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一年的大年夜,在娘丽“哦,我家的田赐快二岁罗”的期盼声中开场,也在娘丽“哦,我家的田赐长大一岁罗”的喜悦声中落下帷幄。
正月初一的早上,娘丽起来,长生也跟着下楼。娘丽在灶上夹大饼,长生在灶下烧柴。娘丽夹好大饼,去楼上叫醒晓娟,拿来田赐的衣服烘在火炉上.等用手贴着暖和了,又拿上去。娘丽把田赐裹了,抱着,等晓娟穿好,一起下楼。长生给娘丽端过热水,娘丽给田赐洗完脸,一家人就坐到桌子上吃早饭。
广播的喇叭里传出村长的声音:“请各村民注意,请各村民注意,上午在村大会堂开会,讨论集资造路的事。”吃过饭,长生要去.娘丽叮嘱:“这种利村、利民、利子孙后代的事,要积极些。”
吃午饭光景长生回来了,见娘丽手上包着馄饨,怀里没有田赐,问:“田赐睡着了?”
“弟弟让奶奶抱去玩了,”在一旁学包饺子的晓娟回答爸爸。
娘丽也转过头问长生:“会开完了?”
长生回答:“开完了。”
长生坐下帮着包,告诉娘丽:讨论会上没有一个反对的,所以就这么定了,只是摊派每个人口三百元的集资费愁了不少人。
春节在人们的匆匆拜年中过去,元宵也在人们热烈的祝福声中被送走,人们又开始检点出家什下地忙碌了。
春天的脚步不会因为那些制造冬装的老板们的诅咒而姗姗来迟,也不会因为那些衣裳单溥的乞丐们的盼望而提前到来,它总在该来的时候才踏上大地,让大地泛出浅浅的绿色,就像县里的勘测队背着测量仪来,带来消息说通往邻县的一条公路要从山村通过一样。
这年夏天,造路的方案传达到村里,县级公路刚好经过隘口。这个消息让昔日沉寂的山村顿时沸腾起来,也让山村的人们兴奋不已,甚至带给他们好几个失眠的夜晚。
修路的工程队来了,他们是开着大铲土机和一辆辆的大考车来的。他们驾驭铲土机用巨盆大的嘴巴和有力的伸展臂,挖掘一斗泥土,御满一考车,让山村的人们看的目瞪口呆。
路修了一年好了,长生和娘丽一合计,买了辆二手小货车。长生每天天一亮就开车出去,很晚才开着回来。因为家里装了电话,长生又配置了手机,有时刚睡下就打来电话,有时半夜三更打来电话,长生都要开着去。家里和田里的一揽子活统统压到娘丽身上,娘丽忙里忙外,整天忙个不停,忙不过来的时候,才让长生息下来帮忙。晓娟在山下上学,吃住全在外婆家;田赐让婆婆照看着,日子就这么过。
娘丽去大坞找过接生的徐阿婆,邻居告诉娘丽徐阿婆被她的儿子接到美国去了,娘丽叮嘱邻居有徐阿婆的消息马上通知她。生活的劳累,也让娘丽的思念渐渐地淡忘,娘丽每天把田赐哄上床,帮着盖上被子的时候,或者喂田赐吃的时候,有时会想起那个女孩子: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命运的每一步改变仿佛是一只魔术的手,它让岁月在你的脸上刻下苍老后,才让你品尝成功的喜悦。
田赐五岁这年,长生把房屋拆了,建了栋三层小楼,全村第一户,惹的别人的眼睛既羡慕又嫉妒。住进去这天,长生开了二十桌酒席,亲戚朋友不必说,全村的人都来贺喜,连小路、小溪,田野和大山都让人觉得被喜气感染了似的。
这年夏天,持续的高温,修路的老板来山村避暑,老板说现在已经改行做衍缝生意,他教长生从他那里拿活来,分给村民们做,做好了再运给他,中间赚点差价。长生和娘丽想想也是,山村的人穷叮当,不是懒惰,而是穷在土地上搞不出名堂,换句话说:苦于没有脱身的路子。现在路子送上门来,自己何不帮一帮这里的穷乡亲。长生和娘丽拿定主意,真搞起来了。长生待人诚恳,娘丽态度和蔼,做的人都争着做。老板见活的质量好,也乐意把活分给长生做。长生这样干了一年,老板就把小数目的订单分给长生做。长生又这样干了一年,恰逢城里搞开发,老板硬劝长生在城里买了块土地,建了十几间房子。于是长生在厂门口挂出了厂名“新世纪”。果然,老板把客户也给长生介绍了。长生不懂的去问老板,有点事也有老板为长生罩着,就这样,长生单独干了两年。两年后的长生已经是资产超过千万的老板了,长生很忙,晚上总是在娘丽睡着了才蹑手蹑脚地回来,早上娘丽还没醒,又蹑手蹑脚地走了,不过每次都没忘记在娘丽的脸上吻一下。其实娘丽着,只是懒得说话。长生总会在情人节、结婚纪念日、娘丽的生日准时给娘丽送上一束鲜花和名贵的礼物。长生那天打电话说要回家吃饭,娘丽也会支开保姆,亲自为长生做一顿可口的饭,令长生感慨万分。她和长生的恩爱更在商界传为佳话。婆婆和公公相继去世;晓娟十岁了,上小学三年级;田赐六岁,上幼儿园。但是富了的长生和娘丽没有忘记乡里乡亲,二嫂家借钱买大考车,长生二活没说给了。三嫂家想开个竹地板厂,娘丽一口答应借五十万。其他的亲戚也沾着长生和娘丽的边富起来。
这年的腊月二十,骤然变冷,天空昏暗昏暗的,刮着北风。中午开始下雪,下个不停,地上很快积了一层。娘丽呆在屋子里,穿一件毛衣够暖和了,无所事事。雪下了一天,第二天傍晚停了。第三天早晨,娘丽还躺在床上,阳光照进窗户来。娘丽睡不住,起了床。
保姆焕焕微笑着向娘丽问候:“张阿姨早。”
娘丽问焕焕:“晓娟上学了没有?”
焕焕回答:“没吃早饭就上学了。”
娘丽又问:“田赐呢?”
“吃完早饭我送幼儿园了,”焕焕接着说。
焕焕端来一杯牛奶和两个蛋黄派,娘丽喝了半杯牛奶,吃了一块蛋黄派,另一块咬了一口剩着。
娘丽问:“早饭吃过了吗?”
“送田赐回来的路上吃的,两个馒头,一碗豆浆,”焕焕回答地不好意思。
娘丽吩咐:"楼上去整理一下,特别是田赐的房间,书乱扔在地上;客厅的地板拖一下;昨晚换下的给我洗了;午饭的菜多添个鸡肉和磨姑汤。"
焕焕一一应诺。这时电话响了,焕焕拿起接听,询问:“张阿姨,王奶奶叫你过去打麻将,问你去不去?”
娘丽说:“去”。焕焕回了,挂了电话。
娘丽上楼换衣服,焕焕见娘丽只穿一件毛线衣,拿来羽绒棉袄,披上娘丽的肩,说:“张阿姨,外面冷得历害,穿上吧,小心感冒。”娘丽穿上,开车去。
搓到十点钟,娘丽回到家.焕焕迎上来接过娘丽脱下的棉袄,还有一个人,娘丽认得是徐阿婆的邻居,她的脸上都让泠风吹得红一块紫一块的,瑟瑟发抖着身体。
娘丽赶忙迎上去执着她的手:“你有空来玩啊,难得,难得,快请坐,快请坐。”
邻居解释说:“我是来告诉你个事的,今天上午徐阿婆和儿子回来了,我记着你的托咐,赶紧跑来报个信。”
娘丽说:“谢谢你了,我马上去看看。”
娘丽拿二百元钱给徐阿婆的邻居,邻居推脱:“这怎么好意思。”
娘丽说:“有谁会大老远地跑来啊,不就是报答你的一点心意。”
徐阿婆的邻居说:“那,那我收下了;唉,徐阿婆真是没福,生病回来的。”
娘丽叫焕焕:“焕焕,去楼上拿一箱八宝粥和一盒燕窝来,快点。”
娘丽去发动了汽车,徐阿婆的邻居也搭着,等焕焕拿来,车子便向大坞驶去。娘丽来到大坞,徐阿婆的邻居领着娘丽来到徐阿婆的家。徐阿婆的儿子走出来迎客人,他递过名片和介绍说:“我叫李家日,美国***大学****教授。”
娘丽故意客套:“徐阿婆的身体可好?”
家日流露出忧虑,说:“已是肺癌晚期。”
邻居跟着伤感,娘丽也用手娟拭去眼角的泪水,接着道明了来意。
家日惊喜:“你就是山丫塘的娘丽姑姑?我妈在美国特别交代过这件事,”家日的神色顿时凄然,郑重地告诉娘丽:“我妈已经不能说话,靠输入氧气维持微弱的生命,恐怕难尝姑姑的所愿。”
家日带娘丽上楼去.娘丽看见一个老人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鼻子上按着氧气罩。娘丽一眼认出是徐阿婆,虽然头发都花白了,但轮廓还像。徐阿婆的床前坐着一位雍容的妇人,看上去和娘丽差不多年纪,妇人的一左一右坐着两个小孩。
家日走过去,贴近徐阿婆的耳朵,轻声说:“妈妈,妈妈,山丫塘的娘丽姑姑看你来了,她想问你把她的女儿抱在什么地方?”
“都这个样子了还来烦婆婆。”妇人责怪家日。
娘丽的手握紧徐阿婆的手,似乎听到徐阿婆喉咙里发出“嗯”“嗯”“嗯”的声响,但感觉一阵比一阵冰凉,娘丽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娘丽起身告辞,走出门口没多远,听到楼上传来妇人的嚎啕大哭。娘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禁不住用手娟捂住鼻子抽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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