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术网 > 女生频道 > 大约等待 > 十三

?    我正在写稿子,接起电话。

    “他不要我了。”

    我仅能判断对方是个女的,啜泣着。

    “你是谁?”

    “你在哪儿?我想见你。“

    “是你吗?”

    我还不能肯定,或者是不敢相信。

    “是我。”

    “咋了,哭什么?你先别哭。”

    “你在哪呢?”电话里的哭泣更厉害了。

    “是不是-----你在哪?我找你,静静等着,不要哭,我马上到。”

    莹菲做在体育场的台阶上,黑了、瘦了、矮了、整个人憔悴得不敢去认。四月份的西安易起风,是那种带尘土和杂物的大小起伏不定的风。我很少出门,一出门就讨厌天气,刚梳理好的头发一经风立杆见影没了棱角。

    莹菲不抬头,两只手抓着头发,问她出了什么事她不吭声,突然就哭了,委屈得生不如死。急得我捧手跺脚,不敢碰她。

    “到底咋了?”

    这一句鼓励了她的泪水,从眼眶蜂蛹而出。她匆忙用手捂起嘴和鼻子,失声恸哭。我从口袋里找不到纸巾给她。

    “到底咋了嘛?”

    透过体育场周边的围护可以看到飞速行驶在公路上的汽车,一辆一辆渐次消失在视线里。渐渐,莹菲由恸哭缓和成了哽咽,浑身打着颤。

    “有必要吗?早说你当兵的靠不住,为那种狼心狗肺的东西流眼泪不值。”

    莹菲拿出纸巾,上下左右擦脸上的泪迹,然后将头头朝向对面依稀的体育馆。莹菲仍旧不看我,仍旧不说话,仍旧使我无可奈何。

    “不说话——你不是要见我吗?来了又这样。”我不轻不重地说:“别难过,反正你……失恋又不是第一次----从小我对当兵的就没有过好印象,满嘴低级粗俗的他妈的、奶奶的。”

    我一边说话一边幸灾乐祸地想----莹菲非我莫属。

    “他不要你还有我呢。那混蛋,见不了人见了看我不揍死他。别哭了,啊?”

    我只是用哄小孩的口吻随便说说,见了人家未必有胆量冲上去。我一个握笔杆子的,古曰一芥书生,怎敌得过人高马大的当兵人呢?不想真见不到他了。

    “我也想打他,可他走了。”莹菲拭了一下眼角,长叹一口气,颤索了一下,盯住前方几个踢球的学生说:“我很爱他像你爱我一样。现在他走了,他不要我了,他根本没考虑过我该怎么办。”

    碧江的嘴是带毒的利器。

    “火没救了搭上了他的命……”莹菲说他死了,说不下去哭成了泪人。

    火势猛烈到所有人听着生命结束前惨烈的演奏而束手无策。他被从火堆里抬出来的时候已经面目全非,双手就像木炭棒。

    莹菲说他来西安出差,一下飞机就遇上了天桥旁边的那场火。我无法相信自己曾经看到的听到的和他有着非同小可的关系,难道人从降生到告别这个世界一切栩栩如生的画面都早已被上苍注定?那场在我脑海里几乎归于零的火苗又呼呼蔓延起来,直至铺天盖地。我说我在报纸上看到报道牺牲了一个军人,莹菲说就是他。

    “他不要家里人告诉我,坚持不要媒体对他进行任何报道。他说他是军人,那是他的义务,要是大惊小怪了只显得平常我们人民子弟兵没有对人民尽到义务——这是他临死前的遗愿。”

    “你怎么知道的?已经是去年的事了。”

    “昨天他妈妈电话里告诉我的。他性子比你还倔,队长都下了死令,不准任何人进楼救人,他便要去,队长打他耳光都没拉住。”她抬起头,盯住我问:“你恨他吗?”

    “说真话?”

    “恩。”

    “恨,一直都恨。你爱他会恨别人,你为爱恨,我也是。爱是自私的,无法包容。”

    “现在呢,还恨?他已经死了。”

    “或许我不应该来这个世界,可世上为什么偏偏有了他呢?没他你会爱我吗?”

    莹菲说这就是缘分。

    莹菲的情绪一直都不好,每天我都要陪在身边。我什么都不敢说不敢问,她易哭易怒。

    “你不想知道什么吗?我憋了一肚子的话。”

    “过去的都过去了,何苦耿耿于怀、作践自己呢?”

    莹菲撩起额前的头发说:“去年我又去了通化。”

    “不是国庆节吗?”

    “圣诞节。”

    我惊讶地“哦”了一声。

    “部队不放他假,他偷着陪我逛辉发百城、古墓壁画,正准备去靖宇陵园,他被营长找了去。只有晚上他才能和我在一起。他说,他喜欢杨靖宇将军,站在杨靖宇将军的高大戎装铜像下,他为是一个军人感到自豪。他开玩笑说,现在是和平年代,为国家损躯比登天还难。谁知道……”

    自知道他死了,莹菲变得爱哭,哭得没完没了。那段时间里我的良知防线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考验和熏陶,随着莹菲歇斯底里的诉说我也愈对军人感慨万千佩服敬重。我会时不时背着她看一些有关军人的新闻、电视。一天我看到电视镜头里的一个军人长相和他特相似,几乎一摸一样,镜头迅速闪了一下,我没有来得及仔细分析,我也仅见过他的照片。几只大雁顺天空划下鸣叫声,高亢攸长,刺得我全身痉挛。

    “我对他说了你的事。他很想见你,要我寄一本有你签名的书给他。回来,我跑了好多家书店才买到。”莹菲又从包里掏纸巾:“我真是个傻瓜呐,其实那个时候他已经……”

    “你真是傻,怎么不直接找我呢?”

    “我不敢找你,那么多闲话。舍友拿着书要我找你签名,她们说你很狂,从不给任何人签名。你演讲的那天晚上,我就坐在后排,却没有勇气叫你签名。”

    我想起了那一幕。

    “我一直躲你。他在电话里劝我不该逃避。我说他,你就不怕我跟别人飞了?他说,再飞也飞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她冷冷地笑了笑,说:“现在他飞了。”

    在我再三要求下莹菲才让我看了他的照片。他不英俊,没我帅,却很潇洒,黑黝黝的皮肤,寸把长的头发竖立在头顶,两只手举得老高,快要超过身高后的一条瀑布,双腿曲起腾空,活像要飞入悬崖。

    “他是没我颓废。”

    “头发理了,胡子刮了会好的。”莹菲苦中作乐的表情,微微一笑。

    天模糊了下来,我和她坐在大雁塔广场的石椅上。突然我们都沉默起来。广场的灯亮了,不远处的几个小孩放了一下午的风筝,我看不见空中飞翔的风筝,小孩却不屈不挠地瞅着天空兴高采烈地呐喊、奔跑。大雁塔周围套了一缕缕的光环,向外散发出五颜六色的光彩;来来往往的人群对塔指指点点,脸上露出暖味的笑容。扫了一圈,我把目光转向她,她又在哭,泪水溢满了眼眶,盈盈欲滴。我不敢动她,爱恨交加涌挤了心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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