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后来我才知道,小觞让我交给我父亲的那一方字,是我母亲,重拾信心时写的字。
而我的父亲,把字留了二十多年。
也因此,我没有去说服我的父亲。
但,他复原得很快,一下又挑起家里的担子,他总是把我们看得太轻,总是觉得我们少不更事,我的父亲很是自以为是呢!我什么也没有跟我的父亲说,而他只是静静的等待小觞的伤口渐渐愈合,然后把她嫁掉。小觞不知道,所以那段日子她很乖,很平静。我很高兴小觞变回小时的模样,乖巧伶俐,不惹事不生祸,一个人坐在屋子里安静的写字,偶尔拉着奶奶撒娇,如今奶奶不在了,还有二娘可以让依靠。她很乖,所以我放下心来随我的父亲打点他的生意去了。因为我的父亲说,他想早一些把他手里的产业交付给我。
可是我的养父出现了,他说他想见见我娘。
我的父亲很礼貌的接待了他,我和于小瑀站在我父亲的身后,看着厅堂里的这个人。我父亲很客套的对我的养父表示感谢。
“折觞蒙你养育教导,平某不胜感激,原本应由平某亲自登门道谢,无奈连年来商务繁忙,总不得空,若有怠慢,还望小乙担待。”
“少爷说哪里话,小乙只是尽己之力而已,不图少爷感激在心。”我的养父捧了茶喝一口,又道,“小乙是粗人,也不与少爷拐弯抹角,小乙是想见无殷一面,有些事情,她也该给我个交待了。”
我的父亲面不改色,答他道:“无殷故去多年,小乙也不是不知,指不定早已入了轮回做了哪家官宦小姐也不一定的。”后来于小瑀私下里与我说,那些日子“平无殷”这个名字让他很心悸呢,简直就是他的噩梦,可是不料,彭小乙来那日他难得那般平静。
“少爷说差了,平无殷正在这里,不是官宦小姐,却也是堂堂富家千金,少爷怎不让小乙见无殷呢!”小觞站在门外,冲着门里笑。她不知何时卸了纱布,那道粉色的疤鲜活的趴在她的右脸,触目惊心!
我的养父站起身来,惊诧得问:“无觞?无觞,是你么?”
我的父亲却只是冷静地说:“小瑀,送小姐回房去。”
“少爷,你在害怕什么呢?”小觞笑,笑得很诡异。转而她又与我的养父打招呼,“小乙,很久不见,很高兴看见你能张口说话了。”
我的父亲突然震怒:“小瑀,带她走!”
“不用你赶我,我自会走,从此刻起,我们的身份是平等的,平安!”小觞又笑,很真心地笑,我听见她说,“平安,我再也不要仰望着你过活,从此刻起,我就是我,平安!”小觞转了身去,“小瑀,我们走。”
我的妹妹小觞在她的手札里写道:“我再也不想仰望着他的脸,少爷两个字,让我觉得我的爱情遥不可及。从今日起,我不再是那个卑贱的丑丫头了,只要他心里有我,只要她不说嫌弃,那么无论怎么样,我们都是相配的。只要他点头答应,我永远都是他的平安,无论前世今生、沧海桑田。”
“等等!”我的养父突然喊住小觞,他问她说,“你是小觞,还是无殷?”
“你说呢!”小觞仰天长笑,扬长而去。
小觞与于小瑀走后,我的养父渐渐回过神来,他问我的父亲说:“为什么无觞会变成这样?难道每一个与你有牵扯的女人都只是凋零的花么?少爷,小乙敬你,谢你,是因为你救过无殷的命。可是,少爷,我有那般恨你,无殷那么喜欢你,而你却不知道如何去爱,如何去珍惜。少爷,你只会毁灭,你因此而失去了无殷,难道你还要把小觞逼到走投无路么?”
“我没有逼过谁,不错,无殷的死的确是我一手造成的,可是无觞呢?她只是自己磕伤了脸,与我又有何相干!”我的父亲正色道。
“小乙我是不知这其中发生了何事,可是少爷,小觞这孩子我是极了解的,若非逼急了,她是断不会说出那等大逆不道的话来的。”
“你了解?你根本就不知个中内情,又何来编派我的不是!”我的父亲反问。
我的养父顿住,坐下来沉默了一阵。
“小乙此来不为别的,少爷,请让我见无殷一面。”我的养父恳求道。
“平无殷已经不在了,你让我上哪里给你找人去?”我的父亲答他道,“小乙也知道,我平安不是那般小气之人。”
“少爷说得极是了,可是这个……”我的养父从怀里取出一封信来,递给我的父亲,“这个又让我不得不相信无殷还是活着的。”
我的父亲看了信,脸色微异,但他很快又恢复过来与我的养父说:“我也收到过类似的东西。”说着便取出了一方小字,我知道,那是小觞让我交给我父亲的那一张。
“少爷!”
“这不过都是平无觞的恶作剧,小乙不必当真。”我的父亲总是这样气定神闲,对着外人,宁死都不示弱、不服软。他宁可自己矛盾挣扎,也不肯露出为难神色,我的父亲呀,这般要强。
“是这样么?”
“嗯。”我的父亲轻声应道,“因为无觞的胡闹,还劳动小乙千里迢迢跑一趟,平安我实在过意不去。我还有一件事还请小乙答应。”
“少爷这样说,让小乙实在不忍心拒绝。”
“这封信留下给我罢!”
我的养父愣住,他一思忖,说:“好。”
“小乙你多留几日,我让折觞陪你逛逛这洛阳城。”我的父亲站起来,“平某失陪了。”转而又对我说:“折儿,你陪你爹到处走走。”我的父亲说完便走开了去。
“少爷,他很难过呢!”我的养父自语,“他掩饰的再好,他那背影也是骗不了人的。就像小觞,化了灰我也认得出她那双无殷的眼睛。”我的养父如是说,“此行不虚。”
我的养父小住了几日便动身回平安镇去,临走前他交给我一个小香包,对我说:“这个东西是早该还给你娘的,小乙留得太久了,你娘一直没有机会看到。虽然我一直参不透少爷当年送这个东西给你娘的用意,但我隐约感觉到它的威胁。我私下里将它调了包,你娘那样聪明的一个女人,为了顾及我的感受,竟一直不点破,这让小乙既感动又内疚。可是你娘,自打少爷离开后,再没有真心笑过呢!有时,我也会想,我利用你绑住了她,究竟还是个罪过。折儿,你要明白,我是真心忏悔来了,是我断送了她的幸福,也断送了她的性命!”
“爹——”
“你不要打断,听我说完。”我的养父摆摆手,“这个东西你帮我交给小觞,我此番回去,也是活不多时的人了,有些是我心眼儿里明白着呢!原本我是该亲手交给她的,可是我觉得愧疚,我去见她,又觉着难过,还是不见的好。今日托付于你,你便转告她,这是当年香囊里的东西,如今还了予她,权当报复罢!”我的养父说,“折儿,你也不要问我为什么不把你娘的遗物留给你,你现在不能明白,你也不该明白。”我的养父说完便兀自干笑了几声,只道,“天意如此,天意如此!”
我的养父走后,我便去找小觞。小觞坐在房里,很安静的写字,半点也没有怨言,她看见我来,便给我让坐。
“小觞,你不怪爹爹吧?”
“怪什么呢?他只是在害怕,他还没有勇气来承认这个事实,他需要时间来重新接纳我,我明白的。”
我也不接话,取出香包给她:“我爹让我给你的。”
“是平安么?”
“自然不是,是你小乙叔让我给你的。”
“他何不亲自给我?”
“怕见了面难过。”
“他可有什么话要你捎给我的?”
“有,我爹说这是当年香囊里的东西,如今还给你,权当报复。”
小觞渐渐敛了笑,道:“他原是没毁,小乙果然还是有先见之明,只道我写信是为了这个。”小觞看看我,又说,“他说报复么?我想,兴许是天罚,又是天赐。”
“小觞,那信真是你写的?”我明知故问,“我是不明白我爹说的那些话的意思,可是,小觞,我爹把本该留给我的我娘的遗物给了你,我想这里面必定是有玄机的,小觞,我没有什么渴盼的,只望你不要再胡闹了。”
“他能有什么玄机,要我说,兴许不过是回光返照,要换了平时,他哪里能懂得我的心思。”
“小觞!你便这样希望我爹死去的么?你是不是把我们都逼疯了才肯善罢甘休。”
可是小觞笑起来说:“这是天意,天意如此。”
这真是天意么?我不懂什么天意,可是我的小觞说我的养父不过是回光返照,他兴许真地说中了,因为我的养父回到平安镇后便一病不起,不久便过了逝。我匆匆赶回去给他出殡、守丧。回到洛阳已是两个月后,而那个时候,我的小觞已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花轿抬进了方家。
我不知道,这中间出了什么差错。总之,我错过了一场婚礼,一场狼狈的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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