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猫的征服
蒙在鼓中的猫,是死是活?
就在敲下去的那一刻,我已不再在乎。
我只想杀掉所有伤害她的人。
我只想灭绝所有可能伤害她的一切。
冥冥中,总有一抹因果,注定我与她的相遇。
但如果与她相遇,是我毁灭的开始,那我只能打从心中感谢,感谢我未曾毁灭时,所与她拥有的时光。
在和紫荼的大婚之日,我终于回到了魔道之中。
我自觉与佛门撕破脸之后,再回魔道之时定是一副千夫所指的景象……可是不管如何,我总要回去给魔道万千生灵一个交代。
那困在鼓中的猫,若不将鼓皮敲破,终究不会知它死活。
我深呼一口气,钻入了幽泉的污泥之中。
一瞬间的安静,瞬间盖缚了五官的泥土,五识在同一刹那封闭,却转瞬便在下一个刹那开启。
再进入魔道时,魔道内竟是出乎意料的平静。
心神不定的走入魔王阁,才发现一众朝臣俱都静静的等在政殿之上。
也罢,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诸位。”我站在众人身后,轻声唤道。
似乎眼前的人群各怀着心事,平时机警乖觉之人此刻也是在听到了我的轻唤后,才发现身后有人归来。
“想必大家已经知道了我与佛门之事。”我站在众人身后,看着这些命运维系在我身上的人们,时间仿佛回到了千年之前,那时,我还站在父亲的背后,看着一众对父亲毕恭毕敬的人们,心中第一次溢出了唤作厌恶的情感。
我觉得他们……实在索要太甚。
他们求安定,求权势,求趋附,求生存,求安身立命,求的父王每日不得安生。
或许魔道之人便是这样,只为了自己,便可放弃一切,甚至连自己的尊严都不管不顾。自那一日起,我便开始厌恶起了这自轻自贱的魔道。
而此刻,在得知身家性命即将交付于不就在不远处的佛门大战之后,又不知他们这些一味求生的人,会是怎样一种光景。
我站在殿尾,遥遥望着远在众人身前的王座,只觉得自己实在是无需再假惺惺的坐上去了。
我迎着众人目光站立,只等着混乱在下一秒爆发,唇枪舌剑,你推我扯,这看惯了情景,我哪里还会惧怕。
“魔主。”威势最盛的辉鹤家主从人群的前头慢慢向我走来,这须发已白的魔道功臣,却不知在何时起已老到如此地步,就连走路都有些步履蹒跚。
我深呼了一口气,将平日里的笑容摆在脸上,对他点头轻笑。
这迎笑走来的老人,在走到了我的身前之后,忽然五体投地的跪在了我的身前。
“魔主,辉鹤家全族,现共有人脉九千,能出战者四千,四千死士,已整装待发,等待魔主差遣!”
“禀魔主,朔夜家全族,现人脉七千,出战者两千五,整装待发,供魔主差遣!”
“魔主,孰泽家……”
“离汱家……”
我眼见瞬间在我面前跪成了扇形的人们,脸庞上的笑容忽然凝结在了空气之中。
“你们……这是为何?”我看着伏拜在我脚边的人们,心中除了不解外,再无其他。
“魔主,魔道上下昨日已做好备战的准备,既然与佛门一战势在必行,那我等必拼尽最后一滴鲜血,以助魔主成事!”人群中,虹光赤主侧身而出,走到我的面前拜下,接道:“羲斡魔主,我知你心中从未看得起我们魔道。”
虹光赤主淡然说出的话语,却是我心中埋藏已久的秘密,我总以为自己将面具戴的极稳,从来没有露过破绽,却不料此时此地竟被虹光七主之一的一位莽汉一语道破。
“我知你心中厌恶魔道。”赤主抬头望我:“但是即便您心中不屑,却也还是将魔道从羲隔手中救起,纵然魔道曾困顿了千年,但是千年之后魔道又被你亲手拯救,才迎来这万古未有过的盛世。”
“羲隔,或许你年纪还轻,从未真正看到过魔道的过去,但是我与你父同处的乱世之中,魔道曾几经正道围剿。那些年间的所谓正道,乃是仙、佛、人、鬼、修罗五道联合起来讨恶之师,他们行着正道的名声,却做着连我等魔道都做不出的恶事。”
我看着眼前面容变色的赤主,这历尽了风霜,从来都是宠辱不惊的男人,回想起口中所述之景,竟隐隐的有些恐惧,赤主摇了摇头,似乎想将泛起的回忆按下,叹了口气,接道:“那些年的时间,魔道的土地从未干涸过,踏足而过,便可染满履血红,旧血尚未尽,鲜血已覆上,那些年,魔道红花遍地,尽是血色之花,几乎有整整一百年间,魔道都没有过一朵异色之花!”
“所以我们这些老人,真正是怕了。”赤主将头低下,这些屈辱的言语,从铁血般的汉子口中出来,更是让人动容:“我们这些旧人,没有一个不彻夜胆寒,生怕曾经的乱世再临。”
“所以我们总是为了零星小事便争吵不休,只因我们这些半身入墓的老人,深深的恐惧子孙后代会因我们哪一个错误的决策,再历那让人森然的年华。”
赤主一拜到地:“为了这份恐惧,我们逼先主抛弃亲子,为了这份恐惧,我们逼新主手戮兄弟,为了这份恐惧,我们不惜以女子定江山,逼着歌姬祭命于鬼门关之外,为了这份恐惧,我们实在逼你失去了太多。”
“我等的血脉早冷,胸中的一腔热血也被打磨的所剩无几,只是在这风烛残年之中,我们才骤然醒悟,原来自己这担惊受怕的一生,终究是误了魔道啊!”赤主再抬起头时,表情却是带着几分羞愧:“若不是我们被人骂醒,恐怕今日在魔主归来之时,便会将魔主的魂玉强行取下,介时,魔道才是真正无望了啊!”
我闻言心中忽然一惊,从方才起我便觉得有些什么不妥,但是望着跪拜在地的众人,却一直说不出到底是哪里不对劲,直到此刻,我才发现,政殿之上,虹光六主齐聚,竟唯独没有了紫荼的身影!
定是她在得到消息之后,便斡旋于众多老臣之间,我竟不知她到底费了多少的心血,竟真的说动了这些固执了一辈子的老骨头们!
我恍然望天,今日,不就是我与她的大婚之日么……
“紫荼何在?”我伸手扶起离我最近的辉鹤,着急的问道。
“老臣惭愧,平白活了这积年的岁月,到了将死之时,却还没有一位小姑娘看的通透。”辉鹤闻我提及紫荼,脸色一阵黯然,开口叹慰。
“紫荼何在?”我开口再问。
赤主回看了下身后,这才发现七主之中,最小的一个妹妹竟然没有了踪迹:“今日不是魔主与紫妹的婚事么?怎地这会儿新娘子竟不见了。”
我看着这些跪了满地的重臣,满心忧虑的将他们一个个扶起,眼见一个个心悦诚服的站起,我却越发的不安了起来。
重新坐回王位,我与众人一并等在了魔王阁政殿之上。下人涌上来,几乎片刻间便帮我将婚服穿起,我与这些等待着为魔道流干最后一滴血的臣子们一同等着魔主的新娘,只是等到了吉时已过,却依旧不见紫荼的踪影。
“我去找她。”心中不安感觉越发浓重,眼见已过吉时,我终于站起身,对着满朝重臣说道。
走出幽泉之外,我才发现自己走的匆忙,连婚服都未褪下,而这天地之大,我又要去哪里找她。
抬头望去,人间正是晌午时分,毒辣的太阳正高高悬在头上,烤的人浑身难受。
只是这毒辣的日头里面,我却隐隐的嗅到了一丝阴邪的味道,将高悬的魂玉现出,正待用魂玉查找紫荼的踪迹,却不料魂玉甫一现世便起了极大的反应,似是有同源之力,强力的吸引着魂玉的注意。
三界六道之内,若说能与魔道紫魂玉出于同源的,那便是魔道深处的那一汪黑莲池的化魂莲花。六道之内分别有六块隐藏着一道源力的魂玉,而魔道的这块魂玉,正是初代魔主从这一汪莲池之中寻出,魔道的根本便是阴之一脉,所孕育魂玉的地方更是三界中的至阴之地,而随着魂玉取出,上面泛出的一波黑莲,更是连碰到都能冻化魂魄的厉害物件。许久之前,初代魔主便将黑莲池封住,唯有魔主与七主修行的魂玉与虹光罩需偶尔去补充源力时才能靠近黑莲池,不然若非魔主与虹光七主外,闲杂人等一概不得靠近。
怕就怕黑莲化魂之力太盛,毁人根基。
我心中忽然一阵惊醒,回想起紫荼曾经的一句气话,大叫一声“不好!”接着便向保安堂冲去。
紫荼啊紫荼,纵然我有千般过错,请你尽数发泄在我的身上,切莫……伤及到她一分一毫。
我神思飞转,脚步疾行,但自己早已忘了,身上尚且还穿着与她的婚服。
风驰电掣间,我便冲到了保安堂门口,只是门口那卖豆腐脑的老人脚下只留下几张包糖的糖纸,糖纸之上留着浓厚的化魂黑莲的气息,我心道一声不好,冲进保安堂去,便只看到了两具尸体横躺在地上。
“白儿!”我拨开一旁围着的大青与法海,用手指探了探白儿的鼻息,一探之下,只觉得触手冰凉,这是生魂立体,魂魄被拘的征兆,若不及时追回,恐怕白儿便要殒命于此!
“和尚!”我朝大青身边的和尚急唤:“护着她二人的尸身,我不回来,千万莫要别人碰到她们!”
和尚脸上惨然,对着白儿的相公几乎要落下泪来,听我急唤才回过神,手忙脚乱的布上佛门的结界,接着我便急速转身,朝着鬼门关奔去。
人心急迫时,鬼门关倒是去的极快,眨眼便到了一道门口,本欲二话不说的冲进去,但是不知为何,那魔道内一众老人的面孔忽然浮现在了我的眼前,他们说的真切,心中更是凄然,我不欲再做诸多影响魔道之事,在鬼门关之前停了一停,唤出魂玉,隐匿好气息,这才纵身钻入了鬼门关之内。
“羲斡哥哥!”身后忽闻有人急唤,转过头去,却只看到一个穿着朴素的挎篮丫头,面容陌生,声音倒是熟悉。
我回过神来,骤然明白来人是谁:“紫荼!你干的好事!”
“我……”紫荼心知自己做事太过,看着我欲言又止,却又不想与我辨别。
“我只是想警告你,不要穿着婚衣入鬼道,我不欲这衣裳沾上鬼道的肮脏气息。”
闻言,我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竟还是一片大红,三两下将身上红衣扯下,丢在鬼道门口,转身便进了魔道。
“羲斡哥哥,难道你真就如此绝情么……”一入鬼门关,我只听到身后一句伤心话语传来,心知是紫荼抱着婚衣难过,但我心中实在挂念白儿,硬着头皮便横冲直闯的朝前冲了去。
若说是关心则乱,那我倒宁愿自己冷静一些,一进这鬼气森森的鬼门关之内,我忽然发现,自己竟迷路了!
在迷雾朦胧的鬼道内摸了半晌,我竟连来路都找不到,心下两厢担忧,又不欲祭出魂玉开路,此一刻,祭出魂玉便是宣告魔道之主无故侵袭异道,到时候少不了又是一段争端,但若不祭出魂玉的话,我又担心白儿片刻便要被拘魂锁入十八层地狱,到时候就连身为魔道之主的我,也无法将其毫发无损的救出。
一时间,我站在这鬼道之中,竟是进退两难。
“真没想到,你心中除了那个贱女人,竟也有几分挂念魔道。”身后忽然一声冷笑传来,我转过头去,正是乔装成了卖糖丫头的紫荼跟了上来,紫荼周身清明,以虹光罩开路,倒是比我在此间要轻松了许多。
“紫荼……”我看着她,只想求她救一救白儿。
“别再说了。”紫荼一眼便瞧破我的心思,语气更冷的回道:“方才在路上看到抱着镜的虚妄二将,想是应是此二人将那贱女人掳了去。”
“……”我看着紫荼,却没了言语。
“真正是前辈子欠你的!”紫荼看着一言不发的样子,忽然跺了跺脚,怒道。
我这才看到这丫头乔装的样子粗糙,想是在魔道中取了化魂黑莲便着急着去了保安堂。那乔装的衣服不甚合身外,就连鞋子也少了一只,而另一只脚上独留的一只破布鞋也是大上了脚围许多。
“紫荼,一路上恐怕道路难行。你……你穿着我这双黑云鞋去吧。”说着我便将脚上的魔道至宝脱了下来。
紫荼眉眼间忽然窜上了一丝喜悦,但喜悦瞬间消退,再次冷冷道:“你还不是怕以我自身之力无法打破虚妄二将的铜镜,救不得贱女人出来,还说的如此好听。”说着冷哼一声,将赤足踩上黑云鞋,头也不回的走进了迷雾之中。
我苦笑了两声,方才情况紧急,我又如何能在刹那的时间便想到这许多,到底是女儿家心思难测。我赤着双足,小心的循着紫荼的气息,遥遥的跟在了她的身后。
鬼道危险重重,我又如何能放心让她独自去救白儿。
我赤着足,生怕紫荼发现我的行踪,伤及她的自尊,又挂心白儿,脚步不可抑制的加急,一急一缓之间,真正是比我平时走路要难过了许多,加之又是光脚,鬼道的道路崎岖,眨眼便拖了一条血印出来。
这血印一来暴露痕迹,二来若被白儿或紫荼看到,也是徒增烦恼,我寻了几堆脏泥来,胡乱的抹到了脚底板之上,脏泥入脚生疼,但那流血不止的伤口,一时间倒也安静了下来。
踩着脚底的污泥,跟着紫荼的气息,挂心白儿的安危,顾忌魔道的存亡,走在这森森鬼道之中,我却忽然觉得心从未如此累过。
说到底也只是一颗心藏在胸口,有时候我倒真宁愿将自己分成几份,分别送于该送之人。
我从来都只想将心放于一处,但诸多的迫不得已却日夜步步紧逼,逼着我做选择,逼着我做取舍。
倒不如学着白儿的性子,由心而去,想到什么做什么,管他什么取舍,管他什么后果,做了再说。
可是我的身份尴尬,这样的想法终只能在心中想上一想便罢了。所以无知无觉中,我才会如此迫切的想守着白儿。
我不愿她将我最珍惜最羡慕的性格丢下,我已是不成了,但若我能守着她,却也能心中舒服许多。
这亡羊补牢的尴尬局面就像一张命运织好的网,我与白儿就在那网的两头错身而过,或许,此生再没有相守的机会,但我却还是宁愿守着那一份执念直到灭亡。
就好像白儿从出生起,便是循着一条将我毁灭的道路在走,我看的清楚,想的明白,却护着她走的甘之如饴。
或许,我的出生,便是为了被你毁灭。
那到了最后一刻,我一定会笑着迎接。
因为我不悔,因为此生如此,便已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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