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青姨正色道:“闻说‘中原第一花主’黄大师傅不但花道造诣天下无双,更有一身深藏不露的从花艺中演化出的神奇武功。我见你已得他的花道真传,难道就没有领教那套神奇武功么?”
小唐微笑道:“所谓神奇武功,黄师傅称之‘忍无可忍术’,而它的真髓,就是永不争强好胜。”
青姨叹道:“善泳者死于溺,任侠者死于暴力,黄大师傅是不是这个意思?”
小唐道:“暴力与优雅,本来就是格格不入。只不过身逢乱世,多有无奈。所以黄师傅开创了‘忍无可忍术’,意为‘忍无可忍方出手’。这些都是我们这帮花痴的不知为人道的一些讲究。”
青姨叹道:“乱世多艰,栽一朵美丽的花,还不如磨一把锋利的剑。”
小唐微笑:“呵呵,谁说乱世中就没有奇异动人之花的呢?!”
青姨眼波流转道:“是么?”
小唐笑道:“比如红棉花!”
青姨含笑道:“说来听听。”
小唐解释道:“红棉花是一种奇异的花。
她鲜红如血,不需一片绿叶扶衬,因为她表里如一,无需矫饰也无意讨好,无需表演而举手投足皆赏心悦目;
她不堕一瓣,而是团花俱落,因为她虽明世态,却我行我素,孤独行走,无懈可击,漫不经心却棱角分明;
她凌霜傲雪,开放即宣告寒去暖来。唯经风雪,可以动人。外表不解风情,内心却足够招摇,静如处子,却为举世倾慕。
如此之奇葩,虽经兵火洗炼也能重生绽放。如此之佳人,虽处乱世艰时也魅力无双。”
小唐笑眯眯地看着青姨,献上一株红绵花。
青姨接过,叹道:“但愿我年轻十岁。”
小唐道:“为什么?”
青姨道:“只有年轻女孩儿,才会沉醉于如此甜言蜜语,我已经不年轻啦,更想听的是实在有用的话。”
小唐大摇其头道:“不对。一个女人最需要的就是那些看似无用的赞美。正如一株鲜花最需要养花人每天看似痴迷的照顾。一个男人与其为了爱人每天拼死拼活流汗作活,还不如每天对爱人说上一句赞美的话,更会让爱人欢喜。”
青姨瞪眼道:“你肯定?”
小唐微笑道:“我肯定。”
两人相视而笑。青姨的笑容象轻风吹皱春水般媚柔,小唐的笑象阳光照散一河冰冻般明亮。
青姨叹气道:“可惜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小唐微笑不语。
青姨说道:“我知道你来历不简单。不过我相信你。”
“谢谢。”
“为何而来呢?”
“五色修罗王。”
青姨叹道:“虽然我也猜到这瞒不过你。不过还是想问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修罗花又号魔鬼花,殊为奇异。而五色修罗王之奇异远甚一般修罗花。五色花开之时,方圆五里,众花皆开,而五色花败之时,众花皆败。我观秦府附近桃李花序混乱,而我真正确定还得感谢你的酒。”
“十里长风?”
“正是。没有五色修罗王入酿,又怎么能十里长风,不醉不休?”
青姨笑道:“十里长风正是修罗王酒。”
小唐续道:“修罗王花原产天竺,但近年天竺早已绝种,不知哪位奇人异士把此花移种至此处。须知此花之难活,据古书载,只要花一离天竺婆罗寺立死。唉,如能见证此奇花,当真无憾。”
青姨笑道:“你对花艺痴迷至此,连命也不要了。”
小唐也笑道:“但为所爱,死何足惧。”
青姨道:“你运气好,我们正好需要一个专门照料五色修罗花的师傅。我可以举荐你。”
小唐大喜过望道:“谢谢。”
青姨道:“可惜这一件事我做不了主。我虽是秦府一分管,但秦府有三大分管。你要经过三大分管的面试后,才可以见我们的秦教主,由他亲自决定是否聘用你。而另两大分管脾气怪异,不是你能想见的,要他们同意让你通过,并非易事。”
“请教姑娘芳名与另二位分管大名!”
“我是‘清风九动’沈青仪,另两人是‘金光银光’屠水清,‘月明斩’柳生容。”
“那考试的内容是什么呢?”
“我只知道我要考你的手法。”
小言佩剑,独行长街。
他心里有一些失落,有一丝牵挂。
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起自己幼年时,母亲临死前温和地抚着他的头道:“孩子,千万别想着仇恨,多想一些友情、爱情,你才会活得更快乐些。”
但他幼小的心灵里,已经被种下仇恨的种子。父亲死后,自己就被送到塞外“桃花谷”学艺。桃花谷主--他的师傅不断要他刻骨铭记:正是秦通天,让母亲成了寡妇,让自己成了孤儿。桃花谷主交给他一本庄云浩亲自编的剑术秘诀,鞭策着他在武学的道路上孤独地前进。
五年后,当小言之剑在谷中已无对手时,谷主让他去闯荡江湖,历练寻仇。
又是五年。小言仗剑行路,从种种生死考验中磨练出了至凌厉的心剑,也渐渐明白了世情,却已养成了与世格格不入的性情。
他从不为任何事牵挂,从不为任何人动心,他对自己说:剑道本寂寞。
然而,遇到九儿,遇到可儿,都使他无法忘怀,他不禁自问:我究竟怎么了?难道这就是母亲说的友与爱?
想到九儿那风云一刀,豪爽一笑,小言觉得心里有一种温暖。
想到可儿那如花笑靥,天真无邪,小言觉得心里有千万条丝绞在一起,不理则已,一触便心动,一动便心痛。
小言思绪纷纷乱乱,直到远远听到一阵兵刃相击声,小言才回过神来。他突然发现自己有些厌倦拼杀,兵刃声已激不起他半点兴奋。
但兵刃声却越来越近,其中夹杂着大汉的叱呵与少女的惊叫。小言一惊,那少女叫声象极了可儿。他绕过街角一看:两个大汉正围着一个女子打斗。那女子不是可儿。
小言正欲离去,但那少女惊叫一声又受一处伤,小言一瞥之时见到那女子眼中凄苦的神色,不禁一震,那不正是可儿离开时望着自己的眼神么!
小言突然很恨自己的刀剑,更恨自己。但就在电光火石之间,小言已经出剑,在那一道长长的剑光闪过后,两条大汉惨呼一声,左耳均落地。兵刃均断做两截。
然后小言使劲地把手中长剑向石砾中扎去,直没入地。而两个大汉惊骇莫名,早已抱头远逃。
那女子也惊奇地看着小言刺地。然后才低声道谢。
小言不答,转身急奔出去。
那女子一愣,然后自言自语:“难道碰到疯子?”
小言狂奔至里余外,对天长号,接着把脸埋入沙石中使劲摩擦。他想用**上的痛楚来掩盖心中的痛苦:其实自己早就喜欢上那施计送饭的小姑娘,却死不承认,直到今天才算真正理解了可儿的痛苦和心意,那满地深深的名字,满眼盈盈的关切,竟都让自己自以为是地伤害了……
而那些伤害,正在反蚀。
忽然小言听到一声女子的叹息,连忙跳将起来一看,正是那打斗的少女,小言转身正欲再逃。
那女子悠悠道:“别逃了。你逃得了别人,逃不开自己的。”
小言一震,整个人顿时失去了力气。忽然,小言眼前一黑,五内俱焚。小言想道:自己体内百毒失衡了。
一转念间,小言已昏倒。
待他醒来后,发觉自己躺在一家客栈里的床上,床边还在煮着一壶草药。
他回想了一下,知道是那女子救了自己。
果然,那少女端着一盘汤饭,笑盈盈地走进房来。她笑道:“你醒了?”
小言只好点头。
那女子又道:“那你把这些汤饭自己吃了吧。你已经昏迷了两天两夜了。”
小言涩涩地道:“多谢活命之恩……”
那女子打断道:“不要说了,还是你先救了我呢。”她放下汤饭道:“你这个人真是奇特,连身上的毒也千奇百怪,如果不是遇到我‘毒手观音’,你身上的毒也很难这么快治好的。”
“你是欧阳琴?”
“正是。”
“你为什么救我?”
“那你又为什么救我?”
小言闭眼不答。
欧阳琴凝视着他道:“你心里必定有不可告人的痛苦,所以才会自虐。而你心神大乱,使本来已压住的百毒发作,才会暂时功力全失。只要听我的话,乖乖吃药,你的武功不出三天就会复原的。”
小言才发现自己脸上全无痛楚,知道已被医好。但他挣扎着下了床,道:“多谢欧阳姑娘相救,来日图报。我要走了。”
欧阳琴冷冷道:“你能走,我绝不会拦你。”
小言不答,缓缓向房门移去,脚步轻浮,几欲摔倒。
他挣扎至房门,忽然听到房里一阵摔碗砸杯声接着欧阳琴哭叫道:“难道我毒手观音就这么惹人讨厌,谁见了都要跑么?“他回头,又见到了欧阳琴眼中那熟悉的凄苦神色。他只觉得:天下有这种眼神的女子都不应该伤心。于是他强作微笑道:“你是一个好姑娘。但我实在不是个好东西。正邪不两立,我只好走了。”
欧阳琴拭泪道:“不对。许多人都叫我毒手魔女,我也是邪派的……”忽然自觉失口,连忙转口道:“不管什么正派邪派,我只要你好好地养病。我也不管你过去是什么人,以后做什么事,我只要你这三天静静地躺着。你答应我好不好?”
小言微笑地看着欧阳琴那带雨梨花的面容,心里想的是可儿当日的泪流满面。他不禁低声道:“不要哭了,我答应。”心神一松,又昏倒在地。
“我们怎么比手法?”
青姨拿出一条红巾,道:“你把这条红巾系到门前大旗杆最上端,就可以了。”顿了顿又道:“旗杆上涂了油。而你必须在午时之前升上红巾。”
小唐道:“这不算什么难题。”
青姨笑道:“我可以先告诉你,那些油有些古怪的:有些叫人发痒,有些叫人发笑,有些奇臭,有些火辣,千奇百怪的。”
小言微笑地看着青姨。
青姨也微笑道:“投我以桃,报之以李。这是解药。”
小唐道谢接过药丸服下。
小唐开始爬杆了。他竟然象一只蜗牛般,一步一步向上爬动。青姨看得脖子酸了。
慢归慢,小唐终于爬到顶端系上红巾。而下来可快了,小唐从上一溜而下,轻轻落地,轻得象一片枯叶落地。
青姨只说了一句:“你现在全身散着七种气味。”
屠水清已经在一张方桌前等候。他三十岁左右,细眼浓眉,短鼻大耳,一脸的精干模样。桌上空无一物。
小唐施施然走进屋里。
屠水清抬眼道:“你就是小唐?”
小唐答到:“是。”
屠水清点点头,似乎懒得再问。他双手一掏,变魔术般地取出一碗一碟。他上下摇动,发出响亮的髀子声。
屠水清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说:“快说!你要赌大小还是赌点数?”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
小唐凝视着他道:“赌点数!”
“好,三局两胜。我做庄,你先来。”屠水清边说边从碗底弹出三粒白底红点的髀子,补充道:“点大者胜。”
小唐点头,拿起三粒髀子,随手抛出,髀子停止滚动后,屠水清的眼珠差点没突出来,大叫道:“豹子!”桌上赫然是三个六点。
屠水清怀疑地看了小唐一眼,忙又拾起髀子重拾,也全是六点。这样他们六点来六点去。还是平局。
屠水清笑道:“小精怪鬼。你肯定是知道这三个髀子灌了水银!”说着随手捏碎了三粒髀子,水银迸出。他随手抓出一把铜钱道:“我们换题目,现在来赌铜子儿。一把撒落桌下,我们只听声音来猜有几钱,答对者胜。一把定输赢,如何?”
小唐点头同意。
于是屠水清瞪着小唐,把手放到桌面下方一松,铜钱叮叮当当地撒了一地。
两人都凝神倾听,声音终于落定。
小唐缓缓道:“小平十枚,折二五枚,折三九枚,折五两枚,当十一枚,总六十七钱。”
屠水清哈哈大笑道:“你听错了一个。折三只有八枚,总六十四钱。小老弟啊,遗憾遗憾。”满脸的惋惜和掩不住的得意。
小唐微笑道:“不好意思。有一枚折三落在我脚上了。”
屠水清笑声立止,他往下一看,脸色大变,对小唐翘起大拇指道:“真有你的,想得出这招。我输啦。”
小唐口中谦谢道:“不用此计,我怕赌个三天三夜也难分胜负。”
屠水清乐道:“好小子,来日我们一定要再大战个三天三夜,赌他个天光地光,金光银光。”
说完他敲了一下墙上的一个钟,钟声虽小却十分悠扬,屠水清道:“这是通知那个使刀的妖怪的!”
柳生容在院中按刀而立。他散着长发,披着长袍,系一道玄色带,长身而立于风中,整个人似欲乘风而去。
院中有一口井,井边用长铁链绑着一只活鸡,不时扑腾几下。
小唐走进场中,眼睛为柳生容的长刀所吸引。柳生容慢慢回头冷冷看着小唐。柳生容面目皎白英俊,看不出有什么妖异之处。
柳生容冷笑道:“小唐?”
小唐道:“是”
柳生容再不说话,走到井边,提住铁链,把鸡揪起往井里一扔,只听鸡在井里深处最后厉鸣一阵后再无声息,柳生容很快把链子提了上来。
那只鸡已经只剩下白森森的鸡架子,而那链子上还嗤嗤作响,显然井底乃是剧毒之水。
柳生容把鸡架和链子往旁边一扔,冷笑道:“你跳下去,就算你胜!”
小唐没有应声,若有所思。
柳生容喝道:“怕死的话,请回。”
小唐看了看柳生容,笑了笑,缓缓走到井边,一跃而下。
柳生容收起了冷峻的眼神,有些诧异。
井并不深,小唐已经闻到了井底那浓重的刺鼻的毒水味道。
就在他要直堕入毒水中去的时候,突然井壁里伸出一条长鞭,小唐面无表情地看着那长鞭拦腰把自己一卷,卷入了井壁里开出的一个隐蔽小洞口。
一个灰衣蒙面人收起那长鞭,沉默地把小唐从通道带回了地面,柳生容正在那里等候。
他对小唐赞许地点了点头,说:“跟我来。主公要见你。”
走过一径曲折幽路,两人走到内院一间大宅门口。四面寂静,使这内堂自然生出一片肃穆之气。
柳生容垂手第一个走进门内。小唐跟进。
门内是一个宽敞的大堂,一尘不染,也空无一人,而大堂正中有一小门,放着竹帘。
柳生容欠身向竹帘遥拜道:“主公,小唐带到。”
帘后有一个苍老的声音“嗯”了一声道:“好罢,你们下去,来人留下。”
小唐见柳生容大气也不敢出一口,倒退着出了大门。
这时,帘后之人又讲话了:“来人请坐。”
小唐微笑,随处坐下。
帘后之人细细观察了一番道:“阁下可是小唐?”
“正是。”
“呵呵,非常之物,必待非常之人。我们希望你就是那个非常之人。”
小唐道:“在下唯有竭尽平生所学,以报秦老爷知遇之恩。”
秦通天道:“好。你进来。”
小言从昏迷中渐渐醒来,发现自己又躺在了床上。
朦胧中,小言看见一个女子背对着自己,正在屋角一小炉上煮着什么。小言一下全清醒了,心叫糟糕,自己迷糊中答应了欧阳琴要呆三天。想告诉她这是个误会,又怕伤了她的心;但在这受她照顾,却又怕误会更深。小言暗叹了口气,心道:先假装没醒吧。又闭上了眼。
欧阳琴抱着双膝,守在药壶边,想着心事。秀气的脸上一片宁静,全没了争斗时的杀气暴戾。
忽然,药汤沸了出来。欧阳琴轻叫一声,连忙料理。不一会儿,她捧着一碗药浆来到床前。她信手先点了小言睡穴,使小言暂时听不见,看不着,沉沉大睡。然后才开始喂药。
她一边喂药,一边自嘲道:“欧阳琴啊欧阳琴,师尊教训你要‘只毒不救,只杀不埋’,你又犯规啦。”
说话间已喂完药,欧阳琴把碗勺一搁,用手托着腮帮子,看着小言,突然轻轻地说道:“从来都是别人让着我,而你这样的傲气,难道我这么惹人讨厌么?”
欧阳琴是“毒王”欧阳毒的独生女,以一身毒术和毒王的威名,闯荡江湖数月来处处有人罩样样不吃亏,殊少烦恼。但无意落难撞上小言后,渐渐也尝到了苦恼的滋味。
欧阳琴痴痴地看着想着,眼泪竟不知不觉中滴落小言枕边,小言颇感意外,原来他百毒侵身,经脉移位,欧阳琴的点穴并无效果。
小言不敢稍睁眼,只想到:这个世界什么都颠倒了,满口仁义道德的大侠们屠戮妇婴,所谓声名狼藉的的魔女却有天真好心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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