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是他在道上的排行。他们最早有五个人,都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感情胜过亲兄弟。按照年龄来排,他在第四。”
“照你这么一说,我就不明白了。凭什么老四当一把手?老大、老二、老三就不起内讧?”
“他的老大和老三在三年前被枪毙了。”
“哦——原来是烹了。”晓峰得意地点点头。“那老二跟老五呢?”
“老二因A级通缉令两年前出逃去了南美。老五……”她突然笑起来。“他五弟惨了点,一年前在别墅家中与老婆和女儿一起被人乱枪打死,单单头上就挨了六颗子弹。警方的初步判断是仇杀,但现在还没有破案,凶手仍然逍遥法外。”
晓峰即刻收住满不在乎的笑容,吃惊地睁大双眼。“是‘海岸人家’,去年三月份的事情,对不对?”
她略微点了点头。“这案子牵扯很多人,当时闹得沸沸扬扬。”
“对,我知道。那阵子电视新闻上天天说这事,但自始至终似乎都没有提到黑社会什么事,只是说什么活跃分子全家惨死黑枪之下之类的话。”
“是呀!我们的领导一直都不愿对外界公开承认中国存在黑社会势力。”
“那、那你……是怎么跟他认识的?”
“有烟吗?”不知什么时候,她拿出了一个塑料火石滑轮打火机,不时擦出火花。
晓峰迟疑片刻,随即开始在自己本就没多少东西的身上漫无边际地寻找。他没想到她会抽烟。他从来就不喜欢抽烟的女孩。想想看,一个女孩,一个手指纤细的漂亮女孩,手中夹着一支香烟,不时向身边男士的脸上吐出带有浓郁资产阶级味道的云雾——这种味道也只有女人吸烟时才会释放出来,说话时显现露出玉米粒般肮脏的黄板儿牙。这些是晓峰所不能接受的。
“没有。我没有带烟。”晓峰口吻坚定。
“服务生!”她朝不远处站立的一个女侍应挥手示意。
“什么事,小姐?”
“拿一盒烟。”
“什么烟,小姐?”
“硬盒‘白万’。”
“好的,请您稍等。”服务生转身离开。
晓峰睁大双眼,盯住正闲来无事左右观望的她,耳朵里还在反复回响她刚刚说出的那句颇为专业的术语:“硬盒白万。”
“你抽‘万宝路’?”
“对呀!它的口感不错,我很喜欢。”
拆开服务生刚刚送来的白盒香烟,她抽出一根,习惯性地放在鼻子下面走了一遍。“你要不要来一支?”
“不,不了。它对我来说劲儿太大了。”
她将香烟点燃,一股特殊的烟草芳香飘逸在四周。
“抽烟对女人可不怎么好,特别是对未生育过的女人,影响就更大了。”晓峰目不转睛地望着她手里的香烟。
“谢谢你的忠告。”
她仰头向空中吐出一串烟圈,烟圈逐渐扩大,直到快要能把人的整个脑袋包裹进去的时候,才消失殆尽,只留下依稀残存的特殊香味。
“那是四年前的事情了。”轻轻吐出烟雾,她将余下的三分之一的烟头掐灭在了手边的烟灰缸中,仰望天花板上为迎合“上船”咖啡而特意画上去的大海之上的蓝天白云。
“高考过后最紧张的一段日子,每天都期待着自己的分数能进入那些自己梦寐以求的学府。我清楚记得自己经历了多少个不眠之夜。兴奋和恐惧每天跟随着我。我整夜的翻来覆去,偶尔睡着,梦得也净是大学校园中发生的事情。
“然而期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我的作文被判跑题。我写得是一篇关于初恋的文章……”
“你初恋时几岁?”晓峰插口。
“嗯……初中二年级。应该是十五岁吧。”
“呃!继续。”
她嘴角习惯性地露出那淡淡地微笑。“我知道一向偏文科的我出现这种低级错误将意味着什么,本科算彻底没希望了。选择大专?但那不是我的目标,我的高考目标中根本就没有考虑本科以外的东西。
“我彻底失去了希望。对我一直抱有很大期待的我的父母此时也不怎么说话了,这更让我感到内疚,我知道我对不起他们。
“那期间我一度想过要轻生,想一死了之。我走上了自家楼顶,看着七层楼下的渺小世界,我怎么也鼓不起那种跳下去的勇气,不仅如此,我连向下看一眼都手脚发软。我对自己彻底失望了。连自杀这种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到的人,真的还配活在世上吗?那几天我经常这样问自己。
“既然死不了,那我选择苟且偷生。为逃避那些必须面对的问题,我决定出去好好痛快一下,让自己从高考那种无比紧张的气氛和压力中走出来,也可以离开家里那股阴霾之气。
“我整天跟我要好的同学在一起,吃饭、卡拉ok、逛街,尽管她们脸上各自都洋溢着因进入梦想学府而带来的极大欢乐的笑容,我还是愿意和他们在一起。起码和他们愉快的谈话能让我忘掉一些事情,一些不愿意想到的事情,一些会让我做出傻事的事情……”
“你晚上不回家吗?”晓峰双手握在一起,使劲搓揉着。
“那阵子一连好几天我都没回家。”她又点上一支烟,吐出漂亮的烟圈。“他们对我整天在外这件事情上持放之任之、莫不关心的态度。我知道,就算我永远不回去,他们也不会找我。对于他们来说,或许我……已经死了。”
泪水再次流出她的眼眶,侵蚀着她在此时看来万般憔悴的脸。
“也许他们,我是说你的父母。也许他们并不是你想的那样,也许他们只是想让你自己站起来呢?也许正因为他们害怕给你压力才故意表现出对你莫不关心,也许他们……”
“算了,如果你想安慰我,那就打住吧。他们可是我的父母,不是你的,我比任何人都更了解他们。我父亲是一个总要比别人高一头、宽一肩膀的人,他向别人炫耀他的好女儿怎样坚强的同时,却不允许他的女儿跌倒,即使只有一次,他也不允许。我母亲,呵——!更是一个可笑的只会在家做饭的家庭妇女。一生没有任何的追求,只是一心想着她的丈夫……和那个不争气的女儿。他们实在……”她开始低声哭泣。
从她绝望眼神中,晓峰无意间竟窥探到了自己的影子:一个正被熊熊烈火侵蚀待尽的孤独身影。对“同是天涯沦落人”这句话有了更深一层次理解的晓峰,此刻也不知不觉地从本就不太干燥的眼眶中滴洒出了泪水。
“那……你是怎么认识他的?”晓峰悄悄拭去眼角的水份。
看着咖啡杯中那不断旋转着的涡流,她出了神。
“那是和我最好的三个朋友,她们中只有一个进了大专院校,其于二人都实现了自己的梦想。至于她们的梦想……算了,这和我无关。总之那天我们中午就在一起,一起吃饭,一起逛街,又一起去唱卡拉ok,一直唱到晚上十点。她们都累了,我也一样,可一想到要回那样一个名存实亡并且充满敌意的家中,我顿时又打起了精神。
“我向她们提议去跳舞。开始她们有些忧郁,她们从未去过那种地方,我也是。毕竟那种地方对于男生都不太安全,何况又是几个未出茅庐的女生。但在我一阵苦苦的哀求声中,她们还是屈服了。或许是处于对高考落榜的我的一种怜悯?或是她们也想吃一回“螃蟹”?谁知道呢!也正是她们的屈服、怜悯、和“吃螃蟹”的**,我彻底脱离了正常的生活,脱离了本该属于我的一切,家庭,朋友,自己,一切的一切。从那天起,我失去的自我。但我也知道,这不能怪她们,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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