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义到这个学校已二十多年了。最难过的是刚到时作为新人年轻人的那几年。这个混蛋地方就能整人。义曾写过篇:
shèng地
shèng地,我不知用圣、还是用胜、或用剩,所以就用了shèng。声明,我绝对不会用盛。
地,究竟是哪?是哪重要吗?无论什么地无人是荒地,谈不上圣不圣。你不饶我非想知道是哪。不留悬念,告诉你,就是我现在工作的地方。这儿,有过几个名字,林业师范校文革前,林业干部学校文革中,林业学校并林业管理干部学院文革后。现在,仅,林业学校。在这城市中,除本校职工外没多少人知道还有个林校。你要问:shèng呢?shèng,有,在这个城市中只要文革期间已经记事现在还健在的人就知道林干校。本校教职工到其他单位办事,说林校人家不知道,都知道再加上林干校。接下来就是向下行的呵多配以点头。
何以故?不知。不过据老同志说:咱们学校有个能人,他组织能力极强,文革期间几百号人的队伍分钟保证拉出去。拉出去干了些什么,没说。有许多人佩服这能人对红头文件精神的领会。据说现当权者也时常拿现在的文件到他那讨个解释。推想在红旗、红领章、红帽徽、尤其红袖标、红头文件的红色海洋里,他的队伍干的肯定都是**挥手(据高人说**功过三、七开,过百分之三十,文革期间他的每次挥手大都属这百分之三十)我前进。或什么人替**挥手我也前进的事儿。响当当,当当响,以至于余音余辉至今。事儿,具体的都忘了,可,林干校革命圣地一样留在了人们心中,剩下了,永垂?不朽?这块土地肯定会与地球同存,林干校,不可能,干字早去掉了。
退休多年的山,还有人称他山校长。三十岁不到就当副校长一直到他退休。他根红、苗正,可娶了个富农的女儿作老婆,他深知其在圣地问题的严重性,所以在他把自己的岳父泰山调来学校时就使富变贫了。怎么做的,不知。红卫兵小将,张中行称之为红卫英雄心明眼亮,或有心,有眼,知道这富、贫之变,当然将其泰山又由贫变富,还在后面加上分子。据说,富农和富农分子大不相同。根红苗正的校长主持会议:把×××(自己的岳父)带上来!批斗一阵子后,给你带上富农分子帽子你服不服?答:服,服。台下,打倒地、富、反、坏、右!的口号声淹没了服,服。山校长反戈一击了。他那老泰山,可怜,被监管起来了。受了多少折磨没人统计,一提到山的老丈人学校的老人儿就会说:他喝过别人的洗脚水,舐过吐在地板上的痰。他没住过牛棚,可吊死在马棚,是的,死了。在马棚。革命还在继续,山有了包庇富农分子的罪名,又是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走资派当然不能让他还在走。斗。他挨斗、挨打不少。可他活过来了。老山会调节自己,也不吃亏,自己的四个儿子都安排了工作。怎么安排的,不知,是否象富变贫一样?只能划个问号了。有一点是肯定的,没像贫变富一样再变回来,也许他总结了经验。他也有个遗憾,其他人这么看,他怎么看,不知,你得去问他。他从省厅要来一个国营指标,你问我什么叫指标,我不知道,为什么还能要,我就更不知道了,给他最小的女儿也是唯一的女儿。那时他已退休,他女儿没得到,因为考了一次试,或群众有了革命意见,他女儿没考上。他给自己女儿做的嫁衣穿在了别人,一个男孩,身上。他肯定会调节好自己,有他老伴的死为证。他老伴死时六十岁,葬后,酒桌上,送葬后的大吃二喝,他说:大家喝呀,这是喜丧。shèng地中人有其自然的反映,说:老兆(他老伴,死者)必竟不是三四十岁了。不是少亡。他什么也没说,像没听懂,要么,没听着?或许他又在调节,调节别人对他对她的死的认识的认识之自己的认识,要么,什么认识也不认识。所以,才,岳父没了,马棚拆了,老伴死了,他还健在,剩下了。他胜了。尽管他现在天天在老干部活动室打扑克、搓麻,有胜有负,可他是胜家。由胜可得剩,又由剩证明他的胜,不管这地圣不圣。
世态炎凉,和山一样退下来的于有深体会。当政时门挺若市,退休后清清冷冷,除自己和家人外无人蹬门,于对他提起来的人意见很大,说:别说串门就见面连话都懒得说。很伤心。伤心?人家天天都往你家跑,门槛儿都踩平了,陪笑脸不说,还盯着你家的大事小情,把微不足道的事也作为送礼的借口,年、节更不放过,伤什么心?人家投资了,包括感情投资,尤其是不得不的那时和现在想起来都使自己难受的低三下四的感情投资,所得正常,也许比人家的预想差得多呐,不与你说话?不找你算账就不错了。人家的一切是买来的不是?若真从工作着眼,当初提一个从没踏过你家门槛儿与你平平相处的,只要他有心,一定会有心,别说退休,就是你死了他也会去送你。
我不知道还有多少单位还每个星期选一个下午搞政治学习。这儿,圣地,每周三整个下午的政治学习还是雷打不动。专设的宣传部准确无误地派任务,红头文件,小平或什么同志讲话或什么报告,学后讨论。讨论?圣,此时看得最清,活跃得很。什么市场经济、打击力度、两手都要硬、疲软、97回归、倒计时……。很自然地从各与会者口中流出。个个政治素质极高,国内外形势紧跟。动笔更历害,年终的个人总结,随便抽一篇,除授课时数外大都可入总理政府工作报告。圣。还有几千年文明(?)的剩。书记、校长家中串门的天天有之,坐堂客不乏之;拎包陪笑脸、送礼的有之;来者不拘的不乏之;看淫秽录像的有之,嫖娼的不乏之;……讲哥们义气的也有之,只讲哥们义气不做的不乏;……奉老庄之道不闻人间烟火的还有之,诵经拜佛者不乏。几千年来的遗传编码绝不会因圣,一时的圣而有大变动。若真圣,只有像植物种子一样把人的精、卵也卫星搭载,送入太空,在真空、强宇宙射线、失重条件下变异。注意,回地受精后要象植物一样进行筛选,变种内会有更哥们、更老庄、更奴才、更更的人,出现30%的斯大林、希特勒也说不定。可别,真那样别人可怎么活。
剩,在明处是淡淡的,暗中是浓浓的;圣,在心中是淡淡的,在对外是浓浓的。
像老山的泰山的事现在还有吗?没了。原因,简单的,人们都学会了象老山一样调整;复杂的,马棚拆了,洗脚水变成了毛毛雨,痰变成了谈。
革命群众心明眼亮,心明眼亮的群众革命。给现当权者,文革期间称的当权派,梳小辫子,并攥在手里,必要时,个人上利益受到侵害、或**不能满足时,就提溜提溜。怪,还真好使。也不怪,老于说:谁还没有小辫儿。有应声:你们都是维族啊,满脑袋小辫儿。我说:别引起民族纠纷。那声音:不是维吾尔妞也都是古力特(球星)。革命宗旨有变,命还在革,革的程度不至致命,也不见血管里流出的血,可红色无疑。红色不只上观,染着这地儿的所有人。你爱人如果在这儿,那你就一百个放心,二三百只眼睛盯着呢,大伙为你看着,心明眼亮,一有与异性的过多接触就会有传闻,异常接触自不必说。
89年春夏之交的那场动乱还记得吧,新闻不论如何导,一位老同志持否定态度,始终不乱,言谈与后来的中央文件如出一辙,连措辞都惊人相似。不知出于担心还是气愤,正乱时他说:胡闹,准没好果子吃。他的观点不是我亲耳听到的,是事中和事后听说的,不止一人一次。他和其他人一样影响着红色的人们,不管影响的方向如何,影响依旧,使圣成为剩圣有他一份功劳。
安南讲过他读书时的故事:一天老师拿出一张在角落处有一个黑点的白纸让同学们看,问:纸上有什么?同学们异口同声地说:有一个黑点。安南是说要注视主流,不要因一个小小的边缘黑点而不见整张白纸。事实,并没白纸,有的是众多的白点和些黑点组成的灰白,并白点黑点还时时变换。我周围有的是红点,紫红、黑红,配以白、灰白,嫣红。
据我所知,现在许多单位入党并不难,只要写份申请,思想汇报都可没有,就可入党。更有甚者,上指下派,说,给你们一个名额,一定要完成任务哟。有:你写份入党申请书吧。党申请群众写申请的申请。你不用为我党担心,在这儿,没这样的事儿。谁要入党,难,最低要考查三年,甚至追忆考查到他写申请前的几年几十年。和我一个科室的老同志,佳,我到这个学校时他就是入党积极分子,十几年了,去年他自己退了出来,不再做入党的努力了。努力?上班要努力,工作要努力,要会努力;回家也要努力,做工作,串门呀。入党宣誓,党旗映照下,脸是红的,口里念的也红。口也是红的,连同唇。红?谁能说山里红不红,山楂不红,咬一口,白的,黑的也说定。不管怎么说入党的程序绝对准确,鲜红。入党难,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想入党,并挖空心思,为什么?不懂。有位非党老先生他懂,给我上了堂党课。他先说了他的成果:他在家培养了三个党员,老婆和二个儿子。入党目的:一,为做官。这不新鲜,文革期间少奇同志的一大罪状。二,为犯错误。我感到新鲜:怎么呢?他说:党员穿得多,扒了一层还有一层。警告、严重警告、记过、记大过、留察看、开除党籍,党内的每个处分都是一层衣服,老百姓扒一层就光腚了。他的三位党员是为一和关键的二而入党,不知,绝不是为为**奋斗终生而入的。别说他的三位,其他,有吗?在这儿,也很难找到,尽管圣地尚革命,且红。
尽管如此,党性(?)还在。记得一次党委改选,省厅有意保住原党委,候选人七人,等额选举。广大党员对其中三人尤其是最有实权羽,意见很大。意见源于分房子,大多数人觉很不公;另,意见源于他盖房子,据,盖一栋六层楼不搂个十万八万的就是个笨蛋,又他不笨,出问题用失误搪塞时,马上有,失误不可能他们都是本校的精英。蛋不蛋不好说,精不精说不好,他的确盖了七、八栋楼。一选,七人三个没选上,自然有他。校领导一定要是党委成员,这是规矩,他调查员了。这不,又要改选了,厅党组还在犯难。据传厅长说:在哪个单位,厅下属单位几十个,组建党委也不费劲,唯独林干校太难了。上届党委仅四人,一大遗憾,圣地不是七人党委,要得到一个七人党委,厅党组正在指挥,摇控,现校领导积极地做工作。
圣地,已无大字报、大辩论,更无批斗会和口号。革命,也无人再用,可,斗还在。就今年还有人在全体教职工大会上在台下站起来质问现当权者,尽管能站起来的人仅两三人而已,足以说明革命精神尚存,说不定什么时候还会有人站起来张开他的嘴。不张嘴且有此精神的更历害。几天前有人向税务部门举报学校的没纳税项目。你问,学校不是免税吗?是的,但学校为维持那庞大的机构,出租了房子,有了一笔对这机构而言小小的收入,说这收入该纳税。被举报了,被罚了,陪了夫人又折兵。你会说:该纳税的就应纳,举报有什么不对?注意,举报者会有更漂亮的言辞。可以肯定举报者并非为国家、党,为什么?大概仅为了副什么长,要么是正什么长没提上。头,领导,更有办法在大会上说:今年的福利大米、豆油钱没了。马上有说:这是挑动群众斗群众。可群众真的都被挑动了,我也是其中的一个。大米、油。
我收不住了,shèng地的人仍时时不停地做着自己的事,与shèng相符,大都和前面说的差不多,没啥意思,你整我我整你,都带着红帽子。别说了,我自己已经开始怀疑自己是否也红了,近朱者赤,况天天泡在其中?但,总希望里面还白。不幸,一天,我狠狠地咬了自己一口,里面流出的东西是红的,且带些黑。
义一年实习期后,党委会上没通过他转正。还上会了。义疑惑。不给义转正的理由,不会来事儿,对老教师不尊重,路遇时不打招乎。热十几年后对义说,你说不知管迟的老婆叫什么好,不知道该不该叫老师。迟的老婆是个教辅人员,在学生科,具体干什么到现在他也不知道。对了,有一次学校分鱼,带鱼,那鱼,又窄又小又烂,义顺口溜达出:啥鱼呀!让在场地羽听到了,马上对年前刚刚死去当时正在称鱼的橙说:不给他。几年前橙对义说,你那次没分到鱼吧,不是不够分了,是羽让人把鱼都送到食堂去了。义才知曾有过这么回事。是吗?如此小心眼儿,我对羽的评价还真不错,看来我错了。没错,因为这,义差点没晚转正。差点儿,是不是他们改主意了,而是管人事的稀里糊涂先报上去了。义过了一劫。义唯一感激的人是敏。在义来这个学校报到时,路遇敏,向敏问路,敏不仅给他指了路,还把义领到了校门内,尽管以后的她和其他人无二,可他还是没忘她陪他走的那几百米路,因为再没有第二个人,第二次了。
义对彤不会像其他人对自己那样。彤如此对他,除按自己的直觉应对外,不会主动出击。在蔼没实施对义的算计之前,彤刚来那半年,义听过她三次课。前两次他没告诉她,就去听她的课了。讲得差不要紧,可以慢慢练。义对彤说:可不能把知识讲错了。给她指出了几点错误,他真的在帮她。尽管从那时起就怀疑她的证的来源,义把他的怀疑吞在肚子里,没和任何人吐露一个字。第三次他提前告诉她要听她的课,这次不管怎么说,这还算是上课了义不满,这学生马、木教他们正好,讲得好坏对学生无大影响。义努力抚平自己的不满。把教案给我看看。义发现她写了许多,没讲出来,总还比马、木强。马和木都是本校教工子弟,高中毕业,后读电大,夜大,得证,后得与义相同的教师位置。马q大学进修的中文,并和q大的正式学生他的同学结婚了。义知道后深感振惊,预言他们几年后就会离婚。义错了,几年?不到半年他们就离了。马文绉绉,初次见面你会觉得他很有教养很有学问,并能保持到第二次见面,甚至几个星期,几个月。装,贼能装。义找不到其它词形容马。马能给学生上课,还能当班主任,彤又有何不可。对了,马在他的学生中找了个对象,也结婚了,这回时间长了些,一年多才离。现在马还是单身,三十好几,快四十了。义的女儿小时木看过她,对,幼儿园,木的证是幼师证,一定还有财会专业的毕业证,她现在教财会。教这些学生木比马更合适,她有幼师证。
在彤摔门摔得他心膻手抖后,不再不说话,只要有人向义问彤,就来个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她会走上层路线与我当年不一样。解释自己的所作。我d盘的文件是你删的吧?直面彤,她不认。我认了,我活该。义根本不想她承认。义自己买了台电脑,单位的电脑里再没有义的东西了,以后也不会有了。一次上实验课,彤把义叫到走廊。你的文件真不是我删的。走廊里灯光灰暗,义还是看到了彤眼眶里的泪光,委屈得很。谁要趁此时做手脚,那可太阴了。义看着那光说。心想,你竟能表演的如此之好,不更阴吗?说:你我没利害的冲突,我不是针对你,蔼把你当成大棒向我挥来挥去,我不得不还击。是义的心里话。接着:你恨我,我理解。表示删掉他的东西他理解了。你摔门摔得我手直发抖,从来没有过。彤向义道歉:对不起。学生看老师不在屋一个个地走了,在他们面前过,彤和义没看见一样。义像在开玩笑:你还欠我一顿饭呐。实则提醒彤你以后还得用我。义转身要走,彤跟上来双手抓住义的左小臂,义感到了有块东西与自己的大臂接触。义老师你别生气了。那东西在微微地动。义曾见到丽站在蔼背后双手插到他的前兜里:有钱吗?蔼的后背一定和义今天一样感到了什么,且两块。这娘们儿,太坏了。义知道自己没坐怀不乱的本事,口称:没事儿,没事儿。蟹一样横着撤了出去。我媳妇年轻时比你漂亮多了。义自解,现在也不差。其实他心里痒痒的。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义在家的路上,后悔了。
义突然冲破了对自己的禁令,他跑了起来。跑再熟悉不过了。大二开始长跑,他在l大学的四百米跑道不知度过了多少小时。后来他每周日都跑个万米,25圈。病了,不,是治病。77年5月听说要恢复高考,他不信。他自嘲自己永远年轻,永远是知青,没当回事。8、9月份人们都疯了一样准备高考,是真的,这回是真的。义放下了木材加工厂的工作,回到了家,把自己塞进不到十平米的小屋里。一张自己用破板皮钉的单人床上横放着一张饭桌,义把双腿伸在桌下。床上床下,桌上桌下都是书,扔下这本书拿那本书,困了趴到桌上或仰到后面被子上眯一会儿再学。两个多月义几乎没下半夜二点前睡过觉,二三天不脱衣服是常事,玩命了。外面办的补习班他都不参加,就自己学。傻子,大傻子。义事后骂过自己,政治他几乎没有材料,政治应该到补习班学学,至少也要弄点材料。两个多月普普通通的生物的生物钟变了,二点以前他睡不着觉了。大一,他迷迷糊糊,晚十点到凌晨二点他在床上的翻转中渡过。白天听课,常在家乡河叉红毛柳中转悠,在拦水坝前平稳的水中游泳。尽管如此,高等数学他的毕业成绩还是全班最高,96分。医务所他去过,前院医大附属二院也去过,没用,刺加根本不起作用。累了就能睡着。义开始长跑。把自己累个王八犊子色儿,才能王八犊子样睡着。毕业到这个学校后,义依旧周日到江堤上看着路碑跑十公里。39岁发现得了风心病,他不跑了,直到今天。一跑,后背痛,像里面有水泡,像里面是用线缝的,太痛、太难受了。他不敢再振动自己,他的步伐像坦克,有前进速度,没有上下振动。不到两个电线杆子空,他坚持不了了。又变成了走,比平时走得还慢。晚上他发现,小腿有些浮肿。咳,真不行了啊。
差十分钟午后一点半,义下楼上班,提前十分。义就住校门外的楼上,四楼,坐在床上能看到那栋养着僮、蔼,现在还有杜的那平房官邸。什么官邸,官厩。义说有出处,诗经,诗经嗯啊,第一句,你读,官官鞠厩……这不,官居厩,住官的地方,官厩吗?有课时义一般提前六分钟下楼,今天他不敢。一进校门,三四十人长队横在他面前,从收发室窗前一直排到校门另一侧,自行车棚。签到、按手印、按指纹、有高人叫摸。学校买了台指纹机,上班下班都要在它那小窗口上按一下,纸上签字签到废除了,改革了。这,是新班子的成果,两个多月的唯一成果。僮在窗前看着,没在队里,杜与孟说着什么也没在队里,密对大家说:这机器要求湿度30%,要不然它不认。他当然也没在队里。官可让人排队,自己不排。听以呀,你当官呀。义不知道,人家副处级以上的还不按呐。有哈手指后再按的,讲卫生;有往手指上吐唾沫后再按的,讲卫生,也。请重按手指按好几次还是请重按手指有的干脆没任何反映。义在队外转来转去不知自己想干什么,应该干什么,念念有词:这叫什么玩意儿,什么他妈玩意儿。突然发现队外都是官厩之物,他退到车棚附近远远的看着。一景,现代文明的一景。人渐渐少了,义还是站到了队里。双手紧握,义感到了自己手指上的凉汗,他在让自己的湿度达标,达到密说的30%。义的无名指伸出来,按了上去。那机子只说了一次请重按手指!就给出,00116号成功!接,谢谢。义很烦,很木。编号,牲口,指纹,罪犯,在义的脑袋里转来转去。
新班子,新气象,新举措。两个多月了就此一景,别的,没了。据说他们总开会总研究,一开会还就开到下半夜一、二点钟。那几头蒜在那儿摆呐,下半夜一、二点,连轴转能研究出来什么?没到换届时间就出了新班子,僮的能力得以体现。几个月前义不下十次,至少在七八个人那听到过,文的传闻。文胆子大,啥都敢干。学生宿舍的床和柜都是他一个人购买的;十多台电脑采购时,关键时候一到一谈钱,他就单独与商家接触了,谁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谈的;学校卖锅炉,不在哈尔滨买,往南去河北买,再,厂家到本校推销价28万,文等到河北某锅炉厂去却花了34万买回一台。你是怎么知道的?几乎对每个说这些事的人义都要问这句。听谁说的?他并不想让对方给答案,更不是为文开脱。谁能知道这些事儿?找根,乱踩狗爪子。义想到了那台vcd。文太独了,蛋糕原本就不是一个人吃的。那蛋糕坐上掌握财权的椅子上才能拿到这谁都知道。你得会分,离你越近你分给的就得越多,尤其已开始汪汪,一定得给一块,塞住他的嘴。文前年被折腾了一阵子,正是僮最无表情的那一阵儿,文知道谁能免了他,跑林业厅,这不,他坚持到今年年初。分呐,他没有,独吞了。结果被掀翻在地,免去校长职务,踏上一只脚,任命调研员。文傻?他不知道那蛋糕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党在那蛋糕就在,他知道。他是怕,怕人知道。不行了吧,你不能当官,你以为分是直接分钱呐。比如,买锅炉让管后勤的去,买电脑让当时管教学的僮去。节目没完,事后你得大会小会表扬他,提醒他那块蛋糕是你给的。人家不理睬怎么办?没想让他理,只是告诉他分给他了。不能再贪别的。那不啥都没了吗?不,不不,房子,盖房子,基本建设你得自己说了算。副长们没资格分这个,那些传闻里没一条是有关盖房子的,他们知道那不属于自己。文盖了三栋学生宿舍一栋家属楼。文还搞了招标,勇夺标者是几乎盖了这个学校所有楼的河北队,崔。义有文如下:
容
一只苍蝇飞来飞去,找苍蝇拍,没找着,用毛巾抽,抽不着,追着甩更甩不着。放下毛巾再找苍蝇拍,终于在沙发下找到,用尽平生之所学,先把它轰出来,盯住它,盯没了再轰,它就是不落。落了也落得不对,不是落在玻璃杯上,就是落在唯一可给我带来绿色的仙人球上。可下盼到它落在了窗框上,我蹑足盯踪,高抬腿轻落步,弓弓着腰举着苍蝇拍……,狠狠地打了下去,可,飞了。它不落了,一个劲地飞,我手持大拍,随它转来转去,转来转去……急了,挥起拍子进行了一场空战。左一下,右一下,上一下,下一下,左右上下颤抖着打,越打越来气,路数也越打越多,若武术家看了准能写出一套拳谱,不,拍谱。
终于在正向一击不中,回手一击时将它击落。准确地说,是把它射到了墙上,它紧贴在墙上,全无立体结构。费了好大劲把它铲下来,留下一块黑,头腹挤出的什么,红的黑的,现在是黑的。我胜了,我生活的环境中,我的家中不许有它。
出门,楼道里几只十几只苍蝇在不知疲倦地盘旋着,和往常一样硬着头皮通过了原本属于它们的空间。路边垃圾箱哄地飞起一层,办公室也有。猛抬头,还有,非六足,无翅,无复眼,发育过程不变态的苍蝇。对这苍蝇我无能力,别说打,轰都不行,只有被轰,只有躲躲闪闪,很累,很难过。难过的不仅是躲闪,是有时还不得不主动与之接触,同桌进食,甚至拉拉手。我羡慕与狼共舞者。
少足无翅蝇,厉害,不用说话,只一见面,就被长着绒毛的百八十条腿在皮肤上爬,一抻一缩的口器在嘴边眼角点触、吸吐,且用两前足满足地灵活地洗脸抹嘴一样,烦,恶心,暴躁。厉害,不管天气多么冷有你的地方就可能有它。好厉害,它能进你的脑袋,你到哪它到哪,你躲进小楼也不能成一统,总在你耳边嗡嗡,在身上缕缕。山穷水尽了不是?禅,此时可生悟,没打坐,却得了个字:容。还是没柳暗花明,又一春却快了,今儿已正月十六了。打苍蝇已是去年的事。
溶,总要使对方有些变化,容,则不变也可,你来吧,我接纳你。伟大了不是?人,成为猿之前就有容的本事了。我们的每个细胞内都容了外来的生命——线粒体。它另有自己的dnA和rnA且与我们的都不同,它们与我们的细胞纯属共生体。它在细胞内,驱动着细胞通过氧化方式提供能量,动力厂。没它我们做不了任何事,包括思维;没我们它们无法独立生存。容得多好,没谁把它当寓客,尽管它就是寓客。互利,它们工作使我们也能工作,我们生存它们也能生存,我们繁衍它们那短短的dnA链也得以传下去。伟大?谁?我们还是它们?谁也不,当然也不渺小。
瘤子不与我们互利,至少到目前为止未发现互利之处。尤其是恶性的,不管我们不存在了它也就不存在了。前些日子,我住院碰上位七十多岁的老人说他后背肩夹骨处有个瘤三十多年了。他说是粉瘤,在长,原来鸡蛋黄大小,现在鹅蛋那么大了。我摸了摸,是不小。老人说得不准,原来的蛋黄那么大不准,原来肯定没有,大概鸡蛋黄大小保持的时间较长。老人和善,说话慢条斯理儿。问:为什么不做了它。答:是个粉瘤,又不疼不痒的。平躺着不觉得难受吗?没有异物感吗?夏天穿衣服不总有个包吗?没敢问,没资格问,我没有信心让自己活到七十岁。其实,容得下那瘤子,我的一问算什么,何况没多大味。
良性瘤可不予理睬,容下它。恶性的呢?你不理它,它可不老实,一变二,二变四,四四就十六……单位时间内以几何级数的速度增加,不分化,体积越来越大,压迫正常细胞并争养分,混乱堆积内部营养供应不上就潰烂,变质,产生毒素。一个地方长不够,还会转移,什么地方它还不介意,直至人死亡。容,你倒是容啊!你在逼我。谁逼你,你自己给自己殖入了肿瘤,且是恶性。是吗?就这,我也要喊:容,要容下天下不容我。让我去死,让我化做泥土,长出粮食或蔬菜,也好进入你的饭碗。不可能。什么不可能?泥土。云烟易经光合作用成淀粉或纤维。没错,死了死了,该了就了。已容下了不容,就不该再管身后事,没必要高尚,佛心,容了就容了,了了就了了,了了。
这不,昨天有说:有啥难事想想老崔。老崔?他虽不是这单位职工,却人人皆知其大名,不,都知他叫老崔,崔什么却无几个人知道。从七十年代末到现在二十多年来他一直在这个院内转。70年代学校除去年一把火烧了那栋三层楼外再没楼了。现有十几栋楼,都是他盖的。去年秋刚刚为学校的家属楼打完地基,年前那把火他很开心,学校还要盖两栋学生宿舍楼,他有本事,肯定也是他盖。三栋楼等着他呢。不行了,他,死了。说是大年初七,大概日子不好,他从老家山东往回返,在路上他把车开进了一辆死车底下,起了火,一行人无一生还。车上有他的儿子和儿媳妇,后来说是大儿子,二儿媳妇。惨,三个家,至亲三家全都剩了一半。另两个,一个是他的副经理,一个昨天上午说是他的孙子,下午更正说不是,是谁没说,人没错。老崔有许多鲜为人知的故事,鲜为人知,没错,只有与他一起编故事的人知道,随着他的故去故事将永远是故故事。想想老崔还有啥想不开的。老崔有七八十万,至少也有一百万,一百万?几百万也挡不住,听说他有好几个小姘,林干校的钱让他搂老了。有道,有道,钱不能太多。缺德事儿做得太多了……,苍蝇在爬。楼谁盖?放心,今年保证你能住上楼。你说的。最高评价是:别担心,在座的谁也出不了事,他那样的事,在脑子里爬。
想想老崔还有什么想不开的。尽管里面带着幸灾乐祸的成份。钱再多人死了又有什么用?钱是活人用的,总没错。我不喜欢那最高评价,带着对周围人的蔑视和自卑,仅为车、钱,没容下他人也没容下自己。
苍蝇从里面飞出来了。
98年约9,10月份,中央电视台报导了一个利用苍蝇破案的案例:北京郊区发现一具无名男尸,在尸体上发现一个马上就羽化为成虫的某种苍蝇的蛹,侦破人员利用该种蝇的繁殖周期确定被害人的死亡时间从而破了案。苍蝇,可爱了不是。本来吗,苍蝇和蜜蜂一样同属昆虫,只不过一个喜欢香一个喜欢臭;一个只食一种食物,植物的精子;一个杂食,越**越感兴趣,尤其动物尸体。据说已有人在研究苍蝇的免疫力,我看没什么可研究的,答案很简单,它喜欢。我已拜苍蝇为师,努力地让自己喜欢歌厅、舞厅、洗头泡脚房;麻将、象棋、扑克,围棋我早已欢喜了;喜欢不劳而得大钱,喜欢官,喜欢巴结官,喜欢背后胡说八道……,努力喜欢吃、喝、嫖、赌、抽,坑、崩、拐、骗、偷。我容下了天下,不管天下容不容我。
啊,啊——苍蝇拍,我已扁扁地贴在墙上。
算是义给崔的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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