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术网 > 女生频道 > 大约等待 > 十五

?    或许我是虚张声势,延安的一趟旅游,我和莹菲之间的关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转变。时至今日我才明白为什么当初莹菲对革命圣地充满了如痴如醉的向往和遐想。在我的概念里我们的父辈、爷爷才有权利对延安无限怀念和一往情深,别人再真诚不免还是给人造成携带了虚伪嫌疑的假相。当初我是这么冤枉莹菲的。一代人的精神照亮了后代是一个壮举,而今我们的的却却仍然发扬光大着某些意义深远的思想。我们是应该去革命圣地。

    伟武是延安人,他抽着我的烟讲着他的家乡。伟武讲了许多,我忘了不少。

    “和女人玩了一天,你们可以根据需要和实际财政状况开房。我们那的标准间抽屉里配有安全套,七八个呐,够你一个晚上用。用不完的就带走,那儿的计生店难找,留着备用。”

    “混蛋。”

    我急不情愿伟武出生于圣地。为了避免领着女孩问别人身旁就是要找的地方的尴尬,我向伟武手里塞了不少烟。

    根据革命老区人民的指示,我们先爬了宝塔山,接着上了清凉山,她要去拜佛。

    “拜那玩意儿得天天拜,”我不屑一笑说:“没听一句话,心诚则灵。”

    “你不累呀,这么多废话。”

    莹菲把行李塞进我怀里,转身轻快地上了很高的阶梯。

    “安全第一。”

    我不放心,对她喊。

    莹菲穿得比我运动,黑色短裤,白色t恤,站在山上对着我兴奋地招手。

    阡陌尤如巨龙,我遮起太阳光望去,陡然对路上单身的男人产生了无限怜悯。

    大约半个小时过后莹菲蹦跳着下来:“想不到烧香那么多人。你应该去的,求佛祖保佑你拿诺贝尔文学奖。”

    我坐在石椅上,吃着喝着,就是不去叩佛。

    “那样真能获得会有人捷足先登,佛祖不怕没得香吃。”

    莹菲低头玩弄着手掌里的香蕉说:“知道我许了什么愿?”

    “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你是一个傻丫头。你许的愿我怎么知道?估计神也不会知道。别报有什么企图,真灵的话小偷天天跑清凉山烧香拜佛了,求佛祖保佑他们天天吃饭不要钱,大摇大摆拿银行的钱。”

    “胡搅蛮缠,神只成全好人。”莹菲撅起小嘴不服气地说。

    我诡秘一笑说:“神哪儿知道好人坏人,谁不会在神面前不摆出一副虔诚的面孔?”

    莹菲把吃完的香蕉皮扔向了我。

    “我发现你越来越……”

    “有理说理,君子动口不动手。”

    莹菲目不转睛,恶狠狠地瞪着我,显得一筹莫展,突然抢了我手里的水,说:“话越来越多,忒油!”

    下山的时候,莹菲被几颗不起眼的石子滑了一下,差点做了平抛运动。我犹豫了一整天的手迅速拉住她。她战战嗦嗦地揍在我的胸前,双手紧紧地抓着我的肩。我肩上的肉被捏得发麻。游人漠不关心地各走各的路。

    回到旅馆,莹菲还对险情哆哆嗦嗦、意欲未尽。

    有意无意我说了一句:“不用怕,有我在死神还不敢怎么你?”

    她静静坐在沙发上发呆,我躺在床上。许久,我们一句话都不说。

    “吃饭吧,几个水果顶不了饱。”

    延安的晚上来得早,我保证一切抒情诗人在这里写不出夕阳晚霞的。

    延安的火锅比西安的好吃。

    “这些都不好吃,我喜欢吃麻花、土豆片。”莹菲调弄着菜盘里的火腿、菠菜……

    “吃吧,”我拿了一堆麻花、土豆片说:“这天气,吃这玩意儿过瘾。”

    我们一把一把擦额头的汗。

    莹菲专注地吃着,喝了口水问我:“明天去哪儿?”

    “万花山。”

    “全是花的山?”

    “牡丹花,好看得很。”

    “牡丹花?”莹菲张嘴援和烫。

    “慢点,没人跟你抢。”我拿水递她:“来喝点水。”

    “谢谢。现在有牡丹花?”

    “到有的时候再来。有花的山,无花的山咱都游一遍。”

    晚上,天依旧热。街道上遛跶着捧着扇子、稀稀拉拉的人群,他们说话的声音响而亮,一个个面红耳赤。莹菲全神贯注东张西望,时而一笑。

    “胃好些了吗?”

    “嗯——那些人挺粗野。”

    “什么?”我侧头看莹菲的嘴。

    “这儿人说的话我一句也听不懂。”

    “哦,黄土高原孕育出来的都是这样直来直去,豪迈的粗人。是不是跟北京人不大一样?”

    她蹦跳着,瞥了我一眼说:“什么意思呀你?”

    “北京人太含蓄,含蓄里透着虚——”

    “少来这一套,卖什么关子,说我就说我,甭拉扯别人。”

    我不想无意惹恼了她,话锋一转。

    “白生生的t恤都变黑了,回去赶紧洗一下。那儿人挺多,干什么呢?”

    莹菲用鼻子在t恤上蹭了几下,转头看我说:“还没你的脏。”

    回到旅馆,莹菲马上要换t恤。

    “白净的衣服换什么?”

    “不你说脏了吗?”

    “我说过吗?其实丫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洁白无瑕的。”

    莹菲直起腰,放下手里翻出来的衬衫。我坐在沙发里,认真地按着摇控器,半天听不到她吭声,侧目而去,莹菲正呆呆地站在床边,温情地看着我。顿时,我不知所措,手里的摇控器抖落掉地上。电视里正放着五颜六色的昆明花潮。莹菲急匆匆拿起手边的衣服。

    “我去洗澡。”

    “哦。”

    莹菲进了洗澡间。我呆若木鸡了有一分钟,突然内心深处迸发出来无限暖昧、快意。我捂嘴偷偷笑了,继续寻电台。找了一圈,没一个提兴的节目,放下摇控器,走到窗子前。延安的夜不如西安热闹,静谥得让人毛骨悚然——不远处巍巍大山,像《巨人传》里的卡冈都亚,稀疏的灯光渐次逐一熄灭,街道上的车辆似乎也在无穷消逝。

    “早点睡。”

    我看着莹菲上了床,临走时安顿着。

    “别急。”

    莹菲急切的声音挡住了开门要走的我。

    “有事?”

    我又关上拉开的门。

    “给你。”

    “什么?”

    “过来。”

    “这……这”我不知所措地笑着说:“想热死我呀。”

    “热死你,我就自由了。”

    我早把那梦忘了,莹菲却还记得。

    我没盖被子,搂着毛衣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多钟莹菲敲我房间门。

    “这么早就起来?”

    “一晚上都没有睡着,每次换地方都睡不着。哎,你听到了吗?昨晚不知道什么东西叫了一夜,吓死我啦。”

    我要她进房间,一边揉迷朦的眼睛一边说:“可能是猫头鹰吧?”

    “哪是呀,没那么刺耳难听,我感觉头发一根根都竖了起来。”

    “那就是鬼啦。”

    “臭嘴,快去刷牙。一大早说这不吉利的话。”莹菲兴致勃勃地四顾我的房间。我去洗漱了。

    “你没盖被子?”

    我用毛巾搓着头,从盥洗室出来。

    “你怎么知道?”

    “呃,猜的。”

    我已经整理好了头发,把毛巾放回盥洗室,转身出来笑着说:“天这么热,不用盖。”走到窗前,伸了伸懒腰,“有山有水的好地方。青山绿水多少弯,往来商客几多叹。”

    “又卖弄,”莹菲走上来,向窗外看,“嗯,真美。那儿,那儿干什么?那边,看到没?”莹菲手指给我看。

    不远处的广场上来来往往的人络绎不绝,一缕缕的蒸气冲天而上。

    “卖早点的吧,我去买早点。”我从钱夹里翻钱的时候,发现日记本不见了。

    “找什么?”

    “放哪儿了呢?”我只管一边在搜摸着自己身上一边自言自语。

    “钱丢了吗?”

    “不是,我的日记本。”

    莹菲坐在沙发里用下颚示意我:“枕头下面。”

    我拉起枕头,日记本和毛衣整齐地躺在下面。我直起腰,专注地看她,她像是受了惊吓,微红了脸,傻傻地解释——

    “太乱了,我就帮你收拾了一下……我可什么都没看,真的!”

    我恼着脸,缓缓地向她靠近。说实话,我想抱她已经很久了。我带足了勇气,手伸出去又缩了回来。我有色心没有色胆啊!无奈之下甩了甩手说:

    “你看了?”

    “不说了没看,”莹菲撅着嘴说:“还板着个脸。怕我看了你作家的风流韵事呀?我才懒得理。”

    我收回神,长吁短叹地说:“我是感动,你做的事总让人出乎意料。”

    “我怎么没觉得?”

    “如果没记错的话,我记得你说过不给男朋友以外的人送东西。对吗?”

    “你是说毛衣。”莹菲指着床上的毛衣,难难的样子,几乎找不到理由:“准备扔呢,那是给他买的,他们当兵的像铁打的,冬天都不穿毛衣。你说做了梦我送你毛衣,所以就给你了。也算感谢这次你陪我出来玩。”

    “我也太廉价了吧?!”

    她沉默起来,不置可否。

    街道卖贩商的叫卖声从窗子传了进来,细长刺耳,往来的车辆似乎多了起来,一股强烈的汽油味执拗扑入鼻孔。房间里越来越热,风扇在头顶欢实地飞转,发出“嗡嗡”的响声。我忘记了要去买早点,脑子里一片茫然。

    “喂,去买早点呀,人家肚子早咕咕叫呐。”

    “哦。”

    我低头大步走出房间。

    途中我是这样想的,那算是一个骗局吗?即便是骗局,也使我兴奋了一个晚上;她不爱我,只当我是她的朋友?她是不是还想着他?谁知道呢?她直口不提他是怕我生气,怕我不理她,她一个人会孤独无依、寂寞难耐。最后的结局如果我依然是劳而无获我又对得起谁呢?大可不必小觑自己,要成为一个犹如伟人一样具有丰功伟绩的人我凭什么做不到呢?实践是检验真理的标准。

    上楼的时候,我发现找错了钱。我返回去。

    “不可能,明明数对了嘛?十二块五,你再数数。”摆摊的妇女一口流利的陕北方言。

    “你先给了我五块,再给了我二块五,你看。”

    我摊开手里的七块五角钱。

    “肯定是七块五,你已经转了一圈了。”妇女只管低头忙着手里的活。

    周围的男人、女人、小孩、跑步的老头、老太太闻声纷至沓来,瞅着满口普通话刚一只脚伸入社会还没站稳的外地人——我。

    “什么意思?你说我藏了五块钱?”

    “我可没这么说,别冤枉人。”

    “你来搜,我就穿着条短袖短裤。”

    妇女上下打量着我说:“现在的年轻人咋都这样胡搅蛮缠。我凭什么搜你?人家还不以为我是疯子哪?”

    “小伙子,算了,只有五块钱嘛。”一个面目苍桑的老头站出人群。

    “大爷,做生意和做人一样,诚诚实实,本本分分,我舍得起五块钱咽不下这口气。我得教她人不是这样做的。”

    “有气去别处撒,啊?别脏了我的摊子。”妇女恼羞成怒。

    “这就是你的不对,人家不正跟你理论嘛?”

    老头回头说妇女,手擦着额头的汗,

    “我真找了他十二块五,他转了圈回来说不对,哪有这样的事。”

    老头正要劝我认了吧,莹菲从人群里挤进来,不说二话,拉着我走。

    “干什么?做生意容易啊,争什么争?我从窗口看你进来了又出去,估计没什么好事。不就几块钱,值得在大街上丢人现眼吗?多年的教育受到哪里去了,还作家呢?就那么点头脑,就那么点出息。你就不能忍一下?”

    莹菲批得很凶,我一句反抗的话也插不上。

    “找你钱,你得当面点清,过后说不对,谁吃你那一套?什么特长都没有,就邋遢谁都比不上。”

    莹菲坐在床上。我低头站在电视机旁,像小孩子挨家长的批。

    “怎么,还准备跟一个女人打架?打架也不分场合,人家占的是地利人合,你呢?出门在外,眼睛得擦亮,能忍则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坐呀,站着不累?”

    “不累!”

    “呵,生气了。”莹菲站起身,拉我坐在床上,“快吃吧,不就五块钱。别生气,吃完了咱去看无花的万花山——我都饿了。”

    莹菲从我手里取下油条和豆浆,放进碗里,舀了一勺豆浆往我嘴里灌。

    我能怎样?不能怎样,只能吃饭。

    “看不出你还懂不少,”我嚼着油条说:“怎么变了个人似的。”

    莹菲轻佻地笑着说:“写作你是内行,为人处世我比你强。”

    “吹牛。”

    “吹牛也比你能吹。”

    我改变了对她的看法——她没变,一直都这样,是我眼拙。

    停一下,我深藏于内心的**我得向我的读者交代清楚,那个老区的妇女被我冤枉了。她是找了我十二块五,和莹菲下楼的时候我在楼梯间看到了五块钱,带着油腻,这足以证明是那位妇女找我的。莹菲不知道,我悄而无声地把钱装进了自己的口袋。我没有勇气去向任何人表白,那个时候我始终认为自己做的完全正确——就这样神不知鬼不晓吧,尽管至今回想立马汗颜。

    “万花山比清凉山好玩。”莹菲一边洗澡一边大声喊。

    我爬在台灯下,在日记里写道——今天,我拉了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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