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术网 > 网游竞技 > 锻炼 > 三

?    2002年7月1日,义从桌子上摔了下去。在场的人有玉、佳、康、盼几个人忙了一大阵,打了120。义住了半个月医院。义找到了发病的原因,那天上午,教务科给他送来几份补考卷子,是挂科考试不及格补考也没及格学生的卷子,照惯例毕业生都给一次机会,一般全放,都能拿到文凭。假文凭可以行政干预,想查,还能查出来,这种真假文凭谁有办法查出来?看到放到他桌子上的卷子,估计是申放的,义气得不得了,一周前这些学生就已经毕业离校了。中午饭也没吃,他在,摔给申不管了谁愿意谁批、问教务科化学成绩没有或不及格是否可以发毕业证、直接问校长学生都走了这卷子批不批还有什么用,之间做选择。他的选项中没有都给个60分算了。午后他还是举棋不定,不论单选还是多选都认为不是正确答案,他选项在增多,d凭什么放走了学生?e收礼了?f在玩谁呢?g……,x这学校还想不想办下去了?你们搂足了,我的饭碗子呢?义在实验室里处理着本应学生自己处理的用品,如:没倒的试管,烧杯,实验台上的废纸,药品……,藏在抽屉里的瓜子皮,小食品包装袋,饮料瓶。他心烦意乱,他到楼上找到了正在打扑克的一伙人,人手足够,只好支招。好累呀,他坐到了办公桌上,一会儿他从玉的身边栽了下去,佳说义是瞪着眼睛下去的。玉下意识地回手拽了他一下,才使他的肩先着地,锁骨骨折,没长好,长成的假关节,常有酸麻胀感,总说今天天气不好。当义看到一位从椅子上摔到地上,一面脸和一只眼睛青紫的病人时,他特感激玉,玉无意中保住了义的脸。义还没出院就又有一位同事也突然失去知觉,向后倒去了。人家倒的地方好,考场,工伤,医药费学校全承担了,义摔时尽管也是工作时间,但场所不对,办公室,正在打扑克的办公室,义根本没想学校会有什么表示,热:你不报公伤啊?义:不可能,算了吧。热:我让申给你问问,泥牛入海,没人再提过此事。

    荷兰,无法承受工作压力在家休养也算公伤,让义很不是滋味。躺在讲台上会少花甚至不花医疗费,至少目前不会花。有个好身体太重要了。他两眼从一根过梁移到另一根,一、二、又移回来。盯着棚顶,却不见棚顶,似乎看到了需要转头才能看到的实验台、黑板,又似乎什么也没看到。义不知自己躺了多久,怀疑有一段时间像被摔的那次一样在自己的生活内掐去了。

    个用塑料薄膜围制的帐篷,两顶外蓝内衬乳白,一顶雪白。半米宽一米高的红旗在白色帐篷顶上展着,冬泳之家,金色大字在旗中飘着。人以群分,只要敢跳入面前的江水你就属这群人,就是这家的家人。这片江面一直没封,沁口,这几天太冷了,江面在减小。有两个人在用冰镩子镩冰,镩下的冰大块有人用铁勾子搭住,同时有人用木杆向下捅,冰听话地进入了冰下,哗楞楞,像还走了挺远。又下来一块大的,能有好几平米,搭勾子的喊着:一、二,一、二……把冰拉上距江岸远些的地方。王如果不死,拿铁勾子的一定是他。热的儿媳妇是重庆人,她问:你们东北人说的欠儿蹬儿是什么意思?热说:欠儿蹬儿就是得瑟(dèsè),得瑟啥意思?得瑟就是显摆。把他儿子和他爱人同娘俩乐坏了。这个词都是土掉渣的方言。词意有相同之处,细想又谁也不能包含谁。若说王大夫是个欠儿蹬儿,能得瑟,能显摆,像这个词不相包含一样漏掉了什么。王没死时义夏日里在江边常见到他。义觉得他长得像蔼,也挖扣脸,下巴也前兜,若说蔼是王的儿子,一定有人信。只不过王的头发密些,白些,脸略长些,身上的肌肉比蔼多许多。你那是袋鼠跳。他大腿、小腿肚皮折在一起,一蹲一起,双手握拳,双臂前伸埋头再后摆至尽,重复几次后,突然向前射向展腹,在前一米多远处又收成折式。要深蹲。旁边的年青人尽管比他跳得远,只能是他说的鼠跳,不是蛙跳。

    这块土地实在太适合人类生存了,十亿,太多了。人海中有几人不是默默地度过几十年,不求、也敢求历史上写下一笔,只求在活着的小范围内在活着时被认可。义身体里内向型民族基因不时地打击着他,他羡慕那些作一点事就让全世界人都知道的人、能显摆能得瑟的人,更羡慕什么什么都没做就让全世界都知的人。僮在义本不愿表白自己,为被认可,阐述自己工作的繁杂时说:你不是给我干的,也不给申干的。义哑言。几天后,义见到僮说:你可是给我干的。义是找不到地主,资本家。给**、社会主义、国家、学校哪个概念干的?当老师都会唱:只要对得起良心就行了。不是给哪个人干,没错,良心认可就行。据说有个老工人评上了劳模,有人问他为什么这么能干,他说:我满洲国时就这么干。好可怜,堂堂没间断的五千年文明连良心二字也没剩下。

    要认可。谁的认可,申、杜、僮还是蔼?佛争一炷香,人争一口气。转念他们算什么,爱咋想咋想。义从讲台上爬了起来。不是让他们哪个人认可,是让那把椅子认可。圣人后裔大孔说:交往有种,人与人之间的交往,人与椅子之间的交往,椅子与椅子之间的交往。义把椅子当成了人,所以解不开。僮没把自己当成椅子才:你不是给我干的?也没把申当成椅子:你也不是给申干的。

    义气冲冲地进办公室,站到申的桌子旁指着对面的间壁墙:你,搬到那屋去,回头一指墙角自己的办公桌:我不在那坐了。数理化教研室分个小房间,东数学,西物理,中间的是化学。原来只义、热及同人教化学。同那几年在一家个体厂子打工,常年没课,并声称自己要退休,几乎不到办公室来,中间那屋就义、热二人。那时数学人多,申就搬到了中间这屋了,热与同的桌子对摆在窗前,一头横着申的桌子,面南,申很舒服。搬家时义的办公桌在实验室没搬,热说:别搬了,将来你就用同的桌子吧。同原是这个教研室主任,桌子是两头沉,义的桌子是哪头也不沉,一个柜子也没有的屉桌。义同意了。义知深浅,学生的做业、实验报告义放到实验室。人家还没正式退休,那桌子那段时间始终空着,在哪都一样,怕万一同来了撞上了不好?大概是热就坐在对面吧。不是,真的无所谓。不久学校把旧的办公桌都换了新了。那根线搭错了,该换的不换;这玩意换它干啥?义指早该更新的分析天平。肯定有人捞了一笔。大发牢骚。可还是舍不得一头沉的新桌子,留下了一个,没地方放了,就放到了门口,西北角,面西。蔼刚上任教学副校长那年开学曾上来,游一圈。义刚刚打开微机本想上网下棋,蔼进来了:就你一个呀?天儿不好,都没上来了。义笑,蔼也笑。听说你课件做得不错。蔼说。没做多少,能上二十多节课吧。义没否定。整个化学都做完了吗?没有,只做了有机化学中的一部分。义还给蔼展示了他的成果。前一年学校心血来潮搞了次计算机培训,讲了Authorware。到目前为止用Authorware成功地做了二十节课内容课件的,在这个学校仅义一人。义不想再做了。他干了四个月时间,有,整个学科都做完了才算一个课件。扼杀一个人劳动成果的方法,多多。义说,微机内存太小速度太慢了,蔼说给换一个,不久,真的换了。义发现里存着些财会软件,把你这台给我们,你他妈的升级了。蔼是本校财会专业毕业生。你看你们教研室谁当主任比较合适?高,即偏了申说我站在你的立场上,又在说我有权提一个新主任,你也有机会,实在是高。据说僮就喜欢钓鱼,杜喜欢渔具。愿者上钩。他一定有被钓经验,不把自己当成姜太公的官,还有吗。说不好,反正申不称职。义根本不理会他的钩。溜须,溜他的须,过了奈何桥,喝了忘魂汤也不可能。蔼说:中间这屋是化学吧?是。谁在屋呐?义开了门。蔼看了办公桌的摆法问:都谁在这屋?义指着办公桌说:同的,热的,申的。蔼笑着指着墙角办公桌说:这是谁的?我的。义也笑:像个受气包儿吧?蔼笑容可掬不像年纪比义小。

    教数学的近几年走了四个人,算申和新调来的就剩个了。义指的隔壁只有两个人。义像上楼累的,上气不接下气,手依然指着间壁:搬过去。回手指实验室方向:我实验的东西得搬来。看看已呆若木鸡的热与彤,似乎在说:你不搬我就不交。

    雪光,义眯着原本不大的眼睛前行。莎说:欧美人为什么都双眼皮,双眼皮的基因是显性的,要想出一个单眼皮,父母都是单眼皮。好像听到过欧美人以单眼皮为美。睁大眼睛有利生存的环境内,大自然把利于睁眼的双眼皮造为显性基因。在亚洲不行。退休好几年长着双眼皮的弓与义互相迎面而行,弓远远看见义就拉下了眼皮。义:他的双眼皮绝对是原装的。如果弓睁开眼睛他一定会打招呼。以前有过一次,弓老师,锻炼呐。弓马上睁眼,眼睛还很大,他头略向外一偏,略向下一动,身子略向义一直,面部露出找不到形容词的笑,交叉步略向外拜,过去了。义知道他不是像自己见到自己讨厌的人时才拉下眼皮的。这次他没打扰他。弓面无表情平稳地过去了。义使劲地睁睁眼睛,睁大很费力气,肉挤在了一起。义看见了自己上眼皮的边缘。中国人单眼皮的基因是显性的。拉下眼皮很容易,包上大半个眼球的位置才是合适的位置。

    向北望去,义在宽阔的江面又看到了自己眼睛晶体内的飞蝇在慢慢下落。白白的背景上,几个小小的羽毛似的东西在游走,医生说是先天的,叫飞蝇对视力无影响。没错,平时根本不会发现它们。向南看,到处都闪着耀眼的光,风掀开雪露出冰返的光。向北,飞蝇游动;向南,闪光片片。感觉,靠不住。靠不住,是以同一江面基础上得出的。观察也靠不住,不要相信自己的眼睛。一会儿就回家,不用担心得雪盲。这两天下了几阵大雪,某些电视剧里叫大烟儿泡,这儿的人不这么叫,也不叫鹅毛大雪,大雪片只有春秋地面雪站不住时才有,只说下雪了,风真大,真冷,这天儿,于是,惟余莽莽了。

    那片未结冰的水域在减少,泌口真的成了口,白茫茫的江面上有两片黑色。一是始终未封上的沁口,还有两平米一小片,;一是无法封上,天天有人镩冰,十多平米一小片。九没封,立春了泌口却要封上了。与往年不同,最终还会相同,一切正常。义心安,又不安。

    火山爆发因地下有岩浆,火山口是地幔薄的地方。义一肚子火发在了申身上,申一言不发,老办法,拖。这次,没成,没几天申搬到隔壁去了,热说:我跟他说了,你还托什么呀,快搬吧,他就搬过去了。义知道起作用是,我实验室的东西得搬过来。实验室交接不成,课无法上,他怕的是杜、蔼。申想,我是教研室主任我在哪坐你还管得着,你在那坐是你自愿的。义,你他妈都把地方占了,我不放这儿我放哪?申,你说呀。义,这还用说,是你该想到的。2004年元旦,不是为新年而是为2003伊张罗着大家聚聚。当然AA制,义依旧没去。有人出钱咋的?义在伊与大家讨论什么饭店、定什么菜时问伊。伊:我请你。暗想,真没劲。义:你请我,得单独请。义用性差别与人人都对性有性趣化解她的不快。又怕伤着她:开玩笑,那天我有事儿,真的。撒了个谁都知道是谎的谎。没撒谎,那天我媳妇她二姨家小仨儿的在卫校念书的儿子,那天要到我家来,我得在家等他。我不去本身不是事儿呀。义使劲地和自己狡辩,以使自己正正堂堂。学生迟到了他只问:几点上课?下次提前几分钟到。从不问:你干啥去了?理由是,不想因我使他们撒谎。如问你干啥去了学生十有**会编故事。我不给你撒谎的机会。《读者》2004、3期;《看人家荷兰人的生活》一文中有:荷兰人少有贪污,因为没有人行贿。义想到自己的课堂。义给它改了一个词,贪污→受贿。行贿可能导致贪污,受贿也可导致贪污,或早以使行贿人贪污。玉说:如果这次聚会是为送同义肯定会来。义:没错,打死我我也得去。义已把聚一聚了当成挨打。同2003年正式退休,她当头时送过退休的老同事;送过转走的同事,她退了当然也应有所表示。同聚会也没去,热说她感冒了。义和玉都认为有谎。申是同提起来的,热这几年还大事小事地帮他。同扶上马热送一程,现在还在送,这两口子真够可以的。义,不管从哪面申都应送送同。玉以为不然,椅子,这事与个人关系无关,是那一把椅子应该想到的。

    该这把椅子做的太多了。对上,不卑不亢。千万别把那把,你上司的椅子当胡传魁,别抖几灵,有佘为证。佘是正营职转业兵,不,军官,很精明,显得很精明,到这儿不久给个总务处长干,大有当后勤副校长的趋势。总能听到他的高论。听的人往往暗自佩服他的精明。第一,……;……,这是第二,第,……!许多事他都能说出个一、二、。不久总务就换头了,不是僮的前任迟把他换了就是迟的前任羽把他换掉,干啥去了,调研员呐。处级,级别最低的调研员。你不对问题分析的透吗,正好干这个。在校园里见不到佘好久了,退了?也不能像申这么惟命是从。能力太差、扶不起来的阿斗,将是你的小名,一半时不会被换掉,遭罪,孙子,定了。溜须不可缺,这个还不可缺呐,得讲个度。俗不可耐,中国人哪个不知,凡事都要讲个度。有广为证。迟在椅子上时,广围前围后,有迟的干儿子之称。大事小情都有他,没事也常泡在他家里,迟爱打扑克他几乎每次都有广,有时两口子一起跟着玩,把媳妇都陪上了。迟的干儿子,多,迟周围有一伙,那些干儿子知道自己是干儿子。知进知褪。我很佩服迟,他把广看得很透,义与孔闲聊时说。孔:你看他现在是怎么对待迟的,根本就不登迟的家门。义:避而不见就是对迟的仁慈了。有些同情广:什么好处也没给,干儿子不当面骂干爹就不错了。背后骂,跟媳妇骂是一定的。没错,一官半职,屁也得不到。中而至庸。和而不同。德润人心。文化天下。后两句是糊弄人的,是给老百姓的。不能太远也不能太近,不能把自己当成人家的亲儿子,不能太热热乎了。就是吃屎不能吃太热的,也不能等凉了,要吃温的。和,在此读hè,我知道,就是留,要和就得有自己的见解既附和了对方又显示了自己的才能。喂,别往下看了,这小子写得东西你没恶心?其次是对下面,当然其次是对下面,君为轻,那是唱给老百姓听的,但还是要表现得护犊子。当你的上级直接插手人所管的人或事时,你一定要为你的下属争,尤其是在者面对面时,针对事不要针对人。即显示了你的能力,又保护了你的下级。事后两件事一定要做,先,私下,一对一,教训你的下属。你真的可以把他当成犊子,因他知道你为他挡了箭,护了他,找到他能接受,你上边那把椅子也能接受的底线;再,私下,当然也是一对一地找你的上司听训。他若装无事,你要做的事就是引出话题,听,不亢,少语,不卑,然后就是出卖你得到的底线,你的椅子一定坐得稳。

    能有人这样出卖自己,义就心满意足了。

    义、申、本、彤四人到了实验室,交接。义用暑假之前一个多月和暑假一个多月时间,把实验室的所有物品都整理分类、清点、上账。太乱了,几年前他就想整理了,如此卖力,原本不是为交出去。做出交的姿态,义以为会是种威胁。我交实验室。以为是最后通牒,不想变成了肉包子。若如义所料,早已决定让步分之一,只要争到一节算二节义就可满意。老子不干了,给多少钱也不伺候了。自我保护。物欲是可以被压制的。

    本办事认真、细致任实验管理科长再合适不过了。一度与副校长后来变校长文有痒,实验管理科被改革掉了,但,他还得管着原有的一切,就,不再是科长了。为什么?因人设岗。说你行,你就行,你就有科室当长;说你不行,你就不行,是长我剔了你长长的地方。这不,文调研员了,本就又科长了。本一本正经地:这么多年来,义……义马上打断他:别说了,我今天心情不好。心想,这话应申、杜、蔼和我说。本还:义辛辛苦苦……。义:停!我心情不好。义的表情也不好了。申在他们个身后一言不发,脑袋已木。义拿着账本开始点物。本:你们点吧,我在办公室。义知道本绝不会离开他厕所隔壁的办公室一步,一分钟也不会离开。若有急事要走,他一定会来打招呼。一次义买实验用品时买了两块电池,一块9v、一块15v。本问:电池干什么用?若物理实验室他不会问。义答:万用表上用。本:用两块?义:我当时忘了是15v的了,就买了两块。本给每个实验室各建了本帐,购买的任何东西他都一笔一笔亲手记录。一张口取纸,一盒火柴都记得清清楚楚。那你把9v的给拿来。那以后非化学用品义能不买就不买能对付就对付,再无此类事发生。科室被撤消了还如此认真,义心服口服,尽管9v电池在其它仪器也可用上,他不作任何辩解交给了本。

    暑假期间教学楼装修,贴瓷砖换塑窗,玉说,穿西装。穿新得先扒旧。去旧皮时,玻璃都打了。义天天去,一是怕东西丢了,一是整理物品。打了的玻璃,义就用木条或纸壳子钉上,防君子不防小人。早晨来了先检查一遍,新坏的地方时,先查看丢没丢东西,再干自己的事。一天晚上七点多了义才回家,施工人都走了,一出楼六看见了康,康老不高兴地对义说:这个假期把咱们折腾屁了。义说:我天天都来。心想,你才来几次呀!事后才知道就这次还是热告诉他,你的实验室玻璃坏了。他才来的。开学后听说物理实验室被翻得乱七八糟,不知丢了什么。物理实验室的备品康大多数根本就不认识,有账他也查不出丢了什么。本找到了玉,说:你帮着查查看丢了什么。玉笑呵呵地说:本科长,实验室我已交了,现在我只归申管了。本哑言。直到目前,丢了什么还不知道。

    水很清,几条不长的死鱼在大小不一的石子上翻着白白的肚皮。几天前它们在那儿,今儿还在那儿。所以呀,冬天没人钓鱼。义十几岁时曾卧冰求鱼。二十四孝?不是。是为父母遗传给他的**。义家乡有条小河,距义家不到一里。用打炮眼的铁钎子,在冰上镩个直径一米多的冰窟窿。镩到底时要特小心,不能一下子镩漏了,看着越来越黑了,四面镩得差不多厚才行,最后用一块大石头砸下去,扑通,咕咚咚。底下的水冒上来,底口越大越好,不够大,修一修。去浮冰,趴到水面上看,鱼从冰下游上来,进入四周白茬儿上露天下漏底的牢笼里。下面一定太黑了。水太深没鱼,太靠岸也没鱼。两手遮住光细看,模模糊糊能看到河底的石头为好。把绗被褥用的长针七八根放到炉子中烧退了钢,趁红折成鱼钩形。冷后,在铅笔粗细的竹竿上绷一圈,像朵菊花。上来的大多是泥鳅,蛇一样扭动着沿着冰壁缓缓而上。把菊花鱼钩顺在鱼的下面,跟着它。当它发现水面上方向的脸,或觉这光有危险,会转身。可,已在劫难逃了。一转身,就像相向而行互敌的敌机突然爬升把自己的肚皮亮了出来,一提竹杆儿,让那个菊花瓣钩住,逃不掉。可怜,连一小块诱饵也没吃到。鱼的挣扎和水的阻力,沉沉的抖动比钓到大鱼手感还强烈,提出水面向侧上方一推,鱼就落在雪里。有时爬上来的鱼不止一条,要尽快地甩出钩住的那条,再钩另一条。一次情急之下,义自己黄色的狗皮帽钩飞,好悬,差一点钩到脸上。有时个巴小时也不上来一条,狗皮帽前面的毛都结成一个个的冰疙瘩,用钩鱼杆搅一搅新结的冰,用嘴吹开,继续看。冻脚了就脚往一块儿磕一磕,要么站起来跺一会,再趴下。远远看去,真的肚皮向下趴在冰面上,没错,近处看也是肚皮向下趴在冰面,真的是卧冰求鱼。落在雪的鱼翻滚一阵就不动了,有的扭成了s形,有的放挺成l形,有的自弯成c形。人一生要要多少生命的命。他已忘记那鱼是怎么吃的了。若六道轮回为真,吃了什么杀了什么下辈子就变成什么,义无法推知什么时候这世上再出现个义。不管死后怎样。有现世报应一说。义不信。你呐?

    义心烦,在实验室里走来走去,点着各种物品。很累,他还再坚持。不知是吃什么的现世报应。现已无人在乎下辈子会变成什么,现世报应还有人怕。彤拿着账本念:橙子二十个。义明白了是自己记错了,把凳写成了橙。义:是凳子二十个,不好意思了,在天平室,只多不少。宽容了:不够数你随时找我。

    谁想出国就让他走。有心的,学到东西后自然会回来,不想回来的,就是不让他走他也不能出多大力。再有,如果真在科学前沿有成果,也是全人类的,中国也一定象接受牛顿、爱因斯坦,杨振宁、李政道的东西一样接受它。不能太狭隘,谁想走就让他走好了。义十几年前对限制出国慷而又慨道。可义把狭隘的隘字说成了益的音。鸽:是狭隘吧,是不是耳刀加个荣益的益。使那慷慨顿时失色。义耳朵根子都红了,但:就是狭义。他知道此处用狭义尽管不大通,但意思还是对的。鸽是市委大院长大的。一般同事不太喜欢她。可各级管理层的人都喜欢她。她属典型的蒙古人种,颧骨很高,肿眼泡,义觉得她长的太丑了。他俩同时分到这个学校,按一般规律,同是大学毕业,又同岁,又都没处对象,就应到一起。有一天,义打开办公桌抽屉发现一封信,严格地说,不是信,是张条子,内容不多,约大半页稿纸。让义到现在也没忘的是,原以为春天来了树叶自然而然就会绿,看来,幸福要靠自己争取的。一定她知道有人给义介绍对象。义不喜欢她的长像,更不喜欢她什么他也说不清。他什么也没说,把那张条子以同样方式塞到她的抽屉里,比往信筒里投信难多了。义见还能看到纸边,就抽动锁着的抽屉,纸边一点一点不见了。若有好事者抽出来那可坏了。不久鸽就先于义落在自家的绿荫中了。义原以为纯**领导阶层熏出的她反对他的观点,才用挑错别字以示自己与政府同步。可,鸽六七年前飞往加拿大,没衔橄榄枝,技术移民,户口换护照,加拿大人了。她像仅为错别字,又不像。不管怎么说错别字总是错别字。牛仔不再说成骂人的牛子;棘手不再说成辣手、剌手,或扎手。意思不都对吗?专业课上的字义更为认真,nacl早就读做luhuànà,不读lùhuànà;nh3、nh4+、ch3nh2中的ān、ǎn、àn分得很清,绝不一律读ān。最近义在学flash对教学光盘中讲授者把帧读作贞的音意见多多。贞贞的贞个屁。义的80年出版的《现代汉语小词典》已经翻得烂了,这不,他刚刚莎说:给我买本词典,要好点的。还是给了个上限,不超过50元钱就行。她把他写的luhuānā改成了luhuànà,你这汉语拼音真不行呵,汉语拼音没有大写的、都是第四声。义嗯、嗯着,咪着眼笑着。

    通风厨在这儿,义边说边从准备室向走向实验室。一回头看见彤正偷着笑,义:你说凳字怎么写?彤:我不知道反正不这么写。义知道自己这人是丢大了。暗自给自己找辙:化学实验室还能准备二十多个橙子,你能念出来也够一乐。此时杜在评职称会上的大笑变微笑板着微而致无笑的脸在义的脑中又演一遍。

    义、彤、申来到本的办公室,他果然没走,几个小时他一直在等。义拿出早已备好的交接书,四位都签了字。义拿了一份,转身就走。没一个人说话,义的心,很冷。

    挣扎着下沉的夕阳,一条黑云把她红红的脸撕个口子。近几天义都是晚上9点以后才出来走,媳妇说:你怕见人呐?真有这层意思。总有人问:散步呐?义:啊。义觉得有些违心。这是义的锻炼,这叫锻炼身体。义刚到这个单位时,每天跑步,一两千米,每周日都要来个长跑,一万米。现在不行了,假如还那么来一次,肯定没明天了。今天他出来的早,锻炼路线直指冬泳区。沁口不在了,游泳区约十米见方。冬泳的离开一段时间了,水面已结了层薄冰。向下细看依旧能看那几条死鱼的白肚皮。水面四周冰面上堆着捞出的冰块,正常,一切都正常了,恢复本应有的状态。义在太阳的余光下孤零零地走在江面上。抬头向自己家的方向望去,一座建筑物使他的心一抖。小时候的义,走路目光总平视,没有山挡着他一定能看到其它星球。不知从何时起他的头低下了,只看他脚下的地球了,脚下那片地了。那建筑物灰色,很高,江堤和江堤后仅能露出点儿顶的五六层楼使它显得很高,像墓碑,这座城市的水泥墓碑。义的二妹说:像摞起来的鱼缸头。坟头平平,墓碑这么高,很不相称。二十多层,它鹤立鸡群。不,是驼立鸡群。义不止一次地对同事说过:能走的,趁早,这儿没戏。渐渐,高悬在楼上的圆圆的大红的牌子上的黄,他看出来了。它原被七八层的楼和平房环绕着。前四百米后四四百米,不管楼还是平房,全部推平了。建成不到十年的十多栋六层楼,拆了,义见到了。拆,一绝。装煤用的大铲车的铲扣过来用,刨墙,好使。摘去铲成了很粗的钢棍,一捅,一个能钻个人的窟窿。可,很慢,义没耐心再看下,走了。没多久,义再从那过时,那楼的前后就一马平川了。

    你去的城市的最好建筑是挂国徽的市政府大楼,那我劝你还是到别的城市去看看。义在送转走同事的酒桌上说。义的媳妇晓所在工厂厂长年薪45万,已两年了。她的月工资没谈年薪的资格,上个月1000.50元。厂长开始拿45万那年她的工资月500多元。她,科长,属领导层,才有资格拿这些。美国总统里根的年薪才25万美元。当时美国的人均收是万美元,25万,人均的8.3倍。500元,年6000元,45万是她的75倍,什么玩意,还给他干什么?当时正值朱当总理时,他们厂也不例外地大量工人下岗。两万多职工有一万我申请低保,50%以上啊,低于210元,一半职工人需要它养命。当时全厂职工的人均工资绝不高于300元。年3600元,0.36万,45万是他们的125倍,义叫道:老百姓还是人吗?大叫:厂长还是人吗?有人说:是市府给的。没错这座市里的几家厂子的厂长都有年薪,25万到60万不等。说是有的厂长没拿这笔钱。45万他拿了,还说,上税了,没剩多少。义,我的天,多少是多。真好意思伸手。别说了,心烦,能走人赶紧走人,这地方没法呆。可,那厂子的人几乎无反应,包括晓在内。今儿的老百姓,真是好老百姓。义前年有病住院,遇到了一个退休的安全局局长,是义见到的最大的官。也许是退了,人很随和,还挺幽默。来看他的儿子则不然,满脸严肃,好像他是所有人的债主。谈及45万时,这位**,在义那局长就是高干,说:老百姓就不能让他有钱。义傻了。你何许人也?义:是把自己的经济搞活,使国营粮库的工人开不出资的那伙人。在农民手里收粮,到南方卖,什么公司的总。义在电视片里得知邓小平当时的所有言论都是有所指的,个代表当然也有所指,还在说,问题没解决。义的大舅哥在县城的一个粮库工作,现在月仅给80元低保生活费,80呀,还不能月月拿到手。我想杀人。

    去年,义听说45万厂长被一个退休职工用菜刀把脸砍了,心生快意。那老头被拘起来在情理之中,可,不久,死了,义像自己死了一样难过。暗无天日。说是什么病发作死的。全他妈是编故事。事很快就平了,给了5万元。不少了,一个老头子那值那么多钱呐!厂长到上海住了个月,晓说:一点也看不出来了。花了一百多万。一条刀疤值20多条人命,脸上啊,有头有脸的脸的脸上啊。若在屁股上钱定会少花不少。不,可能花的更多,有要腚不要脸的,有要脸更要腚的。他们花钱怎么那么容易。当然工厂报销。出事时人家正在开会,那老头子把他叫出去砍的,公伤。用菜刀原本就无致人于死的目的,厂长当然也许无致他于死之意。不用你管了。交给我了。绝对会把他弄得生不如死,也许他是自杀的,反正他还在上海他就死了。你砍我一刀,我就要你的命,这是什么,个代表,代表你妈了个屄呀!

    没有强健的体魄,很难抵御心灵的重创。晚9点半了义不管媳妇怎么说,还是出去了。自从市委大楼在学校的西侧不远处落成,窄路变宽了,泥土路变柏油路了,没路的地方也有路了,随便就可选择一个环形道。东侧路灯暗,一侧有电线杆子只有一盏灯。义大步向前。一辆汽车过来,车灯很刺眼,义眯眼低头继续快走。曙光在前头。道西侧豁然开朗,灯火通明。两侧相对的电线杆上都有灯,每根线杆上都有盏灯,六个灯相对而照,亮。八车道加两侧加人行道,宽。楼前楼后广场的棱柱灯、球形灯,半米左右高地灯星星点点放着白光,像离义很远,使西侧整面很黑,分不清是地还是天,阔。红、蓝、绿、黄……,各色相间的一串串小灯泡缠满路边的树枝树杆,有一直亮着的,有一闪一闪的;每个棱柱状灯上都挂着六个一串的红灯笼;黄色的探照灯打在四栋耳楼上,黄;白色的探照灯打在大楼上,白,银白。椭圆型楼体看上去很柔和。原来这样可以减少阴暗面。十七八层处的那块牌子,红的大红,黄的金黄。辉煌。

    交了实验室本应有所失,可不然,义与从未接过实验室无二。义自己也纳闷,我的**去哪了。义曾算过,学生做实验的屋子四间,准备室一间,库房两间,天平室两间,共9间房子,像是自己的,宽慰自己。他有钱,他在银行工作。这话你听到过吧。他是银行行长。有钱。准听过。再加十几二十万的仪器药品,奇怪,我怎么一点也不想。**是个算符,就看它作用到什么函数上了。作用于物可出企业家、收藏家、收破烂的;作用于钱可出银行家、商场总经理、扒手;作用于人可出局处长、班组长、老大;作用于政治出总统主席、改革家、骗子、江边老头……。函数——实验室取消了,算符依旧,**依旧,可作用在其它函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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