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术网 > 都市言情 > 绝版青春 > 第七章

?    我回想起在那个暴雨瓢泼的夜晚,孤寂与恐惧在一个第一次离家出走后孩子的脸上扩散显示出来。虽然他在此之前他还不完全明白什么是孤寂与恐惧。

    天空有沉甸甸的云层,远处地交际处已经变的如浓墨般,8岁时的自己栖身在村外一座废弃的房檐下,睁大眼睛惊恐地看着周遭的黑暗与一切。

    天空的云层逐渐都变成了不吉祥的黑色,伴随着远处耀眼的闪电和雷声,夏日的一场暴雨骤然而至。在闪电的瞬间,我的脸色亦随之变的苍白,在那可怕的雷声中不时夹杂着我牙齿上下磕动的声响。我双手紧紧捂住耳朵,闭紧眼睛也惟有这样才能与那恐惧相抗拒。

    当那天早上上课的时候我给那个经常在班里当众辱骂我的数学老师的白衬衣上偷偷甩了几滴墨水,他当时是背对着我,对于我在他身后的举动丝毫没有觉察。但是在下午的时候那个令人生厌的老师却直接找到我家,他不但具有当众辱骂我的嗜好更有夸大其辞捏造事实的本领。在他给父亲的诉述中我简直成了十恶不赦罪大恶极的罪犯,我瑟瑟发抖地站在墙角一言不发地听着一个混蛋在怎样将我描述成一个混蛋。但最终他在怀着没能亲眼目睹父亲痛揍我的遗憾中悻悻离去。

    我整个晚上都是在惶恐不安之中度过,父亲的巴掌几次扬起最终又都放下去,他左右审视着我的眼神仿佛在鉴定我是否是他亲生似的。他坐在椅子上一支接着一支地吸着烟,我站在昏黄的灯下低着发沉的脑袋垂着手,直感到脖子酸疼双腿发麻,但是我必须坚持忍耐着听完他的训导。无奈之际一遍又一遍地用手指来回摩挲着裤子的线缝,幻想自己蓦然间会一抬手从背后拔出一把剑大喝一声“赐予我力量”然后从窗口飞出将那些戴着面具的魔鬼们斩杀个精光……

    很明显父亲对于我此时心里所思所想毫不知觉,他罗列着我入学迄今的一切罪行。开学的第一天你便和一帮男生在女生厕所门口堵着不让人家进出,算术考试只考了26分,却偷偷将作错的全部改了过来说是老师给你批错了害得我相信你去找老师……这时我所想象的是匹长着翅膀会飞的白马,我骑着它来回穿梭在云端。

    当我双腿麻痹的就要站立不住时,母亲不顾父亲的训斥抱着我走进卧室。我只听见父亲在身后说了声,明天在收拾你。我那夜所有的不安都来自于父亲那句话,我一个人蜷缩在被窝中眼睛睁的大大的害怕天亮,那一刻我竟是那么留恋黑暗。隔壁传来父亲的咳嗽声以及老师那张满是粉刺与冷笑的脸…这一切都让我感到莫明的恐惧,那恐惧一直延伸到我的梦中。

    在清晨朦胧的曙色中我悄悄起床,在厨房中拿了两个饼又在院子的墙缝中取出我以前藏着的一元四角钱。在新鲜而略带潮湿的空气中我迈开步子径直向村子西边走去。我其实并不知道自己将要去哪,当时只有一个念头便是走得越远越好,那时我们村中许多人要到远方去的话基本上都是从村西走的,因为距此八里路的镇上有个长途汽车站,村里出外打工的求学的私奔的大都是从这走出去的。多少年后有的人风风光光的从村西回来,有的人落魄的连回来的车费都没有,有的人出去了后再也没有见回来过。

    明天再收拾你的话似乎又在耳边响起,这不由得使我又加快了步子。我这时看见开始有零星几个孩子背着书包去上学,而我则怯懦地站在远处看着他们或是睁着惺忪的睡眼或是蹦蹦跳跳的向同一个方向走去,我却是与他们的目标相反。那一刻我没有丝毫的因为免受惩罚逃出来的自由感更多的是深深的不安与被遗弃。我的脚步渐渐放慢最终我的整个中午都是蹲在邻村一个小学教室的背后度过,逃走的计划与幻想虽然没有完全的放弃破灭,但也没有了继续想下发展的势头。我听见教室里传来的琅琅读书声竟是那样的亲切与动听。当下课铃声响起时我早以逃之夭夭生怕被人发现,虽然他们不认识我。

    随着饥饿和一种莫可言状的恐惧我放弃了继续向前走下去的想法,又沿着原路慢慢向走回去。直到傍晚的时候我走到了村口赶紧躲进那座废弃的大屋旁,那里住着一家乞丐。看着从田地里归来的人以及那些被牵出去吃草的牛羊,他们都回家了而我却不能。

    饥饿感起初只是在胃部有那么一点,但是它仿佛是在延伸似的又扩散到全身四肢,我不住地往干燥的喉咙处咽下唾液。早上带来的饼早已吃完那一元四角钱被我攥的湿漉漉的仍没舍得花掉,也许是我不知如何去支配这笔在当时我看来很大数目的钱,于是它仍在我口袋里。几乎和没什么食物进肚一样,但是仍阻止不了肠胃痛苦的蠕动。

    乌云厚重得使天幕看起来似乎触手可及般,在闪电与雷声的渐趋微弱中豆大的雨点噼噼啪啪铺天盖地的而来。我缩着身子尽量往墙根靠拢去,但就是没有胆量躲进那黑洞洞不知藏着什么的大房子里,生怕被它所吞噬般也不敢回头去看一眼。到处是雨腥味湿润泥土以及田野里植物被雨水浸泡过的气息。

    我终于听见期盼已久母亲出来寻找呼唤我的声音,她的呼唤在风雨中是如此飘渺和孤寂,那微弱的声音听起来象是在竭力要穿过雨点所形成的幕帐,我躲在黑暗的角落里紧咬着嘴唇,瞪大眼睛想寻找那声音的方向,雨水早已将我的头上和胸前裤腿鞋子淋湿,我冷的瑟瑟发抖。

    那一刻我是那么急切地希望有个声音能出来答应那几近嘶哑的呼唤,哪怕不是我的声音。但我仍倔强而又残忍地没发出一声响动。多少年后的今天我终于明白再也没有比孤独而回应的呼喊更令人震撼的声音了。在下着暴雨中旷野的黑夜里。

    我听见那呼唤渐渐由远至近,我不清楚她是如何找到我的藏身之处的。当时我只看见一个身影从泥泞的小路上踉跄地走向我,她虽然撑着伞但是身上几乎全被淋湿,她一把将我的胳膊拽住我没有象以前受了委屈便钻进她的怀里,而是将头扭向一旁,挣扎着想摔开她的手。母亲放下伞一把将我搂入怀里我放弃了挣扎,放弃了早晨离家时的坚强和倔强。在黑暗中我仍能看得到她眼中激动喜悦的泪花,那带着热气的泪水温暖地打在我冰凉的脸颊上。

    她蹲下身来要我爬在她后背上,在那条崎岖泥泞的小路上她背着我艰难地行走着,以至于几次差点摔倒在地而她却只顾安慰着背上早已熟睡的我。到家后我看见她的裤子上已溅满泥浆,衣服前面已经湿透贴在身上,额前脸颊上贴着湿漉漉的头发不住往下淌着水。那一刻我感到鼻腔发酸泪水向上涌出,但是我用手指甲死死的扣着自己的大腿拼命忍住了泪水。我没有哭出来。

    父亲的微笑象是在宣告这场游戏是他赢了,而且是赢定了的胜利讯号。在后来多少次我与他的争吵后我走出家门的那一瞬间,我仿佛已经看到那微笑。其实我哪儿也不想去只是想找个地方呆会,但在父亲眼中那都是一次次以失败而告终的离家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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