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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这世间其他女子心中种下一个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只知道自三岁起,我的心中始终藏着一个人。为了能够跟上他的步伐,为了能够与他有一日齐头并进在同一处,我从那时起便日日的苦心练剑、耐住学琴、习字的枯燥。只为快快长大,在他面前惊艳的绽放。
父亲战死沙场的时候,我方才一岁不到。当时太多的悲恸,我尚懵懂,无法体会。我跟母亲一起从庐江舒城来到这里,眼前里看到的都是母亲和几个年幼哥哥们的眼泪,身后的军士们跪倒一片,神情凄哀。大哥孙策更是格外的安静、沉稳。直到父亲的坟墓上,最后一簸黄土被洒下,三军开始恸哭,我虽然不知道到底怎么了,眼泪却也跟着像断线的珠子,止不住的往下趟,心里有些莫名的压抑。
忽然大哥举起身上佩剑,对着父亲的坟和跪倒的军士,大声呼喊着一些什么,地上的军士也跟随着振臂高喊,落日的余辉映照在每个人脸上,有种道不出的苍凉和悲壮。这个场面在我年幼的脑子里深深刻下,终身难以忘怀。
父亲葬礼以后,我再也没见过那些军士。终日里剩下娘亲带着我们一起生活。自此以后,我那开朗爱笑的大哥,似乎变得深沉,开始有忙不完的事情。以前只要我跑去找他,总会变戏法似得给我一些点心或者抱我嬉闹一番,现在却只是每次只是摸摸我的头,温和地道;
“小妹,乖。大哥还有事情,你去找娘亲。”
然后不再理会撅着嘴的我,径直离开。二哥比以前也懂事很多,终日陪在娘亲身边。刻苦用功更甚从前,偶尔大哥的身影路过窗外,他会放下书,看着那忙碌的背影,脸上忧郁的沉思片刻。其他的哥哥们也比以前懂事。只有在母亲怀里的弟弟,一如既往的沉睡。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两年,我渐渐长大一些,其中是非也似懂非懂的知道了一些。我也开始励志,要像哥哥们一样努力,只是我更喜欢刀枪剑棍的凌厉,不喜欢弹拉习字的黏糊。我总是找种种借口逃避看书写字和弹琴论曲,躲起来玩弄刀剑。
这两年母亲带着我和二哥、三哥、弟弟……每隔不久就搬离一次,换到一个新的地方。大哥也在父亲去世不久,独自离开我们,说是要如父亲一般做个英雄,临走前他跪倒在母亲面前,神情凄婉却又似乎带着豪情……我经常听母亲提起大哥,知道他最近独自前往寿春,虽然我不知道这是那里,可是在母亲喋喋的话语中,感觉到她的担忧。她其实也并不是要我了解,她只是想要找个人诉说一下,她的牵挂和忧虑。我从她的话语中,听到了好多不认识的人名,我知道大哥是为了去找一个叫袁术的人,为了请求他能归还父亲的昔日的余兵。
这日母亲在院内教我弹琴,我有些烦闷,乱乱的东拨西弄。母亲脸上有些不高兴说道;
“小妹,你怎么可以如此不用心?你若再不认真练习,休怪娘亲狠心。”
我知道母亲虽然爱我们,对我们管教却是多么严厉,而我真的是不喜欢这枯燥的练习,便撒娇道;
“母亲,仁儿真的是不喜欢嘛?不如让人教我习武吧,我一定用心去学。”
母亲看着我道;
“等你大哥回来来接我们一起后,让你哥哥教你。现在你必须先学好这个。”
我一听,当时起身就往屋外跑去,母亲追上来,我爬上旁边的假山,又通过这假山攀上围墙,然后跳上墙边的一颗大树。母亲语气担心的叫我下来,我蹲在树上,抱着一根树枝道;
“我下来可以,不过不能逼我再弹琴了。”
母亲虽然担心,却也没应我的要求,只站在树下,命我先下来,再商量。我们就这样一个在院中,一个在树上谁也不肯妥协的对峙。忽然门口有人求见,母亲只得先退让,答应了我,然后让那求见的人进来。
我兴高采烈的从树上站起来,欲顺着树枝下来,忽然脚一打滑,底下踏空,我从树上掉了下来。我惊叫着闭上眼睛,感觉自己一定会死掉。下坠的感觉在“砰”的撞上一团不太硬的温暖之后,骤然停下。没有感到预期的疼痛,我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俊美不凡的脸孔,那璨若星辰的双眼里似乎带着一丝笑意的看着我。
我傻傻的看着他,不想这一看,这张脸便成了我这一生的魔障。他抱着我,放到母亲手上道;
“公瑾见过夫人?好久未曾拜访您,还请恕罪。”
母亲一脸惊魂未定的接过我道;
“多亏你来得及时,不然我这调皮的女儿啊!”
我静静躺在母亲的怀里,看着这位陌生的少年,听着他和母亲寒暄。他好像和母亲很熟悉,与我大哥关系也非一般。母亲向他述说着离开舒县后的点滴,他很认真的听着,偶尔会将目光投向我盯着他一眨不眨的的脸,对母亲的提问也是恭敬的回答。
原来他是我大哥结拜的兄弟,最好的朋友,他自从舒县一别,再无见过我大哥,却时刻关心他的消息,今日正是有事路过此地,特来看望我母亲,也带了一些从外面打听到的大哥的消息。
天色渐渐晚,母亲留他住一宿,明日早起再走。他看着母亲,有些犹豫。我不知从何处来的勇气,拉着他的衣袖,抬着头道;
“母亲常教育我们,孙家的儿女要知恩图报,今天多亏你救了我,我还没有好好谢谢你,怎么能让你走呢?我还想多听听你和我大哥的以前的事情呢?”
他有些好笑的看着我道;
“那你要怎么谢谢我呢?”
我歪着脑袋想了半天,实在是想不出来,只得继续道;
“所以你留下来,让我再想想啊。”
他看一眼母亲,又看看我的脸和拉着衣袖不放的手,最后对着母亲行礼道;
“夫人,那公瑾今日打扰啦。”
母亲和蔼的笑道;
“公瑾啊,你留下来,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打扰。仁儿,好像很喜欢你,你要是愿意,替我管教管教她,凭你和策儿的关系,那她就是你的小妹。今日你也看到了,她是多么的顽劣,为了不学琴,爬到那么高的地方来要挟我。”
他将眼睛瞟向一旁摆着的琴上,然后拉着我的手走过去坐下。他把我抱在怀中,执起我的手,开始在琴上拨弄,道;
“其实这学琴啊很容易,放松自己,让这右手食指与拇指的做到位,让它们跟着你的呼吸一起……”
我看着我的手在他的手中不由自主的动起来,一串美妙的旋律,‘叮咚’的发出。我很神奇的看着他,那张脸上的笑容,让我如同看到春日的暖阳。那个难忘的夜晚,听着琴弦的拨动,琴弦的韵晕开在整个夜色中。
第二日起床,我起床便去找他,母亲说他一早便离开了,我有些失落的望着门外。自此我开始没完没了的向母亲探听关于他的事情。
他叫周瑜字公瑾和我的大哥孙策有断金之交。父亲未出事前和我们曾同住舒县,曾接我大哥去他府上同吃同住,两人也曾登堂拜母,互通有无,总角之好,骨肉之分,只是后来父亲带着全家迁离舒县前往别处。我有些疑惑,既然和我大哥与此交好,又曾经到到我家里拜访过,为何我是第一次见他。母亲笑着道;
“你见过他啊,他还抱过你啊。只是那时候你尚在襁褓,自然不会记得。”
母亲说完,我第一次开始讨厌自己的幼小,渴望着快快长大。这些年我的幼小,让我记不住父亲的身影,让我躲在哥哥们的身后,让我可以纵容和撒娇,可以让那些悲伤与我无缘,可以在大人们不经意的悲伤中快乐的生活。我原本觉得这是美好的事情,我的二哥孙权每每从书中抬起头,看向我的时候就这样对我说;
“小妹,我们家此刻最幸福的人莫过于你和幼弟。”
但是母亲的话让我生平第一次开始期盼长大,就算长大要如哥哥般开始努力,会有母亲般夜深人静的时候会独自流泪,可我还是想快点长大,好记住那些应该记住的事情。
母亲说这个周瑜,聪明好学,不光博览群书,卓尔不凡,更是身怀武艺,精通音律……众多的溢美之词,让三岁的我,深深感到自己不学无术的可耻,我开始安安静静的坐下,练习那实在不想的丝弦管竹,也会坐在二哥的身旁识字学文,刀枪棍棒我也常常偷偷跟三哥学练。因为母亲说只有学好这些,我才能快点长大。
不久我又随着家人再度搬离到了丹阳曲阿,我终于再次见到了大哥。昔日的阳光少年,此刻已经被岁月洗涤得一身英豪。我看着身着盔甲,威风凛凛的大哥,迟迟不敢上前。倒是他拜过母亲和询问过哥哥们的学业后,蹲下身来,摸着我的头道;
“小妹,不认识我了吗?我是大哥啊。快过来,让大哥好好看看。”
我原本躲在母亲的身后,听着他熟悉的声音和语气,看着他温和的眼睛,一点点的走了出来。他看着我走出来,很开心的把我抱在怀中对着母亲道;
“母亲,你看小妹还记得我。”
眼睛里满是兴奋。怎么能不记得呢?因为年幼,我对于那个英雄的孙破虏将军可能没有什么记忆。可是大哥啊,我怎么能忘记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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