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个男人姓余,由于已经被查出了严重的受贿行为,现在已被转到了双流的一个看守所。进去的时候蝴蝶的脸白得异常,把我的手抓得紧紧的。
他的落魄和憔悴是想得到的,面部线条也因为发福而松弛,但我仍然为这个剃了平头、穿着囚服的男人的儒雅气质感到惊异。看见蝶儿,他的眼里闪过一丝惊喜,扶了一下无边眼镜,微笑道:“你来了?”言语淡淡的,就象每天都要见面的邻居寒暄一般。
她咬着唇,半天才说:“你还好吗?”
他笑,摊开双手:“还能怎样?自做孽,不可活。”
看蝶儿难过的样子,他反过来安慰地说:“也许这就是命数吧,有得就必定有失的一天。”
还有这心思讲哲学啊?我晕。蝶儿却点头,她是有点浪漫主义的,我觉得自己被排除在他们的默契之外了。
还是他先把视线转到我身上,了然地问了句:“你朋友?”
蝶儿应了声。
他笑,用赞许的眼神看着我说:“看得出来,她喜欢的就是你这种类型。”
是吗?我怎么不知道?我也冲他友好地笑笑,小心地不泄露出丝毫怜悯的神色,说:“听说你以前很照顾她。”
他先前的笑是礼貌的,苍凉的,此时才真的莞尔:“力所能及而已,现在就靠你了。”目光缓缓移到低着头的蝶儿身上:“她是不懂得怎么保护自己的。”
蝶儿抬起头,脸上全是凄然的表情。
他叹气起身,“在这儿相见不如不见,徒然伤心。现在我只剩下老家的妈了,有机会替我去看看她,告诉她儿子不孝让她伤心了。”
蝶儿问:“那你老婆呢?”我才知道他已另娶。
他没回头,淡淡地说:“夫妻本是同命鸟,不过大难临头她早就为了脱身把我卖了。”走出去的时候,狱警在他背上推了一把,他一个踉跄。
回去的车上,蝶儿默默无语,我不想她太难过,就找话说:“他又结婚了?”
“是啊,”她答应,神气却还是不高兴,“他那么优秀,好多女人想嫁呢,结果找个这样的。”最后一句有点恨意。
“替人不平?他有好优秀嘛?”我故意装吃醋。
她把手伸过来,捏一下我胳膊:“你吃什么飞醋嘛?他是优秀啊,教育局最年青的科级干部,而且发展很被看好的。”叹口气:“也是我不好,害他对女人失去信心,才那么快又结婚。不过看他很清楚自己老婆的为人,看得那么淡。”
我小心说出自己的想法:“不管怎么说,我看他自己说得好,做了那些事是早该知道有今天的。”
她无奈地说:“我也不知道他怎么会这样,社会现象吧,身边的人都这样慢慢就同化了。再看人家都比自己贪心也平安无事,胆子就越来越大。”
我认同这种说法:“还好我没有机会,我们是诚实劳动、合法经营的人。这种诱惑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抗拒的。”
她喃喃地说:“平安就好了,大起大落还不是一场空?”
确实,说起来人追求得太多,反而容易变得盲目,简单的生活倒能保持稳定、积极的心态。
我妈给我打电话,硬要我去相亲,我不得不答应,挂上电话看见她正对我坏坏地笑,不等我开口解释就大声说:“没关系,你去吧,我相信你。”
我如释重负,又有点不安:“真的?你总算明白我对你……
她打断我的话:“主要是我对自己的魅力有信心!”然后很专注地看电视,我倍受冷落还不敢抗议。
据说是老爸原来一个同事的老战友的女儿,关系已经复杂得让我头疼了,介绍人还特别声明对方从未谈过恋爱,顿时我联想起大灰狼和小红帽的故事,不知老妈有没有向人家里面下过多少保证。
在王府井天桥上见面,我拿着手机一边说话一边不停张望,搞得跟见网友似的,旁边有人看我,害我心里那个不爽。第一眼只看到一头精心修饰过的卷发(2004年秋冬你在成都放眼望去,一片波浪,起伏不平),个子大概165cm,穿了件粉红色薄大衣,下摆露出一截秀丽的小腿。我没说话,直接带她去了对面的“爱美思牛排”,看她面有喜色,心想不是我要讲情调,主要是看你没空调的话鼻涕都要冻出来了。
22岁的女孩,大学刚毕业,明显性格活泼又强抑制,作淑女状。这并不让我讨厌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只是对一切都充满好奇罢了。吃完饭,礼貌地道歉说还要去机场接朋友,互相留个手机号码,我就走了,不知道她会不会回去兴奋地向朋友讲述。
回家先热情温柔地拥抱一下蝶儿,好舒服的感觉。她坐在地板的垫子上玩手提,被我弄得脖子痒痒的,咯咯笑道:“干嘛啊你?难道见恐龙了?”
“不是恐龙,但是——”我轻吻她,“有了你,我对任何美女都没有感觉了,所以你要负责,不能跑。”
不知过了多久,她起来倒水,我躺在沙发上看她,一直笑,笑得她都脸红了,娇嗔道:“你在那贼笑什么呢?”我强忍住笑,一本正经地说:“没什么,我突然想出两句诗,请老师指教一下。”
她大惊:“你还会写诗?还真没看出来。”
我“吟”道:“你从我们的衣服堆里爬出来/全身**。”
她尖叫一声,扑了过来。
我开始努力调整自己的状态,向老板请求减少工作量,健康饮食,戒掉了一切药品。偶尔失眠也不再惊慌,蝶儿总是要起来陪我聊天,她是那么的容易惊醒。原来在深夜的一两个小时会让人觉得时光流逝的速度慢了好多倍,有一次我们闲来无事,想在网上下一部电影来看,问她想看什么,居然回答“《重庆森林》”,而我亦只想再重温一遍《大话西游》,相顾失笑,都是怀旧的人。
找了很久,下载速度很慢,居然是我先在沙发上睡着了,醒来时,屋里灯关了,只剩下电脑的幽幽光芒,蝶儿坐在床上,聚精会神地看着。
我从后面抱着她,把头放在她脖颈间,呼吸着她的味道,香香的、有一点点甜。也许这是我的感觉吧,据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体味,那么她的像什么呢?说不上来,有点像个没有奶味的婴儿。
看到金城武不停地打电话去cAll台复机,总是不相信已经分手的女朋友没有找过他,硬要cAll台小姐拼清楚找他的是阿m-i-n-g还是阿m-a-y,失望了还说别人不懂英文;老是没事打电话到女朋友家找她的父母姐妹任何一个人聊天,把对女朋友的关怀分给那些根本不需要的人;收集了30罐凤梨罐头,并且一个晚上全部吃光,只因为他终于面对现实,承认失恋。简单的对白,没有复杂的表情,激烈的爱憎,就是一个普通男人大段的独白,偶尔间以对话,却只给人彻骨的寒冷,原来爱真的只是寂寞而已。
她回头微笑:“他是个很英俊的男人吧?喜欢他只因为他说‘每一次失恋我都会去跑步,跑步可以讲你身体里的水分蒸发掉,让你不那么容易落泪’。”笑容却有点落寞。
我静静地听,说:“有点耍酷哦。”
她没有生气,还是笑着:“所以我一直到上大学都很倔,记忆里老是咬着牙齿强忍眼泪,实在受不了了就到操场去跑步,下雨才把眼泪痛痛快快地流出来。”满不在乎的笑容让我莫名心疼。
这么性格的女生,在大学里应该是孤僻的、不怎么受欢迎的吧?她摇头:“我是比较普通的,不喜欢参加社团,也不热衷功名,人缘却很好,很多人喜欢跟我玩,因为我不计较。”
她是不喜多提大学生涯,言语中始终有脱不开的浓浓遗憾。
摸着她左手的刺青,问:“纹的时候疼吗?”
她点头:“和想象的一样,正好,疼痛是为了忘记。”眼神变得冰冷。
忘记什么?我有点恍惚,知道谈话不能再深入了,就静静地抱着她,一起看着梁朝伟失恋后和屋子里的毛巾、香皂对话,是不是爱到深处都会这样神经质?
她这样彻夜不眠精神自然不好,黑眼圈出来了,脸色憔悴。我于心不忍,强令她不许再夜里起来陪我,自己悄悄到客厅看周星弛的电影。
喜欢上周,不是因为《大话西游》,那时侯我还是自以为是的年纪,以为无厘头无非是低俗搞笑而已,直到看《喜剧之王》,才被周一把鼻涕一把泪和张柏芝的清纯与粗鲁背后的悲哀感染,被一个小人物的执著打动。当紫霞问:“哪个人是谁啊?”她身边的人回答:“他好象一砣屎啊!”齐天大圣用他难看却潇洒的姿势,扬长而去。蝶儿轻轻地坐到我的身边,柔软的手伸了过来。
“你又不乖,小心上班又被人挑毛病。”我吓她。
她皱眉,神情有几分厌倦:“随便吧,段柯,我不想在学校呆了。”
她只有在严肃的时候才会称呼我的全名,所以我知道她的话是认真的:“怎么了?”
自从上次争执发生后,依然有人背后诽谤她,甚至无中生有,说她有刺青,自己来路不正还教学生,简直就是误人子弟;说她班上的学生如何不济,都是教导无方。
只有这个令她不平:“说我什么都可以,为什么要针对我的学生?他们只是比较活泼,不像其它班那么死板而已。我们是职高,分数不是最重要的,能力与素质对他们的将来影响更大。”
但是没有人会听她的想法,她也不肯低头,屈服于什么所谓的人言可畏,只是觉得自己做的已经没有了意义,除了在学生那里可以找到些许慰籍。
她说:“我只给学生留了email,没说要走,怕女生会哭。”她就是如此地害怕伤感和眼泪,害怕别离。
我知道,她已作了决定,于是只能赞成。
手续都是我去办的,因为她不想再惊动任何人。在那儿我只需要见小宜,她就是管人事和档案的。
她很遗憾的样子,但什么也没说,忙着给我交接。中间说了句:“其实她这档案都跟没有差不多。”我奇怪:“为什么?”
她停下动作抬头看我,脸上也是困惑的神情:“我看了无数人的档案,就是没见过这样的。虽然不能给你看,但是你可以想象下,除了一份自我介绍以外一无所有,24岁前一片空白。甚至于,”她神秘地俯身在我耳边说,“连学历证书都是假的。”
我大脑像是被重击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她笑:“是很真,可惜现在都是可以上网查证书号了,我想她都不知道我会知晓这事。不过她的课确实上得很好,好几次赛课都得奖的。”
我从办公室出来,走在喧嚣的学校里,脑子很乱,突然有人叫我:“叔叔。”
一惊,看见几个半大的小伙子、小姑娘站我面前,都穿着校服,青涩的脸上写满好奇和期待的神情,我不解地问:“有事吗?”
一个小伙子被推了出来,略带羞涩地问:“您是苏老师的……朋友吗?”说到最后一个词有人在偷偷笑。
“是啊。”我坦然笑道。
不只他,那些小孩全露出惊喜的笑容,还是他开口:“我就知道,刚才我在办公室那儿看见您了,苏老师她还回来吗?”其他人也七嘴八舌地纷纷插嘴“就是啊,我们不舍得她走”。
我有点抱歉地看着这些纯真的小孩,只能说:“这个……大概不回来了吧。”
有个女孩马上抹起了眼泪,“那我们想见见她行不行?能告诉我们她电话吗,邮件多不方便啊。”
我多了个心眼,说:“我帮你们问问好吗?要不你们谁留个电话给我。”还以为他们会留家里电话,结果纷纷掏出手机、小灵通,式样不同,价格不等,还有不比我的差的。上课铃声响起为我解了围,大多数人跑了,还剩三小子像没听见似的,我说:“快去吧,都上课了。”一个跟我嬉皮笑脸,“没事。”我皱眉:“你们苏老师离开最舍不得的就是你们,最大的希望就是你们要好好地学习。”
俩小子扮鬼脸,跑了,还冲我喊:“谢谢叔叔,一定把话带到哦。”一个还加句:“告诉苏老师,我们想她了。”看着他们的背影,我笑了,这就是从来都叫她“美女老师”的她的经常把他气得半死的学生。
果然,回去一说,蝶儿的反应是淡然:“不用了,明知相见只是伤感又何必呢?真的想念可以写信给我,让我了解他们的近况就可以了。也许很快他们就会忘了我的。”这时的她又显得有点残酷,我开玩笑地说:“会不会有一天你也会把我忘了哦?”
她看了我一分钟,很孩子气地笑:“说不定哦,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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