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术网 > 科幻灵异 > 非鱼传说 > 第 8 章:桃花 三

??“休要骗我,她如何是成仙了,分明是元神受损。”何老头两眼通红,面目更是泛青,隐隐有入魔之像。

    “我为何要骗你,看树身疤痕便知道这是在历天劫时所留下的,但如今树身未毁,其中空无灵气,那定然是飞升成功的了。”

    他沉默半响,忽然厉声叫道:“你骗我,什么飞升了的,你定是不想救她,去救她,快去……”林中之风突然变得无比狂乱,吹的我几乎睁不开眼,恍惚中被向前推了一下,我慌忙念诀,却忘了此地咒法无效,心中甚是焦躁,总想着骆天的死活,若他死了,我该如何?难不成下地府去寻他?我只是一介小妖,怎敢去那种地方。如此一想,竟有些难过,正在胡思乱想之际,狂风却突然间止住了。耳边传来一声无比熟悉的声音,端的是亲切无比。

    “老头,老子好心来帮你,你怎的恩将仇报?”

    骆天?我张大眼睛,只看见他的背抵在我身前,我愣了愣,只觉柳暗花明,欢喜之下,我赶紧从他身后抱住他,心下狠狠的松了口气,他既活着且去了束缚,我就不用冒险下地府去寻他,也不需再用元神去修补他人的了。越想越激动,忍不住道:“如今看着你觉着你可真是英气逼人啊!”

    他的身子先是僵了僵,听完这句话后抖了一抖。随即便听见他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你,你快走开,没瞧见压到我伤口了么?”

    我慌忙撒手,见他背后果然有许多细小的伤口,似是被刀片所伤,我正要细看,却见他凌空向前方纵去,手中赫然多了一柄长剑,剑尖直指何老头,那老头却不躲不闪,立在高大的黑桃木后只顾着对我叫:“求你让她醒来,我什么都依你,什么都依你!子衿,你在哪里?为什么不见我?我没有错,错的是他们,为何你只惩罚我?子衿……”苍凉的泣声使人闻之落泪,骆天的剑在他的喉前三寸停了下来,皱眉看他。

    “他入魔了!”我叹道,走上前拂开剑身望着何老头一双浑浊疯狂的眼:“那道人骗了你,你娘子已不在这里了。”

    “她在!我知道她在,她只是在怨我,是我对不住她!子衿……”他呕了一口黑血,低下身子垂头泣不成声,却再也不去看那黑桃树,四周压力一减,灵力立时转遍全身,心里顿时松懈下来,想必是没有性命之忧了。

    心下不忍,我正要说话,骆天却截住我的话道:“你看,下雨了。”果然有丝丝雨水从天而落,好奇向上仰望,却见树梢那丝嫩绿无风自动,心中一动,我闭眼唤出元神,一只指甲大小的文鳐鱼便浮于半空悠然向上升去。细细看去,那抹嫩绿果然带有灵气,先前不觉是因灵力太弱的缘故,而现在,这灵力突然增强,竟有回光返照之象,靠近之下,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悲哀衬着树下何老头的泣声,竟无端的令人想要落泪。因为听不惯这样的声音,我咬咬牙,将元神之力度了些过去,那嫩绿得了力,竟只收了一半便止住,再也不肯受了,我有些疑惑有些欣慰,若是她贪得无厌,必会吸光我的元神。

    我收回元神,精神有些不济,琅跄一步,身后骆天扶住了我,抬头对上瞧着,那绿色已占满整个树冠,其中有点点微红隐居其中,只在树心结了一个硕大的花苞,花苞颜色粉嫩,鲜艳欲滴。树下的何老头早已起身,如痴如狂的盯住那花苞,口中喃喃:“子衿——”

    一抹极淡的身影从上翩然而下,幽幽的叹声拂过耳旁。

    “萧郎,你何苦……”

    “我,我找到你了,子衿,我找到你了。”声音哽咽不能自己,何老头冲上前去就要拥住那淡淡身影,却不料次次皆是穿空而去。他惊讶的张大眼,伸手向她探去,手穿过她的身体悬立在半空中。

    “子衿,你,你这是怎么啦?这是怎么啦?”他张大嘴,眼泪纵横。

    “她是灵体,你自然是触不得的。”我忍不住道,心下已预知到结局。灵体朝我看了过来,蓦地张大了眼,眼神里露出一丝惊喜,但即刻,又现出了然的神情,随后她便扭头看向入魔的何老头。

    “萧郎,听我一言,切莫再去害人性命了,自此以后,我也不能护着你了,你自己且多保重。”那淡淡身影面露悲戚。

    “我错了吗,子衿,我错了吗?是他们错了,他们恩将仇报,他们是禽兽,是妖魔。我杀的不是人,是畜生,子衿,是他们错了,你为何如此对我,我候了你这么多年,你为何不来见我?”何老头愤懑不甘道。

    “那他们呢?”子衿眼神纯和,看不出喜怒。

    何老头看了我们一眼,似是有些愧疚,一时间诺诺无语。骆天向前走了一步,对子衿拱了拱手,眼神犀利:“仙女林成害已久,想来是和仙子有关,果已有之,可否将因告知,我等也好有个对策。”

    子衿微微苦笑,手中化出一物,是一枚无框小巧的古朴铜镜,转头对何老头道:“萧郎,如今我要翻开你我的过往,你意下如何?”

    何老头低头却不吭声,半响,缓缓抬头,眼中已无先前的戾气,他靠住身后黑木,声音沙哑:“只除了报仇,我何时拂过你的意愿?全部都依你。”

    闻言她不再多语,抬手将镜子送上树梢,满树嫩绿皆竟相没入其中,银白光芒从中宣泄而出,骆天将我拉至身后,拔剑警惕四面张望。心下一阵感动,我拍拍他的手,抬头对他微笑:“无事,皆是镜像罢了。”果然,话音刚落,便见四周换了景色,已变作一片青翠树林……

    彼时她不过是一朵由桃仙遗下的元身所开出的桃花,因桃仙不舍将这伴他近万年的元身随意丢弃而将它植入一得天独地的风水宝地,又受了一大神的指点,这桃花才因此萌发出意识,经历久远时间慢慢修出了人形。这桃花立于树顶,俯瞰整座山林,偶尔也会化作个小姑娘下山去卖桃花。因她生性单纯无害,又有这仙家元身作保,因而前几次天劫过得无比顺畅,只受了些小伤了事。原本再过个百年便可顺利飞升,偏在此时出了件大事。山下村民禀着要发财种果树的精神,决定先放火烧了这半片山林,然后栽种果树。这消息无疑是一个响亮的晴天霹雳炸在桃花头上,因为还未飞升,但凡你是什么样的妖物精灵,有什么样的背景,只要被毁了元身,下场都是一个样——再次轮回,重新修炼。桃花是在卖桃花取乐的时候得知这样的消息,她被吓得魂不附体,浑浑噩噩回到林中,不小心现了原形斜斜挂在一株草上。

    一个以教书为正业,砍柴为副业的书生从此而过,他也很感伤,因这林子一旦被整理成果林,他就不得不花更多的时间走更多的路去山的另一面砍柴了,这导致的结果极有可能将砍柴变为他的正业,这是一个书生所不能接受的。书生靠在树下,看见落在草丛中的桃花,情不自禁的将它捧在手心,这桃花相较于其它更显硕大好看,书生捧着它面露无奈,本想吟颂两句诗词,但一想到自己很快就会被称为柴夫,心中难免抑郁,却是无论如何也提不起精神。手中桃花此刻和他一个心思,都在想着同一个问题:“就要放火烧林了,怎么办?”

    书生心中悲苦,想起自己十年寒窗,却屡次因各种原因而无法上京赶考,如今落得连生计都难以维持,现四下无人,他不由低头轻声哭了起来,泪水顺着脸颊滴落在桃花上,沿着花瓣颤微微地滚进花心里。桃花素来长在山中,不知人间疾苦,并不知道在一滴这样又苦又涩的水滴中竟有百般滋味。她悄悄感受着这样的苦涩,竟从中品尝到了一丝悸动,抬眼看那正怔怔发呆的书生,有一些别样的情绪困在其中。她就这样看了他一个下午,直到书生起身,将手中桃花轻巧平稳地放在桃树的几片叶中,微微一笑道:

    “你虽是桃花,却也算是我的知己了!”

    桃花终于沦陷在书生格外清澈的笑容里。

    那天晚上,桃花做了个决定,这决定令她无比雀跃,使得那夜桃花开遍了整片山林,瞬开瞬落,留下满地的花瓣如新冬的初雪般耀眼……

    翌日,桃花化做个漂亮的少女在桃树下等了一天,然而书生却没有出现,待到天擦黑的时候,桃花终于失了耐性下山去寻他,不料刚出山口,便见他一瘸一拐的向林子走来。桃花很是意外,不知道他为何是这种造型,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直到书生鼻青脸肿的到她面前,一脸疑惑地看着她时,她也只是瞪圆了眼睛紧张的将他瞧着。书生心中好奇,对她拱手道:

    “天色已晚,姑娘怎么孤身在外?如今世道……”

    话未说完,桃花飞身而上,扑到他的身上将脸埋进他的胸口。书生颤抖的如同秋天的树叶,手中却不知该如何动作,僵着身子只喃喃道:“姑娘莫非遇上强人?亦或是遇上野兽,你,莫要害怕,我自会,自会护着你……”

    桃花抬头与他对视,脸上一片粉色,眼神却是清亮无比:“你叫什么名字?”

    书生愣了片刻答道:“小生,萧耀楣!”

    “那,我能嫁给你吗?!”桃花笑容灼灼,语气急切期待。

    或许是因为受伤,或许是因为震惊,书生萧耀楣就这样在一片灿烂笑容里沉沉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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