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在上大学的时候,方梅有一个唯一要好的朋友,姓朱,叫朱鹏。
当时朱鹏的家就住在离学校不远的地方,方梅经常去那儿过夜,朱鹏给她做饭吃。
很多人都以为一个叫朱鹏的人肯定是一个嘴大脸大腚大腰圆体格健硕的男生,说不定还长了一口大黄牙。
其实朱鹏是一个体态纤细婀娜多姿走起路来有如弱柳扶风的女孩子。
朱鹏不仅有魔鬼般有身材,还有一张魔鬼般的脸蛋。很多男性以及Boys都是一见了朱鹏的身材就春心大动,浑身充满了力量,再一看见朱鹏的脸蛋就抱头鼠窜,恨自已为什么没再多长两条腿。
除了脸不好看之外,朱鹏真得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好人。
所以朱鹏经常抱怨老天爷造物弄人的有点过份,竟然忍心这样戏弄病善良百姓。
朱鹏同志除了脸蛋和身材都很魔鬼以外,还有猪一样惊人的饭量。
朱鹏同志真得是一个非常能吃的好人。
小小的一顿早饭,朱鹏同志就吃了……。
朱鹏的生日就快到了,是明天。时间过得真快。
地铁站里。晚上六点。
这趟地铁坐到头,就可以到朱鹏家了。她这就是给朱鹏去过生日的。
车厢里的灯光很柔和,冷风吹得也够大。
地铁摇摇晃晃,站着的人也摇摇晃晃,坐着的人也摇摇晃晃。
这种晃晃荡荡让她觉得很悠闲。她抬起眼气定神闲地打量着面前的每一个人。
一下子,她就在人群中发现了那个戴一顶棒球帽的人,站在她的右边。那个人很显眼。
那是一个男人,个子很高,大大的帽沿遮住了眉眼,只露出下巴和嘴。手随随便便在插在裤袋里,嘴角无所谓地向上翘着。
他站着的姿势好沉重,像一座沉重的山。
那个下巴,那半张脸,那站着的姿势……。
这副长相,这个男人是……
她一下呆住了,瞳孔放大。
世上真有死而复生的事?
她忽然觉得地铁车厢里的人都不见了,空荡荡的,只剩下那个男人和她了。
那个男人一直用那种奇怪的姿势站着,沉默着,那个上扬的嘴角像是在挑衅。
真得是他?死而复生?
她倏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在临死之前立下的那句可怕的誓言,真得应验了!
她的嗓子开始极度充血。
这时,地铁到站了,车门打开,那个男人下了车。方梅立刻转身趴在车窗上看着他。
那个男人正慢慢地向出站口走去。
突然,他很用力地转过身,盯着列车。
她一下感到:那帽沿下的眼睛,充满了仇恨!
他在盯着方梅!
在列车再次开动的刹那,他突然举起手放在脸边,做了一个手势:等我电话。
方梅立刻感到有阵风扑到了脸上。她喘不上气了。
列车即刻进入轨道,那个男人的身影在视线中消失了。
所有的人似乎一下又重新回到了地铁里,大家互相挤着,叽叽喳喳地聊天。
刚才那个人、真得是李含?她的记忆开始飞一般倒越时空。
李含是一个人的名字。他在十年前就死了。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李含是在一个冬日的夜晚.
那天很冷,妈妈在厨房里做饭,年幼的她像只小猫似地蜷在沙发里打瞌睡.爸爸回来了,带回来一个长得非常英俊的叔叔,还戴着一顶黑色的棒球帽.
那个叔叔就叫李含.
李含总到家里来,而且很喜欢她,对她很好,老给她买漂亮的小衣服和有巧克力碎片的冰淇淋吃.
到了她过生日那天,李含送了一件大红的毛线衣给她,是装在一个纸袋子里的.
那天正好爸爸出差不在家,李含把那个纸袋子交到她妈妈手上以后,就匆匆走了.
那件毛衣里还有一封信。
当妈妈看完那封信以后,脸色就变了,一直都心神不宁,总用那种令人摸不透的眼神偷偷打量她.
那天晚上,她听见妈妈在屋子里哭了整整一个晚上.很小声地哭,哭得很伤心.
那封信就像一封死亡通知书.
好像每个人的毁灭都和那封信有关.
她还记得李含死的时候,只要再有几天那个冬天就要过完了.
有关那个夜晚的一切又历历目.
那年她只有十二岁.那天晚上的月亮又大又圆.
让一个幼小的心灵牢牢地记住死亡,记住死亡带给生命的恐惧,是一件很残忍的事.
她永远都记得那副令人颤栗的画面.
李含不断地扭动挣扎,用尽全身的力气声嘶力竭地大喊:我一定会回来找你!我就算变成鬼,也不会放过你!
当时李含的脸上只剩下了薄薄的一张皮,他每说一外字,脸上的皮就皱巴巴地动起来.
李含死了以后,她在他冰凉的手心里放了一朵淡紫色的小花。那花就是开在她家院子里的。
想到这时,方梅忍不住哆嗦了一下,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死人的诅咒会不会真得灵验?
她突然也想到了杨光。杨光会不会也会还魂?
或者杨光说不定……没死?说不定是尸体自已爬起来走掉的。人说不定没死。
这个突然冒出的想法让她有些莫名的兴奋,身体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身后身上的大部分毛孔都开始急剧扩张。
很快她又平静下来。
她不该这么怀疑的。
杨光的死虽然是一个谜连尸体也神秘失踪了,但杨光的的确确是死了。
她还记得,那个早上她醒来,看见杨光双眼暴突,眼球上翻,嘴僵硬地张着,脸上还泛着一层淡淡的青色。从杨光身体里流出的血几乎把整张床都染红了。
直到现在,那张床上的血的味道还没有散尽。
如果杨光还活着,那除非就是传说中的借尸还魂了。
那李含呢?那个十年前早已死去的人,那个死不瞑目的人。他说过要回来报仇的。
他的诅咒会不会灵验?
到朱鹏家的时候,天还没黑,正是太阳落山的时候。
天又要黑了,多么可怕。
她从小就怕黑。她和她的母亲一样,能在黑暗中看到某些东西。
太阳如果永远不落山该有多好。
朱鹏正在厨房做饭,她也进去帮忙。
“方梅,杨光怎么没和你一块儿来?不是早就说好了你们俩今天一块儿来的吗?”朱鹏开口就问。
没想到朱鹏一开口就问到了杨光,她一下给噎住了。
“噢,没、没什么,他那个……我和杨光,其实已经分手了。”她支支吾吾地。
“啊?分手了?为什么?什么时候分的?”朱鹏很惊讶。
方梅和杨光能在一起。还是朱鹏给撮合的呢。
“一个月之前就分了,我俩在一起总吵架,合不来。”她说。
朱鹏在拌凉菜,一边拌一边往嘴里塞。
“我现在又交了一个男朋友。”她说。
朱鹏没有理她。
她一想,或许这时候让朱豹不知道周洲的事还为时过早。那样朱鹏会认为她用情不专。
“哎,你快看那个风筝。”朱鹏说着用手往窗外一指。
她顺着朱鹏手指的方向看去。嗬,好怪的一个风筝。
是一个脸谱风筝,不过画的是一张鬼脸。在一张白纸上用很粗重的黑线条勾出的轮廓,扭曲的眉毛,扭曲的嘴。
而且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
那只鬼脸风筝上的眼睛有着很厚的眼皮,而且一只眼睛在滴着泪。当然那泪珠是用墨汁画上的。
这张滑稽的鬼脸似乎有一种魔力。那只流着泪的眼睛让方梅的心冷不丁颤了一下,她记忆的深处似乎有某样东西正在苏醒。
她怔怔地盯着那风筝的眼睛,情不自禁地张嘴缓缓说道:“经过那条长长的走廊,在走廊的尽头有一间屋子,墙上挂着一个狰狞的面具……”
然后她猛地顿住了。
就像醍醐灌顶,她突然警醒,意识到自已失态了,怎么差点把那个秘密给说出来了?
她紧张地扭过脸去看朱鹏。朱鹏正用一种很不解的目光看着她。
“你刚才在嘀咕什么呢?”朱鹏笑了一下,问。
她也摸不清朱鹏的笑是什么意思,是在替她解除尴尬,还是确实没有对她刚才的反常行为起疑心。
所以她干脆也笑了。
“好奇怪的鬼脸风筝,居然长着双眼皮。”她说。
“是啊,我也觉得这风筝挺特别的。它都在窗外晃荡半天了,从你一进来我就看见它了。”
“我进来之前你没看见这风筝吗?”她顺口问道。
“没注意。”朱鹏说着把拌好的凉菜端出去。
朱鹏出去了,方梅又扭头看着窗外那只鬼脸风筝。
那只流着泪的丑陋的眼睛深处似乎蕴满了无限的忧伤。她盯着这眼睛看的时候竟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而且从她看见这只鬼脸风筝的第一眼起,就觉得这张鬼脸是活的,好像在跟她说话一样。
晚饭过后,朱鹏喝多了,所以很早就睡了。
倒在床上的时候,朱鹏醉醺醺地比了个手势,嘴里糊不清地说了句什么,说完以后自已咧着嘴乐开了。
方梅一个人去客厅收拾着。
突然,手机响了.她赶紧去接.
手机屏幕上没有显示任何号码.
“喂?”
电话那头好静,没有人说话.
“喂?喂?…是周洲吗?”
“你还记得我是谁吗?”是个男人的声音。不是周洲。
这个男人古怪的语气引起了她的警觉。听口气这个男人似乎认识她。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是谁?”
“你怎么忘了,我不是说过,让你等我电话么。”那个男人不紧不慢地说。
等我电话?
她猛地反应过来:地铁!
是今天在地铁站里消失的那个男人!
“你为什么不敢直接告诉我你是谁?”她有点慌。
“不用急,你早晚会知道,我说过,一定会来找你的。”
那个男人说完笑了,声音哑哑的,就像生锈了一样.
她的头一下炸开了。只有一个人说过这句话。
“你是……喂?喂?”
电话里传来一阵尖锐的嘶嘶声音,电磁受到严重干扰,紧接着她的手机自动挂机了.
她赶紧查通话记录.没有刚才的通话显示.
她拿着手机,猛地一下子想起了什么,立刻奔到了朱鹏家的阳台.
果然!
在很淡很淡的路灯灯光下,有一个长长的人影倒映在水泥地面上.
那个人影正缓缓地走开,由腰至肩,慢慢地消失.
在仅剩头影响到的时候,那个人停顿了一下,两秒钟之后,连头影也消失了.
她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并不是因为夜里有点凉.
“我一定会回来找你。”只有一个人说过这句话,就是那个十年前已死去的李含。
先是在地铁站,又是在朱鹏家。
那个死不瞑目的冤魂真得回来完成他的心愿了?
真得是他?他真得回来了!
十年.没想到十年的时间过得这么快.
蓦的,她机灵了一下,她想到了一件更可怕的事.
他居然一路跟着她到了朱鹏家!他知道了这里,那朱鹏会不会……
她立刻起身回到屋里推开卧室的门.
朱鹏正在呼呼大睡,睡得像一头已经被开水烫死的猪.
她舒了一口气,关上卧室的门,坐到客厅的沙发上,跟丢了魂似的.
她只感觉那日光灯的光晕在她眼前一圈圈转,渐渐地越转越快,她开始头晕目眩,胃开始剧烈地收缩,终于支撑不住,跑到厕所去大口大口地吐了。
当胃里所有的食物都被吐干净以后,她还跪在地上,一遍遍惯性地做着那种干哎的动作。
十年了,没想到这一天真得来临了。
死人的诅咒灵验了。
十年前那个月圆之夜,那个满眼鲜血的世界,那个故事是谁都不愿意看见的。
一晃眼都已经十年了。十年到底有多漫长?
她的眼角渗出泪水。
2
东窗事发的意思就是说,在东窗密谋的坏事被人发现了。
给朱鹏过完生日的第二天,就是星期六。
星期六的意思就是说,晚上方梅得去夜总会唱歌。
唱完歌以后,她终于觉得体力不支,于是就趴在后台的桌子上打算休息一会儿就走。
有一个人走过来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是青青。
青青现在化的妆越来越浓了,近看乌眼青,远看大熊猫。
啪。青青打着了火,点着一支烟。长长的女式香烟。
青青只抽一种烟,那种烟的牌子是圣罗兰。
她趴在桌上侧脸看着青青。
看起来青青是有话要跟她说,正在考虑该怎么开口。
“你那个男朋友好久都没来了。”青青说。
“你说的是哪一个?”
“就是你后来新交的那个叫周洲的。”
“他去广东出差了。”她懒懒地应。
“你等不到那两个月了。”青青这么说的时候好像有点走神。
“什么意思?什么两个月?”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不是说他两个月以后回来么。”青青吐了一口烟圈。
“你怎么知道?”
“不要再等了,他以后都不会再来了,知道为什么吗?”青青用一种接近于同情的眼光看着她。
说实话,青青的这种眼神让她觉得恶心。
“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青青说,“周洲根本没有去广东,他骗你的,这几个星期他一直住在我那里。”
青青顿了一下,又抽了口烟。这一口的烟雾喷得好浓。
“他只是在等你自动地忘掉他,这样他就不会感到那么内疚了。其实你应该明白了,你所认为的爱情根本不堪一击,否则他为什么连跟你坦白的勇气都没有。他是喜欢过你,那又怎么样,他现在在我那里住的不知道有多舒坦。你还在这里傻呆呆地等,成天就知道傻想,一点用处都派不上。”
青青又叹了一口气:“你不用再等他了。”
接着,青青从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打开,拿出一枝笔,在一页纸上刷刷地写了几行字。
“这家酒廊叫fin,他们那里正好需要歌手,我和那里的dj认识,你可以过去试试,这是电话。”青青说着把那张纸撕下来递给她。
她没有接。
“你赶我走?你凭什么赶我走?”她恨恨地问。
“我不是在赶你走。我知道依你的脾气,肯定不会再在这里呆下去了,可你总是要生活的,我这是在帮你,去不去随你吧。另外我顺便告诉你,马上我们要结婚,到时候赏个脸去喝杯喜酒吧。”
她开始拼命地咳,脸憋得通红,连肺都快被咳出来了。
“方梅,你不要这样。”
她抬起眼睛看着青青。青青也正在看着她。
青青的眼里没有胜利者的姿态,只有一种看起来假惺惺的同情。
她受不了这种欺负。
她无力地眨了一下眼睛。
桌子上有一杯水,是她准备吃药用的。她的烧还没有退。
她从兜里掏出一个药瓶。倒出两片大药片,含在嘴里,然后拿过杯子,一仰头,咕咚咕咚把杯里的水一口气全喝光了。
“麻烦再帮我倒一杯,要温的。”她把杯子递给青青。
青青什么都没说,立刻接了满满一杯水递给她。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好好喝的水,温度也刚刚好。
然后她猛地把那杯水全泼到了青青的脸上。
青青正叼着烟,烟熄灭了,软软地耷着。叼着烟的人也愣住了。
一股黑黑的液体顺着青青的眼角往下流。那是因为青青用的睫毛膏一律都是从批发市场买的不能防水的便宜货。
她真是不明白,青青勾搭了那么多有钱男人,捞了那么多银子,为什么就舍不得买一支好一点的睫毛膏?
青青满脸的错愕,那副表情很滑稽。
她拎着包站起身慢慢往外走。
“你这个怪物!难怪他不要你,你活该!”青青在她身后破口大骂。
妈的!我活该!我是活该!她在心里狠狠地骂。我是怪物,他不喜欢我。他不喜欢我干嘛送我小麻雀!
那个想开始新生活的梦想就这么无情地破灭了。
她还一门心思地想要和周洲白头到老呢。
怪不得青青最近总是用那种戒备的眼神看她。原来是怕她和周洲私底下还藕断丝连。
真应了那句老话:世事无常,人心难测。
她就一直这么呆呆地坐在街上,一个人想啊想啊,想了好多东西。
到家的时候,她烧得厉害了。
她摇摇晃晃地走到床边,一头栽倒在床上。
屋子里有一种怪怪味道,若隐若现的,像是印度香的味道。
一闻到这味道,她就觉得眼皮更沉重了,一阵遏制不住的睡意袭来,她伸手拉过了被子。
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迷迷糊糊中。她听见床板子吱嘎响了一下,然后床垫子往下陷了一下,床在微微晃动。有东西上了床。
接着被子的一角被掀开,再掀开,一股凉凉的空气涌进来,然后被子的一角又被放下了。
床边上好像有东西躺着。
她下意识地伸手往旁边一摸,只觉得摸着一团湿漉漉的东西,半凝固状的。
难道这就是刚才钻进被窝的东西?
她只这样想了一下,就无法控制地睡着了,就像被施了催眠法术似的。
在凌晨三点的时候,方梅醒了。
一醒来她就想周洲,非常地想。
但是她绝不会主动再去找他。
青青说得对,她所认为的爱情根本就不堪一击。她不能像个可怜虫似的连最后的自尊都不要了。
可是从第一眼见到周洲的时候,她就死心塌地地想要嫁给他。她有勇气抛开过去的黑暗经历而萌发出开始新生活的渴望,这勇气和渴望全是因为周洲的出现而带来的。
越想越心有不甘。
一股不太明了的恨意在心头一闪而过,而这恨意闪过之后她又开始手足无措了。
这个时候她开始想起了杨光。
杨光虽然不是她心中的白马王子,可和杨光在一起多踏实啊。
一想起杨光,想起杨光的死,她又开始心烦意乱。
她再也睡不着了,想去杨光家看看。
在她潜入杨光家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亮。
黎明前的黑暗像死亡一样让人感到窒息。
在开门的时候,她突然想到:要想彻底地和杨光的死划清界限,就必须删除她和杨光的所有联系记录,比如说通话记录什么的。
也许警察最后还是会通过别的手段查出来,但是将来的事将来再说,能瞒一天是一天。
现在她已经别无选择了。
从她去买麻袋准备扔掉杨光的尸体的那一刻起,她就回不了头了。
杨光就死在她的枕边,整整一晚上,而她竟然毫无察觉。多么荒唐!谁也不会相信的。
杨光,希望你是我今生最后一个秘密了。她有些心酸,颤抖着开了门。
屋子里有一股很浓的二氧化碳的臭味。看来已经很多天没人进来过了。
是啊,人去楼空。主人已经死了很多天了。
刚一进屋,她就冷不丁骇了一跳。
客厅的桌上,电脑竟然还开着。
幽绿的荧光屏在黑暗中一闪一闪,像窥探黑夜的精灵之眼。
她按照事先计划好的那样,打开随身携带的小手电,摸到了电话机旁,手指迅速拨动,删掉了所有通话记录。
床上还有一部杨光的手机。
她暗暗呼了一口气:幸好来了一趟,要不这些证据都会落到警察手里,会给她惹来很多麻烦。
桌上的电脑突然发出了Biu、Biu两声。有邮件。
她扭头看了看电脑,走了过去。
邮箱里有很多封没有打开过的邮件,全是这些天发过来的。
她打开刚才的那一封,邮件的内容是短短的一行字。
并且,所有这些天没有打开过的邮件内容,都是这相同的一行字。
她呆呆地盯着那行字,双眼慢慢开始涣散,无力地靠着椅背,瘫了下去。
一生中坠向谷底的绝望瞬间包围了她。
她茫然地想到了那个早晨,死去的杨光眼里,也是和她一模一样的空洞无物。
他临死时也一定同样绝望。
就在这时,一阵细碎的声音传入她的耳畔。
一把钥匙,一节一节,咔、咔、咔、咔,很小心地缓缓插进了门锁,然后慢慢地旋转。可是在一圈还没有转到头的时候,那把钥匙却停住不动了。
有人!她心里咯噔一下。
还有谁会有杨光住处的钥匙?
门外雅雀无声,似在迟疑。
她悄悄躲到了电脑桌的后面。
又过片刻,那把钥匙又在门锁里慢慢地转、慢慢地转,然后又是一节一节,咔、咔、咔、咔,很小心地拔了出去。
人最终没有进来。
这么鬼鬼祟祟的,又恰巧和自已在同一个晚上来,会是谁呢?
她皱起了眉,屋里好像有另一股臭味。
那是一股什么东西发腐的臭味。
她想还是赶快离开这里,说不定一会儿那个人还会再回来。
于是她立刻拿起杨光遗落在床上的手机,把它揣在了怀里。
当她准备去关电脑主机的时候,突然像被蛇咬了一口似的哆嗦了一下。
她看到了一个人。
就在右后方那间很小的储物间,有一个人缩着身子坐在地上。电脑屏幕上映出了那个人的身影。
“谁?”她害怕了。
那个人没有吭声,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她的话,还是一动不动地缩在地上。
“我看见你了!再不出来我可要不客气了!”她心虚地大喊。
那个人还是没有动,头软软地靠在门边,似在熟睡。
情形有些不太正常。
她依稀感觉到这个一直不出声的人对她并不会造成什么威胁,于是大着胆子小心谨慎地走了过去。
在离那个人还有七步之遥的时候,她停了下来。
有一种浓浓的似曾相识的感觉迎面袭来。
怎么会这样?她右脸的肌肉突然不听使唤地乱颤。
她抬起手,手电筒的光束打在了那个人的脸上。
一张青惨惨的骨肉相连的脸立刻突兀地出现在她面前。
那张脸双眼暴睁,眼球外翻,似乎永远也死不瞑目。
天呐!是他!
他的尸体,原来又回到了他自已的家里!
他的表情还像她那天早上看到的那样,充满了悲伤与绝望。
也不知道是因为身体里的血都流光了还是因为皮肉腐烂的关系,他的身形缩小了很多,看起来像一个没成年的孩子。
一条蛆虫爬过他的眼角。
她关掉手电,捂着嘴跑了出去。
下楼之后,她用附近的一个ic卡电话拨打了110。
天亮的时候,方梅接到了朱鹏的电话。
“你知不知道,杨光死了!警察都已经来过我们家了!”朱鹏的声音很激动,呼哧呼哧地喘。
“警察干嘛找你?”她问。
“他们在杨光的外套里发现了我的一张名片。他们来找过你了吗?”
“还没有。我还不知道这个事。”她故意装出一副意外的样子。
“没想到像他那么老实的人也会死得那么惨,警察说他的身体里都已经空了,就剩下一副皮肉了。而且尸体是在他自已家里被发现的,据说是昨天晚上有一个没有留下姓名的女孩儿报的警。”
……
之后朱鹏又在电话里唠唠叨叨说了好多话,翻来覆去地想不通杨光为什么突然会被人杀了。
而她也在想一个问题。
在杨光死的那个雨夜,除了屏风后面的鞋之外,好像还有一个地方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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