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便在这时,梅林中传来一个声音:“王老儿,你不在昆仑山享清福,跑到中原江湖来兴风作浪,不怕一世英名,付之流水么?”
王断月脸色一变,道:“哪位英雄指摘王某,请站出来说话。”
那人哈哈一笑,道:“多年不见,你连老朋友的声音都听不出么?”随着话音,从梅树后走出一人,正是燕天魁。
王断月轻轻“咦”了一声,道:“金甲神魔,原来是你!”
燕天魁道:“咱俩也算是几十年的交情了,看在当年不打不相识的份上,请你卖给燕某一个面子,放过萧青麟和那村妇,如何?”
王断月道:“这事与你有何关连?何苦来趟这路混水?”
燕天魁道:“萧青麟是我的好朋友、好兄弟,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王断月道:“姓燕的,你别转错了念头,结交这等邪魔外道,得罪天下英雄,可不是好玩的。”
燕天魁笑道:“结交邪魔外道那也罢了,得罪天下英雄却是不敢。”
王断月道:“帮他既是与天下英雄为敌!你想清楚些,是不是帮定了这人?”
燕天魁点了点头,道:“他是邪魔外道,我是外道邪魔。燕某在二十年前已被天下英雄不耻,不在乎再多添一项罪名。”
王断月道:“既然如此,我也无话可说。你要救他,便与我在刀下见个真章吧。”说着将钢刀向外一展,抱圆守一,立了一个门户。
燕天魁道:“当年你我一战未分胜负,以你的襟胸,必然耿耿于怀。这些年定然练出不少厉害的玩意儿。”
王断月冷声道:“你试试就会知道。”
燕天魁道:“你勤修苦练,我也没闲着,未必便输给了你。”屏息凝神,双目盯住在王断月脸上,内息暗暗转动,周身骨骼劈劈拍拍,不绝发出轻微的爆响之声。
这是外家武功中的最上功夫,自外而内,不带半分邪气。王断月原本信心十足,见此情景,便有些许惴惴不安,扫了一眼左右众人,道:“这当口不讲什么江湖规矩了,大伙儿并肩子上吧。”
燕天魁“呸”了一声,道:“王断月,你好不要脸。”
王断月铁青了脸,只当没听见。
燕天魁道:“你们这里一共四个人,难道燕某就怕了不成?我们以二敌四,明知危险,也得打一打。”
一言甫毕,忽听梅林西头一人朗声道:“燕大哥怎的如此见外?咱们是以四敌四,一个打一个,难道会输给他们?”这人声音响亮,苍劲豪迈,正是周正方到了。燕天魁尚未答话,冷三的声音已在东边梅林中响起:“我已说过要会会王断月,把他的脑袋给我留着。”话音声中,二人从梅林两端飞身而出。
燕天魁皱眉道:“怎么是你们?谁让你们来的?”
冷三笑道:“你能来,我们怎么来不得?”
燕天魁道:“我让你们留下照顾萧夫人,这一来,她那边谁来保护?”
周正方道:“正是萧夫人恳请我们来的。”
燕天魁还待说话,萧青麟忽然插口道:“燕大哥,你别怪他们,是雪儿请他们来的。”
燕天魁奇道:“你怎么知道?”
萧青麟道:“我知道。”
冷三道:“萧大哥,你夫人托我们带一句话:‘你活着,她活着;你死,她也死!’”
萧青麟脸上毫无表情,似乎早已料到宫千雪会说这句话,淡淡说道:“各位既然来了,自管挑一个敌手吧。”
冷三道:“对,打就打,哪有那么多说的?”一言未毕,身子微晃,右手中已拔出刀来,疾向冯镔当头劈去。
冯镔万料不到冷三说打便打,事先更没半点朕兆,出手如电,一刀便劈了过来,待想招架已然不及,急忙侧头,只听呼的一响,震得右耳中嗡嗡作声,那刀从右腮边直削下去,相距不过寸余,只要闪避慢得一霎,这脑袋岂不是给他劈成两半?这一刀先声夺人,冯镔给他的猛砍恶杀吓得为之一怔,知他第二招定是横刀削肩,抖动短杖,反刺冷三小腹。哪知冷三见短杖刺来,躲也不躲,挡也不挡,依旧横刀直削。只听嗤的一声轻响,冷三左肋中杖,冯镔肩头着刀,受伤均是不轻,鲜血顿时洇透衣衫。
这一来吓得冯镔连连倒退,喝道:“哪有这种打法?你……你疯了么?”他是岭南派的第一高手,论起真实武功,虽比王断月略逊一筹,却在冷三之上,只是一上来便被冷三的杀势震慑,斗志一失,冷三更是砍杀得如火如荼,出刀越来越快,白光闪闪,四面八方攻了上去。
韦君天见势不妙,双掌一错,就要上前助阵,哪料身形甫动,周正方的长剑便已杀到,只得展开掌法,凝神对敌。
这四人激战在一起,刀来杖往,掌去剑挡,煞是惊心动魄。燕天魁岂肯居于人后?搞声叫道:“让我领教昆仑刀的绝学。”正要纵身而出,突然一个人影一晃,站在自己身前,向他说道:“燕大哥,请让我一让。”来人正是萧青麟。两人心里都清楚,在对方人中,以王断月的武功最高,燕天魁与之对敌,没有取胜的把握,因此萧青麟抢先而出,接下最棘手的敌人。
燕天魁既知他的苦心,便不与他争,道:“小心些!”转身走向叶蓑衣。
萧青麟叮嘱道:“叶蓑衣的武功与王断月相差无几,你也小心些!”
燕天魁心头一热,道:“放心,老哥哥不会给你误事。”飞身跃出,与叶蓑衣斗在一处。
萧青麟转向王断月,道:“请!”王断月嘿嘿怪笑,拔地而起,在半空中展臂出刀,直劈下来。这一刀招式寻常,但刀到中途,忽然微微摇晃,登时一刀变两刀,两刀变四刀,四刀变八刀。萧青麟脱口叫道:“八条龙刀法!”这路刀法是昆仑派的看家秘学,从不轻易示人,王断月此番出手,显是动了破釜沉舟来的心意。当即一剑刺出,攻向王断月小腹。王断月挥刀挡开剑锋,抖腕斜削萧青麟左肋,仍是微微晃动,一变二、二变四的刀光飞舞。萧青麟身子跃起,嗤嗤嗤嗤还了四剑。
两人这一交手,各自尽倾全力。王断月心想萧青麟年轻力长,久斗下去,对自己愈发不利,因此力求速战速决,钢刀使得滚动如飞,刀法变幻莫测,每一刀击出,甫到中途,已变为好几个方位,刀法如此奇幻,直是江湖罕见。萧青麟手中却只是一柄断剑,长不过两尺,许多精妙的剑招便难以施展,但他以拙藏巧,出剑收剑,皆在身前数尺之内,纵划横掠,宛如一道钢罩,不论王断月的刀法如何离奇莫测,决计攻不破断剑的守御。
顷刻之间,百余招滚滚而出。萧青麟斗得性起,蓦地一声长啸,断剑中宫直刺,剑光一分为八。王断月惊道:“一剑八芒血连环!”只觉剑锋未至,然劲风逼来,已是气息不畅,急忙将钢刀一振,也是八刀齐出。只听得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八声脆响,刀刃剑锋上火花迸射,其势蔚为壮观。
萧青麟见对方的刀法攻守严密,暗自赞叹:“抛开此人的人品不论,单看这一路刀法,果然是世间一等一的刀士!”他的这招“一剑八芒血连环”日夕勤练不辍,初学时便已非同小可,加上这十几年苦功,实己到炉火纯青之境,初时真力还不显露,数十招后,剑上的劲力忽强忽弱,忽吞忽吐,从至刚之中竟生出至柔的妙用,那已是萧铁棠当年所领悟不到的神功,然而王断月竟也抵挡得住,足见此人不愧为一派宗师,不由得心中由衷钦佩。
哪知王断月心中更是叫苦不迭,他只觉对方的劲力源源不绝地攻来,断剑上的力道竟不弱于重戟巨斧,自己堪堪自保,想要反击,竟然力所未逮。无奈之下,他退到水榭之中,背靠廊柱,严守门户。
这一来,萧青麟大占上风,运剑如飞,将一身武功施展得淋漓尽致。但昆仑派的“八条龙刀法”也是世间绝学,王断月展开平生绝艺,刀锋飞舞,似有八条银龙缠身滚动,将周身守护得滴水不透。如此只守不攻,萧青麟也是无可奈何,惟有催动内劲,加紧攻击。但见萧青麟出招便是八剑,王断月接招也是八刀,剑光轻灵,刀势沉猛,只听得叮叮当当刀剑交击碰撞,如同乱珠落盘,又似冰雹打鼓,繁音密点,快速难言。
正当这两人斗到酣处,不远之外,燕天魁与叶蓑衣也战至决生死的关头。二人都是江湖中的前辈高手,一生之中,不知搏杀过多少次,却从没有象此刻这般险恶艰难。叶蓑衣手持一枝精钢渔刺,招数是由“二十四式终南神笔”中演化而来,挥打点刺,于飘逸轻柔中突施狠辣杀着,令人防不胜防。燕天魁则以“大摔碑手”与“太祖长拳”两路武功应战,一招一式,均是以拙御巧,以慢打快。只见他脚步移动缓慢,叶蓑衣却纵高伏低、东奔西闪,只在一盏茶时分,已接连攻出六十余招凌厉无伦的杀手。
可是不论他如何腾挪劈刺,总是攻不进燕天魁双拳严守的门户之内。叶蓑衣寻思:“这燕老儿果真了得,我渔刺上招数再变,终究也奈何不了他。王断月力抗萧青麟,时候长了只怕支持不住。”心想王断月若是败落,萧青麟势必加入团战,自己这边谁也抵挡不住。一念至此,将心一横,突施险招,合身直抢中宫,抖渔刺猛扎燕天魁胸口。
燕天魁见他情急拼命,非但不躲,反而将胸膛一挺。只见渔刺戳在前胸之上,划出一溜火光,撕裂衣襟,露出一付金灿灿的铠甲来。燕天魁趁机双拳一合,已将叶蓑衣的右臂圈住,运劲一搅,这条胳膊顿时断为三截。
叶蓑衣右臂断折,情势极为不利,本该立即飞身后撤,哪料他反而扑入燕天魁怀中,左掌拍出,结结实实印在燕天魁的胸口。原来他这一招大是行险,拼着毁了自己一条右臂,抢得先手,一掌猛击,奋尽平生之力。“喀嚓”一声,竟将燕天魁的金甲生生震碎。
这一击之力何其之大!燕天魁哇的一声大叫,口中一股鲜血直喷了出来。叶蓑衣吃了一惊,待要闪躲,已然不及。霎时之间,这口鲜血喷了他满头满脸,连眼睛鼻口都被糊住,他急忙回手擦脸,便在同时,燕天魁双手环转,抱住了他头颈,但听得喀的一声,叶蓑衣颈骨竟被硬生生的折断。燕天魁右手一抬,叶蓑衣便直飞了出去,拍的一声响,跌在数丈之外,扭曲得几下,便此死去。
燕天魁身材本就十分魁梧,这时更是神威凛凛,满脸都是鲜血,令人见之生怖。原来他早已看出叶蓑衣的意图,索性将计就计,不惜舍了自己心爱的金甲,诱使叶蓑衣露出破绽,这才一击毙敌。虽然只是三招两式,却是二人用毕生武功做出的孤注一掷。燕天魁虽然格杀叶蓑衣,却也使尽了气力,尤其所中叶蓑衣的一掌,一身功力几欲震散,慢慢坐倒,在地下盘膝运攻,气守丹田,忍住鲜血不再喷出。
随着叶蓑衣毙命,战局顿时发生了变化。冯镔心头一慌,被冷三一刀斩中咽喉,立时气绝。韦君天见势想逃,却被周正方使出“撒手剑”绝技,飞剑刺中后心,横地而死。
顷刻间,三大高手先后毙命。王断月心中一沉,自知孤掌难鸣,今日决计讨不到好去,一柄刀突然转守为攻,使得有如狂风骤雨一般。他既已料到输定,因此每一招都是与敌人同归于尽的拚命打法。适才他只守不攻,此刻却豁出了性命,变成只攻不守。
萧青麟连接对方猛攻三十余刀,不禁向后退了几步。借此余裕,王断月猛地跃出圈外,仰天发出一阵怪笑,声音中充满邪恶奸诈之意。
萧青麟听他笑声怪异,收剑而立,冷声道:“你笑什么?”
王断月道:“我笑你错失良机。适才你若不停手,一口气将我杀了,那也罢了。可你偏偏停了下来,还问我为何发笑?嘿,为了这一句话,你再也奈何我不得。”经过一番剧斗,他消耗的内力着实不小,浑身衣衫尽被汗水洇湿,唯有眼中依旧露出桀傲的目光。
萧青麟道:“困兽犹斗,还敢卖狂?”
王断月道:“我不是困兽,你才是!”忽然提气大喝:“侯兄弟,快出来吧。”
随着喝声,湖面上出现了一条小船,船头站立一人,黑衣飘飘,正是铁衣山庄侯牧野。他怀中抱着一团东西,由于隔得远了,看不真切那是什么事物。萧青麟道:“铁衣山庄的侯总管,江湖中谁不知晓?不过,他未必救得了你。”
王断月道:“侯兄弟的武功虽然算不得出众,但江湖中的事情,也不见得非靠武功才能办成。等你见识到他的手段,便再也笑不出来。”
萧青麟淡淡说道:“是么?”
那条小船来势轻快,片刻功夫已到岸边。侯牧野纵身一跃,跳上岸来,径直走到萧青麟身前,道:“萧先生,在江湖中久仰你的大名,只恨没有机缘相会。今日得见尊颜,真是幸会。”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面对萧青麟冰冷的目光,竟没有半分惧意。
萧青麟却没听进半个字去,目光盯着他怀中抱的一个婴儿。那婴儿又白又胖,吮着小指头儿,模样极是可爱。侯牧野道:“怎么?萧先生识得这个娃娃?”
萧青麟压低声音说道:“侯总管,你若还算是男人,就冲萧某一个人来!这是我邻家的孩子,别为难他们母子。”
侯牧野道:“萧先生说哪里话来?我怎么会为难一个娃娃?待到这里的事情了结,我自会叫他们母子团聚。不过,现在嘛……嘿嘿……却是不行……”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掌轻轻拍了拍小毛头的脸蛋儿,嘴角露出慈祥的笑容。
可是在萧青麟眼中,世间没有比这张笑脸再过阴毒的了。眼见侯牧野右臂夹紧襁褓,只要稍一吐劲,立时便叫小毛头身亡。萧青麟恨得双目如要喷火,以他的武功,若是发出雷霆一击,就是十个侯牧野也一齐毙了,怎奈投鼠忌器,一动也不敢动。
侯牧野道:“你瞧这娃娃皮光肉滑,养得多壮!将来若能拜在萧先生的门下,定能练就一身傲视天下的本事,江湖中又会多了一个好手。是不是?”
萧青麟知他说得句句都是反话,道:“姓侯的,你休用孩子要挟萧某。说吧,想要我怎样?”
侯牧野打了个哈哈,道:“萧先生是个明白人,我也不说绕弯子的话。铁衣山庄有几位朋友听说你在梅园,都想与你亲近亲近,眼下正在路上,过不了多久便即赶到。一会儿我来为你引见引见。”
萧青麟道:“我若不从命,又当如何?”
侯牧野道:“那么这娃娃有个三长两短,便是你害的。”
萧青麟盯着他,目光犀利如箭,道:“你敢伤了这孩子一根毫毛,我把你剁成十七廿八段。”话音虽狠,却站在原地未动。
侯牧野似乎料到萧青麟终会妥协,道:“你心里大是不服,不知如何骂我呢,什么卑鄙无耻,什么禽兽不如,恨不能一剑将我杀了才解气。”话虽这样说,脸上毕竟难以掩饰得意之情。
萧青麟道:“你倒是很清楚自己的为人!”
侯牧野毫无愧色,道:“你虽是天下一等一的剑士,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就是太看中‘情义’二字。否则的话,也不会受我胁迫。”
萧青麟道:“每个人都有弱点,你也不例外。”
侯牧野道:“你错了,我没有弱点。因为我不要脸!”
萧青麟想不到此人竟然无耻到这般地步,自己先把“不要脸”三个字说了出来。冷三在一旁听着,重重呸了一声,道:“姓侯的,你是不是人?”
侯牧野却不觉惭愧,道:“冷三,你只不过是个亡命之徒罢了,又怎知道,在这个世道上,不要脸远比不要命更加可怕!”
冷三气得脸色铁青,想要反驳,竟不知如何开口。周正方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冷兄弟,你犯不上为他生气。此人连脸都可以不要,还会在乎什么?你只管把他当成没有人性的畜生罢了。”
侯牧野怒道:“姓周的,你再胡说八道,我灭了你剑宗满门。”
周正方哼了一声,还未说话。忽然听得一声哭叫:“你还我孩子来!”一个人影直扑过去,却是梅勤。她见儿子被人擒在手中,便如心肝被人拿去了一般,当即不顾性命地冲向侯牧野。这时她心中只剩下一个信念,就是不能叫孩子受到伤害,至于自己的安危,却丝毫没有想到。
侯牧野横跨一步,贴着梅勤的身子闪过,左手轻轻在她背上一带。这一下借力打力,乃是高明的武学手法,梅勤哪里禁受得住?“扑通”一声,重重摔在地下。
萧青麟一见,怒得双眼圆睁,喝道:“姓侯的,你欺负女人!”向前跨上一步。
侯牧野急叫道:“你上来吧,你要死孩子,你就上来!”
萧青麟嘎然止步,胸中怒火中烧,却又无可奈何。
便在这时,梅勤从地上爬起,一下子将侯牧野的大腿抱住。她自知扳不倒对方,用尽力气向侯牧野腿上咬去。这一下出其不意,侯牧野腿上吃痛,“啊”的叫出声来,他所担心的只是萧青麟等诸人,却不料这村妇如此悍猛泼辣,气得骂道:“你这疯婆娘,找死么?”运劲于腿,想将梅勤甩出。
哪知不运气还好,这一运气,陡觉丹田剧痛,两眼一黑,几乎摔倒。他大吃一惊,道:“这……怎么回事?如何……如何……”抬起左手看去,只见掌心呈现暗青之色,一道黑线沿着臂上血脉急速游动。他心念一动,猛然记起这村妇身上都涂了剧毒,原是为了暗算萧青麟,想不到一时失察,反害了自己。
王断月见他脸色有异,忙道:“侯兄弟,你怎么啦?”
侯牧野颤声道:“王大哥,我……我不成了……”片刻功夫,他体内竟如万针攒刺,痛不可当。这毒发作起来好不厉害!乃是恒河菩萨炼制的“神龙涎粉”,中了此毒,若是不运内劲,倒还不觉得如何难受,一旦妄动内息,立时将毒素引入脏腑。侯牧野已知无救,当即强咬牙关,将小毛头递给王断月,道:“快……快接住……!”
王断月急忙伸手相接。哪知,侯牧野手到中途,力气已然使尽,臂弯一松,将襁褓掉落在地。
此刻局势突变,当真只在一刹那间,萧青麟身如箭发,急掠而至,抢向地上的孩子。王断月同时发刀截击,阻挡他靠近襁褓。萧青麟断剑疾刺,直取王断月咽喉。王断月运刀上举,往断剑上一黏,只觉一股极大的力道震向手掌,钢刀几欲脱手而飞。萧青麟内劲滚滚而出,自断剑传上钢刀,只听得叮叮当当一阵响声过去,钢刀已被震成十余截,相互撞击,四散飞开。王断月身上被碎刃割伤多处,鲜血淋漓,大喝一声:“罢了!大伙儿都一齐死吧!”竟自舍开萧青麟,运掌劈出,一记“掌心刀”,直落向地上的襁褓。
萧青麟一见,惊得血贯瞳仁,喝道:“不要!”
便在这时,冷三突然飞身窜出,扑在襁褓之上,用身体挡住这刀锋一般的掌力,跟着反手一刀,刺入王断月的小腹。
王断月大叫一声,倒退两步,嘶吼道:“小辈,竟敢伤我?”运劲拔出腹中钢刀,任凭鲜血喷射而出,神态可怖之极。
萧青麟知他垂死一击,必是非同小可,快步挡在众人之前。
王断月盯着萧青麟,厉声喝道:“萧青麟,你出手啊!有种的,你就杀我来吧。”声音嘶裂若劈,充满愤怒、痛楚和绝望,便似一头猛兽受了致命重伤,临死时全力嗥叫。
萧青麟却叹了一声,道:“你是一派宗师,萧某不愿杀你、不愿辱你。你自裁了吧。”
王断月闻听此言,精气全失,惨然道:“好,想不到老夫这条性命竟……想不到……唉……”一声长叹,横刀刎颈,尸身栽落湖中。
想不到一代宗师,竟落得如此下场,萧青麟虽然鄙夷他的为人,也不禁生出颇多感慨,向湖面摇了摇头,道:“多行不义,作法自毙!”而后俯下身子,抱起冷三,道:“冷三兄弟,你怎么样?”随手点了他七处大穴,助他固本止痛。
冷三中了一记“掌心刀”,受伤极重,幸好王断月掌力稍偏,没击中心脏,却已重伤右边肺叶,肋骨也断了七八根。但他竟似不觉疼楚一般,笑道:“没事,死不了。”双手将襁褓托起,低声道:“多好的孩子!快给他母亲抱去。”
梅勤被侯牧野推了一跤,跌得骨头都如散了一般,她背靠廊柱坐着,张开双臂,叫道:“萧大哥,快把孩子给我看看。啊……不……不能给我……!”陡然记起自己身上被下了剧毒,忍不住流下泪来。
萧青麟蹲下,把小毛头抱到她面前,让她看个仔细,道:“你看,孩子好好的,一点儿都没伤着。”
梅勤道:“没事就好,我也算对得起阿牛了。”她望着小毛头,想起阿牛,心中又是喜欢,又是伤悲,道:“萧大哥,我把小毛头托付给你了,你一定要保住阿牛的骨血啊!我们夫妻忘不了你的恩情。”
萧青麟道:“小毛头就如我的孩子一般,决不叫他受到丝毫委屈!”
梅勤宽慰地一笑,道:“那我便放心了。”她手中早已暗藏了一段钢刀的断刃,一语既毕,立刻刺入自己的胸口。
萧青麟大惊失色,想要出手阻拦,却已不及,急道:“你这是干什么?”
梅勤低声道:“萧大哥,你别怪我性儿倔。我中了剧毒,左右也活不过多少时候,何必再拖累你们?况且小毛头已有依托,我可以安心去了。”
萧青麟眼见她已成致命之伤,能够不死,全凭一口气支持,心中大恸,道:“梅勤妹子,你……你还有什么想说的话?萧大哥一定给你办到!”
梅勤望着孩子,眼中充满母性的关爱,道:“想来想去,也只对不起这孩子了。萧大哥,将来小毛头长大了,叫他学着你的样儿,做一个顶天立地的大丈夫。”
萧青麟郑重说道:“还有他爹爹,也是一条堂堂正正的好汉子。”
梅勤道:“对,还有阿牛。”她的目光原已散乱无神,可是一说到阿牛,她眼中忽然发出光彩,道:“这些年来,我总是抱怨阿牛,现在终于知道,和他在一起的日子,才是老天给我的福气。我打他、骂他,其实我是爱他、疼他。唉……萧大哥,你说阿牛在九泉之下,能知道我的心意么?”
萧青麟含泪道:“知道。他一定知道!”
梅勤吐了一口气,轻声道:“他不知道也没关系,我这就去找他,告诉他,我是真心喜爱他!这一辈子好幸福……好开心……”她的话音越来越低,终于手掌一张,闭上了眼睛,话声止歇,也停止了呼吸。
萧青麟心中一沉,站起身来,解下外衣,轻轻盖在梅勤的身上。然后撕下两条衣襟,将襁褓牢牢扎在胸前,又走到燕天魁身前,道:“怎么样?动得了么?”
燕天魁嘿的一笑,道:“我这条老命,没这么容易便交代了。”他虽这样说,但运了两次劲,竟无法站起身来。
萧青麟二话不说,将他背在身后,又对冷三道:“你呢?撑得住么?”
冷三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周正方抢先将他背起,道:“放心,有我呢!咱们一道生、一道死,决不会把谁撇下。”
萧青麟点了点头,道:“好汉子!好兄弟!咱们一同闯出去。”
他的话音还未落地,便听远方的湖面上传来一阵呼啸之声,直似长风穿云,一声未断,一声接起,绵绵不绝。片刻功夫,便已拉近了不少。
萧青麟脸色微变,从啸声中判断,对方至少有七八位第一流高手,声势非同小可,若被他们赶上,后果不堪设想。
这时,躺在地上的侯牧野忽然放声大笑,只是他中气不足,这几下笑得声嘶力竭,说不出的难听。
萧青麟冷冷瞥了他一眼,道:“你笑什么?是得意你的救兵来了吗?可惜你毒入膏肓,没人救得了你。”
侯牧野喘息道:“我难逃一死,那……那就罢了。可是你……你也断了生路……嘿,我已经很开心了。”
萧青麟道:“你以为那伙人能够拦得住我吗?”
侯牧野道:“非也……非也。你若夺路而逃,谁也拦……拦不住你。可你带着……这伙伤员,怎能……敌得过数十高手的围攻?那是……是非死不可!”他费劲说出这番话,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张脸涨得象涂了血似的,好不骇人。
萧青麟道:“不错,我带着这些兄弟的确不易杀出重围,但我决不会舍弃他们。也许你说得对,过于看重‘情义’二字是我最大的弱点。但我也要告诉你,不要脸的人未必没有弱点,你最大的弱点就是不相信天理。岂不知世间还有‘因果报应’四个字,你蔑视天道,因此你自绝生路!”说罢,他对周正方道:“咱们走!”
两人各背着一人,大步穿过梅林,往来路上疾赶。只听得背后啸声不断,追兵越逼越近。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四人已奔至湖心岛另一端的铁索桥前。
萧青麟第一个冲出梅林,还未站定身形,耳听“嗖”的一声,一枝冷箭射了过来。他二指伸出,将箭尾捏住。只见对岸有三四十名铁衣山庄弟子,各持弓弩,向这边射来。萧青麟双掌翻飞,转瞬间已接住**枝羽箭,使开甩手箭手法,反掷回去,手法奇妙,快速已极,随来随接,随接随掷,竟无一箭落空,对岸**名箭手中箭倒地。其余众人呼啦一声散开,再也不敢射箭过来。
萧青麟不敢耽搁时间,急步往桥上冲去。哪知一步跨出,陡觉脚下一疼,似乎踏在什么尖刺之上,他反应奇快,不等脚下踩实,凌空拔身,疾退而回。
周正方见他身形有异,忙道:“怎么回事?”
萧青麟道:“走不得,地下有鬼!”定睛一看,只见桥面上铺了密密一层钉板,五寸长的钢钉有四寸埋在雪里,露在外面的钉尖晶晶闪亮,若不留神,一脚踩了下去,便由脚心直透脚背。周正方倒吸一口冷气,低声道:“好险!好险!”
萧青麟却想:“这些钉板虽然厉害,毕竟拦不住第一流的高手,不知铁衣山庄还有什么毒辣的手段?”一闪念间,忽见对岸涌出数人,手持火把,点燃了一根长长的药线。
那药线冒着嗤嗤白烟,快速烧向桥头的两个木桶。只听燕天魁突然叫道:“不好!那是火药。”萧青麟用力一嗅,果然闻到极重的硫磺硝硭气味。这满满两桶火药,倘若爆炸起来,足以将铁索桥炸得粉碎。一旦桥毁,立时断绝了众人的生路,待背后追兵赶至,便只有束手待毙的份了。
这当口生死存亡决于一念,萧青麟将心一横,想到燕天魁等人与自己素昧平生,却舍死忘生地相助,那是何等义气深厚!又想到梅勤将孩子交给自己,不惜以死相托。这一幕幕景象在他脑海中闪过,不由得热血沸腾,暗想:“罢了!拼着皮穿肉透,也要趟过钉板,救大伙儿脱险!”想到这里,早将生死置之度外,便欲踏钉过桥。
就在他身形欲动的一刹那,背后有人叫了一声:“我来!”一个人影猛地扑出,卧倒在桥心的钉板之上。萧青麟一见,只觉全身的血液一下子都冲到了头顶,大喝道:“冷三兄弟,你……你……”
冷三吼道:“少说废话。踩着我过桥!”
萧青麟的热泪夺眶而出,此刻情势危急,哪有余裕迟延?他身子疾纵,足尖在冷三的背上一点,借力腾起,如一只大鸟般掠出数丈,落在对岸桥头,跟着运掌劈空,内力吐处,劲风已将药线压灭。这时药线距离火药桶已经不足半尺,倘若再晚一步,连人带桥都将炸飞上天,当真险到了极至。
那些铁衣山庄弟子见萧青麟如飞将军般从天而降,都惊得合不拢嘴,但只一愣神的功夫,有人叫道:“烧死他!炸死他!快!”叫声中,众人将手中的火把纷纷掷了过来。萧青麟挡在火药桶前,将火把一一接住,一一还掷。铁衣山庄众人奔跑闪躲,虽然无人胆敢逼近,却也无人逃走,只是远远围着。
萧青麟哪里耐烦与他们周旋,回头大喝一声:“剑来!”
周正方心领神会,拔出长剑,运劲掷出,叫道:“接剑!”
那剑激射而至,迅捷异常。萧青麟反手接剑,同时身子向前急跃,其势竟不比飞剑慢上多少,刷刷刷刷四剑,已将手持火把的四人刺倒。随即转身两剑,又有两人被他长剑贯胸,跟着大喝一声,抽剑出来,将另一人拦腰斩为两截。此刻乃是生死相搏,萧青麟剑下岂能容情?一柄剑使得神出鬼没,当真是所向披靡,无人能挡得住他的一招一式。敌方顷刻间损折了二十多人。余下敌人斗志全失,眼见萧青麟如鬼如魅,直非人力所能抵挡,蓦地里发一声喊,向四下里飞奔逃去。
萧青麟顾不及追赶残敌,急步返回桥头。这时周正方已将燕天魁背过桥来,他折下两段树枝,绑在脚底,又将冷三救下。只见冷三浑身浴血,他受伤原本极重,再加上钢钉穿身,一条性命实已剩不到两成。萧青麟跪在地上,抱起冷三的肩膀,想为他止住流血,怎耐伤口遍布全身,毫无办法,急得萧青麟额上青筋迸起,只道:“你要撑住!你要撑住!你一定要撑住!”
冷三的神智渐渐恢复清醒,断断续续说道:“别……别忙了,撑不……撑不住了。”
萧青麟怒道:“不行!你得活下去!我不许你死,你不能死!”虽然声色俱厉,泪水却已滚滚而落。
冷三摇了摇头,道:“我……我疼得很,看来是……不行了。嘿,能……能交上这么多好……好朋友,我死也知足……!”
萧青麟心如刀搅,道:“放心!我们一定都能闯出去。你别灰心。”
冷三握住他的手,道:“萧大哥,我求你一件事,你……千万要答允我。”
萧青麟断然道:“你说,你说,我一定答允。”
冷三道:“把我留在这里,你……你快走!”
这句话听在萧青麟耳中犹似雷轰一般,只觉胸腔中热血激荡,嘴唇颤抖,说不出话来。他心里对冷三的感激真是难以言宣,便是为他死了亦所甘愿,哪能舍他而去?
冷三看出萧青麟的心意,缓缓说道:“我已经是一个废人了,你该多想想怀中的孩子,想想远方等你的妻子!要么牺牲一个人,要么大伙儿都冲不出去。你是一个拿得起、放得下的大丈夫,还用我多说么?”
萧青麟明白这番话句句都是实情,但叫他扔下好兄弟径自逃生,却是杀了头也做不出来的。
冷三心中也是万分不舍,但此时每拖延一刻,背后的追兵便逼近一分,再不决断,四人都得同归于尽。他拼足力气喝道:“萧大哥,你是要看兄弟死在面前么?”举起手掌,往自己天灵盖上猛地一击。
不待他将手掌落下,一只大手疾伸而出,牢牢抓住他的手腕,却是燕天魁出手拦阻。
萧青麟见他如此决绝,自己若再勉强,只会逼他自尽,低声道:“冷三兄弟,你决意如此,你我就此拜别。”
冷三知道这一分手,便是生死诀别,禁不住热泪盈眶,道:“冷三在江湖中闯荡,便如孤魂野鬼一般,只有今天所为,才称得上堂堂大丈夫。痛快!痛快!痛快!”
燕天魁眼含热泪,从怀中掏出一个皮囊,道:“好兄弟,咱们第一次相见时,你答应与我拼一醉。老哥哥记着这件事,将这囊好酒一直带在身边,来,咱们这就喝了它。”说着将酒囊递到冷三手中。
冷三道:“好,咱们便喝这生死酒!”仰头连喝三大口。他受伤极重,此刻饮酒,不异于伤上加伤,本是最忌讳的事。但他早将生死置之度外,喝进三口酒,顿时喷出三口鲜血,却毫不在意。
燕天魁接过酒囊,也是连喝三大口,将剩下的酒都洒在火药桶上。然后挽住冷三的胳膊,道:“黄泉路上,老哥哥送你走一程!”说罢坐在他的身边。
萧青麟大惊,道:“燕大哥,你……你说什么?”
燕天魁道:“我陪冷三留下。萧老弟,咱兄弟从此永别,愿你平安突围。”
萧青麟心中一震,仿佛被人在胸口重重打了一拳,道:“你怎么也说这话?”
燕天魁解开衣襟,露出胸口一个深深的掌印,道:“没想到叶蓑衣的掌力如此厉害。我与他拼了一掌,心脉皆损,这身武功再也拿不回来了。萧老弟,你应该知道我的脾气,既然逃出去也成了废人,不如留下来。能够选择一种轰轰烈烈的死,不失我辈英雄本色!萧老弟,你成全了老哥哥吧。”
萧青麟见了这等铁血气概,还复何言?跪倒在地,道:“你我肝胆相照,我也不劝你们了。生死将别,请受萧某一拜!”额头碰地,怦怦有声。
燕天魁道“人生莫不有死,得一知己,死亦无憾。萧老弟,将来这孩子长大了,把我们的故事讲给他听,告诉他应该怎么做人!”
萧青麟热泪夺眶,站起身来,向后退了两步,道:“我会让他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英雄大丈夫!”说着,他将两桶火药搬到燕天魁身旁,又点了一枝火把交给他,道:“来生再见,咱们还做好兄弟!”
燕天魁接过火把,感激地望了他一眼,道:“老哥哥为你挡住追兵。你们快走!快走!”
萧青麟狠了狠心,对周正方说了一声:“走!”转身而去。
两人大步如飞,谁都不敢回头,只将热泪往肚子里咽下。两人都知道,只要一回头,立刻走不动半步,唯有鼓起一股狠气,向前冲去。
约莫奔出半里多地,只听背后追兵的啸声越来越近,片刻功夫,便已逼近桥头方位。两人相互一望,各自的脸色都苍白无比。周正方猛地站住,大声道:“不行!我受不了,我得回去!”
萧青麟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喝道:“你救不了他们,回去只是送死!”
周正方道:“死便死吧。我救不了他们,就和他们死在一起!”
萧青麟道:“我已经没有了两个好兄弟,不能再失去一个。你跟我在一起,哪儿都不许去!”
周正方的泪水恣意纵淌,喃喃念道:“燕大哥……冷三……好兄弟……好兄弟……”他跪倒在地,双手抓起两把泥土,用力紧攥,泣不成声。
就在啸声绵延不断之际,突然间一声长笑声起,声音洪亮,直插入云。萧青麟道:“你听,是燕大哥!”
只听那笑声昂然高亢,虽不及啸声浑厚雄壮,却充满不曲的气概。
两种声音初时犹隔一段距离,但迅速接近,顷刻间重合到一起。便在这时,大地猛地一颤,“轰”的一声巨响,震耳欲聋。只见一道红光冲天而起,烈焰直腾重霄,天地为之失色。
巨响过后,笑声与啸声一起终绝,唯见滚滚黑烟弥漫开去,将昏暗的日头都遮没了踪迹。
过了半晌,大地渐渐恢复了沉寂。
萧青麟伫立良久,低声道:“燕大哥,冷三兄弟,你们安心去吧。九泉之下,盼你们一路走好!”面对湖心岛的方向,深深拜了几拜,擦去眼角的泪痕,对周正方道:“你打算去哪里?”
周正方犹然沉浸在悲痛之中,待萧青麟连问了两遍,才蓦地清醒过来,想了想,反问道:“你呢?”
萧青麟道:“我去临安,先与二弟狄梦庭会合,待避过这一阵风头,再考虑下一步如何。”
周正方道:“经过这一场混战,剑宗与铁衣山庄的梁子挑大了,此事绝不易了结。我打算召集全派人马,投奔凌府去。”
萧青麟道:“好,咱们就此别过,日后在临安再会吧。”
周正方沉思片刻,又道:“你的名声太大,这一路危险重重,带着一个孩子大不方便。不如先将孩子给我,待到临安重逢之际,我带他来见你。”
萧青麟觉得此言有理,道:“这便有劳了。”将襁褓解下,交给周正方。
周正方接过孩子,仔细抱在怀里,向萧青麟用力点了点头,大步而去。
萧青麟望着他的背影,心中一阵温暖,想不到一天之内,结交了这样几位好兄弟。虽然相聚时短,却是倾盖如故,肝胆相照,意气相投,不由得好生感慨。他目送周正方的身影消失在远方,这才返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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