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蘅卿卷起帘栊,合衣躺下。湘络枝蔓的竹席,水纹凝结不动,暗香沉浮的枕席,倒也清爽舒适。兴许是头回出门在外,几经辗转反侧,睡意全无。
她索性起身,推门而出。
清月初上,月钩闲挂。
闲步在院中,忽听得一墙之外有淙淙流水声,她寻声而去,便见一条清浅的溪流自后山上蜿蜒而下,几经曲折,流入庭院中央的碧池之中。池内红绿相映,水面上不知从何处飘来几朵红绿相映的野花,那花瓣像是经由透明的白纱裁制般,均匀地敷上了层淡淡的胭脂。
蘅卿移步至溪流前,这婉柔的溪流在银色月光下愈现清澈透亮,如镜的水面映出了她绰约的倒影,宛如瑶琳仙境般瑰丽朦胧。
她用手拨弄几下溪水,冰肌入骨,晶盈润滑,随即脱下罗袜,将脚伸进水中。
流水细细,听着不知明的蝉虫在树梢啼叫,和着轻柔绵软的晚风,这感觉让她无比惬意。
梨花还染着夜月的薄雾,海棠半睡半醒惺忪朦胧,花枝露痕轻缀。
澜煕池里,静谧无声。
“二哥何时竟有了偷窥男子洗澡雅好?”
低沉慵懒的声音忽而自雾气中传来,惊得一道人影往后跳了跳。
容璧眸眼惺忪,似笑非笑地望着从树后走出的锦衣男子。
“你,你…。”
“二哥可是以为我死掉了?”
容璧笑得放肆开怀,扰得波光跌宕,散了云雾缭绕。
“你方才还要死不活的,怎么一下就神采奕奕了?”
显然,容璧突如其来之举让容综受了不小的惊吓。
“谁要死不活了?二哥你可是在咒我?我不过是在澜煕池小憩了会,一觉醒来便听得你在此胡言乱语!”容璧扬声轻笑,竟是满腹委屈。
那人对上容璧那张迷惑无辜的眸子,一股怒气霍然而起,冷哼道:“这便是四弟的待客之道?”
“哦?这么说二哥是嫌我招待不周喽?”
容璧缓缓自水中而起,随手拿过早已备好的里衣,不紧不慢地穿了起来。
闻声而来的碧染见此情景,低头匆匆朝二人施了一礼,一声不响地给容璧佩带整装。
容璧停下手中的动作,神情几分悠然自得,却让一旁的容综看得是怒火中烧。
“瞧四弟这春风得意的劲儿,我看皇帝老儿也不过如此吧。四弟府上的黄金白银,耀人眼目;金银丝帛,堆积如山;家仆成群,美人如花。你说这让我们其它几个弟兄情何以堪?”
看着眼前之人忿忿不平的脸,容璧心里便没来由地涌起股从未有过的酣畅痛快。
“十年前,若不是几位哥哥都不愿远赴长安,小弟我哪能有今日呢…”
容璧说得漫不经心,几分慵懒,几分戏谑。
“你……”,容综一时气结,怒意上涌。
“我这府上的东西,二哥若有瞧得上眼的,尽可在里面挑拣。若是没有喜欢的,赶明儿我空下了再陪你去长安城里逛逛。”
碧染的手在容璧身上落下了最后一道暗影,容璧挥挥手,淡淡对她开口道:“下去吧…”
碧染离去得很快,裙裾不经意间拂过花落满地。她亦不明白为何会不愿久留,是厌恶二爷么,或许吧…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可那容综和他家公子,差得可不是咫尺之距。
对于这种粗鄙不堪的纨绔子弟,她向来嗤之以鼻。可她总是隐隐觉得,公子每次见了二爷,除了厌恶,还有那么一丝的忌惮。这倒是让她大为不解,以公子如今的身份与地位,大可对二爷弃之不理的…
碧染一路自顾想着,拐角之际却与迎面掠过的一道身影差点撞个满怀。
待她站稳一看,见是公子从边塞带回的那名青衣少年。碧染怎么也想不到,一向厚重老成的她,竟也有冒冒失失地时候。
“卫、卫先生,没事吧?”
碧染颔首行礼,竟有些不知所以。
“你不用过去伺候么?”
那少年忽然朱唇轻启,清悠的眸光遥遥望向她来的方向。
“公子已沐浴妥当…”
她淡淡一笑,应答简单而得体。
“有这般妙人儿近身候着,他真当是好福气…”
那卫姓少年撩唇一笑,像是对她说,又像是自言自语。
同样是皓月明辉般的人,却又是这般不尽相同。公子的美,是不羁而随意的,如碧池睡莲,清浅的妖娆。而眼前的少年,却是沉静内敛的,如晓月清风般恬静,淡漠高雅中让人不敢生出亵渎。
碧染还没来得及晃过神,便见那道轻灵的身影敛裙转身,走得飘然随意。
她去的方向是…碧染刚想开口,却发现那人竟眨眼没了踪影。
和风拂袖,青钱点水圆荷绿。
蘅卿走在葱郁重掩的青阶小径上,独自享受着这份清雅灵妙。
没入小径深处,竟听到隐约对话声。再往前走上几步,两男子的声音一字不差地齐齐落入她耳中。
“我也不再拐弯抹角了,二哥我这次前来,只是想向你讨要一个美人。四弟若是应了我,我这就带着人马不停蹄的赶回金陵,绝不再给你招惹麻烦…”
这声音裹着一丝嚣气,却是她从未听过的。
“除了沐锦,长安城里,你什么都可以带走…”
这人声音蘅卿亦是熟悉不过,疏淡中带着不容商量的语气,正是容璧无疑。
沐锦?便是那位艳绝京师的玉绮楼名妓?听闻此女数年前在长安声名鹊起,京中权贵莫不以能进得其闺阁听她抚琴一曲为茶余饭后引以为耀的谈资。纵使有甚者一掷千金,却仍不得相见。悻悻而归者,不胜枚数。而敛月公子,便是可出入自如的入幕之宾…
“玉绮楼的姑娘二爷我为何指染不得?只因四弟你是她的老相好?”
闻言那男子恨声怒道,蘅卿似乎亦听到了他额上青筋跳动的声音。他自称容璧的二哥,亦非嫡亲兄弟,至少也是沾亲带故。不过一烟花女子,容璧如此紧张上心,看来此女关系与他果真非同一般。
“这男人哪对女人求而不得是常有的事,二哥没必要这般气愤难消,郁结伤身。”
容璧语气有所缓和,撩唇轻笑道。
“哼,四弟当年窝藏罪臣之女,还暗助她逃离金陵,就不怕有朝一日深陷囫囵?”
“二哥今夜怕是喝多了…”
容璧,是南朝人?蘅卿暗自一惊,各种头绪倾刻间便如流雪般纷繁沓至。
容综料定容璧不敢伤他分毫,转而肆无忌惮的重重一哼,
“容璧,你少在这给我装糊涂,我自小对她存留的心思可不比你少。七年前沈太傅谋逆一案,刑部兵临太傅府之时…”
“这世上的很多事,有时候不去知道,反而是种幸福…二哥就是知道得太多了…”
容综的话尚未说完,容璧已面色几变,怒极难抑,手腕一翻,几片树叶便如离弦之箭飞袖而出。
‘片叶封喉’?蘅卿袖中的手微有一紧,那一瞬间她是以为容璧会杀人灭口的…微念闪过,她又很快否认了这个短暂的想法,若是他的心思轻而易举就能洞悉,他就不是容璧了…
果不其然,那几片利叶从容综面颊旁一晃而过,一丈之远的香樟树上叶子扑簌簌落了一地。
容综亦是未想到平日看似温润如玉的弟弟竟也有如此狠绝凌厉的时候,他仓皇后退了几步,咬牙怒视着眼前阴云密布的容璧。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你若再口不择言,休怪小弟不顾及兄弟情份…周叔,给二爷抬上两箱珠宝玉器放入马车,即刻送二爷离京!”
容璧冷冷沉声,风神秀彻的玉颜如笼寒霜。
周成从暗处遥遥而来,朝容综躬身行了一礼,眉目恭虔道:“二爷,请吧!”
容综冷哼一声,整了整仪容,恼然拂袖而去。
有趣…蒲丛之后的蘅卿嘴角轻勾,如银的月光在她娇颜上洒下朦胧的清皎,如仙如谪。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https://www.tbxsvv.cc/html/74/74518/3825390.html)
1秒记住官术网网:www.tbxsw.com.tbxsvv.cc.tbxsvv.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