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术网 > 玄幻奇幻 > 城北城南 > 第三章 灯影 河声 山峦

?    (1)

    水云村小学的操场是一块半亩宽的黄土坪,它把学校分成两部分:其中之一是青砖飞檐的私塾,好多根粗大的木柱子方石头把木楼支起来,木楼板与地面相隔了十几公分避免雨水保持干燥。孩子们无聊的时候就往地上一趴,侧过头,一只耳朵贴着地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神贯注地窥探楼板底下,往往看到一种废园的荒凉和幽暗,有时候也会跳出敏捷可爱的蛐蛐,逮也逮不着。我也曾好奇地看看那里,发现一种神秘的忧伤与叹息,那里和我家楼上囤积的杂物有几分相似,家里那些东西是爷爷和叔叔们尘封发霉的书本,楼板底下却是纸屑、破布和果皮,或是谁家喂养的小猫小狗叨进去的其它古怪东西。

    另一部分教室在一个地势稍高的山坡上,是一栋两层的砖木房。学前班的大堂离学校门前的路口最近,大堂的隔壁有个木楼梯,楼梯的隔壁又有两个小教室,里边摆放着刀笔痕迹一目了然的双人课桌和长凳子。二楼还有两个教室和一间教师办公室。三年级下学期我们搬了教室:从私塾那边搬到大堂之上。孩子们进出教室往返操场就得上下楼梯,除了正儿八经地走路,还难免你追我赶嬉笑打闹,学生们的脚步不轻,踩得那古老陈旧的木板不时发出咚咚咚咚的响声,活泼好动的氛围提醒我们,这是学校,这里是活力无限的儿童王国。

    我去过一次老师的办公室。为了抢先知道期中考试的语文成绩,和几个同学跑进去的,老师背对着房门,正坐在里边改作业。里边放置着一张没有被褥和底板的空床架,一套桌椅,一只水杯和一个热水瓶。油漆斑驳的桌子上除了几摞作业本,还有一盏很大的煤油灯、一瓶红墨水,就没有其它物品了。老师显然不会经常住在那里,他家离学校不远。房间的采光效果很差,也许连早晨日出的阳光都被楼后的山壁遮住了,让我的心里充满孤寂和不安。木窗的格子像《暑假作业》插图里描述的迷宫,窗外的山壁上野草不停地摇曳。我想,老师肯定没有住这里,但他很有可能会在晚上改完作业、备好课再回家的,有几次放了学,我发现他仍然在里面,天还没有黑,但桔黄色的灯光把他的侧影夸张地拉扯变形,一只巨大的手臂和一支笔呈现在墙壁上,微微地跳动着。

    试卷上鲜红的勾和叉并未能使所有学生真正理解“对”与“错”的真谛。当隆冬的霜冷空气袭击湘乡,期末考试成绩出来了,同学们来到学校领取升学证书和《寒假作业》。证书是一个又小又薄的红皮本本,里边记录着学生姓名和班级信息,老师每个学期结束后都会在上面填写学习的成绩和评语。成绩好的同学在全体掌声中领到了华丽奖状和精美文具,我的同桌孙小开非常郁闷,他在片刻之间就琢磨到:老师一般使用圆珠笔在小方格子里填写分数和评语,于是他摘下毛线手套,稳稳地抓着笔,咬牙切齿,目光坚定,把数学成绩“61”改成了“81”,把语文成绩“67”改成了“87”。数字改得很流畅,字迹和颜色都天衣无缝,看不出破绽。“嘿嘿,”他颇为得意,压低嗓门笑着,在我耳边说:“你看看,把6改成8和把7改成9都是可以的!你那个分数要帮你改改?”我的分数一个是80,另一个是70,很不好改,如果把70改成90,可是可以,但我知道自己没有评为“三好学生”,这就有个明显的逻辑矛盾。孙小开两门功课都及格了,有惊无险地获得了升学,他改分数完全是为了表明自己比两个六十多分要优秀。我不能肯定他改分数的行为会不会被家长识破,后来四年级学了一篇寓言叫《掩耳盗铃》,不难联想起这件事,我就情不自禁地耸动着肩膀偷笑了。

    当年冬天,父亲回家过年,告诉我说:“磊磊,我打算送你到拱桥镇小学去读书!”他有一位老同学在镇小学当教导主任,于是他和母亲商量:弟弟五岁了,快到学龄了,可以把兄弟俩安排到一个学校去。听说镇小学的教学质量比水云村小学要好,所以四年级时我转学了,所以能够和弟弟一起在那学校的草坡一起听饭。那个冬天下了很厚的雪,我认真地做完了《寒假作业》上面所有的题目,包括猜谜语和小游戏,还仿照着里边的插图,邀来几个伙伴在晒谷坪上堆起几个小雪人。那间老师披改作业和试卷的阴暗房间多次浮现在脑海里,回想着在水云村小学的琐碎往事,一直到冰雪融化,暖暖的太阳开始驱散寒意。正月十五一过,出了元宵我就要去拱桥镇小学报到了。元宵节晚上,我听着乡间纸龙队远去的锣鼓,在喧哗休止后充满依恋地入眠,梦见了我的乐园——水云村小。我依稀听到窗外微风吹响桔子树叶,哗啦啦响动,梦见自己踩着那规律的二十下钟声快步向教室冲锋,晨读之后,水云村小学古老的私塾里传出优美的童声合唱:“我们的田野,美丽的田野,碧绿的河水……”

    (2)

    母亲陪我步行去学校。走了很远来到一个山道。刚到山道顶端又面对一个下坡小路,小路一直延伸到那被杉树掩蔽得若隐若现的马路。一种奇特的声音扑面而来,它有点像树林上空的风持续吹过、又像一锅水即将烧开之前的嘶嘶响声。我看到一个崭新世界:这嘶嘶响声来自一个河坝,在河流的那一端,无边无际的房屋跃入眼帘。那时我的眼睛还没有近视,能看到很远的房子,它们高低错落凑在一起。母亲说:“看,那房子很多的就是拱桥镇。”她指着河边那个长满大树的山丘:“拱桥镇中心小学!”。我看着很眼熟,多么像是从《思想品德》和美术课本里搬出来的小城景色:绿树环绕着几个童话小屋,一些街道分布在附近,远处还有若隐若现的青山。我问母亲:“妈妈,那就是书上画着的城市吗?”“不,”母亲“城市离这里还有好远好远呢!你伯伯住的地方才叫城里。在你很小很小的时候,伯伯带着你在城里走来走去。”

    我们渐渐走近学校。我的心情开始激动忐忑。校园里很安静,我仔量打量这个陌生环境:花坛,三层的教学,天蓝色玻璃窗,露天的黑板报墙,和课本上的彩绘图相差无几。拱桥镇中心小学是整个镇区的小学,包括一个学前班,一年级到六年级还各有两个班,占地面积比“水云村小”要大,学生数量是水云村小的两倍还多,那场面热闹多了。倒是学校布局和水云村小十分神似,同样被一个操场分融成两部分,一部分在河流旁边的山坡,另一部分靠近通往镇上集市的马路。

    四年级的学习开始了,刚开始那几天我还有些认生,下了课不知道和谁说话,就站在教室外面的小花坛前,入迷地欣赏种植在那里的小松柏树和万年青。上的第一堂课是数学课,讲的是这种经典有趣又伤人脑筋的计算题:“有一个水池注满需要四十分钟,把这个水池的水排空需要三十分钟,问:把注水孔和排水孔同时开放,将水池注满需要几个小时?”要么是我记错了题目、漏掉了重要的数量关系或逻辑条件,要么是这道题目太不可思议了,反正是弄得我晕头转向:为什么要一边注水一边放水?为什么同样一个水池注满和放空所用的时间不一样?以我被摔低的智商来考虑,这样的事情现在想起来都复杂。我从教室的窗户向外面张望,注意到马路边的那户人家门前有个可以自动出水的管子,我不久从同学那里了解到那叫“自来水”,有可能是来自远方某条河流或是哪个水库。我还发现一些仅凭自己“知识储备”难以解释的现象:水云村里的人们去山井挑水得用扁担和水桶,这里的人家坐享其成,真懒啊!

    拱桥镇小学的作息方式比水云村小先进而新奇:中午有课间操,课间有眼保健操。那只挂在树梢里的广播像一朵巨大的牵牛花,响着洪亮清晰的韵律,要么是激昂的进行曲,要么是《走西口》和《九九艳阳天》,唱得大家莫名其妙心潮澎湃。想想还是眼保健操有意思:“为革命,保护视力!眼保健操,第一节……”同学们用两个手跟着广播节奏对眼睛又揉又搓,最初很别扭,后来渐渐习惯了。但这眼保健操并没有防止我在两年后偑戴了近视眼镜。

    新的学习环境和水云村小学没有太大区别,我居然乐不思蜀了,没有半点怀念水云村小的意思。直到四年级上学期第三个月,孙小开同学也转到同一个班级里来,我才向他打听水云村小的一些事情。自从有了熟悉的玩伴,我和孙小开常常利用放学后的时间匆匆跑到镇上去玩,玩够了才赶紧在天黑之前回家。镇上的房子真多,一幢挨着一幢,屋子中间的巷子像一条条微型的马路。我们巷子里游走,遇到了在医院大楼里打乒乓球的一些同学。只要一去到镇上,零花钱的用途就很丰富了,孙小开喜欢打游戏机,那是一个很大的柜子,上面有几个彩色的按钮,屏幕上的图像不是很清晰,但是都是拿着武器凶神恶煞地互相缠斗,孙小开说:“很好玩的‘街头霸王’和‘三国志’。”虽然买不到爆米花,我却发现了解决午休饥饿的途径:在有一个挂着“供销社饭店”牌子的餐錧,有面条包子和饺子卖,厨房师傅技艺娴熟,让光顾的学生们既解嘴馋又省时间。在镇上最热闹的路口有一个外墙刷了绿漆的邮电局,大厅里放着一个玻璃橱窗,里面坚放各种封面诱人的书刊,书橱主人是一位六十多岁的老爷爷,往往戴着老花镜坐在那里雕刻一些私章。我在他那里买过《小蜜蜂》画报、《格林童话》和连环画《丁丁历险记》,甚至《章回小说》,那是无与伦比的精神食粮,我在这些课外读物上屡屡看到一些房子外部高高低低,内部是整洁光鲜家具陈列,特别是连环画上对室内物品细致入微的描摹。心想:这就是城市?

    在拱桥镇度过了一个学期以后,我的审美观念大大地变了。一回到家里,直想动手整理那张写字台抽屉里乱七八糟的东西,怎料那里边真是品类繁多,数不清,理还乱:长长短短的钉子,小硬币,旧粮票、车票、毛线球、锈花针、断了齿的梳子、用了一半的涂脸涂手的百雀羚雪花糕、断成几截燃了一部分的蜡烛……这种混乱不仅存在于抽屉里,还隐蔽在床底和衣柜里,我感觉很烦躁,决定重新布置简陋的家居环境,想方设法去模仿那种清新和典雅,可是房间里的家具太简陋了,没有花瓶,就摘一些花草插在酒瓶子里放在窗前;但还没有台灯,也没有书柜和带着花纹的窗帘。那一幅幅美妙的图片吸引着我。在我走过拱桥镇的巷子时,也偶尔悄悄看到别人家里内部的布置,那些陌生的地方的物品布局似乎成了我学习模仿的榜样。有一次整理抽屉以后,母亲发现她新买的田七丢失了一只,心情不好,把我和弟弟打骂了一顿,但我后来从角落里找到了它,又丑又硬。

    (3)

    即使那一年电视里正热播1983版的《西游记》,绰号“孙悟空”的孙小开也不为所动,也不去学校附近的村民家里挤着看那小小的彩电屏幕,他有点失魂落魄。我观察他好久了,他的一举一动逃不过我的眼睛。因为他和我“喜欢”着同一个女生廖慧,她来学校的方式很特别,每天上学和放学都是乘坐一辆巨大的解放牌汽车,背着一个天蓝色的双肩书包。每次教导大家不要迟到,班主任邹老师就拿廖慧做榜样,说她离学校最远,但从来没有迟到过。她来自一个遥远的“铅锌矿”、汽车是用来运货的,常往一个名叫“大水田乡”的方向绝尘而去。那是一个国营单位,位置在那乡镇边际的崇山峻岭之间,那条白色飘带一样的公路穿过繁华小镇,直奔那山群而去,当然,我和孙小开的心思也随那解放汽车翻山越岭了。

    廖慧是文体委员,每次班级晨唱都由她带头起声。最好听的那首歌一经她的领唱,我就铭记一生了:

    “甜甜的一个笑脸,给我一片温馨;轻轻的一声再见,留下多少思念;我愿这个世界,到处都是甜蜜的笑脸,到处都有欢笑,到处都春天明媚。”

    她圆圆的脸蛋,清澈的眼睛,梳着两个中等长度的麻花辫,一举一动都从容优雅,漂亮文静又可爱。怪不得孙小开着了迷,有一回在调换座位的时候,孙小开非常靠近廖慧,只隔了一张课桌,他学习起来非常认真了。他最不可思议的举动发生在四年级第二个学期结束以后,暑假他发动了三次长奔远行,都是朝着大水田乡进发,去寻找传说中的铅锌矿。那可是距离拱桥镇有好几十公里,而且是大坡度的盘山公路,对一个小学生的脚程来讲绝对是一个严峻考验。他的举动是疯狂的,当他告诉我这么做的动机时,我不禁有些感动了。他说:“我在寻找廖慧路过的地方呢!”我不以为然:“你找到了那里又怎么样呢?那一台解放牌货车会带你回到拱桥镇来吗?”在他看来,说不定那山水之间都有她的影子。他跑到学校的土坡高处,极目远眺。我和他一起望去,目光穿过河流,穿过镇上密集的房屋,看到片片山峦。我在几个睡梦里像他那样步行,似乎找到了那个神秘的单位,或者是沿途看到某些人家屋外晾晒着一些衣服,要么有着和廖慧的衣服一样的颜色,要么挂着她背在肩上的那种双肩书包。我曾经随爷爷上山砍柴,累了时候,就向“大水田”方面张望,那山群之间,我依稀看到一个采矿基地,还有许多房子冒出熟悉的炊烟,轻轻地散入山峦上空。但似乎全都是海市蜃楼一样的幻觉。看来我对廖慧的关注程度不比孙小开低。这种“不正常”的状况一直持续到五年级结束,廖慧转学了。那首关于再见的歌我们照样唱,但没有廖慧的领唱,那味道已经随风飘散了。

    就像我母亲说的那样,在我四岁那年拾柴火时摔到头的那一次以后,我就变傻了,这个我得承认,我那时已经非常健忘,很快就不想念廖慧了。还是孙小开提醒我,他带着几分炫耀说:“我知道廖慧在哪上学,哼哼,但我不会告诉你!”后来孙小开玩转学。许多年以后,当我再次眺望故乡的山群,就会想起这段故事,那远处星星点点的灯光,夜空里有纯真而可爱的追忆——最重要的是,它们与复杂苦恼的人生无关,也未必能对号入座贴上“早恋”的标签。我二十九岁那年在拱桥镇上买年货的时候与孙小开不期而遇,我浑身一震,几乎像被点了穴道:他的太太居然就是廖慧,她正牵着两个孩子走向一辆黑色的比亚迪小汽车。孙小开不仅小学转学,高中也转学,积极主动地追随着廖慧,一直到追随到她大学毕业。他真的很浪漫,随心所欲,令人羡慕,我理应从当年他改分数的时候就能够仰慕和学习他才是。但他父亲是村宴厨师,他母亲是老师,经济条件比我家好多了,我可折腾不起。但我绝不会把老师的分数更改,尽管在7的头顶加一点点变成9是非常容易;只是我不得不坦承:如果时光倒流,既然廖慧同学令我在人生最早的季节里悸动着迷,我也会追赶那一辆解放牌汽车,就像小孩子追赶那上坡的拖拉机那样。事情看起来荒诞得不可能,但孙小开做到了,算是普通人的奇迹,一点也不逊色于《章回小说》里那些人物的传奇。

    (4)

    母亲告诉我,我两三岁时,父亲常带我坐车往来于水云村和那个山镇绥宁。车子是那种外壳喷印了两三个蓝色杠的大客车,座位是**的木座。拂晓时分,客车出发,经过四个多小时才越过县城,穿梭在那密集的房子和灯火里,行驶在漂洒不休的雨里。如果是白天,我们能透过车窗看到田野、群山,那多彩的视线仿佛打着圈儿,离我越来越远了,我仿佛身在半途中,离老家越来越远,而那陌生的地区却离我们越来越近了。每当这种时候,我觉得长时间呆在一个不错的木座上还不错,就希望车子永远不要停下来,一直在路上,摇摇晃晃;父亲似乎有些疲倦,尽管他不晕车,却喜欢把头靠在前边一排的木座,闭上眼睛假装睡着,让我担心车子会带我去陌生的地方。如今,我只要在车上感到疲倦,就会把头靠在前边一排的座位上,想像着,仿佛额头接触到多年前的木座,如果后脑勺靠着自己的木座,仿佛枕着一片多情的森林。我听到密集的雨声拍打在瓦片上,那是一种遥远而清脆的声音。

    我听了母亲的讲述,好像有些模糊的印象:有一次她给我换了一件她亲手缝制的新衣裳,我坐在客车里,从车窗里看到自己的影子,我不认识那是镜子。但我特别喜欢那里边的自己,并且喜爱自己身上穿着的那件小上衣。车子还没有开动,父亲去给我买吃的东西去了。转学、搬家和人员流动有着共同之处,都可以算是人生经历里有意义的迁徙,或是向熟悉的人们、地方说一声告别,然后带着身份和情感继续行走。

    没有迷恋和牵挂的日子是非常容易度过的。五年级很快就过去了。母亲看我学习生活越来越紧张,就把舅舅的那部旧单车拿给了我。外婆家在一个山区,要走好几里的石板岭,还要挽起裤脚渡过一条流沙河,我先学会推,再学会骑,然后这样像唐僧取经一样把单车带回家。单车轮子转着转着,六年级的第一个学期也就快结束了。六月里的天气像娃娃的脸,说变就变,太阳躲进一片浓密的乌云,紧着就是倾盆大雨,湿热的空气在丘陵和旷野里流荡。暑假前的期末考试又来临了,我那阵子和书本打交道的时间比较多。我在家里的楼上发现一堆蒙上了灰尘的书,那是四叔和五叔念初中时的东西。有些内容我还能看懂,认为有些用处:可以趁进入中学校门之前,“预习”一下初中课程。孰不知那些内容早已过时了,和它们的外表一样古板陈旧。学校用的教材也改编好几年了。我整理好那些书,兜在书包里带到学校去,其实从来都没有使用过,只是满足一种猎奇心理。即使把爷爷那台半导体收音机藏在书包里带去学校,同学们也不是很感兴趣。到底是镇上面的人家,见过世面,怎么会像我一样对一部老式收音机感到好奇哩。

    暑假里炎热难耐,一般白天都是呆在家里看看书、帮家里做点力所能及的农活,到了晚上,就通过看电视来消遣内心的空虚、填补那与生俱来的莫名其妙的好奇心。龙小波背着泡沫做的冰棒箱、带着他的小妹妹挨家挨户地吆喝着“卖冰棒呐,买雪粒喽,两毛钱冰棒,五毛钱雪糕啊!”他俩的叫喊响彻整个村子,带来一丝丝对清凉的向往。左邻右舍的一些邻居和父亲一样,都去了外地搞副业养家,连我和弟弟平时我也是偶尔才提起父亲,全然不知晓他在外谋生的艰辛。暑假即将结束,我很想体验一下毕业班的“寄宿”究竟是怎么回事。九月一日开学了,秋风迭起,暑意全消,单薄的夏衣再过两个星期以后,就有些秋行夏令、不合时宜了。

(https://www.tbxsvv.cc/html/34/34300/9398995.html)


1秒记住官术网网:www.tbxsw.com.tbxsvv.cc.tbxsvv.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