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八岁那年父亲死于一场车祸,肇事司机的逃逸注定了这场灾难更加令人更加难以接受。此时的母亲表现出了自己特有的坚韧与自强,她没有再去寻找重新组建一个家庭的机会,而是独自一人含辛茹苦地供养他上完大学。毕业后结婚生子,母亲在她的心愿与任务完成之后后也随着父亲离他而去。儿子一岁半时妻子在他没有上进心的理由下提出离婚,他没有采取任何恳求挽救的措施,而是一声未吭地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儿子归他却在半年后的一天因病夭折。从此再未娶妻,只身一人从浙江漂泊到西安直至开了这家音像店。
在吃晚饭时陈紫给我讲起关于袁森的故事。她脸上的哀怨悲痛仿佛不是在讲述别人而是自己。我奇怪的却是当她给我讲述自己切身的悲伤时却又显的平静甚至冷淡仿佛在诉说人一般。也许是她从没有正视过自己的痛苦,只有在别人的痛苦中才会感受到自己的痛苦。
我只相信精神,而不是图腾。多少天后当我偶然看见他手拿《圣经》时说道。我旋即将一脸愕然收回。
来这儿还习惯?袁森放下手中的书问到。
恩。我不知道如何回答只是拿着抹布不住擦拭着玻璃柜。
你休学?他饶有兴味地看着我,那眼神俨然刚才读《圣经》时的专注。
只不过是学校不知道,家里坚决不同意的休学。我边说边想难道是陈紫告诉他的。
那还如此的坚持?对学校的教育不满,还是…?
我笑道,怕自己再在学校呆下去,总有天会变成课桌。压根就从没想过要反抗什么,更谈不上说对教育的不满。我承受不起也做不来。总之我觉得除了吃饭和上厕所之外基本上没有一件事情是真正按照自己意愿去做的。我接过袁森递过的烟在他对面坐下。
你此时的状态我很明白,也很理解。但是你这样下去很危险,况且在正常情况下只能当你是误入歧途,或者迷了路。如果幸运的话,你会的迷途知返,在付出很大的代价后又走回到原先你想离弃的征途上去。在我和你一样大的时候也曾想过要逃到什么地方,抛开一切,烦恼压力痛苦。什么都去不想,但是不可能,人活着不光是为自己活着的,该承受的还是要承受的。
不知道你见过小龙虾没有,这种虾不论去哪里都是倒退着走的,因此它只能够向后看,只能看见过去的危险,人类的智慧也是如此,它并不能使他避免阻碍他前进的种种愚行,只是在事过之后使他明白做了什么傻事。这不但是指你一个人,我希望你还是能够回到学校去。袁森意味深长地看着我说道,我想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回到学校?我笑道,萧伯纳曾说他不愿意再假设回到学校重温学生生活,就好像囚犯不愿再假设回到监狱重温坐牢生活一样。我想,很多人都听过这句话,你的命运操控在自己的手中。但实际却是你操控自己命运的那只手却不知又被谁操控着。我没有象你所说的迷了路,在我自己选择的这条路上,至多是彷徨,却绝不是迷路。我虽然理直气壮地说完这些话但是却又陷入深深的疑问与自责中。我难道真的要照我所说的那样一直走下去,而且充满信心与坚决永远如此?我又不安地担心袁森看出我内心的疑虑重重。
我对你所说的也只能是上面那些,今后的路怎么走还要完全靠你自己。毕竟那是你的人生。袁森说到这儿时将投向窗外的目光逐渐收回,将手指间燃烧殆尽的烟头放入烟灰缸里。总之要想一个人彻头彻尾孤立地活下去是很难的一件事。说完最后一句话时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都听不太清楚。仿佛是对自己说的,但似乎又是说给我听的。我想我之所以会选择逃学就是因为我不害怕一个人的生活,而学校里的那帮人全都是群居动物,如果一个人的话就什么也干不了。
能说说陈紫吗?其实我并不是多么想从袁森口中得知些什么,只是对于当前我们谈话所针对的对象和内容多少有些惶恐。我惧怕一切以一副关心姿态出现的谈话,哪怕是真诚地出自好意也不行。我害怕暴露出自己生活的局促和无奈。
陈紫,是的也应该给你说说她,有很多话她很难向你说出的。袁森说。我想,也应该包括上面他给我所说的那些话吧,因为除了陈紫会让他来劝我之外,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出他对我说那一番话的原因。
你很象以前那个男孩,不是一点点的象。袁森的话让我感到惊讶,象我?你是说陈紫以前的那个男朋友?袁森对于我我所流露出的夸张表情抱之一笑说道,我说的主要是性格,只不过他没有你这么执着,如果有的话他就不会…他比你阴郁的很,整天埋头在自己的世界中做自己喜欢的事。和周遭的一切极端到甚至敌对的地步,完全该去隐居的一个人,但他还只是个孩子啊。除了堪称博览群书和听音乐之外,我想再也不存在让他活下去的理由。哦,当然还有陈紫,他们就是在我这卖cd时认识的。但最终他还是离弃一切而去。
袁森脸上隐忍的皱纹蓦然间的跃出,悲伤被清晰地勾勒出来。他过去积郁的痛苦、话语、苍老、顷刻间在我面前展露无遗,一切都显得是那么脆弱和不堪。
音像店里的生意不热不淡,基本上来这儿都是租碟看,隔三叉五的也有学生模样的人来卖cd,但对老音乐的兴趣与来时的情绪高涨截然相反。袁森只是在我换班的时候来店里,而他和我的交谈仿佛经过那次聊天后其话语被倾泻的所剩无几,如此这般对我来说正中下怀。在店里没有顾客的时候我手支着下巴象在学校课堂上一样一边发呆,一边听歌。一遍又一遍地听那些几十年前流行着的歌曲,从《宝利金》囊括的所有粤语老歌到童安格、陈升、蔡琴…总之都不应该属于我这个年龄来听的。
一天早晨从开门上班一直到晚上关门,我一直都在听《灰色轨迹》这一首歌,没什么原因,只是兴趣所致想听罢了。我经常这样一旦沉溺在一件事中便难以自拔。我如此翻来覆去的去听一首歌,以至于几个从门前经过的人不住朝里张望,那眼神仿佛是想探究到底是cd机出了问题还是人出了问题。
每天的生活如同那翻来覆去同的cd般,机械地转来转去。我这时又想起在学校时曾和阿莱说过的话,阿莱当时说我们他妈的象监牢里的囚犯。我笑道,什么囚犯不囚犯的。阿莱说,那我们象什么?象什么?象玻璃窗户上的苍蝇,前途光明却没有出路。我说。
在车站时阿莱说,你必须抛弃一切希望。这是但丁对地狱入口的描述。
什么是希望?希望就是认为前面有意想不到的和自己想象的生活在等待着自己。爬在音像店柜台的桌子上写完日记,我开始给阿莱写信,又不是出自本意而为。但是我又急于寻找一个诉说的对象,倾诉我这些天流离失所形同逃亡的生活,每页写二百字的信笺我总共写了七页。我写了如何认识陈紫,如何差点流落街头,又写了我对现在生活的平静又产生质疑,我所追求的生活在何处呢?难道真如昆德拉所说的真正的生活始终在别处?在折好信笺装进信封里之后,我长出一口气,胸腔内厚重压抑的感觉顿时消失。
夜幕早已在我毫无察觉中降临,已经到下班关门的时间了然而我仍呆呆地注视着外面夜色中来回穿梭的车辆神色各异的行人光线昏暗的路灯。约翰·列弄的黑白照片此刻看起来竟如同活着时般栩栩如生,好象随时和你握手致意似的。死于1980年12月8日的他当然不会从照片中走下来和我握手,他面露微笑身着西装的黑白照片被端端正正贴在我对面的墙上,还有beyond的灵魂支柱黄家驹,台湾的张雨生。贴在墙上那些人的照片无论是死去的还是活着的,其价值在我看来都相差无几,注定被遗忘而已。
拔掉电源,将放置门外的音像移回店内,熄灯锁好门。我沿着人行道漫无目的地向左走去,和回陈紫哪儿的方向截然相反。我不想回到那儿去,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却说不出来,只是想一个人呆会。自小野离开我之后和那几个相继交往的女孩也莫不是如此,总是在最热烈的时候突然冷却下来,迅速躲进自己的壳里。我究竟害怕什么,躲避什么?
在走了将近半个小时之后,我又走到了以前第一次来的那家酒吧。迎面墙上那醒目的向日葵油画仍以数十天前的姿态悬挂在那,一切都没变。仍有莫名其妙的喝酒者和莫名其妙的音乐。我要了杯啤酒坐在靠吧台的位置,看台子上的表演。是两个学生模样的人在奋力嘶吼着我的理想什么的,看样子他的理想是靠他奋力嘶喉出来的。
在百无聊耐之际我边喝啤酒边数着那幅油画上向日葵的个数。总共画了13个。接着我花了喝三杯啤酒的时间来数那每一个向日葵花瓣,在我正数到第20个花瓣的时候舞台上又换人了,我以前见过的那个女人。艳丽的着装艳丽的歌曲。如此这般却吸引了台下无数双眼睛,也包括我的。
总比数花瓣强吧。我心想。何况她长得也比那向日葵眩目多了。
当我走出酒吧经过对面街上一家蛋糕店时,看到了正在打架的两个孩子。其中一个准确说来已经不是什么孩子,个头几乎和我差不多。另一个最多也只有十岁,他双手紧紧抱着那个高个子男孩的腰。你他娘的松手不松手?那大男孩似乎已注意到有人正在看着他们。小男孩的鼻子流着血,但他仍旧固执地不肯松手,那你还骂我吗?
骂你?大男孩似乎有些不屑地说道,谁他妈的骂你了,我骂的是那个婊子。小男孩似乎又被激怒,他双手抱得更加用力,眼中流着泪叫道,我杀了你!大男孩用肘又去顶他的脸,这次似乎更用力些,小男孩疼痛地叫了一声双手顿时松开。但他又不甘示弱地挥着小拳头冲上前去,谁知那大男孩飞起一脚将他踹倒。小男孩挣扎着想要爬起时,那大男孩又要抬脚去踢。我顿时被激怒,上前一把将那男孩推开又揪住他的衣领狠狠说道,给我滚回家去!
谁知那男孩一脸不在乎地想推开我说,你少管闲事!他见推不动我,一拳向我砸来,我顺势松开他一脚蹬去,他连连倒退几步最终跌倒在地。我转身扶起受伤的小男孩,他的脸上尽是青肿和鼻血,正当我要给他擦鼻血时,他对我喊了声,哥哥小心!我还没回过头时便感到背后被人踹了一脚。我踉跄着差点摔倒,回过头看时,那个被我踢倒的男孩站着两个和我年龄差不多的青年。踢我的那个剃着光头他说,你不想活了是不?敢惹我小弟。
知道我们是谁吗?旁边那个染着黄发的说道。我说,不知道。不知道你他娘的就敢惹我们!说着他挥着手中的匕首冲我刺来。我看已经无法躲避只好冒险想去抓他的手腕,身子同时也向一边闪去。出乎意料地我抓住他的手腕,顿时那家伙脸色大变喊到,大哥,这小子还有两下!那秃头于此同时又在我背上踢了一脚,那黄毛手腕一使劲,匕首冰凉的锋刃在我手上划了道口子。
这时那小男孩几乎扯开嗓子向大街上呼喊救命。黄毛和秃头见势不妙顿时和他的小弟一起落荒而逃。
小男孩见那三个逃远,便走到不远处在地上捡起他的书包,掏出课本来一本一本整理好装进去,又拍了拍了拍书包上的尘土。我拉起仍流着鼻血的他向一家诊所走去,小男孩用手背抹了把淌到嘴唇上的血,仰起脸说。我打架从来不会向谁喊救命的!他一双黑漆器的眼睛望着我说道。我说,我相信。
所幸我只是被划破了手指而已,简单的包扎了一番。医生又给小男孩止了血。出了诊所我问他为什么要打架。小男孩说,他们都骂她是婊子。她?是谁?我望着一脸稚气和伤痕让人心疼的小男孩。
是我。一个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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