜顽劣无比,在不平门时也在嵩山上下到处玩耍乱蹿,韦不平无论如何也管不住他,嵩山与少林的人都对他十分熟悉。
“谢过大师。”秋渐浓听他口中说出“令郎”两字,觉得滑稽尴尬无比,更平添了几分烦闷抑郁。他转头见公孙二娘正看着他,张一下口,居然说不出话来。
公孙二娘却向他婉然一笑道:“我们先去升平等消息吧,你应当先歇息一下。”她深知秋渐浓现在心情极其不佳,对他的尴尬便佯作不知,免得越提越令他难堪。秋渐浓点一下头,随她慢慢走着,耳际听得法渡方丈在发起中原群豪一同寻找韦海颜。他连说话都觉得费力,便也只得由他们安排。
魏棋风上前问道:“公子,他们……如何安置?”他指指韦不平与颜若朱的尸首。
秋渐浓心乱如麻地看着,说道:“若朱不想回大理,她定也不愿意见任何人,就让她留在雪山吧。”他将颜若朱僵冷的身体抱起,安放在一边,魏棋风等人便就地掘着坚冰冻土,掘出一方土坑,秋渐浓将她平放在坑内,捧起积雪掩在她身上,说道:“她其实一向爱美,将容颜看得比性命都重要,别让泥土沾染了她的脸。从她拔剑刺毁自己的容貌开始,我就知道她不想活了,一个女子连珍若性命的容貌都可以毁损,生命对她而言是毫无意义了,她就这么走了也未尝不是一种解脱。”魏棋风等五人默默地帮他将一捧捧雪盖了上去,直至完全将颜若朱的身体掩没。
尔后林停岳与展栌飞抬了韦不平的尸体踏上离开雪山的路,魏棋风、邵天冲与许岑二女便也去分头寻找韦海颜。
凌叶子陪在公孙二娘身侧,一些受伤的江湖客便随他们一起离开雪山山区。
秋渐浓等三人在升平县先落了脚,却谁也不肯回房休息,围坐在临街的桌边要了酒水饭菜痴坐,三双筷子摆在桌上,纹丝不动。林停岳与展栌飞去镇上买了棺木及香料石灰,安顿好韦不平的尸体。其余有同行的武林豪客将整间客栈住得满满的,邻桌不时有人向秋渐浓看来,和善些的便偶尔出言安慰,尚有与秋渐浓素有旧怨的却不肯理睬。
公孙二娘与凌叶子挤出笑容随口敷衍众人,恹恹看着秋渐浓。过了半日,那些寻找的江湖人渐渐都下了雪山到了升平县,一时令整个镇上热闹起来,所有人带回的消息都是没有找到。再过个把时辰,宋琴和等人也到了这里,远远地便见满面沮丧,显然是没找到那韦海颜。
秋渐浓见他们垂头丧气,早给失望的消息刺激得没了感觉,眉头直锁着展不开。公孙二娘不停的说话逗他,却没见他有多少反应。天将黑时,邵天冲喘着气找到他们所住客栈,一见琴棋书画等六人气色灰败地立于一旁,秋渐浓等三人却石塑般坐着,不由得一怔,随即道:“我没找着韦海颜。”
这句话正在所有人意料之内,却令他们连最后一线希望也破灭了,一时都泄了气。谁知邵天冲接下去一句却道:“不过我遇见了青灵儿,她说你那位石师姐派遣门人寻着了那孩子。我随她去云岭派想要带回他,可是他不肯跟我来。”
“为什么?”凌叶子急道,“你倒是说快些,急死人了。”她一向斯文舒缓的个性也焦躁起来。
邵天冲坐下道:“那也得让我喘口气。那孩子变得极其乖戾,见着什么人都一副狠狠的模样,要么就是不理不睬,我怎么跟他说话他也不答,只是那么看着我,我从未见过一个孩子的眼光那么可怕。”说到此不由想起韦海颜那充满怨毒的眼神,仿佛全天下人都欠了他一般,便激伶伶打个寒战。
“后来呢?他不过是个小孩子,你抱也得把他抱回来呀。”
邵天冲摇头道:“不行的,云岭派那些人想要去接近他,可是他拳打脚踢。强行抱着他时,他便咬人。青灵儿上去好言跟他说话,他却抱紧了青灵儿道‘姐姐,我不走,你别让他们带我走’。青灵儿无奈,问他为什么不肯跟我走,他却说‘他们全是坏人’。我跟他说,我是带你去见你爹,他说‘我没爹,我只有娘,我娘死了’。然后就声嘶力竭地叫‘我恨死你们,恨死你们,我恨死了所有的人!’哎,你不知道他说这话的时候,真让人觉得他便是仇恨的化身。”众人听他说完,也不禁起了一身寒意,料不到韦海颜的性子如此古怪。
邵天冲又道:“我们实在没有办法,青灵儿和你师姐说道‘你们回去吧,我们会好好照料这孩子,等他心情好些再送他回中原’。可是韦海颜叫道‘我不要,我死也不要跟他在一起,是他害死我娘,是他们所有的人逼死我娘的。’我也拿他没有法子可想,只能再三托付你师姐照料他。”
公孙二娘却一凛:“他说‘我没有爹,我只有娘,我娘死了’,这句话渐浓也曾说过,两人竟然说出一模一样的话。可是渐浓的性格没他那么激烈,只怕那孩子长大了会变得很可怕。”她不无忧色地看了秋渐浓一眼,见他又是无奈又是痛苦地闭一下眼,一手紧握成了拳,将指节捏得格格作响,半晌又终于放开,长长地吐一口气。
公孙二娘叫了一壶清茶,斟满了杯放在秋渐浓面前,柔声道:“渐浓,由得他去吧。他现在还是孩子,跟他说什么他也不懂的,过几年也许便好了。”
秋渐浓沉默地端起杯,放到唇边却不饮下。半晌道:“那孩子比我更乖戾偏激,如果他不想跟我走,怎么劝说也没用的。”他举杯将茶一饮而尽,心中想起幼时母亲也不断劝说自己不要怨恨父亲,他嘴里虽然应是,心里却从没肯原谅过那个抛弃他的生父。
裴濯行等江湖豪客辞别了他们后各自上路启程,法渡方丈与陆易鼎、谷涵等同回河南,便与秋渐浓等人扶柩同行。一路上众人均是面无欢颜,大理虽离此不远,公孙二娘与秋渐浓却都没了游玩的兴致,径自回到登封,沿途景致也没半分闲情欣赏。
回到不平门众人分道扬镳,左一鸣等弟子早已在急得团团乱转,不平门内萧条凌乱,估计其余各大小门派亦是如此。众弟子见他们回转,原是欣喜异常,但随即便发现不见掌门身影,却多了一具黑漆木棺。
赵一吭等大弟子抢上前,问道:“这棺木是?”
邵天冲黯然道:“各位大哥,你们且先节哀——”
“节哀?节什么哀?”
邵天冲先道:“尊师已……已仙逝了。”
“什么?”不平门弟子纷纷叫嚷起来,不停地追问,有人不信,便去推开棺盖,果然见韦不平的尸首安置其中,保存尚完好,于是放声大哭。
邵天冲与琴棋书画等人分散地将经过说了,众人听闻伤痛无已。再听说颜若朱与韦海颜的事,均觉得难以接受。虽说颜若朱长年不与人打交道,但毕竟还曾是他们的师母,韦海颜更是他们熟悉的师弟,忽然之间一个死了,一个也变了身份,真不知道是惊愕多还是伤心多。
不平门中大举丧事,设摆灵堂,秋渐浓终于也穿上孝衣,跪守灵前。他这一生只叫了一次父亲,便再也没机会再叫第二次,却要在此为其送终。
连数日灵堂上常是一片死寂,各门派均自处混乱之中,除了少林与嵩山二派并无多少人前来吊唁。第四日上,一声带哭腔的叫唤打破灵堂内的寂静,韦明月穿着一身素服冲了进来,她几乎是狂奔着进了灵堂,一到灵前便即跪下,哭成了泪人。
凌叶子与公孙二娘上前相扶,不住安慰。韦明月哭了一阵,双眼红得滴得血来,满面泪痕地抬头看着她们,断续问道:“我爹……我爹是怎么死的?”
“韦姑娘你先节哀,稍候慢慢跟你说……”
韦明月点了点头,看一下灵堂四周,众师兄弟都上前来跟她打招呼,好言相慰。韦明月见秋渐浓身着孝服默然跪在一旁,心中痛楚难言,转过头去,却不见颜若朱与韦海颜,问道:“她——那女人和我弟弟呢?”
不平门众弟子面现尴尬之色,狼狈不语。公孙二娘亦觉难以启齿,转过了头去。凌叶子想了半天,才吞吞吐吐地道:“颜……颜姑娘已不在了,我们将她安葬在雪山。”
韦明月一愣,她虽对后母并无多少感情,却也难免凄酸,接着再问道:“我弟弟呢?他怎么没在?”
“这……他……”
韦明月见凌叶子支吾其事,越发地狐疑起来:“难道他也……”
“他留在雪山,不肯回来。”邵天冲道。
“为什么?就算他是孩子不懂事,可爹的葬礼他怎能……”
凌叶子难堪地转了头,不敢看她,说道:“海颜不是你弟弟。”
“什么意思?”
“你……他……”
邵天冲见凌叶子说不出口,接着她的话低声道:“海颜是你哥哥的儿子。”
“什么我哥哥……”韦明月一时没反应过来,随即想起她哥哥是谁,不由得又惊又诧,不知是气是怒还是羞。半晌颤声道:“怎么会这样……简直是乱七八糟,我……”她想说从此后再也没脸见人,但又想道:“他和那女人原本就是拜过天地的夫妻,会有孩子也不奇怪,这……这到底算是谁的错?”她向秋渐浓看去,秋渐浓却一脸木然神色,并无表情,似乎对她的反应不以为异,又似完全没听到他们说话。
是夜,韦明月独自一人跪在父亲灵前,呆呆看着父亲遗像。韦不平纵然曾做过许多令她难以见人的事,可毕竟是她的生父,而且对她自幼疼爱有加,她实在是怨恨不起来。至于秋渐浓和颜若朱,似乎谁也没做错,只是命运将他们捆绑在一起开了个天大的玩笑。她痴痴地看着遗像流泪,并没察觉身后有人走近。
“别哭了。”
韦明月惊转过头去,见秋渐浓立在她身后,无喜无悲。她刷地立起身来,不知如何称呼是好“你……”
“你爹生前交代我,要好生劝你,让你别胡思乱想。”
“我……”
“不平门如今不比从前,十分萧条,虽有赵一吭暂代掌门,但你是你爹的女儿,应当承担起不平门的重任,别让他一生建立的不平门就此凋零。”
韦明月看着他道:“你到底在说什么?你如今说的话真令我感到陌生。你要是认了这个爹,你就替他撑起不平门,你要是不认他,何必披麻戴孝装孝子?”
“我从来没装过孝子,也算不上认他。但认与不认有何区别?难道我能改变与他的关系?就如我们之间的关系一样,那是天定的,我们流动着相同的血液,这不是你想不想要就能改变的。你应该学会面对你所有的一切,包括让你痛、让你伤和让你觉得羞辱的那些事。”
“我……我不行的。”
秋渐浓道:“你必须行,没有人能帮你撑着。”他将手放在韦明月的肩上,看着她变得无助的脸。他一直不明白他对韦明月究竟是否有好感,当初为什么会偶尔动念救她,连他自己事后都觉得奇怪。现在想起来,或许原本就是那一份莫名的血缘令他对韦明月产生几分好感,至少不会令他生厌。
韦明月不断地抹着流下的泪,却怎么也擦不尽。她忽觉得软弱无助,不由得扑上前抱紧了秋渐浓,放声地哭出来。她从没这样紧地抱着他,可是这种感觉却混沌难明。“他是我的哥哥,同父异母的哥哥。”她心里对自己说。“可是不行,我没办法把他当成哥哥,我——”她将脸贴在秋渐浓胸前,听着他的心跳声,觉得他离自己如此近,却又如此远。
秋渐浓当然不会明白她在想什么,他无言地轻拍着她的背,对这个并无多少亲情可言的妹妹,毕竟还是有着几分怜惜。
韦明月想:“为什么他要是我哥哥?为什么我没办法接受这现实?不,他只是一个我爱的男人,可是我却永远也得不到。”她抬头看那张曾令她痴迷的脸,至今仍令她心动不已,心动到发狂的地步。
秋渐浓忽觉她的目光有异,面色绯红,不由一怔。只听她自语道:“你不是我哥哥,你不是……我不要做你妹妹,我……我……”她满脸的眷恋之色,目光迷离,语无伦次。
秋渐浓一惊,一把推开了她,喝道:“你在胡说什么?我们是兄妹!”他一声断喝惊醒了韦明月,她呆了一下,叫道:“为什么你要告诉我……我不听我不听,你就不能当我是一个寻常女子么?我喜欢你有什么错?我喜欢你的时候谁也没告诉我你是我哥哥,如果那时我便和你在一起,那又将如何?为什么不能当回到从前,就让我什么也不知道好了,我偏要喜欢你,我偏不要做你妹妹!”
秋渐浓面色发青,给了她一记耳光,道:“你在说什么?你疯了不是?”
韦明月抚着滚烫的脸,愣愣看着他。
“不管你怎么说,我不可能当作不知。如果我们曾经有过不伦行为,那你我都无颜再立足人世,更何况你现在明知我是你亲哥哥,还要说这等胡话,要是让别人听见,你还有什么颜面见人?”
韦明月道:“你以为我现在就有脸见人么?我后娘曾是我嫂子,我弟弟原来是我侄儿,我喜欢我的哥哥……我走到哪里能抬起脸见人?”
秋渐浓一时哑然无语。
“我喜欢你,这一辈子都不会改变,不管你是谁。”
秋渐浓道:“那我也告诉你,就算你不是我妹妹,我也绝不会喜欢你。”他转头决然地走了出去,将韦明月留在灵堂中。
月下,公孙二娘立于灵堂外定定地看着他。
秋渐浓愣了一下,拉着她的手向回屋的路走去,边走边问:“你怎么会在这外边?来了多久了?”
“怎么了?你怕我来得太久了,听见你和你妹妹的谈话?”她似笑非笑地问。
“当然不是。”
“我来得够久了,久得足以听见你们的一切谈话内容。”她有些戏谑地看着他笑,言下之意非常明显:叫你风流,这回可招惹了你不能招惹的人了。
秋渐浓却明显没有开玩笑的兴趣,他意兴阑珊踩着月色走进自己的屋。公孙二娘感觉到了他的意绪失控,也随之沉默起来,轻轻贴紧了他。关上门,他连蜡烛也没有燃,便静静地站着。
“二娘,我很累。”
“嗯。”她轻轻地应着,双臂温柔地环围着他的身体,感受着他的冰冷和疲惫。
幽暗中,秋渐浓觉得她柔软温香的身体紧贴着自己,从心尖开始缓慢地渗入一丝暖意,渐而开始解冻。他放松地叹息了一声,脸颊边幽香的发丝撩得他一阵痕痒,不由自主地就令他心跳加剧起来。
公孙二娘以少见的乖巧体贴顺从地任他在耳鬓边呼吸,感觉到他带着寒凉的唇在脸上滑过,一直到她的耳际。此际如果有一丝光亮,都足以照见她自额头到脚尖的绯红。那种暖意越来越浓厚,从温暖已变成了一种炽热,炽热到听见令人魂销的吟哦。
“公子,外边有人通报,说卫渡天和拭尘拂月到了。”魏棋风走进灵堂,在秋渐浓耳边低声说道。
“请进。”
卫渡天与柳氏姐妹匆忙地走进灵堂来,黑白的凝重色调与寂静令他们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面带惊诧。
“卫大哥。”一旁的邵天冲和凌叶子已快步抢上前去招呼。
“怎么——这样?”卫渡天皱眉问。去云南的途中他已听闻了大致的消息,否则也不会半道折返不平门。
“公子!”柳氏姐妹双双抢上前跪在秋渐浓跟前。
“没你们的事,去休息吧。”秋渐浓挥一下手,姐妹两方站了起来,错愕地看着灵柩。宋琴和等人将她们拉到一边,将雪山的经历说了一遍。
柳拭尘红着眼圈道:“我们在祈连山迷失了方向,没料到铸剑谷的所在实在是太难找了。”
卫渡天叹道:“我来晚了。”
“等你赶到,黄花菜也凉了。”公孙二娘说道。
卫渡天无奈地摊一下手,道:“我已经很努力地赶来了。”
“那不是你的错,即便你及时赶到,怕也改变不了什么。”邵天冲道。
“邵兄弟,我已经与飞斧帮——”
“我都知道了,当初是我错怪了你,现在我已经明白了,还望卫大哥莫怪。”
卫渡天笑着用力拍一下他的背:“算了,你能明白就好,既然是兄弟就没什么可计较的。”他走到灵堂中,上了柱香,拜了几拜,秋渐浓与韦明月回了一礼,向他走来。两人之间的距离远远地,陌生得有些奇怪。
“想不到我们第三次见面竟是这等情形,尚请节哀。”卫渡天对秋渐浓道。
秋渐浓淡然笑了一下:“不管节不节哀,活着的人总还是要活的。”他顿了一下,问道:“此次回中原,你还会回铸剑谷吗?”
“是的,我打算回去,铸剑谷是个好地方,虽然生活简陋,地处荒凉,可我很喜欢那里。”
“在中原逗留多久?”
“即来了,暂时便不回去,住几日再说。我可没处去了,也没钱投栈,你这不平门可收留我?”
秋渐浓道:“不平门不是我的地方,韦姑娘说了算。”他看看韦明月。
韦明月勉强地道:“卫三爷远道而来,祭拜我父亲,自然是要留您稍息几日的,怎能说收留。”她言语间客套而生疏,若换了别人,定以为她虚迎实拒,心内不快。卫渡天却是个不拘小节的汉子,并没有将她的冷淡放在心上,笑着谢过了。
秋渐浓道:“我带你们去后院休息。”他当先走着,卫渡天等人便跟着走了出去。
“你拐骗了我的丫头,却打算怎么处理?”秋渐浓边走边看着卫渡天说。他抑郁的心情显然已略有消减,虽无笑容,语气已轻松了许多。
卫渡天一愣,这铁一般的汉子居然也会脸红起来,摸了一下头看看柳拭尘。柳拭尘嗔道:“公子,你没来由取笑人家。”
魏棋风笑道:“那可不能怪人家取笑你,分明是你自己女生外向,那个……嘿嘿。”
“嘿你个头,你再取笑我我就让书音姐罚你跪床头。”
三人安顿下来之后,天色也将黑了,柳氏姐妹下厨张罗了一桌子酒菜,众人围着桌坐下。不平门的弟子另在别间用餐,不与他们一起,韦明月也与不平门众弟子坐到别处去了。
柳氏姐妹不仅手巧,动作也极利落,转眼一桌花色精巧的菜便摆满了席。邵天冲笑道:“卫大哥,原来柳姑娘这么能干,光看她做的菜色就够让人垂涎三尺了,无怪你现在飞斧帮三当家也不要做了,一心要与你的柳姑娘去铸剑谷隐居。”
卫渡天尚未说话,柳拭尘已道:“这些菜可不全是我们做的,凌姑娘和公孙姑娘都帮了忙呢。”她指着秋渐浓面前几道菜道:“那是公孙姑娘特意做的,学了好久呢。”
“是么?”秋渐浓说着先尝了一筷。
邵天冲好奇地道:“二娘居然会下厨?日头打西边出了,我也尝尝。”只尝了一口,他便将眼睛瞪大了,一声不响地坐回原位。
卫渡天见他神色古怪,道:“怎么这副表情?我也来尝尝。”他站起身来去挟了一筷子,吃了一口,也是与邵天冲差不多表情,闷不作声地坐了下去。
“干什么?味道怎么样?”公孙二娘托了两只盘子走上来,见他们一个个表情极不自然,自免不了发问。
“不错,味道很好。”秋渐浓答道。
“是是,很好。”邵天冲与卫渡天跟着附合。
凌叶子走过来笑道:“是不是真的很好?”她坐下去浅尝一口,立时皱起了眉道:“你们三个男人胡说八道……”于是满桌便窃窃地笑起来,连邵天冲也拚命地板着脸保持正常,唯有秋渐浓面色如常,只是眼中带着吟吟笑意。
公孙二娘狐疑地道:“你们笑什么?”她放下手中的菜,自己尝了一口,立即转身向一边吐了出来,叫道:“好难吃!”
余人实在忍不住哄笑起来,邵天冲笑了一阵正色道:“二娘,其实我不是笑你,只是有一件事真的是十分之奇怪。”他指着秋渐浓道:“我实在不明白他怎么能面不改色地吃下去,而且还不止一口。”
公孙二娘哼了一声,在秋渐浓身边落下座,指着邵天冲道:“你别笑,一会凌家妹子做的菜上来你给我捏着鼻子吃下去。”
邵天冲脸色微变了一下,向着凌叶子问:“你做的菜能吃么?”他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凌叶子面上一红,推了他一下轻声道:“有你这么问的么?不能吃你也得给我吃完,不然我永远不下厨。”
“啊……”邵天冲面色惨变。
卫渡天斟满一杯酒,得意地道:“这一点我比你们遭遇要好得多,拭尘做的菜不至于捏着鼻子吃。”他举起杯道:“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桌上其余人都举起了酒杯,秋渐浓却道:“我不喝酒。”
邵天冲道:“我也不会。”
卫渡天摇头道:“你们俩像不像男人?居然滴酒不沾。”
公孙二娘起身道:“我陪你喝。”说罢一饮而尽,她将杯盏倒过来以示涓滴不剩,然后道:“我觉得喝酒最须尽兴,好酒也罢、劣酒也罢,醉也罢、不醉也罢,若不能痛快,那便扫了酒兴。”
卫渡天道:“这句话最得我心,公孙姑娘要不是女儿家,我们便可去结拜兄弟了。”他站起身在公孙二娘背上拍了一下,笑道:“这里的男人都没你这么豪迈爽气,哈哈!”
公孙二娘哎哟一声,在他背上用力捶了一下道:“做兄弟也不能这么用力,你想打扁我?我倒是不介意跟你结拜兄弟的,怕你的拭尘会生气而已。”她笑嘻嘻地看着柳拭尘,柳拭尘吐了吐舌头道:“我可不敢生你的气,公子说公孙姑娘生起气来会吃人。”
酒过三巡,菜也吃得快要见底,几个女子收拾了桌子,众人便都渐渐散去。
卫渡天提着两只酒坛经过花径,却见秋渐浓一人独坐在树下。他停下脚步,弯腰去好奇地问道:“你在这里吸取月光精华?”
秋渐浓默不作声。卫渡天递过一只酒坛去,说道:“你有心事?喝一点酒感受一下,或许会好一些。”
“几时听过抽刀断水能断得了的?”
“不是叫你浇愁,是叫你感受一下酒中的壮怀激烈。古人说酒逢知已千杯少,就当是陪我干了这一回。”
“我没有朋友。”
“不用这样急着拒人于千里之外。你我也许不能做朋友,但至少你能成为我很欣赏的对手。”
秋渐浓看他一眼,道:“这个理由不错,好,我陪你。”他举起酒坛仰面,酒水呈一条极细的清流向下倾倒,普通人像他这样喝酒时通常会淋漓满身,他却别致地以内力将酒水凝聚成一线,受其控制而下流。
卫渡天看了一眼大笑道:“你这人十分别扭,连喝酒也和旁人不同。公孙姑娘性情豪爽,与你截然相反,无怪乎你们两能合得来。”他也举起坛子,仰面喝了一大口,说道:“人生真是奇怪,往往别人看来最不合适的人会走到一处,而且匹配得出乎他人意料之外。相反许多看来性情相近、情投意合的人反而相处得并不愉快。”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卫渡天拍了拍他的肩道:“从前我对你观感很差,尤其不喜欢你的那些传闻,不过自从为了心剑的那一战之后,我倒是觉得你比那些沽名钓誉的人还好一些。”他仰头再喝了一大口,出神地望着星空,良久又道:“有些人与你相交十数年,可是到头来却还不如一个与你为敌的人——嘿嘿,这就是江湖,江湖!”
“你在说你那二位结义兄长?”
卫渡天意甚苦涩,说道:“我到现在还是不懂他们。算了,不提。”他一口接一口将一坛酒喝了个精光,两人就在月光下默然地坐到霜露湿衣。
守灵七日,韦不平正式落葬,不平门弟子一路挥洒着泪水,哀寂无言。
回到不平门,邵天冲与凌叶子辞别不平门众人,打算先回湖州。问起秋渐浓,他说道:“按理我应守孝三年,何时离开待日后再说吧。”众人便就此作别。临行时秋渐浓忽对邵天冲说了一句:“代我问候令妹,如果可以,希望她能忘了我。”他没有提及那孩子,但心中却也想到了,同时念及韦海颜,便觉得心有些紧。
“希望如此。”
邵天冲与凌叶子踏上归程,边走边喟叹道:“韦掌门私人德行或许有亏,但大节大义上却绝对是个君子。他对我们颇有恩情,可惜未得报答便就此去了。”
“是啊,韦掌门为人正直宽和,的确是位仁厚长者。”两人谈论着渐走得远了。
建文元年七月间,燕王朱棣正式起兵誓师,发布文告,以除奸臣齐泰、黄子澄为名,号称“朝无正臣,内有奸逆,必举兵诛讨,以清君侧之恶。”燕王自当年二月间便伪装疯颠避祸,然建文帝一直疑惧在心,六月间密诏北平左布政使张昺、都指挥使谢贵擒燕王,北平都指挥使张信前往王府逮捕。张信却在燕王威胁利诱之下投附于他,告以密谋。燕王以护士八百人入卫,飞斧帮正式自幕后浮上水面,投效燕王。七月间,燕王便张昺、谢贵二人诱杀,起兵时宣布废除建文年号。
建文帝一方宣布削去燕王属藉,起用长兴候耿炳文为大将,附马都尉李坚为左副将军,令大军三十万伐燕。燕王誓师后攻蓟州、取遵化,再进怀来。燕王府精锐士兵原划归怀来都督宋忠,此时按预谋之计倒戈归燕,自开平至云中相继均降附燕王。八月间,耿炳文率大军至真定,燕王领兵至涿州,攻取耿军先锋军驻守的莫州、雄县,进至真定城下,耿炳文大败,李坚被擒,械送北平途中身亡。耿炳文退守城内。建文帝得报后邵耿回京,改任李景隆为大将军。
九月间李景隆至德州,调军马五十万进驻河间。燕王亲率军趋永平,十月间转大宁。大宁为宁王封地,属朵颜诸卫,蒙古骑兵,骁勇善战。建文帝削夺宁王府三护卫,燕王却不失时机致书联络宁王,并只身入城与宁王相见,拥宁王赴他封地北平,燕王这一招笼络人心之计果然奏效,于是尽收朵颜三卫军队。十一月间,燕王回师北平效外,进逼李景隆军营,城内燕军出击,内外夹攻下,李景隆乘夜逃跑,士兵溃散,败逃德州。
而南京城内,建文帝询问伴读黄子澄时战况时,黄子澄居然隐瞒战败实情,谎称交战数胜,但因天寒致士兵不堪,暂回德州,等来春再进。
战火处处,锋烟四起,不平门内时有所闻。不久又传来消息,说道飞斧帮盛千寻等人一直追随燕王朱棣,为其效命,燕王之乱飞斧帮居功显赫。卫渡天听闻这些消息,难免心烦,时常无故锁眉,并说建文帝庸弱无能,枉费秋渐浓当年冒死将周王罪证递逞皇宫,更令花解语姐妹为此而送了性命。
然而国事还未忧心得过来,江湖中变故又生。先是听闻江湖中不断有人离奇死亡,死于一种类似摧心掌的掌法之下。继而便闻嵩山掌门陆易鼎在外出之时被不明身份之人偷袭,重伤后将少林诸高僧与谷涵均请到嵩山上为其诊治。至于疗伤为何要请少林诸僧,便不得而知了。
这日嵩山派遣人来到不平门,说道要请公孙二娘前往嵩山剑派走一趟,令得公孙二娘莫名其妙。但她终究还是应了,秋渐浓便陪她同往。
嵩山派中弟子人人俱有忧色,见他们到来,也不及通报便径领着他们往掌门卧室去了。推门一看,陆易鼎仰卧床上,屋内居然围坐了五六人,除了法渡方丈及其二名师弟,还有陆易鼎的二名师兄弟及谷涵。见他们到来,五六人一同迎上前去,过度的热情令二人摸不着头脑。
谷涵先道:“公孙姑娘,此次烦你前来,是为了让你带我去寻我师兄。”
公孙二娘恍然大悟:“我正奇怪陆掌门受伤与我何干,原来是要寻海师父来替陆掌门疗伤。怎么陆掌门伤势这般严重么?连谷神医都束手无策,还要请海师父前来?”
谷涵锁着眉头道:“当今之世,倘若还有人能有法子,那非我师兄莫属。但我并无多少把握,仅是请他来一同商议而已。一来我与师兄离散多年,二来师兄对我只怕仍是心存芥蒂,若非公孙姑娘陪同前往,只怕找着他也请不动他。”
公孙二娘道:“我可没几分把握。”
“只要姑娘尽力便是帮忙了。”
“那好罢,几时启程?”
“立刻,边走边说话。”说话间谷涵便向门外走去。这位神医性子颇急,与寻常医家的温和含蓄大不相同。公孙二娘见他如此惶急,不得已也跟了上去,回首道:“渐浓,你回不平门去等我。”说罢便急急跟着谷涵走了。
秋渐浓点点头,转身欲走,却给法渡方丈叫住,说道:“秋施主,你既来了,不妨劳你也来看看陆掌门的伤势。”
秋渐浓并不喜欢管他们闲事,但法渡方丈既开了口,他便不太好拒绝,于是走上前去说道:“连谷神医都束手无策的事,我能有何办法?”
“陆掌门非疾病,乃是内伤,而这伤势极之古怪,从所未见。秋施主纵无疗伤良策,但以你广闻博见,也可鉴定一下陆掌门的伤势为何。”
陆易鼎面色灰败,微睁了双眼躺在床上,见秋渐浓走过来,他的师弟朱奕解开他胸前衣襟,露出胸口伤势。只见他胸前一只血红掌印,状甚骇人。
“这掌法状似摧心掌,但经谷神医号脉后确认不是——”
秋渐浓只看了一眼,未及等朱奕说完便道:“这是七绝摧心掌所伤,不是寻常摧心掌伤势。无怪连谷神医也束手无策。”屋内众人闻言均惊立起来。
朱奕问道:“什么叫七绝摧心掌?”
法渡方丈道:“老衲少时曾闻及这掌法,只是失传已久,无人提及,难道世间竟真有这等掌法?”
秋渐浓道:“这掌法百年前昙花一现般惊现江湖,自那以后便消失,诸位一无所闻也不足为奇。不过当今之世会这掌法的至少有一人,而且我曾与他交过手,只是当时黑暗,看不清他面容。”
法渡方丈问道:“秋施主所说的是何人?又何以如此肯定这是传闻中的七绝摧心掌?”
“那只是名少年人,约二十来岁年纪,是当年周王府幕僚杜战的弟子。但我与杜战交手时,觉得杜战似乎并不会这掌法。那人曾以这掌法伤过二娘,所以我记忆十分深刻,这掌伤最大的特点是每日一次煎熬,生不如死,七日后气绝。若将尸首剖开,可见内脏裂为七片。”
朱奕道:“不错,师兄昨日便是痛不欲生,在卧室内满床打滚,我们实在看不出是何伤势,急将谷神医请来,他也束手无策。听闻近来江湖中众多人死于这掌法之下,所以特将方丈大师也邀来共商此事。”
秋渐浓细察看一下陆易鼎的伤势,觉得他胸前掌印较之当初公孙二娘身上的掌印更显鲜红刺目,伸手再搭一下他脉象,道:“这掌法若按七重来算,当年伤二娘时他最多练到五重,而如今伤陆掌门这人却练到了七重。如果伤陆掌门的便是当年那个少年人,那此人的内力进展之速真是不可想象。”
陆易鼎低声道:“伤我之人身形矫健,年纪绝不会大。当时我在小道上赶路,只见到一名黑影过来,完全没有说话及冲撞之处,他便动上了手。当时我也未瞧清他相貌,只是觉得此人武功高得不可思议。他状若发狂般地击了我这一掌,又像逃跑一般地奔走了,至今我仍不明白他为何伤我。”
“便是此事甚奇,杀人总该有个理由,纵是他与陆掌门有仇,可是当时天黑,他怎能判定陆掌门身份?”
秋渐浓沉吟良久,摇头道:“我也不太明白。陆掌门这伤势,要医也并非不可能,只是风险既大,把握又小。”
众人一听疗伤有望,均眼前一亮,朱奕更急道:“再大风险也比没有法子的好,快说出来听听。”
秋渐浓道:“这里人多便好办一些,每日轮流助陆掌门以内力化解掌伤便可。只是一来陆掌门的伤比当时二娘的伤要重得多,所以风险太大,没几成把握。”
“那如何运气化解?你教我,我来。”朱奕道。
秋渐浓向他详说了一番,道:“以陆掌门目前情形来说,这法子不但未必奏效,便是运功的人也极耗气伤神,你们师兄弟二人隔日轮流替他疗伤较为安全。”
法渡方丈道:“老衲与二位师弟也可相助。”
秋渐浓摇头道:“方丈与二位大师修习的少林内功心法以纯正阳和为主,这掌法也正是至阳之伤,需要阴柔之力化解,方丈的内功路子并不适合。嵩山剑派内力趋于阴柔,倒是可以一试。只不过嵩山派似乎以剑法为重,不擅内功心法,二位替令师兄疗伤,自身的危险性便大一些。”
朱奕道:“那也得一试,否则要等谷神医请他师兄到来,只怕我师兄撑不到那时候,再说谷神医的师兄也未必有何良策。”说罢扶起陆易鼎,双手抵着他背心默运玄功。
“说得也是,若是有何良策,当年便不会……唉!”法渡方丈自语般说道。
“方丈可知道有关这掌法的传闻?”
法渡方丈摇了摇头道:“此事与前人声誉有关,不说也罢。”
“目前这掌法重出江湖,危害甚大,方丈大师所知或许能为擒获此人提供些线索,还请相告。”陆易鼎另一名师弟童印说道。
法渡方丈思索良久,终于点了点头,说道:“此事发生在百余年之前,老衲完全是听少林前二任掌门,老衲师祖所言,并未亲见。听说这事也已是七十年前了,当时老衲还是名小沙弥,师祖偶然提起这一段武林掌故……”他上了年纪,说起话来未免有些拖拉,众人虽急于想知道下文,却也只得耐着性子听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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