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早晨醒来时一看表才是六点钟,昨晚不知道几点几时迷迷糊糊地爬在床睡了过去。此刻陈紫仍在酣睡之中。我轻轻起床在洗手间里简单洗漱了一番。在厨房里找看可有做早餐的东西,最后发现自己可以动手做的仅有鸡蛋,至于说炒菜做饭之类的我完全做不来,彻底一个外行。只好点燃煤气放上炒瓢煎了四个鸡蛋。好在自己还做的不至于到难以下咽的地步。于是又下楼在附近一家超市买了软包装的牛奶以及面包。等我回来之后见陈紫仍没有醒过来要起床的迹象,便一个人在餐桌前喝着加热后温吞吞的牛奶就着鸡蛋和面包。吃完早餐后,另外留了一份给陈紫,想了想又撕下一页信笺打算给陈紫写点什么,提起笔却又不知从何写起,竭力在脑子中搜索想要说的话,然而那种搜索对此刻的我来说如同等待公交车般,需要时半天不见一辆,不需要时却又一辆接一辆的。
我总是在需要表达什么的关键时候丧失表达的能力,陷入一种‘失语‘状态。仿佛是站在深渊旁要跨越到达对面似的,中间搭架的桥梁突然被拆掉。我只有眼睁睁地看着漆黑不见底的深渊,遥望不知怎样渡过的对岸。
最后在信笺上留下的只有“谢谢你的招待......”这么一句话。细想之后觉得这句话仍是不妥,至于不妥之处在何处我也没有揣摩,索性将信笺揉成一团装进口袋。看了眼陈紫熟睡中的脸庞后我轻轻关上门下了楼。我不知道自己昨天晚上为什么留下来同她睡觉,正如同我不知道自己今天又为什么要离开。
清晨的大街上已经喧闹起来,上班还有穿着校服的挤公交上学的学生人潮车流汇成一片,他们赶着上学上班,而时间此刻对我来说唯独不缺。我专拣一些行人稀少的街道来走,迷路也罢,走失也罢。反正此时我也不急于回到那家暂时栖脚的小旅社之中。想到此也就索性放开脚步不在去注意那些路标站牌。好在西安有古城墙以示城里城外,我即使迷路也不至于走到其它什么地方。在走过一条狭长的街道时我突然想到自己将要在这条路上永无至尽的走下去,也许永远不会走出这条街道。这可怕的想法让我自己寒颤。的确太可怕了。
走得累了的时候我走进公园找了一张长椅坐下。我想,今后我的人生就这样吗?逃避.......那么逃避之后怎么办呢?
公园里尽是些起来晨练的老年人,看着他们不吃早餐又起来这么跑到这瞎折腾做着一些可笑的动作然后声称自己在锻炼,而象我这种年龄此刻混迹其中难免会觉得自己形同异类。我想象他们是如何的从小接受所谓的教育,然后整个童年,少年,青年又如何在这种缺乏人性毫无自由的桎皓中渡过。
请原谅我只能想到这,往后的什么诸如找工作,上班,谈恋爱,结婚,生孩子......我实在不敢再放纵自己想下去,那样更会让我觉得活着的乏味与无聊机械。如同某种设计好的程序般,谁若想违反操作那么无疑又是和整个人类在作对。
但眼下我要做的是如何应付学校那些事,我当时离开学校也只有阿莱一个人知道。如果我有一个礼拜没有出现在学校那么他们肯定会通知家里。我此时此刻便能想象的出班主任那姓韩的老头往我家打电话时说些什么,父亲接到电话后是什么反应,母亲接到电话之后又是什么反应。
想到这一切我立刻弯下身子去,双手抱着头,脑袋涨痛。只得从口袋掏出烟来吸。试图这样能使自己稍微的平静会。而此时的茫然与无措却是当初我我那看似潇洒的举动引起,阿莱在车站给我说的话又出现在脑中,清晰的仿佛刚刚说完似的。
难道一个人在某种环境下要想得以生存下来,就一定要跟随着周遭的环境而变吗?我无法将自己周遭的环境改变,我只仅仅是不想让它改变我而已。我在为自己做着徒劳无功的辩解。现实也的确是我连这么一点也做不到,我的改变在悄然不知潜移默化中,等我自己发现时那些被改变过的东西已经如病毒般深植于我的体内,等我发觉时它已成为习以为常。我记得以前看过一句话“在一条贼船上,与强盗同流是可以原谅的,但是与之合污却不可饶恕。”这是我最崇拜也唯一为之倾倒的作家说的话。他做到了这句话中所说的也为之付出了常人无法想象的代价。而我所要付出的代价才刚刚开始。
在公园的一个小池塘旁边,我蹲在岸边久久注视着自己在水中的形象。我看见瘦削的下巴和神情疲惫的眼睛在水中无力地漂动,微微的水波让我看到自己仿佛满脸皱纹。
我不愿看到自己如此颓败的面孔,仰起头向天空望去。天幕很蓝象是刚刚用水彩颜料涂抹上去般,看起来是如此的鲜亮,云絮被风吹卷的若有若无,偶尔有只行影孤单的飞鸟掠过......虽然我对自己的生活深恶痛绝,但是能活着的确是件很美好的事情,虽然在活着的同时又要经历一些甚至很多不美好的东西。
就这样我从早晨胡思乱想到中午,然后起身准备买瓶水喝时在那家商店顺手抄起公用电话拨了家里的电话号码。等我意识我在做什么时猛然一愣,我听到听筒里传来一声“嘟”给远在千里之外的地方拨打电话然而此刻听来宛如就在隔壁或者附近什么地方似的。我不住的希望家里没有人,但是听筒的那边已经传来接起电话的声音。
家里有人,果不其然是父亲。
喂,喂......父亲的声音听来是如此的不真切,也许是我很少和他在电话里说话的缘故。我在这边沉默着搜肠挂肚的想着我该说什么。
爸,是我。
你,怎么了?
我…没什么,就想打个电话回家问一下。说这句话的同时我也意识到自己平时根本没有这样的举动。
哦。钱是不是不够用了?他对于我的举动没有丝毫的疑惑,只是后面的那句话让我觉得自己简直十恶不赦。我决定说出真相。
我不想上学了。已经离开学校了。我颤抖着说完。
不上学?你在哪?他的惊愕已在我的经预料中。
你别问我在那,总之我不想上学了。真的,也许你会认为我朽木不可雕是在无理取闹。可是我想告诉你不想上学我已经考虑了很长的时间,也不是什么一时冲动之类的。我想说的话太多了,然而我又陷入那冰冷的让我僵麻的“失语”之中,只是嘴唇在喃喃的嗑动着,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上学?不上学你干吗?你在哪?快点回来?还在学吗?……
我说了我不想上了,学校已经呆够了……
你以为上学就那么容易?钱!这么些年的钱难道白花了?你受的教育难道说是就让你逃学?
我已经能够养活自己了!钱我会还给你的!我几乎是带着哭腔喊出的。
好!能养活自己,你如果还不回来的话,今后就别回来了!父亲小时候威胁吓唬我的招数都施了出来。
我无力地挂断电话。我知道我突如其来的给他说不我上学了如同烟霞村突然宣布又要实行农业公社般让他无法相信和接受。我这样的做法在烟霞村眼中无疑是一个家庭的叛徒败家子之类的人物,我无法想象村里人假如得知我上学半途而废逃学的行经后是怎样看待一惯以我为自豪的父母。我记得当年我接到大学录取通知书时,平时沉默寡言的父亲竟像小孩般咧着嘴不住向左邻右舍传递着自己的兴奋与喜悦。而我当初为之兴奋与喜悦的却是和顾小叶蓄谋已久的将来在一所大学上学的计划得以实现,至于上什么学校,学什么专业对我来说无足轻重。
挂断电话后,不可阻止的已经泪流满面。我感到自己周身的力量似乎在瞬间崩溃,此时的我看上去一定十分的软弱。我不敢在继续听下去,他的话语以前从未给我带来任何作用更不用说什么震撼之类的,但是这次我听到他那低沉略带沙哑的声音和那农民式的说教便受不了。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五块钱放在柜台上,我快步跑出商店。阳光刺眼的从头上倾泻下来,我仰起头泪水顺着腮帮淌进嘴中,我用手背抹干净脸上的泪水。我已经记不得上一次什么时候我哭的,脸上被风吹干的泪痕让太阳晒去十分的刺疼。
我现在不可竭止的想回家,真的想回家。这里的一切陌生的让我害怕。但是我又是为了什么来到这里的呢?难道我要认输吗?我回去之后又要再努力让自己去适应那种并非我选择的生活吗?小时侯每次我做了错事时母亲批评我时,我赌气不吃饭跑出家门,跑到村后的一个大池塘边在那我会呆上几个小时,看池塘边前的青蛙和成群成堆的蝌蚪。一直到我饥渴难耐,这才不得不硬着头皮回家,他们好象未卜先知似的每次我跑出家门都不着急着找我。回到家父亲脸上那种得胜似的表情好象在对我说,看看你还不是回来了,早知道你会回来的。虽然他当时什么都没有说,即使说了也是在说一些饿不饿呀,饭在那,下次听话啊诸如此类的话。但是我总感觉父亲在心里说着早就料就你了,看还不是回来了。这次他们会不会也象以前那样各自忙着各自的事若无其事地等着我乖乖回家认罪服输。我不喜欢看到父亲的那种微笑,他比对我的痛斥责骂都让我难以忍受。
我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走着,当拐过街心十字口后我顺势进了一家酒吧。在这之前我是从未到过这种地方,甚至可以说对这种地方怀有某种憎恶。究其具体原因却说不上来,反正总感觉这不是想我这种人来得地方。但是现在却鬼使神差般地我懵然闯了进来,里面光线黯淡,只有零星的几个客人。我向服务员要了三瓶啤酒拣了个角落坐下。当那个满脸油光的服务生问我还要什么时,我摇了摇头。他大概还想向我套近乎似的瞧着我,我知道每买出去一瓶酒店里便会给以提成。我神情冷漠地一杯接一杯大口灌着酒。那服务生知趣的离开,大概在这鬼种地方象我这种专为喝酒而来的人很少,放眼扫视四周,其他几位喝酒的也莫不是目光呆滞神情落魄。有的干脆伏桌而睡。我旁边一位青年倒是看似悠哉的很,与其说他是喝酒倒不如说是在调戏着酒,他一边喝着红酒一边翻看着一本厚厚的漫画书,看那神情喝酒和看漫画书两件事都做的津津有味。罢了罢了,总是在什么地方都能够碰见一些莫名其妙的人和事。
整间酒吧阴暗甚至有点潮湿,通风透气设施料想也好不到那去。因为我自进来之后一直总有尼古丁酒精汗液和发霉的气味充塞其中。舞台上一支蹩脚的乐队正在表演,音箱中流淌着低糜让人昏昏欲睡的音乐,我依旧一杯接着一杯地喝着啤酒,旁边那位也仍不紧不慢地喝着酒看着漫画。对面的墙上挂着幅劣质的油画,涂抹的十分粗糙,画的是金黄眩目的向日葵。在如此阴暗狭促的地方悬挂着这样醒目的画究竟是什么目的与用意,着实让人难以揣测。
眼前的这一切气味声响画面交织叠错的让我感到眩晕,当我喝完第四瓶啤酒后立刻感到胃里面有东西向上涌出。正当我捂住嘴站起身来辨认哪儿是卫生间的时候,那个满脸油光的服务生已经走到我跟前指给我方向。大概类似的情况出现的次数过于频繁,以至于这些家伙们对呕吐已经有了相当的把握与预测,如同气象预报员似的人物般。
我冲进卫生间里,大口地呕吐着眼泪也被带了出来,胃剧烈地抽搐着。而且一次比一次强烈,最后一次竟然从鼻子中喷出。我头晕目眩地伸手扶住墙壁勉强让自己站稳,在水池旁洗脸漱口。最后又把头放在水管下浸湿,湿头发我也没擦,任凭冷水顺着脖子往身上流。对面镜子中的我脸色苍白嘴唇无色,活象别人的面孔。我只看了一眼便摇了摇头缓缓走出卫生间。
当我从卫生间中走出来时,舞台上已经换了一位着装艳丽的女人,正在唱着和她穿着一样媚宿的歌曲。当那女的一登台,整个酒吧的人都伸直脖子瞪大眼睛,那些喝醉酒的也睁大醉眼迷离的眼睛。他们猥亵的眼光和呼喊口哨声此起彼伏。我了眼后,转过头继续喝酒。那着装艳丽的女子不知何时下了台,等我再回过头时已是一个留着长发满脸粉刺的青年正在自鸣得意地弹奏着披头士的《厄运当头》
走出酒吧我腿不由自主的打着趔趄,以至于几次差点摔倒。我踉跄的走在暮色苍茫的街头,我想我会不会就此死去。我想小野。想每一次我们吵架后我喝酒呕吐时都是她站在我身后给我拍背,看到我醉后胡言乱语地说我不要你了的时候她都会当真似的哭泣。我要找到她给她说我依旧很爱她。我看见了公用电话亭,便跑了过去,我要给她打电话,那个许久都没有拨过的号码比我的生日还要在脑中清晰。
我脚下一软摔倒在地上,路边几个行人驻足欣赏着。我爬起来抓起电话只管拨那个号码,我斜靠在电话亭上,一遍又一遍的拨着,却忘了没有磁卡怎么能打得通呢?我醉得一塌糊涂,但是我知道我拨了近一百次那个号码,最后身子瘫软的坐在地上,手里仍拿着电话,兀自对着话筒忙音说着话。
我完全清醒过来已是晚上七点多,这期间大约又吐了两三次,大有不把胃中残留酒精吐不干净不罢休的势头。最后我索性将手指伸进喉咙一次让它吐个彻底,但这次除了干呕和胃部剧烈的抽搐之外毫无动静。
在站起身之后仍觉得头重脚轻,双腿瘫软的几乎连举步挪动的力气都没有,只好站在原地深吸几口气,爬在路边栏杆上百无聊耐地看着人来人往的大街。沿街的店铺早已亮起灯远处更是霓红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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