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术网 > 科幻灵异 > 末世生存手记 > HE-幸存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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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1年,后来被称为新纪元元年,人们的心总还活在旧世界,这很好,不好的是,只有人们的心留在了旧世界。

    ——题记

    新纪元元年,澳大利亚。

    盖革计数器的指针不停地摆动,仿佛意在挣脱布满泥土和裂纹的外壳,发出的类似玻璃珠相撞的声音宣布着这片土地很令人不安。佩拉皱起眉头盯住远处一个巨大的铁炉和数排厂房,收紧了雨衣开始计划远离此地。事实上他并不是在担心辐射有多强烈,这些日子里他的饮食已被太多同位素污染,他的关节愈发疼痛无比,持续性贫血和肺炎让他无力爬到树的最高处以度过每一个恐怖的夜晚——他无法入睡,剧烈的头痛总是会在半夜造访你,以及各种伴随着叫声和动静的骚扰,他还得担心自己躲得不够高,可能会不太安全。

    “嘿,过来帮帮忙。”铁炉里传出一阵无力的呻吟。

    防毒面具护目镜下佩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他用脏手擦了擦镜片,看见铁炉里伸出一只脚,穿着灰色或可能是沾满泥土的黑色皮靴,软绵绵地晃着。

    现在每走一步都让他上气不接下气,他必须谨慎思考前进甚至是伸出援手——虽然未必对方比自己更需要救助——的代价。当他发现自己又开始谨慎思考问题时,不由得再次发出苦笑。

    “你是谁?”他早已知道自己胸腔中有了积液,咳嗽和拼命地呼吸占据了他大量的时间,所以当他努力从嗓子里挤出一句稍微高分贝的话时,胸口那股剧痛和窒息感再度袭来。

    “放松点儿走过来,伙计。我连站起来都成问题。”

    虽然说这些并不能代表任何危险指数的降低,但佩拉还是决定走过去见见对方。如果对方对他身上的物品有兴趣那结果必将是大失所望,除了一块即将散架的盖革计数器,你只能从他身上得到一件破烂的雨衣和一双鞋底渗水的雨鞋,至于他的防毒面具——最后一个滤罐还是他一年前装上的。

    他喘着粗气开始朝铁炉走去,今天已经走了大概五公里,他猜测现在已经快要黄昏,即便早已乌云密布开始下雨,那种光即将逝去的感觉也仍然令他感受强烈,而且雨越下越大,今天必须到此为止。

    阴影之下,破裂的铁炉里陌生人在佩拉眼前逐渐清晰,这个中年男人的深绿色套头帽上沾满血迹,毫无修剪过的卷发和胡须盖住了他黯淡的半张脸,身上的迷彩服就像刚从泥堆里浸泡过,和他的黑色军靴一样。

    “你的腿怎么了?”

    中年人摊开双脚,让它们完全呈现在佩拉面前——两只小腿血肉模糊,胫骨也一览无余,地上的一大滩鲜血意味着伤口仍血流不止,向远方蔓延的血痕证明了这个陌生人是爬过来的。

    “是老鼠,伙计,”陌生人拿起身旁的手枪朝佩拉晃了晃,“M1911,我的老朋友,一枪一只,一共三只,每只都跟大马哈鱼一样大,糟透了。”

    核爆后最可怕的永远不是尘埃和冬天,也不是流淌在每个地方的污染水,不是辐射,而是那些新生的、让你永远无法理解的生物。这样的生物出现在无数小说和电影里,而总有几种到最后真正降临在人世。

    变异老鼠是一种极其怪异的生物,在澳大利亚这片古老的大陆上,这里的辐射远远比不上亚洲和美洲的强度,可是当亚洲和美洲的老鼠仍在挣扎的时候,它们就出现在了澳洲。固然,和它们的后背——异种相比,它们仍然太弱,但是不知为何,与独居的异种不同,它们成群结队,大摇大摆,活像城市里的狼群。当第一次见到这种生物的时候它们的体型已经超过橄榄球大小,壮硕而敏捷,这令在药理学实验室工作的佩拉无法想象——即使饲养了一个月的大鼠也不可能超过500克。它们的攻击方式是所有人的噩梦——瞬间扑到猎物身上,干净利落地将每一块肉咬下。它们的咬合力大得惊人,不必通过任何撕扯就能轻松将猎物大卸八块。

    那个场景就是首次见面礼,佩拉斯卡眼睁睁看着仅仅两只巨鼠屠戮了另一个幸存者——一个营养不良、奄奄一息的中年男人,接着,这群畜生为了争抢尸体大打出手。

    #

    “我猜前面是个重度变异区。你为什么会去那儿?”

    “早上我经过这儿,”陌生人痛苦地扭动起身体,让自己靠在锅炉壁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看到那些房子里冒着烟,以为有人,你知道,我得抓住每个机会,得为以后打算。何况没有计数器,天知道这是个什么鬼地方。”

    “所以你直接拿着枪进去了?”

    “别担心,朋友,”陌生人看到佩拉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慌忙解释,“我知道现在是怎么回事儿,都结束了,杀了你对我没有任何意义。你叫什么名字?”

    “佩拉。所以你到处游荡,对无辜的人下手?”

    “布里斯,”对方皱着眉头盯着他,“你很清楚现在手上有武器的人都是强盗,都为了更好地生存,但我不会对手无寸铁的人开枪,只是他们的东西是我非常需要的。”

    “你不如直接朝他们开枪。在野外一无所有,谁都熬不过三天。”

    “那么告诉我,佩拉,”布里斯用手按住右腿的伤口,“你又是怎么来到这鬼地方的?你带武器了?”

    是啊,他是怎么来到这儿的?他的背包里曾装满了各种干粮,一副防火手套,还有一把警棍——他费了好大的劲才撬开那个废弃地下室的锁,这些都是他应得的——直到在某个半夜遇上鼠群,他拔腿就跑,一头老鼠扑到他的背上扯开了背包,把压缩饼干、过期的桃肉罐头、风干牛肉撕扯一地。佩拉甩开背包,头也不回地加速朝远处冲刺——事后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千疮百孔的呼吸和运动系统居然挺过了那次逃亡。

    随后一个星期里,仅存的两瓶金枪鱼罐头和速溶橙汁艰难地延续着他的三磷酸腺苷供给,他会在每天黄昏前爬到一颗树上休息,直到今天。他饿得头晕,再也没有食物,必须向远处更空旷的地区前进。

    此刻他万分后悔出现在这片空地上。

    佩拉望向地平线,太阳的余晖正被缓慢吞没,夜晚将马上到来。如果你躲在一棵树上,安安静静地固定好自己,你甚至可以睡一个安稳觉。若没有高处的掩护,即使挥舞着火把,只需几只老鼠也会将你撕成碎片。

    “很不容易。但我想我必须走了。”佩拉转过身准备离开。

    “你知道现在哪儿都去不了。半径5公里内没有任何藏身的地方,半小时内就会一片漆黑,跟我呆在这儿,你还有机会。”

    不用对方提醒,佩拉也很清楚现在自己已经无路可走,半小时内他走不出这个地方,没办法生火,他只会和瞎子一样突然撞进某个鼠群,尸骨无存。

    “你能给我什么机会?”

    布里斯打开他的背包,倒出一条巧克力和一包葡萄糖,还有一把匕首,“没有抗生素我必死无疑。何况我不喜欢让那些怪物把我的存货当成零食,人类制造,人类独享,”他把匕首递到佩拉手里,“当然前提是咱俩能熬过今晚。”

    这是慷慨无比的给予,出自一个坦然地绝望着的强盗,足够他简单地自卫并拥有充足的能量走上几天路。佩拉懂得如何分配葡萄糖,如何配制成一定浓度的溶液,在行动前和睡觉前来上几口,他甚至懂得如何使用匕首——这些都是他的生存能力。

    只要能看到明天的日出,他宁愿死于白血病。

    #

    “炉子顶部很窄,这些胖杂种钻不进来,”布里斯用雨衣包住两条腿,他只能勉强减缓出血速度,日出之前他仍会死于失血过多,“我们需要担心的只有这个炉口,费了我不少力气爬进来。”

    周围没有任何障碍物可以堵住炉子的入口,而过不了多久一群发疯巨大的老鼠就会进攻这台敞开的冰箱,里面存储着两个肉质糟糕的男人。

    情况就像把沙袋从一名正在躲避敌方机枪扫射的士兵面前挪走一样。

    这些日子以来,佩拉为自己争取了很多东西,生存下去的资本,心中的希望,以及对战前生活的忘却,他无法想象这些压力是如何被克服的,但肯定不是一个只在努力活命的人能办到的。他永远不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旧世界早已被涂炭得一塌糊涂,而他也只是顺其步伐协同前进,当一切都失去了方向,任何挣扎看上去都会显得微不足道。

    佩拉在炉口旁蹲下身子,他的整个肺就像泡进了中国人的麻辣火锅里,剧痛让他拼命大口呼吸起来,他跪在地上无法移动。一股自我嘲讽的冲动再次一闪而过——至少眼前这个强盗能用左右手爬进铁炉里躲起来,而他就像一具只能站在原地的尸体。

    “我的肺不太好,”咳嗽又让他上气不接下气,“我马上进去,然后……”他突然感觉像被人从背后猛推了一把,双手差点没能撑住地面。

    布里斯瞪大双眼,看上去似乎要大喊一声,但掏枪速度明显比张嘴的速度快。

    “见鬼。”一发0.45英寸口径的子弹从柯尔特手枪咆哮而出,愤怒地击中巨鼠的左眼,从右耳穿出。

    佩拉身上最后一丝肾上腺素被挤入血液,他不顾一切地钻进铁炉,窒息感随之袭来,碾压着他的胸口。他往后一瞥,至少十只巨鼠正往炉口方向狂奔。脑袋开花的第一只仍在地上手舞足蹈——如果以极快的速度将活鼠取脑,部分四肢反射仍会兴奋不已——动物实验室的实验过程历历在目,只是现在的场面却十分恐怖。

    “没时间喘气了,长跑冠军,”布里斯把匕首丢进他手里,“用这玩意儿对付他们,别挑错地方。”

    佩拉几乎没办法答应,接过匕首就在半空刺中一只老鼠敢死队的成员,然后直接将它挑到地上——这只梦魇般的生物就在这一秒钟致命打击的时间内用前肢将对方双手撕扯得鲜血淋漓。

    一场强酸暴雨开始倾泻,整片充满辐射的无人区开始哀嚎。

    饥肠辘辘的巨鼠极度兴奋地试图越过倒下的同伴扑向目标,但布里斯出奇精准的枪法让这座沉重的变异鼠尸堆成的墙壁越来越高。

    “我想我们为自己造了扇门,朋友。”佩拉血内残留的肾上腺素还在支撑他克服手上的剧痛,他不顾一切地举起鼠尸堵上最后一个缺口——冰箱的门终于关上。

    情况就像把沙袋放到一名正在躲避敌方机枪扫射的士兵面前一样。

    #

    那天下午佩拉结束了一天的课程,让学生各自离去后,站在实验室的阳台点了一根香烟。接着远处几座山间爆发一阵强光,瞬间淹没最后一点余晖,脚下开始发疯般颤抖。

    他扭过头往回跑,和其他人一样飞奔到实验楼的三防地下室,门口已经挤满了学生和工作人员。最后几个清洁工还没进入,地下室开始塌陷,剧烈的强震把一半以上天花板砸在了人群头顶。

    #

    暴雨冲刷了外面的血液和气味,佩拉靠在坚固无比的鼠墙上,在一阵万分痛苦的咳嗽折磨中醒来,他摘下防毒面具开始顺着肺部的反应咳出血痰,铁炉内的恶臭扑面而来,恶心得又让他吐出一口胃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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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防实验室在几周内就被证明是一条死路,饥肠辘辘的学生们在吃完里面的牛蛙和老鼠后,开始成批的死去。佩拉不得不走了出来。

    #

    布里斯的尸体苍白得耀眼,脸上反射着渗入的阳光,没有一丝表情。

    昨晚他亲手为眼前这堵隔离墙砌了最后一块砖,一股喜悦和愤怒感撞在了一起,他看到佩拉转过头来对自己说话,但他看不到防毒面具下对方脸上的表情,他也打算说话,但休克瞬间彻底瘫痪了他。

    还剩不少备用弹药。佩拉把所有东西都装进背包,双脚合力踹倒鼠墙,爬出铁炉呼吸外面的空气。

    第一缕“新鲜”空气的注入成了压死他瘦弱躯干的最后一颗稻草。

    他的眼睛开始流血,牙龈也开始不断渗血。他试图站起来,却被低血压击倒。他热得头昏眼花,无力地脱下衣服。却发现身上密密麻麻的出血点在阳光照射下排列得十分可怖。

    他再也站不起来,只能努力让自己跪在地上。远处的天空,一颗明亮的光点陨落大地。

    “这大概象征了我的末日吧。”佩拉看着红得不真实的光点,自嘲道。此时它正迅速地下降高度。

    佩拉知道,这是自己的幻觉,可惜回光返照的不是核战前的美好,而是一个莫名其妙的光点。

    然而胸口的一阵剧痛却再次将他击倒在地,他一边皱着眉头一边咳嗽,脑子里却根本来不及想任何东西。

    盖革计数器摔在地上,终于四分五裂,不再发出声响。

    光点也渐渐远去,向着亚洲大陆的方向坠落着。

    2021年12月16日中午的北澳大利亚,马库斯操纵着克里文一号空间站返回舱回到地球,途中,返回舱与空气剧烈摩擦,发出耀眼的红光。

    全球多个地区幸存者观测到这一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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