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官爷,您到底想买什么呀?”要什么呢?玉雕的剑,有人送过了,这家店太小了,没啥挑的,“老板,其他的玉器店怎么关门了?”“他们关他们的,我哪管得着啊,官爷,您选好了没有啊?”“你是做生意的,哪有往外赶客人的道理?”“得,那您慢慢挑,我先招呼别人了啊。”嘿,买东西还得听他的。
犯不着受你的气,我转头扎进古玩店,一窍不通,旁边几块烂石头引起我的兴趣,“这是苏东坡用过的砚,一百八十两,你瞧这颜色,这纹理,”“那苏东坡干嘛把它卖给你呀?”此语一出,震惊全场,“失礼,失礼。”我一边抱拳,一边逃出去,想找个小玩意儿送人,这么难吗?唉,谁让咱是俗人,我去逛菜市场,买了些新鲜产品,从角门进了方家,“是马捕头,我去给您报一声。”开门的认得我,“慢!”我拦住他。
“唉,今天的饭菜怎么不一样了?是不是厨娘又回乡下了?”“老爷,新来的师傅说,请您先尝尝好不好吃,不好的话他立马儿走人。”方淳和老婆孩子一起试了几筷,又试,再试,“唉,做得少了点。”十二盘菜全部消灭。
“新来的厨子呢?”方淳打个饱嗝,喝口水往下送送食,见了我,又把水吐了一地,“没有称手的礼物,只有献一回丑了。”做了十年饭的人,应该讲,有两下子。
我在长安住下了,有空就帮方尚书整理名册,他知道我和方百川称兄道弟,拿我也当亲弟弟,官员们的姓名职位灌了我满脑子,我也向昆仑三老学了一些皮毛。方淳的客人很少,三品以下的基本不见,礼也不收。
那一天,解轩来访,我以侍从的身份立在他身后,“老夫听说令爱过周岁了,就来凑个热闹,方大人不会反对吧?”“丞相说得哪里话来,请都请不到的贵客,快到里面坐,请!”我在这待了三个月,小丫头的生日早就过了,解轩是来替外甥求个外放的职位,吏部管的就是人事调动,他拿出只手难握的珍珠,“丞相大人,咱们都是朝廷大员了,哪能学下面的人附庸风雅呢,”他便收回珍珠,拿出一幅画来,上面是丹青,“哟,我瞧瞧。”
方淳几乎把脸贴在画上,“是唐寅的真迹呀!”“老夫对书画一窍不通,方大人是近士出身,名画赠才子,望方大人不要嫌弃哟。”方淳坐回太师椅,“二月时,天气刚要转暖,请转告您外甥,要多穿衣服,路上可别着凉,耽搁了公务。”“谢方大人关怀。”明年二月,不知哪个省的百姓要遭蹂躏了。
解轩正要告辞,“丞相有一宝,我也有一宝,可请丞相一观吗?”方淳的宝贝我还真没见过,“马梁,”“在!大人,”我跑到前面,向他行礼,“他就是我那一宝。”我哆嗦了,一个是当朝元老,天下大事要经他点头,一个是科举的榜眼,近士出身,官居二品吏部尚书,我一个半路改行的小捕头算哪根葱啊?
“下官马梁,晋冀豫三省总捕头,今日得见丞相,万分荣幸。”“好,好,”解轩打量来打量去,“年轻有为,应该还有特异之处吧?”“马梁,你把随身带的那本书拿给丞相。”“是。”方淳怎么知道我身上有书?我没跟人说过呀,解轩翻翻发黄的书簿,“哦,这是我们通辑的人名录,连出身、爱好、脾气、武功路数都记了,恩,详尽。”“马梁,不要拘束,和丞相多讲讲,”“是,下官打算把它抄写四十三份,三份存到各府衙,四十名捕快也人手一份,调动起他们的积极性,办起案来也会有迹可循。”解轩把它递还给我,“可是,一个捕快拿着它也不见得能有用处吧。”“其实下官追捕聂盈时也是一名捕快,”“哦,是你抓的,好,你把名录尽快整理完,到时朝廷会拨款抄录,下发到全国三十八个府衙州县的每一名捕快手上,你可以发上一笔喽。”
他损我,我向他施礼:“身为差人,只能为保地方平安尽心竭力,下官驽钝,还忘丞相多加指点。”“马梁,怎么能对丞相无礼?”这呵斥怎么听着像褒奖,“呵呵,初生牛犊不怕虎,老夫欣赏你,不过,为朝廷效力,不但要有忠心,更要有本事,对吧?”方淳眯起眼睛,他愠了,看来这两个人并不融洽,不然求官职何须送礼,我指着账本:“丞相,请在上面任选一人,下官可保三个月拿他归案。”我特意翻到光头那一页,希望一次点中了他。
他点的菜不是我想吃的,新的目标是秦泰炎,外号河牛,力气像牛,水性又好,身背三十三条人命,他与两个兄弟秦钏林、秦灿一起打劫,他们只劫镖,从不走人家儿,“解轩在朝廷里的势力太大了,你知道,如果人无拘无束,会变得狂妄,会伤害到别人,现在我正在联合其他人来钳制他,你要帮我做个声势,这颗牛头你得拿回来。”“大人放心,此事我一定办妥。”“带着这封信,所有的地方官吏都会协助你,你只管放心去办,出什么差错我兜着。”这莫大的信任,我求之不得,可是我还不清方家的人情了。
我替方淳捎了封家书,也把钱袋子领出洛阳,“听杨头儿说,秦泰炎在湖南又作案了,死的是一家叫威远镖局的,唉,马梁,跑那么快干嘛?”
掀开白布,我见到了久违的虎牙,“十七处刀伤,都不致命,是失血过多而死。”后面仵作详细讲解,我把白布盖好,走到下一具尸体前,掀开,“胸口一刀毙命。”下一个,“头部一刀毙命。”下一个,“左肩至右肋斜向劈开。”一共七个,刘得财不在其中。
我就知道,林笠才不会死得那么容易,十七处刀伤啊,猪,为什么不跑啊?我怀念江庭进,他给过我答案,可我还想问。
“认识你这么久了,第二次请我喝酒。”“少罗嗦!哥们儿心情好,再干!”我拉着方百川去酒楼灌马尿,他竟不打招呼,噌地跳到大街上,对着熙熙攘攘的人流喊:“葛老爷子!往这瞧,怎么没见着常兄弟?”“我让他去西北跑买卖了,咱们千里相会,真是有缘啊!”什么有缘,都是东跑西颠的人,碰不着才是怪事。
葛南天跟百川一块上来,他一定又赚了一笔,容光焕发嘛,“马捕头,听说你升了官儿,迟了点儿,恭喜恭喜!”我给他敬酒,“晚辈能有今日,全亏了您的指点,这一杯敬您!”
我喝得烂醉,晚上住进驿馆,却睡不着,出来看月亮,黄澄澄的桔子,蒙了层雾,像个榴莲,“有心事啊?”不知他打哪冒出来,“葛老爷,你也有心事?”“人活四十就不惑了,哪还有想不开的事儿,倒是你呀,别都闷在心里,找个人聊聊,就好多了。”我不信生意人,但他与我的世界毫不相干,“我会杀了秦泰炎。”
三天后,威远镖局来领人,“咦?你是马梁?”“是啊,刘哥,想不到在这里见面。”我扬起嘴角,“好几年不见,你都成大人物了,唉,我还只是个镖师。”“我走镖时失了手,不得不换条路了。”那些揪心的事儿,我们都不多说。
我沿路打探秦泰炎的行踪,江湖人原来并不如想像中的精明,甚至他们还比不上白玉琳的警惕,他们到了青海,直直的去投奔蝶门,真是冤家,“借机替杨头儿报仇吧,”方百川兴奋起来,我却瞄到了另一批人,他们是三个人,从湖南开始,一直跟在身后,我偷偷让方百川拿我的身份证明去附近府衙,找些捕快来,有钱能使鬼推磨,扔出二十两银子,我们轻易地围住了可疑人物,“刘哥,你不是回福建了吗?”“我们也不想几个兄弟死得太冤,就跟在你们后面,官家不准私斗,我们也就没说,想不到,还是被发现了。”刘得财讪讪一笑,我们五个便一同来找蝶门的晦气。
离西宁县城十五里远,我们围坐在破庙里打尖,“神仙莫怪,我们吃完就走。”“百川,你拜他他也听不见,快吃吧。”我一向不信鬼神,“其实拜佛就是拜自己,有个信仰,人会坚强一些。”“就是,你听刘大哥说得多有道理!”方百川拍掉膝盖上的灰。姓董的镖师说去方便,刘得财同去了。
一柱香以后,“去这么久,是不是吃坏肚子了?”另一个镖师姓何,满脸的风霜,看不出年纪了:“这里已经是蝶门常活动的地方,咱们还是去看看吧,别是出了意外。”
在树林里,我们听到了河水声,登上树枝,远处果然有条小河,我们朝着河水行进,一边寻找另两个同伴,刘得财忽然从前面跑来,左臂挂了彩:“我们遇到秦泰炎了!董哥被杀了,我只受了轻伤。”他带着我们来到河边,镖师倒在河边,没一丝生气,“唉?为什么有人把他拖到这里?”方百川眼尖,注意到地面的异样,身后有铁器磨擦的声音,有兵器出鞘了,我不敢转身,只能尽力向旁边移动,本该扎在背心的剑,稍稍偏到右边,我倒下了,何师傅拔出钢剑,“姓刘的,你什么意思?!”方百川没那么多废话,直接砍向刘得财。我明明注意到他左臂的伤口是锐物刺伤的,秦泰炎没理由弃刀用剑,那应该是董姓镖师的剑,我仍旧没怀疑他,好大一个跟头!
我能摆个花架子,唬唬外行,方百川连唬人都够不上,三五招一过,被磕飞了单刀,自知不是对手,跳到我跟前,也不管我伤口疼不疼,背上就跑,后面乒乓作响,一定打得热闹,可惜俺没心情看戏,这个笨蛋,竟然顺着原路逃走!
到了树林里,我的坐骑倒下了,他太虚了,大喘了几口气,脸色由青转白,又来背我,我努力把他推开,“别管我了,快叫人来。。。咳咳。。”我吐血了,舒服多了,他不肯走,河边的打铁声消失了,我用左手把刀抬起来,对着自己的脖子:“你走快些,赶在刘得财前面,还有机会找到秦泰炎。”方百川很快消失了。
等了很久,刘得财一瘸一拐地来了,原来他受了伤,“他呢?”我们不约而同的问,“走了”“死了”他继续追赶,却并不杀我,看出我命不久了,“你追不上了。”我躺在地上,并不愿意多说话。
他便一瘸一拐的回来,坐在我身边,“对不起。”他背过脸去,不想看我,我注意到他的伤口,裤子上破了两个洞,没有剑手会笨到在大腿的同一处连攻两次,何师傅在最后的时刻也没放弃希望,我替方百川感谢他。
“林笠非要走那趟镖,我劝他,他不听,从小就是这样,我说什么他都不听!”“你早知道他会出事?”他想了一会儿,点点头,我闭上眼睛,片刻后,他起身离开,大概以为我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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