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术网 > 都市言情 > 寄生系列 > 第二章

?    我到了很后来仍然在想,红香当时是什么心情呢?越想越是唏嘘。只记得当时那和尚不动声色,如一棵树一样站在那里。

    “相公。”红香又道。

    我有点怔怔的,这是怎么了?

    红香微张着口,晶莹乌黑的眸子就直直的望着那和尚,一眨不眨,让我看着,都觉得勾魂摄魄。“你那年进京赶考,我在家等你,但是来了流寇,在村子里面横行,我为了避免受辱,自缢而亡。”她轻轻地说,这段话,我听了几百年,几万次。

    “我一直在等呀,在等能够再见你,我想想了无数个可能,却没想到是这样。”

    “阿弥陀佛。”

    对和尚这有区别吗?

    和尚在我们的面前消失了。

    “相公!”红香大喊。远远的和尚还在,他仍然双手合十,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红香。然而红香冲过去的时候,他却又在更远的地方这样望着。

    红香声音嘶哑,身躯剧烈的颤抖,我知道当几百年来的希望一下出现在面前,偏偏又在触手可及时候遥不可及,会是多么泼天的惊恐。所有气力,当在此时绽放,只此一别,恐无明日。

    如此绕着京城我们不知道兜了多少个圈子,我混沌一片,不知悲喜,只是陪着红香。那和尚,面无表情,轻飘飘足不沾地,瞬移着。在黎明的第一抹阳光染红了一线天的时候,和尚终于彻底的消失了,然而我听见了他低低的一声:红香。

    红香一定也听到了,然而她没有停下,疯狂的在京师继续寻找,如此往复,到了鬼都觉得疲惫,她一下扑倒在地。我慌忙蹲下身子。

    “红香,你怎么样了?”

    红香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红香?”我惊慌。

    几日陪伴着红香,我甚至忘记了徐子尧。今日有暇,忽就想起了他,心中却是没有了一丝波澜。红香三百年苦恋,我同书生那情感,分外轻薄起来。自己也忍不住嘲笑自己,终于有了做女鬼的风范,开始按捺不住寂寞,投入到这样那样一场鬼恋中。然而红香使我发现,感情有深浅之说。只祝他,金榜题名,仕途得意,同那相府小姐举案齐眉,白头偕老。

    和尚是我带来的,可我怎么也没想到,这就是红香同他再相遇的方式。

    “月桂,你说得对,遇见就是遇见,本不可测,其实我也都快忘记了他的模样,只是一见到那和尚,我就恍然大悟,就是他呀。”

    我同红香两个,在明月夜,拱桥边,窃窃私语。

    “我觉得不错。”我回答。

    “什么不错?”

    “他记得你呀,若非记得,若非还有情意,他怎么会一躲再躲,不肯说一句话。”

    红香歪着头,想了想,说,“或者吧。你不知道我当时多怕,等了几百年的人就在面前,可他却有远在天边,当时只有一个念头,若今晚分离,则永生永世不得相见。”

    “那你怎么又不怕了?”

    “我听见他在叫我,你听见了没?”见我点头,她眼神迷离,带个浅笑,“他叫我呀,就跟几百年前一般,恩爱之后,抱着我在耳边呢呢喃喃。”

    忽然我想起了徐子尧,一时间心猿意马,意乱情迷。

    月桂月桂,今生今世我一定要娶你为妻。

    “红香,明天我们去转转所有的庙,他说他回京师,必然有个庙吧,佛门重地,我们进不去,就在门口等,等着他会从哪出来。”

    又是连续数日,陪着红香四处找寻,有空的时候,我会到那个相府门外去看看,书生你可已是东床快婿?是否还记得小镇、破庙、庙中的女子?我也是呆,简直被你耍得团团转,连个信物都不曾要一个,若真是个人间女子同你这般,真等上你三年五载,她真真是可怜,最后只怕羞愤交加,自杀了事。缘何让我碰见你,幸亏时日尚短,不会让我情根太深。唉,书生,好狠的心肠。最最无情是读书人啊。

    那和尚也是,无情似有情,有情又嫌无情。红香三百年痴情,毫不动容。

    “红香!”我捅捅她,“你快看快看!”青天白日,远远的,和尚从山上走了下来。因是秋末,满山红叶,一个宽袍长袖的和尚,缓慢而来,显得好不俊美。

    红香激动得脸色发白,正要冲上前去,被我拦住。

    “且慢,你现在随便冲上去,怎知他不会如那一日离开,你我道行不如他,如何再追赶。”

    “那你说?”红香急切,眼睛追着那和尚,我知道,现在让她离开,断乎是不可能。“我们且追着他,看他到哪去,至少知道他在此山中,你还怕找不到吗?你若逼他离开此处,才是难以再找到。”

    红香怒道:“我等他三百多年,他怎敢如此,你说,他凭什么如此狠心?”

    我一呆,红香这话,根本让人无从作答,只叹气,“这是你要这么做的,怎么到来问别人。”

    我们在身后追着和尚,他下了山,到了山脚下的一个茶馆坐了坐,其间端坐不语,神色肃穆。这里人似乎也认得他,态度恭敬,并不叨扰或者轻慢。喝完茶,和尚交了茶钱,绕着京城溜达,缓慢的,时不时看看天。我们不敢追得太紧,恐被他所发现,毕竟,他比我们高深太多。

    一月下来,发现每隔七天,都是如此。红香突然灵机一动,揪住我耳朵说如此这般如此这般。

    这一日,和尚同往常一样下山,他抬头看了看天,又高又蓝,爽洁的不沾染一点污垢。他踱着步,悠然的走到了茶馆,然后坐在习惯的位置上。

    “客官,要点什么?”

    和尚不动声色,心里却悚然一惊,答道,“龙井。”

    “是,您稍等。”我毕恭毕敬的转身离去,抿嘴向坐在里面的红香一笑。不知道劝了她多久,才同意这第一个招呼由我来打,让她坐在里面,察言观色,须知知己知彼,方才百战不殆。

    我泡茶,觉得气氛微妙。和尚一动不动,看似悠闲闲散,偶尔看看天,看看地,看看树,看看远山,看看流水。红香侧着头,却不言语,只望着和尚。那两道目光,欲语还休,似有数不尽的幽怨,却道天凉好个秋,偏生这一份以退为进,更让人爱恨交加,不知所措。

    “茶怎么样?”我问道。

    和尚微笑,“好。”

    “跟以往比呢?”

    “都好啊。”

    我其实常常觉得,这斯不是和尚,不是读书人,是个流氓。

    和尚没有故意不下山来,仍然每七天过来一次。这让我觉得心中窃喜,看来他并非对红香无情。然而红香却摇摇头,也不同我多说。分明是鬼,却似乎一日憔悴似一日。

    “和尚,”终于在第五个日子,红香径直走到了和尚面前,坐了下去。

    “施主。”

    “我是鬼,你指望我施舍你什么?”红香自嘲。

    和尚不说话。

    “你不好奇我们怎么会在这吗?”

    他不说话。

    红香不管他,自顾自,“你不怕我们杀了店老板?”

    和尚喝完了茶,把茶钱放在桌子上,站起身来。外面有点起风,他的宽袍大袖都被风吹动,人格外清瘦起来。

    科考的日子转眼就到了,我心里淡淡又起了一层牵挂,不知那书生是否高中。本无须我担心,朝中自有人照料他。但是放榜那天,我仍是随着人潮去看那榜单。果不出意料,徐子尧高中榜首。

    高头大马,攒花佩带,我在人群中看着风流倜傥的进士们游街。在这些春风得意的少年中,他仍是最美的一个,神情如处子般娇柔,脸上还有淡淡的红晕,但是掩盖不住鸿运当头的明媚,整个人似乎要发光一般。不知人群中多少女子会因为他心跳脸红,窃窃私语,夜不成寐。

    反正,不会是我了。我默默地看着他,想起破庙中的时日,想起每个**的时刻。罢了我不是个狠心的女鬼,既不想索他性命,也不想害他未婚妻子。难道男人真的就是这般薄情寡义?

    我叹口气,又愣愣地看了会他,觉得再没味道,转身离去。

    “月桂?”我在人群中徘徊的时候,忽然听到红香叫我,她匆忙到我身边。

    “怎么了?”我问她。

    “没事,只是不知道你在哪里。”

    我哑然失笑,拍拍她肩膀,“别为我担心,我就算想不开还能怎么样?一条鬼,难道再死了做人去?”

    “月桂,”她忽然看着我说,“我忽然觉得有点无聊。”

    我稍微迷惘了一下,不过随后明白了她的意思,是阿,我们穿梭这人世,人家子在川上曰使者如斯夫,我们呢,过于漫长的岁月使得自身搞不清楚一切,一辈子,原本几十年最好,活太久,生不如死,成了鬼,更是百上加斤,压死人。

    我们到底纠缠的是那一段感情,还是怕情缘散尽,了无牵挂,灰飞烟灭?唉,活人怕死,我们怕无,究竟来说,都是怕那未知的麻木。

    是夜。我偷偷的关上了房门,一个人出来,明月何皎皎。纵然他,千般不是,万种过错,总心上还是惦记着那个人。红香也知道,故而装睡。

    空荡荡的大街上,没有一丝烟火,只偶尔传来更夫的声音。身上佩的玉环相互叩击着,叮叮当当,清脆悦耳,我忽然不想就那么一个腾挪到了那相爷府邸,而是慢慢的游走在这街上,你看那白日,车如流水马如龙,到此刻,万籁俱寂。

    穿墙走壁,宛如自家门路一般,我径直走到了那小姐的闺房前,也或者是唯有她房内隐约闪现着灯光,照亮着一方月色。

    她一袭白色长衫,乌发逶迤在地,一个人在梳妆镜前,愣愣怔怔。单从背影而论,也得承认,此女堪称绝色,然为何,夜深沉,一人独坐镜前?我没进去,只是从门外看着,竟不忍破坏那份心事。

    “唉……”许久之后,她望着镜子一声叹息,目光渐渐凝聚在镜子中的面容上。“少了点什么,”她自言自语,“真怪,我知道少了点什么,可到底是什么呢?”

    我忍不住走到屋里,站到她身后,望着镜子里面,明明什么也不少,眼耳鼻舌嘴。我少了一点,我没有影像,没有生命。。

    她悚然一惊,上身直挺,双手颤抖的模着镜子,忽然又转过身来,直直瞪着我,然我知道,她是看不到我的。

    我歪着头,目光同她相对,真怪,在这四荒八合之中,她那目光却恰恰在我的眼神中凝聚,宛如至交好友的对视。直至她站起身子,低下头,回到床上,拉下帐子。真美,我赞叹着。那徐子尧见此少女神魂必然颠倒亦。哪还记得,破庙,大雨,缠绵,约定呢?

    隐约的,我听到了远远的天边有雷声传来,是不是又要下雨了?

    暴雨连下了近五天,人心里都觉得阴冷阴冷的。

    我和红香依然守候着小茶摊,等着她心上的主顾。

    只此一念,别无他物,时间倒也好凑合,天旋地转都不放眼内,人说鬼容易执着,怕是因为鬼的时间更难捱,你让我忘记了仇恨,哗,那日子还怎么过,太没奔头了吧。

    雨从天上泼下来,除此以外,别无声响。

    远远的,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下来。红香一下跳了起来,冲了出去,我欲言又止,转身坐到了柜台里面。雨水不能淋湿鬼身,和尚湿漉漉的站在红香面前,雨水顺着光光的脑袋流下来,眼,鼻,唇,他弯了一下身子,不说话,继续向前,这样走到了茶摊里。

    红香仰望着和尚清瘦的背影,目光中满是迷离。我第一次如此明确的发现人鬼差异,他不闻不问置若罔闻,她如影随形亦步亦趋。

    和尚并不甩甩身上的雨水,径直坐在靠内的一个桌子上,沉默。

    我奈不住这压抑,脆生生问道,“和尚,喝什么茶?”

    和尚不答话。

    许久之后。

    “红香。”他声音低沉。忽然抬起头望着她。

    “大空。”同一霎那,一个声音响起。

    我们抬头,竟是谁也没有发现,一个老僧站在茶摊门口。他全身一点未湿,有一层淡淡光芒,面目慈祥。

    和尚仰望着老僧,两个人都宛如泥雕一般,静默不语。

    老僧叹息,“大空,我没有带别人过来。”

    和尚低头,“师傅。”

    老僧缓缓地看了看我与红香,然后定格在红香脸上,点点头道,“原来如此。”

    和尚头更低了。

    老僧叹息,摇摇头,转身离去。

    和尚目送着他的背影,一动不动。等到那背影渐渐消失在雨帘中,他让是目不斜视。

    “和尚……”我忍不住道。

    红香轻轻坐到了他的面前。和尚又恢复成了以往的表情,向我们微微一笑。

    “龙井。”他说。

    “你……”红香欲言又止。

    他们静坐不语,我沏茶倒水。雨天,茶香四溢,热气腾腾,似乎谁都复苏了一般。都想问问什么,又不知从何问起。

    “刚才是我的师傅。”和尚突然说。

    “他法力看来高强得很。”我插嘴。

    和尚一笑,“那当然,你们这样的小鬼,举手之劳耳。”

    “喂!”我道,“举手之劳干吗?讨厌!”

    “月桂!”红香瞪我。

    好好,扯上她相公,她就翻脸不认人。

    “你师傅刚才来这里做什么?”我问道。“他没有对我们动手阿,看来是个好人。”

    和尚道,“他是大德高僧,不会跟你们这样的小女鬼较真。”

    我心里还是有好多的疑问,却又不知道是否可以说什么,抬头看看外面,我道,“你们看,雨似乎要停了。”

    后来我知道,和尚几天来一次茶摊,被庙里面的人知道了。也许是我们的鬼气沾染到了他的身上,所以他们发觉了他去茶摊不再是以前那么简单的一个习惯。大空,他的名字真怪,我还是喜欢唤他和尚,就像唤徐子尧书生一般。

    下雨那天,他师傅终于跟在他后面来了茶摊,不过那老僧却什么都没说,也没有镇妖除魔的架势收拾我们。所以,也许他是个心软的人吧——我同红香说,红香最近开始有点整天痴痴迷迷的,也不理我,就在那月白风清的坐着。天晓得原本是她的事情。

    我们现在还是整天在茶摊,等待着莫非的明天。

    “那天我忽然觉得,”红香在一个夜里,同我窃窃私语,“就是看见他师傅那天,他好像不是我相公了一样。”

    “你在说什么呀?”我翻了翻白眼。

    “真的,”红香叹口气,“月桂,他是人,还是个有修为的和尚,他有师傅,有师兄弟,除了没有老婆孩子,可能还有父母等等。对于他而言,虽然我不想承认,可是,也许他真的早就把前尘种种看作譬如昨日死。那么多年了,他怎么会记得,那么多年了,他有一个现在的完满的人生。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可是我呢,我错失了千年时光,在当年的回忆中逃不出生天……一想到,就觉得全身轻飘飘,全无着落。”

    我懵懵懂懂,只结结巴巴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找了他许多许多年,他分明就是你相公,你……你现在到底在想什么?你的意思是说,你不想在跟他在一起了么?那你以后怎么办?”

    “你呀……”她歪过头,剪水秋瞳那么充满怨味的看着我,“不懂……”

    “我哪不懂?”这个红香又来了。

    她嗤的一笑,“月桂你什么都懂,就是不懂爱啊。”

    “你胡说,”我不服气,“我对徐子尧,不算吗?”

    红香失笑,“那怎么能算,月桂,你死的时候也算正当妙龄,却是情窦未开,难为你做鬼做了这么多年,还不知道男欢女爱。你对徐子尧,充其量不过是好奇,没来的那么深沉。”

    我把头埋在枕头上,真的是这样吗?所以他跟相府小姐也许会成亲,我却没有真的大怒大悲,不是,我断定,我只是真的希望他能快快乐乐,幸幸福福的,这有错么?爱不过是一点感觉,一点点的东西。我忽然想起那夜,那相府美貌的小姐对这镜子喃喃自语,就是少了那么一点,是什么呢?

    红香还是在盼望着和尚来的,尽管她说的若无其事,云淡风轻。

    她一个人静悄悄喝茶,喝一天,偶尔叹气,自言自语,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和尚像往常一般的来了,神态自若。

    “和尚,你回去之后,你师傅有没有说什么?”我忍不住问他。

    他瞥了瞥我,“说什么?”

    “我问你他说什么。”

    和尚一笑,“什么都说。”

    “你——”

    “月桂。”红香推了推我,示意我走开。我虽是不愿,却不敢得罪红香,嘟嘟囔囔着走开了。

    和尚面对红香,种种轻佻之态就全没了。自从那日之后,和尚也并不在躲着红香,可有些时候我却觉得他们距离更远了。

    “跟我来。”和尚看着茶随风而起的涟漪。然后起身,飘飘若仙。

    他们走了,我叹口气。闷。

    现在已经是秋末了,空气中都带着萧瑟,我回头想想,今年似乎事情特别多,多到了让我觉得以往的百年都不如这半年来的繁琐。抽丝剥茧、柳暗花明、水落石出、图穷匕见、举案齐眉、白头偕老、在劫难逃。

    山脚下的小茶摊,茶摊门口的树,树叶打几个转儿然后落下来,金黄金黄的,就像是夏天的阳光都凝聚在这里一样,粉身碎骨,跌宕下来。

    挠了挠自己的头,皱眉,还是闷。他们到底说什么,不要我,忽然间我想起了一件事情,吓的灵魂出窍——虽然我是鬼,害怕起来还是那种感觉——若红香同和尚二人果真好了,会不会不管我这个拖油瓶子,逍遥自在去了,丢下我一个,孤苦伶仃,飘荡在前尘今世,不知所终。

    “你……要说什么?”走到半山腰,望着青天白日,红香眯着眼睛,道。

    天气干燥,爽朗。

    “红香,你和月桂走吧,离开这里。”

    “为什么?”红香黑白分明的眼睛一动不动的望着他,面色沉静。

    和尚偏转过头,也望着天,蓝得耀眼。“都没有云彩……”他喃喃。

    “说吧,无论你说的是什么理由,可能我都会答应你的。”

    和尚仍是一个背影,山风吹动着衣衫。

    “真的,千百年前的一个七年,我不该奢求你什么,况且,你我并非殉情,也无约定宿命,就是我愿意一个人等。你怎么都没错,总是我该放手,我只是想知道……”红香淡淡道,“对于前尘往事,你到底记得多少?你当年知道我死了,到底是如何反映,奈何桥你走过吗等过吗、孟婆汤你喝了吗记得吗?”

    茶摊从半山腰看来,也像是一片金黄金黄的叶子。有风的时候,飘飘摇摇。

    “我不记得了。”和尚缓缓道,“我只记得我从小是孤儿,师傅收养了我,说我有慧根,从此以后跟他打坐、学禅、斩妖、除魔。”

    红香怔怔,“忘……了好。”又道,“那你如何知道我是红香,红香是谁?”说了放手,说了无所谓,说了月白风清,怎么心尖儿上就是有点儿疼,拧着,然后胃也开始拧着,往回缩。生生忍住。还是要问他,问的头破血流也情愿。

    “你和月桂还是走吧。”和尚接口道,“我师傅纵然心软,但也不会一直放过你们,况且还有我的师兄弟。我不想你和月桂……”

    “告诉我那你怎么知道我是红香?”

    “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能够不列仙班,不入鬼蜮,就在这人世间徘徊,但这不是长久之计……”

    “你怎么知道我是红香?”

    “转生吧,和月桂一起转世,我帮你们唱一场枉生咒,奈何桥,忘川水,孟婆汤,来世平安喜乐。”

    “你记得红香是谁?”

    “忘记前尘种种,不过是过眼云烟,白云苍狗,记得这么多又有何益。忘记吧,忘了放了解脱了。”

    “像你这样忘了么?”红香冷笑,然后不可遏制的转为大笑,笑得身体都颤了,还想说什么,但是口干舌燥,觉得这秋天干的利害。

    忽然她冷静下来,看着地面上,茕茕孑立,形影相吊,那是和尚。自己呢?无影向谁去?

    和尚一言不发,眼睛垂下来,飘落的树叶偶尔就挡住他的面容,越发显得像一棵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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