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瑜裴就吩咐渔妇：“去捉一条鲫鱼来。”
渔妇很高兴。
她们家的鲫鱼不是特别肥硕，味道不错。
元鲤鲤吃了半碗鲫鱼汤，肚子饱了。
夜里她睡在山洞。
翌日早晨，元鲤鲤爬出来，趴在岸边，张嘴吐出舌头晒太阳。
郑瑜裴则穿衣下楼，准备去集市上卖鱼。
他昨日已经买好了鲢鱼，今日正好去集市卖掉。
他推着车，走到了集市上。
他走路带风，惹得众人频频侧目。
他不理旁人，专门挑选好鱼苗，装入麻布口袋。
“这位郎君。”一位大娘上前招呼他。
“您要买什么吗？”
郑瑜裴道：“我要卖鱼。”
大娘道：“您这鱼卖不出去的，我瞧着不如拿去我们家喂鸡。
您的鱼养活，价钱也便宜。”
郑瑜裴摇头拒绝了。
他买好了鱼，推着车往集市外走，路过一间茶肆，发现有人议论昨天晚上的闹鬼案子。
郑瑜裴心想，莫不是这里的居民信奉鬼神吧？
他继续推着板车往前走，耳朵却竖了起来。
那边说话声音愈发响亮。
“......那位小姐，是什么人啊？她看着很古怪。
我看到她从屋顶飘落，然后一脚踹翻了墙壁，吓得咱们家那个小子都尿裤子。”有个老汉道。
“是个姑娘。
我听到了她说自己是鲛人，可能是鱼妖。”另外有人道。
“没准是个大美人。”
大街上人群熙攘，大部分人并未注意到这些。
郑瑜裴却听清楚了。
他心中震惊不已，不敢置信。
这个世上，真的有神灵吗？
他一度相信，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越来越无法接受，他也逐渐忘了这件事。
他不想去求证。
此刻，突闻这个传闻，郑瑜裴的心怦怦乱跳，几乎喘不过气。
若元鲤鲤是妖怪，那么他岂不是.......他会像那些被杀死的鱼一样，化作干尸吗？
他紧张得浑身冒汗，连忙推车，匆匆逃离这里。
元鲤鲤的身体，还没有彻底恢复，仍是虚弱不堪，根本跑不快。
郑瑜裴又不敢耽误，加快了步伐。
等他到了山洞，已经满头大汗。
他擦了擦额头，发现自己全身湿透了。
他急忙找出自己的衣裳，换上。
他的母亲听到了动静，从山洞出来。
“怎么淋雨了？”她担忧问。
郑瑜裴解释了下，说遇到了同村的朋友。
母亲就说，既然碰上了，一块儿吃午饭吧。
吃过饭后，母亲又说。
“今天下雨，明天怕是要下雪，咱们家的菜不够了。
不如去采些野菌、蘑菇，明天炖了，给阿鲤补补身子。”
郑瑜裴没有反驳母亲的话。
他心里惦记着这个妹妹，只怕她出事了。
于是，郑瑜裴跟母亲去了趟山谷里的树林子里。
那些大树枝繁叶茂，遮天蔽日。
郑瑜裴用镰刀砍了些枯木。
母亲帮着他。
等母亲砍完，郑瑜裴又捡了几片巨大的芭蕉叶子，把树木裹了起来，背在肩膀上。
两人回到了山洞。
刚一进门，郑瑜裴就听到了元鲤鲤的尖叫。
他心中一凛。
他飞速冲向了自己的卧房。
他的卧房，是用竹帘隔开的，隔断了内室和外间，所以内室的声音传递不出来。
郑瑜裴掀开了竹帘。
一股浓郁腥甜扑鼻而来。
地上躺着一具尸首。
元鲤鲤躺在地上，双手捂着腹部，疼痛令她眉梢紧蹙，似乎承受不住。
她身子蜷缩，脸色苍白。
她身下，慢慢汇聚了血。
郑瑜裴心里咯噔了下，脑海里空白，一瞬间仿佛有一颗石子投进湖面，涟漪四溅。
他猛然蹲下了身，抓住了元鲤鲤的胳膊：“怎么了？”
元鲤鲤咬着唇。
她睁大了眼睛，盯着郑瑜裴的面容，喃喃道：“裴哥哥......”
她的嗓音，嘶哑而凄厉，带着无尽哀伤，听得郑瑜裴心头一颤。
他慌忙问：“哪里疼？”
“腰疼......”元鲤鲤艰难道。
“裴哥哥，救我，好疼。”
郑瑜裴的脸顿时失去了血色。
她疼得满地打滚。
她的手指甲深陷进肉里。
她的指缝，有殷红渗出。
郑瑜裴呆滞站在原地，脑子空空的，什么念头也无。
“阿鲤，你忍一忍，我去请大夫。”郑瑜裴道。
“裴哥哥，不用......”她虚弱呻吟着阻止他。
郑瑜裴愣住。
她伸手，抚摸元鲤鲤的面颊，触感温润细腻。
他的掌心濡湿，冷冰冰的，手脚有点发凉。
他的妹妹，就躺在他怀里。
她的脸上有泪痕。
郑瑜裴心头一阵钝痛。
他想，他应该是心痛的。
他知晓自己是个普通人，平时再聪慧，骨子里也只是个凡人。
可他不知道怎么表达，只得俯身抱住了元鲤鲤，轻轻拍她的后背。
他的心脏，好像被针扎了下。
他的心口隐约泛出酸楚和疼痛，让他整个人都不由自主绷紧，像一根弦。
“裴哥哥，别害怕，我会保护你的。”元鲤鲤哽咽着，轻言软语对郑瑜裴道。
郑瑜裴不知该说什么。
他的喉咙里堵塞了东西，有些发涩，眼眶里蓄满了热泪，他想笑，可笑不出来。
他只能抱紧了元鲤鲤。
她不是妖。
她是仙！
她的仙体，竟然被人类玷污了。
她的心碎成粉末，她恨不能马上消灭所有的恶念，然后杀光所有的坏蛋。
她是不会允许自己变成恶魔的！
“......裴哥哥，别害怕我，不管怎样，我都会留下你的。”元鲤鲤低低安慰郑瑜裴。
“不怕不怕。”
郑瑜裴听罢，不禁苦笑，眼泪滴落。
他不是怕元鲤鲤，他是怕极了元鲤鲤这副模样。
她的手臂，被鲜血染透，看上去异常恐怖。
“你不要害怕，我先送你去医馆。”郑瑜裴强迫自己镇定，柔声安慰她道。
“你放心，我一定会救活你，我不会丢下你的。”
元鲤鲤的嘴角微扬，露出了浅淡的笑容：“谢谢你。”
郑瑜裴把她背了起来，飞奔下山。
元鲤鲤伏在他的背上，轻松搂住了他的脖子，把头埋在他宽阔的脊背上。
她的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幸福之感。
郑瑜裴心头也微妙的悸动。
他的心，跳得飞快。
他甚至不敢抬眸瞧瞧她的模样。
他怕自己太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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