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术网 > 玄幻奇幻 > 城北城南 > 第十章 群英会

?    (1)

    多年以来,水云村有两个神智微障的流浪汉,一个矮小瘦削,一个高大强健。高个姓韩却没有名字叫老韩,绰号“韩癫子”,爱喝酒;矮个没有姓名仅有绰号“牛尾”,爱吸烟。他们有着谜一般的没人会感兴趣的个人历史。最初见面的时候,他们大约都约四十岁出头。这两人常年在拱桥镇一带打些零工混口饭吃,春耢、秋收、挖地、砍柴、掏猪栏等农活都肯做、能干。他们最常呆的地方就是水云村,爷爷奶奶能够妥善打理那些田地很大程度上有他们帮手。老韩“驻扎”在水云村大队部砖楼旁边的一栋拖拉机房,在角落里安置了一张简易床铺;浑身烟味的牛尾却居无定所,只要哪家有活干、有饭吃有烟抽就去了,睡在别人屋檐下或柴堆里,时间长了,狗都懒得咬他。

    奶奶在s市城给四叔带孩子,一年多以后才回到水云村新屋里来。大伯那几间屋子用不着,爷爷奶奶住了进去。自从新屋盖好以后,大伯和堂妹媛媛就不再回乡下过年。有次往楼上大伯的房间搬一个梳妆台,不小心震碎了玻璃镜,爱讲是非的邻居向大嫂恰好路过屋边的小路,瞧见镜子破碎的情景,她悄悄跟母亲说这兆头不祥。向大嫂一语成谶,不久后大伯果然离婚了,后续两年都在给媛媛找后妈。伯母是s市里城镇户口,曾是一家皮鞋厂职工,她酷爱打牌,和伯父多有不和。离婚那一年,皮鞋厂已经倒闭,她下岗了,后来的事情我就不得而知。

    父母正在家涮洗一些尘封有年的家什,灶上大铁锅里烧开的水里浸放着一只圆柱形木桶,里边蒸着糯米饭,堂屋里正准备舂糍粑①。老韩把一个重达五十多公斤的石槽从屋后抱到堂屋中间,五叔连忙招呼“轻点轻点莫砸个坑”。

    靠墙,两桶井水里各竖放一根长约一百九十公分的的木杵,木杵两头粗中间细;枣红色的八仙桌上叠着十几块约长两尺半的桃木印板,一只大大的圆竹箕里撒了一层薄薄的米粉,奶奶拿着一条涂了香油的粽绳坐在竹箕边等候。

    灶里燃烧着大块的扭纹柴,香喷喷的热气引得孩子们嘴馋,奶奶用饭碗取出,揉成饭团给他们吃。五叔用一只搪瓷脸盆装了热气腾腾的糯米饭倒进半球形的石槽,刚好有来串门的邹大叔,两个人各握一根长杵,一人一下地开始舂捣第一槽。约五十个回合,粒粒分明香气四溢的糯米饭已经像一团热乎的白面,两人用长杵压住糯米团走转一圈,突然同时用力提起来,送到奶奶面前,奶奶用粽绳将粑团勒下来,沾一米粉搓圆了,分出一个个小团,大伙把小团再轻轻揉捏成圆饼状,放进桃木印板里,叠起来,送到楼上去。桃木印板雕刻着各种凹陷的阴文图案和花纹,还有“天官赐富福禄寿全”这些寓意吉祥的繁体汉字。二楼,爷爷叨着一支烟,笑盈盈地翘着花白胡须,从印里边取出糍粑来,整齐地摆放在竹席上,贴上一小片青松柏的针叶,在糍粑的圆心盖上一个小木叉做的四点扇形小印花。家乡寒暑分明,糍粑能够存放两三个月之久,可用油煎、火烤,或切成块状放在甜糯米酒里煮熟了吃。

    小时候舂糍粑的时候,老屋里亲朋好友热闹满堂,新屋只有爷爷奶奶、我们一家四口和几位小叔叔家小。虽然没有以前那么多亲人相聚,但气氛温暖如昔。要把蒸熟的糯米饭舂捣温软需要力气,几个大人分批上阵,清晰捣声此起彼伏,只有老韩一直不愿意放下木杵。邹大叔在休息的间隙和我们提起他去s省参军的大儿子邹宗富,碰巧他小儿子邹宗贵和我是同学。邹大叔说:“邹宗富这小子现在部队当炊事兵,每次打电话都说自己又学会了做新菜式,这样也好,今后他复员以后可去做厨师嘛。”邹大叔的大女儿远嫁g省,他说:“糍粑这东西没得走南上北,年初我给邹宗富捎了几十个去,都裂成了碎块。送去g省女儿那里,很快就生霉全都丢掉了,看来还是在家乡慢慢消遣得了。”邹大叔是来借桃木粑印和石槽的,这年他仍然要舂。

    比较大的蒸饭木桶一般可以容纳一斗二升糯米,一斗二升的糯米饭可以分成十槽左右舂完。眼看接近尾声,父亲和叔叔们累了在歇息,老韩已经连续舂了五槽了还意犹未尽。爷爷揶揄老韩:“老韩,来来,我们舂一槽,慢一点。”他们两个你一杵我一杵,趁一百个回合了,还没有捣均匀,爷爷年事已高,不能用太大劲,所以老韩也有些体力不支了。大家都在为他鼓劲。我发现在他鼻尖有水滴,很是着急:“老韩不要把鼻涕滴下去了!”老韩勤恳地完成了任务。最后他用冷水清洗了石槽,邹大叔执意要和老韩两个人抬,老韩不肯,自己抱起来走出门槛,回头对爷爷说:“我说我才十八岁吧,你不相信!”奶奶安慰他:“是是,老韩十八一朵花,明年就娶媳妇回家!”

    (2)

    我到学校领取初二上学期的考试成绩,成绩单和学期评语合并在一张纸上,上边是全班学生各科成绩的明细表,下边是老师填写评语的方框。我立刻发现这名次掉得厉害,以往都是班上前十名,这次怎地掉到第十六名?细看,原来是《历史》科目记了零分。我很介意,怎奈曲终人散,学校师生都散回去开始多彩的寒假假期了。同样怀疑分数有问题的还有贺中夏,他的《英语》科居然没有及格,名次掉到了第七。这个名次是要记入学生资料库的,关系到初三重新分班,对贺中夏来说更是影响到初三升学的保送资格评估。

    我俩出了学校,沿着井边马路往宿舍大院去。在那大门口,我们两个互相诉苦。

    贺中夏:“我英语成绩没可能不及格,肯定弄错座号了。”

    我:“我这《历史》怎么会挂零分?我那么喜欢王老师的课!”

    贺中夏看了看区医院,焦急地讲:“走,我们去找班主任吧!”

    我:“倒不如去学区教委,你看,就在宿舍大院后边。”我倒不着急,知道那试卷有两条虚线叫密封线,只要通过正确途径去查卷,拆开密封线,一张完整的试卷就能说明一切。

    实验室小学大院后面就是学区教委所在办公室,一堵小围墙把那条通往镇上的小路隔开,门口挂着学区教委的方牌,走进去有些盆装的花草,几株月季花在风里晃动着,花坛里生长着碧绿的万年青。砖木结构的教委小楼有两层,我们正要走上楼梯,碰到一位下楼的老先生,我和贺中夏就向他反映分数问题,他表示理解,带我们上二楼,去到一间办公室。

    办公室里靠墙放着几个红漆木柜,比以前我所见过的水云村小学老师的房间要宽敞,还有电灯。老先生从裤袋上捋下一串小钥匙,打开一个柜子的门,问道:“你们叫什么名字?”我们很欢喜,没想到直捣黄龙居然找对人了。老先生拿出几叠已经评改过的试卷,折了密封线,一张一张翻着查找,我和贺中夏两个坐在一张长椅上等候。过了三四分钟,老先生说:“还真是弄错座位号了,贺中夏的英语,魏小磊的历史,两个都是95分。”老先生给我们开了一个证明,要我们开学的时候找班主任改过来就是。他说:“这只是学区考试和评卷,出点错误是正常的。今后县级统考、全国统考万一出现这种情况,你们就没有这样走运了!”

    我们各自把这95分加上去,结果皆大欢喜:贺中夏竟然力压阳波成了第一名,我高升到了第四。下学期开学,班主任老师帮我们申请改过来了。胡文俊走到我面前,那小子个头蹿到一米七几了,和体育老师一样高,只需稍微伸手就可以触摸到头顶的门框。他居高临下对我温和而小声地说:“魏小磊,你什么分数不好,偏偏一个零分那么显眼!你不晓得我爸因为这个打了我一顿,说人家一科记零分都排在第十六名,我怎么有脸排到第三十六名……”我当时想,你瞎说,那么大个了还挨家长打?胡文俊是体育特长生,家境又殷实,今后考个体校不成问题,何必计较分数?我说:“考试那天我前面有个学生没来考试,零分算到我头上了。”

    由于《生物》和《地理》两门课提前在初二就要毕业会考,下学期的学习更加紧张。初三时将以新学科《物理》和《化学》补充这两科的空缺。地理老师出奇地懒,他居然找我和贺中夏帮他刻试卷,给我们每人一个小钢板、一卷蜡纸和一支类似尖钻的刻笔,让我们按照一本参考书上的题目刻成试卷,他看了教室后面黑板上我们俩合作完成的黑板报,说:“你们两个字写得好,帮我刻试卷怎么样?”我们不好拒绝,答应下来。结果牺牲了一个月的休息时间,好在那些试题为我指明了复习方向,在一定程度上为毕业考试做了些准备。

    按常理,既然刻好试卷就应油印出来发给学生,我交付完最后一份刻卷,都没有看到试题发下来。贺中夏对我说:“八成是给下一届学生用的。”那一个多月以来苦了我的眼睛,课间休息和星期天都在刻那地理试卷,也很少有时间去欣赏杨梅同学多彩的衣服、亮泽的长发和俊秀的脸颊,眼睛非常不舒服,看东西都有些模糊。我花了七十块钱在镇上配了一副近视眼镜戴着,觉得周围的事物清晰多了,尤其是平时看起来很模糊的粉笔字,笔画锋芒在黑板上纤毫毕现。刚戴眼镜的时候我感到头有些晕,像是隔着玻璃窗户看东西,形同梦游。

    (3)

    艳阳高照山乡丘陵的六月,我们要去县第八中学去参加《生物》和《地理》的毕业会考。考试那天我早早地就去了,遇到水云村两个伙伴:李二和龙小波。与水云村相隔一条金水河的合理村不但有一所小学,离合理村再下去三里路还有一所“金沄中学”,李龙两人在那里读初中。

    金沄中学是乡办初中,规模虽仅拱桥镇中学一半大,却也卧虎藏龙,令人遐想。在拱桥镇中学两年学习生活,我看到阳波和一些来自其他学校的尖子生展开激烈的角逐,就时常想起金沄中学。每回我越过象山集市、过桥翻山去外婆家都要和金沄中学隔河相望。两年前全学区小学六年级统一考试,总分排分第一的学生是一个传说,当时我就和这个传说在一起,站在县第八中学的操场上。我对他说:“李二,你们学校现在有多少学生啊?”李二温文尔雅地扫视着校园里各种设施,说:“每个年级两个班,全校有三百个学生吧。”龙小波仍然是那股机灵劲儿,我提起他村前村后叫得响亮的“卖冰棒卖雪糕”,问他:“现在还卖冰棒吗?”龙小波笑嘻嘻地:“当然卖,我在学校门口租了一个小屋檐,卖各种零食,现在都发展成小商店了,我妈在那里看管,生意好着呢!”

    县第八中学给人的印象是树多,瘦长的树干,树顶亭亭如盖,风吹树叶哗啦啦的响声。一走进校门,夏天都可以踩到落下的枯树叶,而且不是积压屋顶的叶子,分明是从高高的树梢飘落。学校仅有六间教室、一个篮球场、一栋教师住房,两个宿舍和一个兼做会场的食堂,不算学校后面的桔子树林,总面积估计不到五百平方米。宿舍也是木材结构,也许是因为视角差异,木楼显得有些倾斜,和拱桥镇中学的男生寝室有几分神似。宿舍门口有一棵壮大的桂花树,根深枝繁叶茂,还没到开花时节,就有“叶绿千层密,花开万点黄”的神韵。

    我们正在校区散步观光,遇到了并肩走来的贺中夏和阳波。我立刻领略到振奋人心的气场,两所学校的少年才俊相遇了!我非常高兴地为双方进行介绍。我和阳波和贺中夏打声招呼,然后拉过李二对他俩说:“这位是我的同村李二,小学毕业考试的学区状元!”阳波连忙表示敬意,不停地点头。我再挽着龙小波的手臂:“这个就是我多次提起的小发明家、小商人龙小波!”不料贺中夏认识龙小波,说:“小波,谢谢你今年春天来我家教我们卷鞭炮壳和做纸旗笼②,为我们家脱贫致富帮了不少忙呢!”我稍作停顿,郑重地向李二介绍阳波:“阳波,镇中学的高才生,数学次次得满分,每个数学老师都视他为知已!”阳波谦虚低调地微笑着,李二和阳波握了手:“很高兴认识你!”

    县第八中学距离镇上不远,上午考完了第一科,中午一个半小时的休息时间里,龙小波请客,我们五个人行动迅速地到供销社饭店吃了一顿饺子,东扯葫芦西摘叶,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都卷进来了,畅所欲言,尽管后来一直记不起来咱们究竟吹嘘一些什么事情,大家还是建立起团体性质的友谊。

    考试结束,我们在金水河畔的岔路口告别,相约暑假里一起到海拔一千三百多米的小沙江去摘金银花。小沙江镇位于H省境内雪峰山脉中段东麓,金银花可入药、泡茶,是一种经济作物,当地农家广泛种植这种作物,形成了行业规模,每到盛夏收获时节,一批学生不远百里跑去挣点劳动钱,和关山岭附近茶树园里采摘茶叶差不多,只是吃和住都在雇主家里,直到采摘工作告一段落。

    龙小波那个暑假在小沙江认识了一位美丽的瑶族少女,和早年穿戴着色彩斑斓的服饰、背着几袋中草药下山换米卖钱的贫困瑶民不同,那位瑶族少女家境平实,能歌善舞,写得一手漂亮流畅的汉字。李二透露,在金沄中学,龙小波为瑶族少女写了整整一年多的日记。正值花季年华就有这么浪漫的经历,阳波略带夸张、模仿电视剧《三国演义》台词语气,感叹道:“今知龙小波乃此等传奇人物,我等自叹弗如也。”

    (4)

    自从读书以来,再也没有什么状况比那阵子忙碌和忧伤的了。

    两栋新教学楼盖起来之后,拱桥镇中学的规模在原有基础上扩大了五成,三面围绕的教学楼和较门围墙形成一个大围城。有一方向的教学楼后面是片荒地,学校要开辟出来盖图书室,考虑到初一学生力气小,初三的师兄师姐们正加紧升学备考,就发动初二学生集体劳动。班干部们征集了大量锄头、铁锹、扁担和竹箕,分班出击,集体劳动连续开展了两个星期,起伏不平的荒地被挖成了平地。

    收工那天,我像往常一样想留在教室里做“烛光派”,陪贺中夏看看书。窗外月光明亮,月亮又大又圆。烛光闪闪,我发现我杨梅同学的课桌里有个册子闪烁着诱人的光华,我拿在手翻开来来看,首页是一张黑白照片,清纯丽质的小杨梅穿着衬衣和黑色长裤子,剪着齐肩的短发,坐在一张椅子上平静地注视着我,她背后是一面布满爬山虎的墙壁,整个画面古典而唯美,我惊叹着摄影师的精湛技艺,翻看后边,都是彩色照片:有单人照,有双人照,还有集体照,一页一页地翻过,我看到各种形象的杨梅,她穿着各种各样的衣服,和很多同年级的男同学都有合影,要么在河边,要么在山腰,戴着太阳帽笑容很灿烂,那是她参加野炊、踏青等活动的照片,在羡慕她多彩生活的同时,我还有点吃醋,各种形象的杨梅叠加在一起,我有些看不清楚和想不明白了,慌乱惆怅,那种诡异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结果,年初我全班第四、全校年级第十名的光环很快就凋落了,期末考试又跌出了前十,回到了所谓的第二阵营,初三时分到重点班的希望已经渺茫。

    母亲坐在灶边,停止生火,拿着我的成绩单看,满脸不高兴,她说:“你数学又没及格,考这么点分数……”那瞬间,我看到母亲抓着成绩单的手腕非常脆弱,骨瘦如柴的样子。她接着对我森子说:“要好好读书,你爸在外边挣不够钱,下学期的学费又要向邻居或亲戚借呢!”打翻了五味瓶百感交集,我心里万分难过。

    母亲很重视人际关系,曾给班主任老师送过一些布料和衣服,她们俩很熟。班主任老师肯定洞悉我对杨梅的“感情”,所以总是把我和她的座位调在一起。母亲在班主任老师那里知道了杨梅的情况,她从学校回来唠叨说:“你小小年纪就想胡思乱想……那杨梅是个‘恋爱专家’……”亏得母亲还是高中文化,数落我越来越起劲,连“水性杨花”这词都顺便用上了,我真是哭笑不得,满眼是远方葱葱郁郁的杨梅树,嘴里像嚼碎了青梅,似甜且酸。

    初三分班,杨梅和我还在八十三班。阳波和贺中夏去了八十一班,那就是盛传已久的重点班。我像一只掉队的孤雁,和他们从此拉开了一种无形的距离,虽然一直努力做“烛光派”,却严重偏科,无法在总成绩上追赶“第一阵营”,那苦恼常常让我情绪低落,用心事重重的目光注视身边事物。

    杨梅还是以前的杨梅,她清纯可爱的形象在我心目中却莫名其妙地消失了,变得平凡朴实,就像最初相聚同窗,没有过多特别的关注。

    贺中夏是个很活跃的人,尽管不在一个班,他经常拿着一副象棋来我们教室。他下棋是出了名的“复活大师”,经常死而复生:发挥得好,能够屡出妙着盘活残局并出奇制胜;一旦发挥不好错出昏招就赖皮悔棋,撒出杀手锏——“长考”,举棋不定琢磨两三分钟。他凭着这“复活”本领,通杀全校鲜尝败绩。在一次学校举行的象棋比赛中,因为规则不许悔棋,又是三局两胜无和棋,贺中夏当机立断进入“长考”模式。共有六十四个参赛,我第一轮就以一胜两负退出,站在一边当看客。贺中夏顺利地晋级三十二强,一路杀到半决赛。最耀眼的亮点是他在八强赛淘汰夺冠热门心思缜密的阳波,在四强赛淘汰棋风凶悍的胡文俊。眼看贺中夏要利用“不限时间”这一赛制漏洞冲击冠军,忽听轰隆隆巨响,震得窗户玻璃都掉下来一块。声源在附近山顶,学生们纷纷跑去窗口想探个究竟。有人高喊:“鞭炮厂爆炸了!鞭炮厂爆炸了!”贺中夏心神不宁,半决赛先赢一局的情况下就投子而逃,夺门而出。

    他冲出学校,向山脚一路狂奔,我追到他,他喘着粗气,恐惧地说:“我妈,我妈在鞭炮厂里……”山顶有巨大浓烟翻滚着腾空而起,像一朵乌黑的蘑菇云,形状邪恶可怕。他的担心不无道理,跑上山顶参与围观的好事者说,爆炸事故很惨烈,鞭炮厂里的工人非死即伤。惊动了区里、县里的公安局。不过贺中夏的母亲那天刚好有事回家从而避开一劫。

    一天后,象棋赛排名榜在板报墙上公布:

    第一名匡友华(冠军)

    第二名陈建国(亚军)

    第三名王雄贺中夏(并列季军)

    …………尽管贺中夏中途退赛,他依然凭着跻身四强的战绩获得并列第三,得到两百元的奖金和一面锈制精美的锦旗。

    象棋赛结束后不久,为迎接县教委主办的“国庆献礼暨革命歌曲合唱大赛”,学校紧锣密鼓地组织学生加入合唱团。每个年级的合唱团都由五十六个学生组成,每班选十四人。毕业班合唱团的选拔标准别具匠心:既不影响尖子生们参加升学考试,又要选取性格活泼的学生积极参与。像我这样成绩中等的学生理所当然被老师点名,合唱排练还没开始就觉得自己已经失去好多宝贵的个人时间。

    活动要求合唱团成员每人自费一百元定制统一的白色衬衣和格子西裤,白色鞋子自备。我正为钱发愁,贺中夏义气,把两百元象棋赛奖金分一半给我,我很意外:“算我借的,怎么还你?”他说:“没有期限,等你什么时候有钱了再还我呗,反正这钱是失而复得,哪有逃兵还有奖金的?”

    合唱团密集地排练,曲目是《黄河大合唱》。我们一行五十多个人转战各地,排练场所要么在课外活动室,要么在学校会议室,甚至还去了学区教委的二楼活动室,隔壁就是那位老先生帮我查试卷的地方。再次见到老先生时,才知道他是学区教委主任。主任现场指导,要求严谨,小小节拍、曲调转折、起承位置都十分挑剔,唱得大家口干舌燥,喉咙沙哑:“我风在吼,马在叫,黄河在咆哮……”合唱团的吼叫很有节奏激情飞扬。

    每天放学贺中夏都像鬼精灵在学校到处转悠,他总是去图书室把新到的报纸看完了才回家,顺便还会到板报墙前了解最新的校园消息。一天晚上我参加完合唱,提着衣服要去井边,贺中夏气宇轩昂迎面而来,他拉着我:“你看到板报上活动通知么,学校成立了社呀!”我不明状况:“什么?什么社?”他兴奋地说:“‘一米七’社!发起人就是匡友华,听说他住在学会生干部宿舍,你衣服晚些洗,和我找他下棋去!”

    注释:

    ①舂糍粑,H省一些乡村用糯米或粟米制作饼状食品的过程,糍粑用于婚嫁、贺寿、拜年等重大民俗活动的礼品,也可以作为辅食干粮。

    ②纸旗笼,形状像成串的风铃或吊坠,用于清明扫墓祭祀,用彩色纸张和麻线手工制成,流行于湘南乡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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