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周末的时候,方梅还是要去唱歌,但是不再去那家夜总会了。
青青果然很了解她,所以那个电话没白留。现在方梅正是在那家叫fin的酒廊里唱。
那家酒廊白天的时候从远处看起来就像一个废品收购站的门脸。
但是当酒廊屋顶上那几个串成一串的英文字母开始一闪一闪的时候,没有人不心花怒放的。
难怪总有孤独的人喜欢在酒廊里醉生梦死。
调酒的是个四眼田鸡。
乐队里的成员都是一副成天为钱发愁但实际上生活却过得相当滋润的主。
乐队的另一个主唱是一个很大男人主义的男人,成天撇着嘴似笑非笑,老以为自已很有魅力很有谱。大伙儿都说他是个老奸。虽然他不是个坏人,可他是个老奸。
伙伴们都约好了似的一古脑地对她很好。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年青的世界里充满了放肆的欢乐。他们的世界里没有周洲。
好像最近她有些渐渐想开了。
你不是杨过,我也不是小龙女,这世上没有绝情谷,谁也不可能等上一十八年。
得到幸福的每一个人,也许都曾深深不幸,也许都将深深不幸。
离别本身就是一种伤害。
初八是个好日子,因为是农历初八。
在农历初八这一天周洲和青青要举行婚礼。
请柬是寄过来的,搁在方梅家的信箱里。应该是寄过来好几天了。
方梅看了一下邮戳上的日期。看不太清楚,油墨有点花了。
她把那张大红的请柬丢回邮箱。
就当没收到!
今天晚上不论这屋子里再发生什么事,她都没心情理会了。
明天周洲就要把别的女人娶回家了,她怎么能睡得着。
她甚至可以心狠到放下杨光的死不管,但却怎么也放不下一个周洲,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好像被下了咒似的。
也许这就是命中注定。
外面又在刮大风。大风从远处狂奔而来,那声音像在怒吼。
她睁着眼睛呆呆地看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越看越觉得会有什么东西人那道裂缝里扑下来。
可能是心理作用,她总感觉有人在哭。
其实她耳畔只听到呼呼的风声,可她就是感觉到大风中有人在哭。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一哆嗦。
那声音听起来真刺耳,像午夜凶铃。
都这么晚了,谁还会来电话?
她拿过手机一看,心里立刻涌起一股寒意。
手机屏幕上没有显示任何号码。可能又是上次那个男人。是他?
他说过还会来找她的!
她忐忑不安地把手机凑到耳边。
“喂?”
“喂?”电话那头传来同样的声音,也同样发虚。
“你是谁?”
“你是谁?”
她猛地发现电话那头传来的竟是她自已的声音。就像在一个空旷的山谷里呼喊时传回来的回音一样。
她半信半疑地又说了一句:“我是方梅。”
电话那头的声音也说“我是方梅”,带着同样疑惑的口气。
会不会是电话坏了?她刚想挂掉手机,突然听到电话那头响起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那声音一下一下地响,就像一下一下在敲丧钟。。
恐惧即刻袭来。
她结巴起来。
“你、你、你、你……是不是、李含?”
这回电话那头并没有传回同样的声音,而是一下子静了下来,静得什么都听不到了,就好像在深深的湖底一样,
有一滴汗顺着她的鼻梁骨往下滑。
“喂?”她试探着又问了一句。
电话里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手忙脚乱地像扔一条蛇似地把手机扔到了床的一角。
天!刚才电话那头传来的那声音……?
她虚弱地倒在床上,用被子蒙着头,像着了魔似地一遍遍想着:穿过那条长长的走廊,有一间空荡荡的屋子,走廊上有一个狰狞的面具,那间屋子里有一双黑洞洞的眼睛……
手机突然又响了。
她吓得一下弹起来。
刚才不是明明已经关机了吗?
“喂?”“唉——!”有人在电话那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哼哼哼哼!明天他就要和别人结婚了,你心里一定很难过,从杨光的死开始,你有没有想过这就是你的报应开始了。这么多年以来,你有没有为你当年做的那件事后悔过?我说过,我会回来找你的。你看,我没有食言吧?”电话里的人不紧不慢地说。
她一下子就认出了这个沙哑的声音。
李含!
死人的诅咒!
可是,为什么会是杨光的手机?
过了很长时间,手机都没有再响过。
在寂静的空气中,她又闻到了那种印度香的味道,迷迷蒙蒙的。
紧接着。她开始犯困,脑子里乱七八糟地闪过杨光、周洲、李含,还有那间小屋……。
迷迷糊糊中,她听见阳台上的小麻雀叫了一声,叫得好凄厉。
紧接着,被子的一角被掀开,仿佛有一个东西钻进了她的被窝。
她下意识地伸手一摸,又摸着一团粘乎乎的东西。
她刚想起来看看那是什么东西,就觉得脑子里立刻轰地一声,就像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了似的。
直到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她还是觉得脑子里像塞进了一堆棉花似的沉,但是她依稀还能记起昨晚临睡前的情形。
这是她第二次感到有东西钻进她的被窝了。还有那种印度香的味道。
她记得她昨天摸到的是一团又湿又粘的东西,她刚想查看一下就昏睡过去了,就像被施了催眠法术似的。
那会是什么东西呢?
她疑惑地看了一下自已的手,手上果然有东西。
是粉红色的海绵状物体,半凝固状态,粘粘听,像浆糊一样。
她把鼻子凑近闻了一下,那东西并没有什么气味。
床单上也有这种东西留下的痕迹。
看起来好恶心。
她皱着眉看着床单上那团东西,心里不由自主颤抖了一下。
这东西隐隐给了她一些感应。但她却说不清楚这感应是什么。
是不是应该项想个办法把这个东西拿去化验一下?
正想着,闹钟响了。
闹钟是她昨天晚上调的,为的是今天参加婚礼别迟到。参加周洲和严青的婚礼。
她还是抑制不住想去看看。
没想到爱人真得结婚了,新娘也果然不是她。
她拉开窗帘,然后洗脸,换衣服,站在阳台上梳头。
今天是个阴天,但是看样子不会下雨。
下雨才好呢,把新娘子脸上的妆都浇花了才好。
在她梳头的时候,听见一声口哨声。
很清楚的一声,就从阳台上传来,就从她的耳旁响起。
她惊讶地四下看了看,并没有发现什么。
笼子里的麻雀站在笼子里的横梁上,眼巴巴地看着她,
有的鸟也是会吹口哨的。
难道刚刚是这只麻雀?
她看着那只麻雀,那只麻雀也正在看着她,用一种直勾勾的眼神。
初八。
天有点阴,不过看样子不会下雨。
今天是周洲和青青的好日子,因为他们喜结良缘。
每一场婚礼的背后都有一颗失落的心。
有时候也许还不只一颗心失落。
宽阔的大厅,熙来攘往的人,靠角落的座位。
“青青那个男朋友是干嘛的?你见过吗?”朱鹏用胳膊肘碰了碰她。
她摇了摇头,不想说话。
这是她最爱的那个人的婚礼,在她想来就像是参加一场葬礼。一场属于她自已的葬礼。
“也不知道是谁这么不开眼,娶了青青这么个不安分的小狐狸,以后还不常得后院失火。”朱鹏边说边嗑着瓜子。
“各位来宾,大家静一静!”司仪说话了,婚礼要开始了。
她没有留心听司仪接下来讲了些什么,她也没有抬眼往台上看,耳旁只有朱鹏嗑瓜子的声音。但是她知道新娘新郎已经出来了。
朱鹏还在嗑瓜子。
他妈的怎么这么吵?有一股火气腾地冲上她的脑门。
她想把朱鹏手里的瓜子夺过来全摔在朱鹏脸上;她想站起来把面前这张桌子掀了;她想上台揪着司仪的领带把他轰下来;她想照着周洲的肚子狠狠地踹一脚;她想指着青青的脸大声地骂几句极其难听的话。
她的拳头握紧了。
唉。她暗暗地叹了口气。我真得疯了。
怪不得青青骂她是个怪物。她果然是个怪物。
周洲又怎么会喜欢上一个怪物呢。
所以周洲娶的人不是她。
她抬眼往台上看了一眼。青青的婚纱好白。
“青青还挺有福气,找了个那么帅的小男生。”朱鹏又用胳膊肘碰了碰她。
“那个小男生就是我跟你说的后来认识的那个男朋友。我说过一定会让你见到他的,现在你已经看到他了。”她淡淡地说。
“这……”
“我是在别人的婚礼上认识他的,那场婚礼还是青青带我去参加的。没想到今天我又来参加他们的婚礼了。”她早就想哭了。
台上的婚礼仪式结束了,新娘新郎回后厅换衣服去了。
她知道他们在哪个房间换衣服,她想过去再看周洲最后一眼就走。
她今天来就是想看看周洲的。她想以后都没有什么机会再见到周洲了。所以她也想让周洲见到她,让周洲也别忘了她的样子。
可是在那间给新郎新娘准备的休息室门口,她隔着门缝看到了让她意想不到的事情。
同时她也听到了令人震惊的话。
她完全怔住了。
也许这场婚礼真得是一场葬礼。还不只是她一个人的葬礼。
刹那间,她的心头涌起了一股莫名的兴奋。
窗外的天空早已放晴了,天空湛蓝湛蓝的。
这场雨说什么也没下。
这个下午又是阳光如絮,风和日丽。
她想起了在同样这样的一个下午,周洲送了她一只小肥麻雀。
婚宴结束后,方梅又跟着一大帮人去看一对新人的新房。
没人招呼她,是她自已硬挤上车的。
跟着好几个人坐在一辆沃尔沃上,过了一个多小时才到新房。
那是一处平房,单独的一个小院落。
当她下车后第一眼看见这个院落的时候,心里就涌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她的预感一向很准。
院门口两边的墙上贴了两个大红的喜字。
两个喜字都没有贴牢,摇摇欲坠的。
真是的,怎么摇摇欲坠的。
院子里有一只狗,一只大黄狗。
挺大的一只黄狗。
狗长得还挺可爱,两只耳朵有模有样地半垂着,一副狗头狗脑的样子。
它一看见有这么多不认识的人进来,立刻扯着嗓子汪汪汪地狂吠起来,整个院子里都是它的回声。
没想到它嗓门这么大,吠起来的样子如此之凶恶。
狗样!
周洲摸着它的头不停地安慰:“花乖,不叫不叫。”
哄了好半天,它才眨了眨狗眼,不叫了。
原来这位狗兄叫花花。
没想到个头这么大的一只狗居然会起个名字叫花花,真是俗到家了。当然这并不是它的错,是起名字的那个人没文化。
花花听起来很像一只母狗的名字。
人家都说母狗汪汪叫。花花刚才的表现的确很像一只汪汪叫的母狗。
当然,凡事都有例外,就好像周洲会和青青结婚一样。所以也不排除花花是一只公狗的可能性。
客人们都进屋去坐。
客厅很宽敞。卧室里满眼的红色,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来。墙角有一张很大的床,看上去很大很舒服,很想上去躺一下。
方梅一看到那张床,就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自已刚才在饭店后厅听到的那番令人心惊的对话。
不管周洲和青青婚礼背后的真相是什么,他们毕竟是夫妻了,那种事是迟早要做的,说不定还不会少做。
她仿佛听到了而那张床正在吱吱嘎嘎地响。
这画面真让她受不了,心里一阵阵发慌。
她像做贼似地看了看周围的人。
也不知道谁这么没有教养扑啦扑啦放了很响很长也很臭的一个屁。
她看了看旁边。每个人看起来都若无其事,看不出那个屁是谁放的。
屋里的人七嘴八舌,好吵。还有满屋子的红色,好刺眼。
她快被烦死了,转身来到了院子里。
周洲家的院子好宽敞,四面都能感觉到风的流动,就像小时候她住的那个大房子。
那时候她家的院子里的一棵树,是她父亲亲手栽的。每年一到这个季节,满树都会开满那种淡紫色的小花,一大簇一大簇,香气淡淡甜甜。
十二岁那年,她在树下埋下了一样东西。
那个下午家里只有她一个人。阳光暖暖,好像下午四点的样子。她蹲在树底下,用一个小女孩幼小而稚嫩的双手,不停地挖啊挖,挖了很深的一个坑,就为了埋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布包,包里有一把长长的头发。
很多年之后,她才知道,头发是不会腐烂的。
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道那秘密有没有被人发现?
她站在院子中央,慢慢地沉思着,满脑子里都是那些淡紫色小花的影子。
在杨光死的那晚,也有人在她家的冰箱里悄悄地放上了一朵这样的小花。
这个人一定清楚地知道她十年前的生活。
可是,知道那个秘密的人现在除了她和杨光之外,其他的人都已经不能开口说话了。
就连杨光,也死于非命了。
这朵花的出现,绝对是一个杀人预兆。
一种不祥的预感又涌上心头。
她对危险的预感一向很准。
这院子很干净,格局也不错。她四下打量着。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站在这院子里的感觉就像第一次看见木白家那个房子一样,惴惴不安。
花花在墙角也不知道在吃什么好吃的,吧叽吧叽的,连头也不抬。
她对这狗倒是很有好感。
她走到花花面前,伸出手去,想摸摸花花的头。
手还没碰到,花花突然神经质地猛地一下抬起头,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吓了她一跳。
她看着花花那双黑亮的眼睛,心里忍不住咯噔了一下。有一种很怪的感觉。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花花立刻触电似地往旁边跳开了。
这只狗的眼睛里竟好像要流下眼泪来。
从一进院门她就觉得,这只狗看着她的眼神有一种莫名的哀伤。
从周洲家回来的时候,正是傍晚时分,天还没有黑。
坐了一路的车,身上都是土。方梅把外套脱下来拿到阳台上去抖。
一打开阳台的窗户,她就看到了那只鬼脸风筝。
自从几天前无意中在朱鹏家的窗户外发现了一只鬼脸风筝以后,她回来后就在自已家窗外发现了一只完全一模互相间的鬼脸风筝。
她盯着那只在半空中飘飘荡荡的风筝,越看越怀疑这就是在朱鹏家看到的那只。
一只风筝,也会跟踪人?
那只用墨汁画上去的形状丑陋的鬼眼,似乎有一种神奇的吸引力。
她一看到这只眼睛,往事就开始一件件涌入脑海,像是着了魔的诅咒一样。
这风筝确实有些奇怪。这些天,它老是飘在她窗外,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一定是正脸对着她的。
就好像……就好像在监视她似的。
她皱着眉打量着那只风筝。那只风筝也在看她。
突然她发现,这风筝上的鬼脸虽然有点扭曲,可这扭曲的五官拼凑起来看,越看越像一个人。
尤其是那只流着泪的眼睛。
她惊讶地把嘴张成了一个“喔”形:怎么会是他?
一阵风吹来,那个风筝的两个尾巴哗啦哗啦飘得更高了。
她突然有点害怕,慌忙拉上了窗户。
也不知道那风筝上的鬼脸是谁画上去的,怎么会想到画这样一只吓人的风筝。
她又抖了抖衣服。
今天那只麻雀好像很安静。平常只要阳台上一有点儿动静它就吱吱喳喳叫好一阵子。
方梅往笼子里看了一眼,那麻雀卧在笼子的角落里,一动不动。
真是只懒鸟。
但是很快她就发现不对劲。那只麻雀卧的姿势不对劲。
平常它从来没有这样卧在笼子里过。
她走过去仔细一看,才发现那只麻雀已经死了。
死在笼子的角落里,浑身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昨天下午她还逗过它。
昨天晚上昨睡前听见它叫了两声,叫得很凄厉,会不会那会儿它就已经……?
真奇怪,昨天明明还生龙活虎的,没挨饿也没生病,怎么说死就死了呢?
她打开鸟笼的门。
那只麻雀的尸体可怜巴巴地僵卧在笼子的角落里。她伸手把它拿出来。
可怜的小东西,周洲把你送给我,让你给我做伴儿,没想到今天正好他结婚,你就死了。
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世上的事就是这么巧,看来都是冥冥之中自有主宰。
对啊!她猛地回过神来。
好像真得有点太巧了。
她仔细打量着手掌上那只麻雀的尸体。
那只麻雀身上的毛居然全部都是篷开的,直直地竖着。
一只鸟应该是在受到极度惊吓的时候身上的羽毛才会全部篷开。
一只鸟也是懂得害怕的。
那只麻雀的眼睛睁得老大老大。死了的鸟竟然也会有那种直勾勾的眼神。
那只眼睛似乎在暗示她什么。
它是被吓死的。
它一定是突然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被吓死的。
笼子里还掉着几根羽毛,是翅膀上的硬羽。
那些羽毛的根部都带着血迹,血已经结痂。其中的一根硬羽上还连下了很小的一块皮肉。
她把那根连着皮肉的羽毛拿在手里反复地看。
很显然,这些羽毛都不是自已掉下来的,而是被生生地拽下来的。当这些羽毛被拽下来的时候,那只麻雀应该还活着。
昨晚的一幕幕又开始闪过眼帘。
昨天晚上钻进自已被窝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麻雀又是看见了什么东西被吓死的?
不管怎么说,这只麻雀死得不明不白。
咚,咚,咚。。
有人敲门。
她跑过去对着猫眼往外看,看到的却是漆黑一片。猫眼是被什么东西堵上的。
咚咚咚。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她打开门。
“是你?”
她惊慌地喊了出来。
2.
敲门的是利加,是方梅在周洲的婚礼上刚认识的一个模特。
当时方梅一看站在门外的人是利加就慌了神。
她的家是不让任何人来的。
“怎么会是你?”她不客气地质问。
利加看着她,露出了一个很怪异的笑:“我当然是跟着你来的。”
“你赶快……”她话没说完就停下了。
她发现利加正盯着她的身后,嘴角再一次露出了那种很怪异的笑。
她知道,利加发现了那间上着锁的屋子。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一种很模糊的隐隐预感:这个叫利加的姑娘的出现,是一个刻意安排的圈套!
或许是一个报应。
“你不喜欢别人上你家来?”利加问。
她点了点头:“你最好永远都别来了。”
“那好,我这就走,不过后天你得陪我上山去拜佛。否则,我还来。”利加说着又用眼睛贼贼地瞟那间上着锁的屋子。
“你为什么偏要找上我?”
“因为,”利加的眼睛像狐狸一样,“我是上天派来的。”
利加说完以后就头也不回噔噔噔跑下楼了。
她的心里猛地一沉:这句话好像有什么暗示。
利加的突然出现,包括利加刚才说的那瘳瘳的几句话,都实在太令人意外了。
有一丝不安的感觉。
她关上了门,打算先去洗洗睡吧,等后天见到利加的时候也许开始就都明白了,现在想也想不出头绪。
经过客厅的时候,她看了一眼鱼缸,缸里新买的金鱼又翻了肚皮,死翘翘了。
这金鱼是养一条死一条,每一条都是头天刚买,第二天就死。
她把那条死鱼捞出来,扔在地上一个塑料袋里,然后回卧室脱掉身上的衣服。
浴缸里放满了水,她**着身体躺下去,所有的烦恼一下子都烟消云散了。
如果是一条鱼,能在水里自由地游来游去,随处停留,那该多好啊。
当周洲还在她身边的时候,她就曾经感到自已是一整片海里最幸福的鱼。
想起周洲,让人心里难过。
这时候,浴室的门吱嘎开了一条小缝。,有一股冷嗖嗖的风立刻涌了进来。
她往浴室门口看去,立刻尖叫了起来。
在那道门缝中间,有一只眼睛!只有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瞪着她,用一种凶狠而凌厉的光。
她又尖叫了一声,那只眼睛迅速不见了。
她知道必须趁此机会抓住那个人,于是噌地从浴缸里站起身,连浴衣都没顾得上穿,抬腿就追了过去。
浴室的门微微在晃动,透过门缝有冷冷的空气涌进来。
那只眼睛肯定在门外。
她随手抄了个瓶子,抬起腿,咣地一脚蹬开浴室的门。
门外什么都没有。
“谁?出来?”她颤抖着大叫。
屋里死一般静,什么都听不见。
又是莫名其妙地失踪,像空气一样蒸发掉了。
客厅的晶光灯管咝咝地闪了几下,明明灭灭的。
瞬间她有种预感:那只眼睛就一直紧粘在她身后!
难道刚才看到的虚幻的影像?
不,不是。那确实是一只眼睛,而且眼睛里带着一种凶狠凌厉的光。
现在想起来她都害怕。
很快她发现了新的情况。
刚才她扔在客厅地上的那条金鱼的尸体被踩扁了,就像一张薄纸一样瘫在地上,连肠子都被挤出来碾平了,而且尸体上少了一截,尾巴没了,只剩头和身子。
她想先穿上件衣服会比较方便。
在她回浴室拿浴衣的时候,在浴室门口的地上,看见了那半条金鱼尾巴。
一个可怕的念头蹦了出来。
总是出现在半夜的铁链子声,杨光不明不白的死,神秘来电,那只奇怪的鬼脸风筝,被吓死的麻雀,刚才浴室门外那只暴突的眼睛,被踩扁的金鱼,这一切都好像是冥冥之中有股力量在给她暗示。
可是,这暗示到底是什么?
她想起了半年前发生在这个房子里的那桩凶杀案。
那是一个轰动全城的案子。一夜之间六口人全被杀害,尸体都被剁得残缺不全。
凶手是这一家最小的小儿子。他说是有一个声音在梦里逼他这么做的。
方梅当然还记得,这一家还有一个唯一的幸存者,那就是木白。
凶案发生的当天晚上,木白正好在美国,所以逃过了这一劫。
很多人都认为那个小儿子在说谎。
也不知道法庭最后是怎么判的。
下次再见到木白的时候她一定要想着问问这件事。
啊欠——。她打了个喷嚏,着凉了。
3.
今天是这个月的十五。
每个月的初一和十五都是听经诵佛的发日子,善男信女们都会去庙里上香还愿。
今天也是利加跟方梅三天前约好的日子。
这座山很高,那座庙在山顶。听说庙里供的佛很灵。
一进庙门,她就看见那尊大佛。
好大的一尊佛。好庄严的一座大殿。四周都是一片嗡嗡嘛嘛的声音,香火缭绕。
当她的膝盖碰着地的时候,一下茫然了。她觉得在那霎那之间自已的心一下空了。
有没有一句话就可以保佑一生?
她看着佛像的眼睛。
那双眼睛是安祥的。
她还在看着佛像的眼睛。
那双眼睛根本就是空空的。
世间万物在佛的眼里有什么分别吗?如果有,佛也不会说众生平等了。佛是没有感情的。所以佛才成了佛,因为没有感情就没有**。
只有人才是有感情的,动物可能也是有感情的。当一个人没有感情的时候,他还是人,但成不了佛。
她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有人看过她的手相,她手掌的纹路乱七八糟,命运也乱七八糟。
“啊?这么晚了,还要去那儿啊?”方梅一看表,都快九点了。
“怕什么,那里离宾馆这么近,不会出什么事的,咱们呆一会儿就出来。要不然呆在宾馆里看电视太没意思了,我可是头一次在山上住呢。”利加看出她不想去,极力游说。
“那干嘛非得去那个小树林?你白天为什么不去?”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不想去。
“哎呀走吧!求你了!”利加已经过来拉她了。
她只好穿上鞋跟着利加出门了。
她寻思着总不能让利加大晚上的一个人外出吧,再说不就是去个树林子玩一会儿么,去就去吧。
山中的夜晚清凉又荒凉。
树叶沙沙地响,时不常有鸟儿扑腾着翅膀低低飞过,猫头鹰不知道躲在哪棵树上一声声叫。
天空半胧淡月。
她们看见了那个小树林,利加就带着她钻了进去。
树林里可真他奶奶的黑。
虽有零星的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间投下来,可是仍然什么都看不见。
她往旁边看了看,连利加的轮廓都看不清,只知道利加的手还在拉着她。靠。
利加一直都没有说话,拉着她的手只管一路往里走。
她觉得有些不对头:这哪像来玩?利加好像是急着带她去某个地方似的。
树林里黑乎乎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好几次她都差点被绊倒。可是利加拉着她左拐右闪,走得很快,脚底下都没停过。
利加对这片树林很熟悉。
而且,她渐渐觉得,这片树林好像深不可测,永远也走不到尽头似的。她们都已经一路快走了很长时间了。
利加自从进了这片小树林以后一句话都没有跟她说,好像有心事。
“别往里走了,太黑了,我也累了。”她拽住利加说。
黑暗中,她听到利加松了一口气。
利加好像很紧张她们背靠着一棵树刚站住,她就发现前方有束手电筒的光闪了一下。
“利加,前面好像有人,刚才有人在拿手电筒往这边照。”她说着拉了拉利加的手,“这儿这么黑,咱们不会遇上坏人吧?”
“不会的,谁也不会来这儿的。可能是宾馆那边透过来的光吧。”利加若无其事地说。
她起了一丝怀疑:她们应该已经离宾馆很远了,怎么可能还看见宾馆的灯光?
自从一进到这片树林,利加就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带给她一种很陌生的感觉。
她现在几乎可以肯定:利加带她到这片树林里来玩不是为了玩,而是有什么事情要做。
利加刚才说的“谁也不会上这儿来的”也不知道是无心的还是……?
“大半年前这里死过人,死的是一个女孩子,被吊死的。”利加终于开口说话了。
“凶手就是那个女孩子的男朋友。他们晚上到这个小树林里来,那个男的就把那个女孩子砸昏了,然后把她弄到树上活活吊死了。可是后来那个女孩子的尸体却是在后山的一个土坡下面找到的,都摔得面目全非了。”利加的冷笑伴随着树叶的沙沙声,让她全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原来这片树林果然有问题。
黑暗中,她那种天生对危险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利加近在咫尺,可是她却无法看清利加的脸。
黑暗中,她听到利加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有没有过深爱的人?”利加问。
“有。”她不假思索地回答。
“是谁?”
那个人的名字冲到嘴边,她突然觉得她并不知道自已到底深爱谁。
利加搂着她腰的手正慢慢地向她的肩膀上挪,挪得很慢,好像在摸什么东西似的。
有一只猫头鹰躲在不远处的树上怪叫了几声。
“是谁!”利加的声音突然变得尖厉。
她还没来得及有任何反应,利加刚才慢慢向上挪的手就一下子掐住了她的脖子,而且越掐越紧。
她这才明白:利加引她上山,真正的用意是要在这个小树林里杀了她!
“利……加……”她抓住利加的手,拼命挣扎。
恍惚中,她又看见那束手电筒的亮光从利加的背后一闪而过。
很快地,她就上不来气了,双眼开始发黑,嘴大张着。
也不知怎么回事儿,这个时候她竟然想起了在浴室门外偷看她的那只眼睛。
那只眼睛在时空中慢移,最后移到了利加的脸上。
也许这是她临死前的臆想。
突然,掐在她脖子上的手一下子松开了。
她立刻瘫软地坐在地上,不住地咳。
她抬起头看了看,四周仍是漆黑一片,看不见利加在哪。
耳旁也听不到一点声音。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使劲力气向身后的方向跑去。
那束手电筒的光,又在她前面闪。
有光的地方一定有人。于是她就冲着那束光的地方跑。
不管她跑多久,只要她一停下来,那束光就又在她前面闪。
不知不觉,她竟发现,自已居然已经跑出了那片小树林!而且已经看见了不远处宾馆那边透过来的灯光。
有风吹起,树叶刷拉拉响。树影婆娑。
她站住了脚,往身后看了一眼,利加并没有追来。
猫头鹰又在某棵树上咕咕叫了两声。
她又转过身继续跑。
等到了宾馆以后她立刻收拾东西,一定要赶在利加回来之前抓紧时间离开这里。
当她的手刚拉开橱柜的门,就听见一个鸽子一样柔和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你干什么?”
是利加!她立刻原地僵住了。
在她跑回来之前,利加竟然已经回到了宾馆的房间里!
她不由自主抽了口凉气。
“我、我去睡了。”惊慌之下,她信口说到。
然后她匆匆走回卧室,砰地关上了门。
怎么办?看来现在是脱不了身了。该怎么办呢?她着急地搓着手,忍不住用手摸了摸脖子,现在还有点疼。
白天的时候利加还拉着她的手看手相,她仍然记得利加的手指又长又软,冰凉冰凉的。
可是当利加掐住她的脖子的时候,那双手的每一根指节都变得像坚硬的钢条一样,差一点就捏碎了她的颈骨。
真想不到一个女人会有那样一双可怕的手。
不知道利加现在在外面干什么。她忽地心念一闪。
她踮起脚来到卧室门口,轻轻地把卧室的门拉开了一条缝。
客厅的壁灯是红色的。
在灯光笼罩的墙壁上有一个巨大的影子,是一个人形的影子。
但是她只看到了这个影子,却看不到这个影子是从哪里来的。
利加的嘴一动一动,紧贴着这个影子站着,笑着在跟这个影子悄声说话。
说着说着,利加的情绪好像突然变得激动起来,竟然低声地哭开了。
那个影子,正在微微地左右晃动。好大好清楚的一个影子。
可她就是看不见留下影子的人。
突然,那个影子一下停住不动了,好像在听什么东西。
五秒钟。
五秒钟的功夫,她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影子用一种静静的姿态缓慢地从墙上消失。
紧接着利加回过头来用一种恶狠狠的目光盯着她。利加发现她了!
突然,客厅的壁灯灭了。
但并不是利加关的。是那个影子关的。
她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那样嗖嗖嗖窜回床上,一把拉过了被子蒙住头。
她想一定是那个影子发现了她在偷看。
屋子里静悄悄的。她听得见自已不均匀地呼吸声。
不知道利加会不会走进来杀了她。
冷汗呼呼地往外涌。她开始后悔刚才为什么要说回屋睡觉,应该说去洗澡然后想办法逃走。唉!
砰——。门果然被推开了。
“我知道你刚才在偷看。”利加的高跟鞋跟敲打着地面,“你也不用害怕了,明天一早,你就可以走。我不会再为难你了。”
她大气也不敢出,透过被角的缝隙看着那双来来回回在她眼前晃动的高跟鞋。
现在她真得很怕这个女人。
从三天前利加在她家门口突然出现,说了那些奇奇怪怪的话,再到今天处心积虑留她在山上过夜,骗她去小树林,原来最终的目的主浊要杀掉她!
可是因为什么?她们素不相识,只是三天前在周洲的婚礼上刚刚认识,从来就没有什么恩怨。
一个刚刚认识的人,会对她有什么深仇大恨?
她也不明白利加在小树林里对她说那个故事的目的。
她愈发觉得这是一个圈套。
利加的出现,像是一个陷阱!
她一定是早就被人盯上了,而利加只是一个行使杀人的工具!
会不会刚才墙壁上那个影子就是幕后主使?
“其实我一点儿都不想那么做,我是喜欢你的。”利加语重心长地说完了最后一句话。
这句话,好像更暗中吻合了她刚才的猜测。
利加走了以后,她猛地一下掀掉盖在脸上的被子:杨光的眼睛!
那天在浴室的门缝里偷看她的那只眼睛,那是杨光的眼睛!
杨光不是死了吗?
第二天早上一睁眼,方梅就想起一件事。
记得她小时候,有一次也看见自已的母亲对着一面墙说话,那面墙上也有一个影子,是一个形状奇怪的影子。当时她问母亲为什么墙上会有一个影子,她母亲说那是树的影子。可她分明看见那是人的影子,而且有手有脚。只是她没有看见人。
当时她还太小,母亲只拿了几块糖给她她就很快把这个事情抛到脑后了。
如果不是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恐怕她也不会再把这件事记起。
这么多年了,她都快把它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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