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术网 > 都市言情 > 静谧的歌舞 >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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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房间门窗大开,可以看到绿的新芽。它们都是旺盛新鲜的生命。泡杯浓浓的酽茶,不然又要困了。

    距离山口百惠的时代已经很长。在我的印象里,山口的电视剧是精神爱情的经典。男女的亲吻都脱离肉欲。有一种淡淡的哀愁。就像我这几年来的生活。

    迎面春风,带着悠扬的抱怨,其实她们最悠闲。春天的风就是倦怠的人的灵魂,没有理由却一直地游荡生存下去。

    ……

    女孩子的好总会被发现。不久她会让人带走。带到哪里去了?你再也找不到她。这里,那里,来世,今生,再也找不到。就想逝去的人的生命。”

    这是我在暂居济南的时间里写下的。暖春让人想起很多东西。万物复苏,到处澎湃着生命。我住在大明湖附近。湖在公园的围墙里。许多的**被阻挡徘徊在外面。

    自古济南府。名人足迹和古迹尚多。可现在的济南是个正在改造中的城市。旧城凌乱萧索,新城孕育未成。所以找到这些地方很不容易。需要询问老济南人。我找到了舜井。它在电子一条街的角落里,显得落寞和无可奈何。

    这几天我一直在悉心照料家里的兰花。兰花的脾性很有特点。别看她外表平实无奇,但最擅长在花开时节绽放自己的生命力。我欣赏着这一盆盆默默拥有着生命的小东西。在楼下做窝的燕子飞起来,外出觅食。这对夫妻牵引了我的视线,又很快消失。所有东西都有他们的生活方式和规律,只有我们在问着为什么。

    我记起来了,在大学租赁的房子里,也曾有过兰花。

    那盆兰花是猛子买去的。娇小的身躯蜷缩在花盆里,被我们随便放在了窗台上。我问过猛子买兰花的原因。猛子说,便宜,放在屋里也算增加些景致。那时我吸着烟躺在床上。房子里烟雾缭绕,飘到窗口,漫过兰花,随风而去。我还想,植物能净化空气。

    楼梯口的住户装修房子,把一幅描写乡村淑女的油画丢在我们门口。我和大炜对画评头论足过。看得出画中的女人很沉静,一身村姑打扮,坐在大树旁,手扶竹篮,凝望远方。

    这幅画没有被拿走,一直遗弃在楼道里,时间长了,便蒙上灰尘。但那女人的眼神依旧闪亮,充满期望的眺望远方。这种眼神似曾相识。我扭过脸,心中隐隐作痛。

    受到通报以后,我全系闻名。加上老张的离校,我们这个团体渐渐成为大学叛逆者的偶像。老胡的科目我理所当然不会及格。下学期英语早读连续迟到,被记全校通报一次。最后四级考试也是勉强通过。我感觉对不起家乡的父母,开始自己赚些钱。这个时候的老张已经在小城待了很长时间,专心钻研经济。开始还和我们联络,慢慢地也就失去了消息。大炜和他女朋友吹了。有各种各样的原因。猛子的爱情很幸福。海子的稿费帮助他获得了校园作家的美名和许多少女的倾慕。我的生活分崩离析。

    我和大学里的老乡聊天,他说对明天没有希望。我说希望无所谓有无。如果你还有理由活下去,并且很想自己的明天能更好,这就对了。人就是这样,希望和现实是有差距的。这句话我对谁说过。忘了。总之成了心中坚信的东西。越来越多的低年级学生开始失望。他们感觉大学和想象中的不一样,简直就是堕落的天堂。我无话可说。

    我的头发很长,遮住了眼睛,正在全身心为一家企业作网站的后台程序设计。这在当时是个时髦而且财源滚滚的行当。我特别指出我头发长,是因为我遇到许多女人,以此为依据,当面指责我的幼稚、无知和无可救药的堕落。其实每个人都会犯错误,而自以为是恰恰是最要不得的。每当这时,我就会想到可可和罗茜,只回想那些幸福的经历。我坚定的相信还会有这样的女孩子,而且并不以为这是痴心妄想。

    大三开学,我就接到高中同学的邀请,去北京帮他搞了两个月的软件。海子跟我到北京体验采风。我们用一个星期的时间到处游玩。很遗憾没找到机会进**纪念堂。

    我整天穿梭在人大和中关村之间,感觉混乱不堪。有个周末我被海子拉去了三里屯。发现许多沉浸在摇滚里,和我头发差不多长的男人。我终于明白,自己原来已经成了这么个样子。海子搞到一部二手的v8,在三里屯一阵乱拍。这里也没有什么条理,但很自由。我有些喜欢。

    在北京的网吧我和海子认识了一个网友,是个深沉的少妇。我们相约到夜市去吃海鲜。少妇动员我们参加所谓的“前进俱乐部”。“你可以在俱乐部里随便和任何一位异性发生关系,只要不产生感情。”我和海子非常惊骇。少妇却很平静,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她鼓励我们说,一看你们就有这方面的思想基础。我不敢相信,我给人的就是这种印象。

    当天,我和海子又去了三里屯。找到一家朋克酒吧。海子一直没有说话,鬼知道他又有了什么灵感。我有些失魂落魄的坐着,听着乐队的演唱,感觉朋克音乐还不错。

    回到学校后,我的话不再那么多,发觉能和自己畅谈的人越来越少。一天中午,我和大炜在花园里闲聊。一位老教授过来和我们搭讪。我们谈了很久,说了许多糊糊涂涂言不由衷的话。临走时,老教授对我们说,时代造就了你们,不管你们愿意不愿意。说完,还叹息着摇了摇头。我似乎发现,我真的无药可救了。

    只要一和人扯上关系,就没有多少道理可讲。每个时代都有自己的追求。后一时代的发展往往包含对前一时代的彻底否定。尽管不是非常合理,但已被历史多次验证。存在胜于雄辩,总是有它的理由。

    一个上军校的朋友打来电话,说他已经放弃了通讯专业,改学政工了。他说,先务虚后务实,务虚可是个大问题。他的振振有辞让我开始对关乎思想的东西感兴趣。思想的火花是哲学。哲学就像佛法。非得寒窗苦读,循序渐进不可。放弃。寻求思想最为可靠有趣的方法是读文学和历史。这很容易让自己获得成就感。我渐渐着迷。文学历史根本离不开地理。我又开始搜集历史地理课本和名目繁多的历史地图册。我掉进一个庞大的知识体系里。兴致昂然,艰难行进。

    思想也算是人类的产品。你必须先有个皈依。思想生出思想,许多许多年后,你就会发现,思想已经层峦叠嶂。先对山有个大体印象,然后,上山。山里写满了关于人间的各种故事。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这种种的思考、想法又源源不断的堆到山上去,不断的重复了又重复。后来的人就在这伟岸的令人敬畏的山里看着纷繁芜杂、层层叠叠的思想,努力理出个头绪。

    明白了又糊涂,皈依了又放弃。四十不惑,四十岁的人当然不会全部得道。蒙了眼,封了心,把希望寄托到别人身上,方寸之地,看人间风云。不惑,多是这种念头。坚持不懈誓死要弄清楚,便掉进了自己布置的迷宫里。

    人很复杂,搞不懂自己,搞不懂历史,乱了心神,晕了头脑。全因为自己生在人间,先行落了窠臼。

    智者不惑?!钱钟书的头脑最为宝贵。

    又有几人?能有几人!

    我的面前忽然同时出现了若干条路。光明大道,遥遥延伸。选择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坚持。

    这时,我接到了可可的电话。想想吧,是可可。

    庄则龙把电话交给我,我一听声音,思绪摇晃,身心不宁。

    我之所以激动是因为我很惭愧,对自己的感情。可可的电话非常非常重要,足以写成文献,归进档案里,但仅此而已。当时我正在对马伯乐的道教研究感兴趣,迷三道,只希望可可的电话是我们关系的完美结局,从此她不再出现,永远消失。

    可可的笑声依旧甜美,她说,你也算个负心人,忽然不再找我。我控制住自己不要想入非非,说,你搬了宿舍,我还不迷失方向吗?可可说,事情已经过去就不提它了,其实我对你挺认真的。我说,我不认真吗?那时你就是我的心肝宝贝儿。这句话引得宿舍里的家伙们哄笑,然后一个个灰溜溜出去。可可听到了笑声,说,看看,让同学笑话了吧。不过,虽然有些莫名其妙,现在想起来还真怀念。我说,我可没觉得什么好笑,你是在笑我吧。

    这句话让可可不安,她连忙解释:“不是不是,我知道你也难过。”

    我说:“你不用解释,我根本没有怪你。从小苦惯了,这没什么。”

    可可问我:“过了这学期你就大四了,打算考研吗?”

    我说:“不知道,选择比较多,还没确定。”

    “当断则断,不断自乱。”

    “看吧,反正过了暑假再决定也不晚。”

    可可说:“城子,加油啊。”

    我没感到什么鼓舞,说:“我会的,你也是,别放松自己。”

    “不会不会,”可可说,“我正在朝美好未来努力呢。”

    “这就好,我放心了。”

    我让可可留下了她的宿舍号码。最后,可可说:“城子,再见,祝你一切顺利,成功、成功、再成功。”

    “好啊,”我说,“谢谢你,相信可可也一定会成功。”

    一切就是这么简单。符合逻辑,毫无破绽。

    我渐渐把自己的阅读看成正业。热情渐趋平稳,并得以持久延续。我为此付出了大量的精力。谈不上辛苦,倒也专心致志。随之而来的是越来越多的考试不及格和老师们发自内心的鄙视。我们四人小组的关系由此更进一步,友谊越发深厚。当然,我们还是叛逆者们的偶像。我的头发更长了。

    长长的头发分离了太阳的光亮,在眼前闪烁迷离。我会在这迷离中产生幻想,足以乱真的幻想。我会首先想到我和罗茜的感情结束的如此仓促和壮烈,然后是可可,爱情充满了突兀,结局又是那样平常。我怀疑这些人的存在,或许是我看的哪本小说,被我的大脑加工幻化后产生的情节。我真的拥抱过她们?可可还有罗茜。为什么我现在想起她们毫无感觉。我记得不久前想到罗茜还会心痛。肯定是错觉,你知道,谁都会有错觉。我到底是被自己的捏造给骗了。不只我,还有海子、大炜、猛子、老张,他们都被我骗了。

    我只认为不及格是实在的,老师鄙视的目光是实在的。因为它们确实让我难堪。那我在做什么呢?我没有在学校待下去的理由。我在阅读吗?我读的什么?读了有什么用?难道我要浸在书里,贫困潦倒的过一辈子?我蜷缩在自己封闭的茧子里,丝毫不问所做事情的意义。我真的怀疑自己感觉的真实,怀疑自己还有没有感知的能力。

    这种怀疑往往在抽支烟或者喝过酒后变得荡然无存。

    我活着,问过,但终究不知为什么。

    所见为实。事情正是这样。当爱情过去,生活里没有了企盼,我只有毫无知觉的沉浸在书里。我喜欢,但没有激情。在记忆里,这段时间是灰色的。它粘贴不上任何的色彩,又比空虚无力丰富,那就只有灰色。淡淡的,充满电影沙沙声。是永远不会有重新放映机会的灰色胶片。

    我站在家中阳台上,陪伴着兰花,沐浴耀眼的阳光,久别了灰色的心痛。

    我们这个四人小组曲终人散后之所以留下佳话,当然有它的原因。这个原因很滑稽。绕了一个大圈子,四人小组能够寿终正寝并声名远播竟然依靠这样一个理由:猛子去了清华。

    我并不以为清华就很了不起,当猛子报考清华研究生时,我们就说过,他不过是试图从麻口袋跳到布口袋,出口装点华丽,本质上没有区别。猛子只是点点头,默不做声。其实他说过这么一句话,说这话时他神情稀松平常,而且还有一点点的无奈。他说,我考虑过,要一劳永逸争取个比较踏实的前途只能这样了。不管怎么说,猛子妥协了,尽管妥协的世故和无聊。

    我记得那天我和同学在教室谈论愤青和小资的对立。这是当下的热门话题。大家七嘴八舌,各抒己见。我当然有我的意见,我说,小资是某个对第三世界人民并不完全熟悉的美国学者,用他已知的意识形态勉强形成的定义。经过媒体的引用炒作,居然同大众舆论一拍而和,然后领导起一种生活和消费潮流。关于愤青,我说,大家不要看我,我肯定不是什么愤青。如果我们同意愤青的概念并承认其确实存在的话,就不要鼓励企盼勇于创新敢爱敢恨的青年人出现罢。

    他们被我的言论惊呆了好一阵子。接着,我好像是睡着了。接着,模模糊糊里有人推我。接着,我醒了。看到大炜慌张兴奋的脸,他说,考研成绩出,出来了,猛子,猛子八成有戏。以后的时间里,猛子每一步走得踏踏实实。我在一旁看着,不禁有些失落。我忽然觉得自己叛逆的如此彻底和不聪明,同时这叛逆又无法避免,以至于让我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异常。

    性格即命运。

    猛子逐渐密切和导师的关系。为避免意外落马,在面试前到了导师家里。

    这个期间我边读书边帮人作数据库并且得到消息:我不会有学士学位。

    事实证明,我的进取心能让我沉静下来,作自己喜欢的事情,并能在有所成就以前坚持不懈。我敢于蔑视一切恶心的世俗,而且不在乎任何功利虚名。

    唯有这次,我必须拿到学士学位,给父母一个交代。

    我想尽了办法。包括低三下四的去求人。我必须扇自己耳光来驱赶那种让人无法忍耐的屈辱。我很惊异,为什么学士评审有我这么多的反面材料。好心的老师告诉我,你不要再争取了,徒劳的。我还听说,同学在路上碰到老胡,说起我,胡老头很得意,他说,这种学生肯定拿不到学位的,当然,当然。我彻底失望,在这种时刻,我周围充满了敌人。你必须屈辱的去哀求他们,他们说些无关痛痒的话,然后开始慢慢的折磨你。这个区域的权利不是他们的,但他们可以呼风唤雨,学生只有循规蹈矩的活着,往前走,掉队可以,出轨的不要,而且还要口口声声的赞美。我真的厌恶了。我放弃争取,宁愿向着大千世界,走出去。

    我想到了什么?我想到了青岛,想到了罗茜和可可。

    每当夜深人静,我在床上翻来覆去,总是心潮澎湃,百感交集。我披上衣服,在走廊里游逛,总结自己即将结束的四年生活。遥望星空,月明,照亮这片土地。我行将离开,心中充满依恋。终究我四年的成长就在这里。校园我是熟悉的。一草一木,皆牵挂着我的感情。我想找个人,来诉说和依托这种感动。我的空虚和无助必须有谁来填补。

    我不敢去找罗茜,我亏欠她。见她不啻于揭露自己的伤疤。

    最后我很幼稚,幼稚到决定去找可可。我充满了幻想,幻想可可依然爱我。

    第二天,我准备行囊,向青岛远行。

    庄则龙把萨克管放在床上,微笑着偏头看我。我后悔对他说我要去青岛。我问他想不想跟我一起去。他摇摇头,还劝我也别去。我说,你没事吧,傻笑什么。庄则龙说我心虚,说我这样去太掉价。我说,换成你会怎样。他说,那你去吧。

    我去找海子。海子是“诗仙”。诗人最傻。

    我和海子上了第三班豪华客车。

    经过一个小城,我捅捅海子,说,这里有我一个朋友,他觉得学校约束了他,休学在这里学经济。海子凝神望着窗外。我让全身心放松,闭目养神。

    我对这位暂居小城的朋友记忆深刻,是因为他让我想起了那段美好的时光。那些日子,我们在懵懂中恪守简洁明快的生活。充满活力。爱憎分明。我们席地而坐,面前摆满了各种各样可口的食品。我们嬉戏打闹,毫不拘谨地开着令人开怀放纵的玩笑。可可总是在周末的时候加入我们这个群体中。她认真的态度和随和的笑容备受大家欢迎。最后,我们合资在附近居民小区租下套两室一厅作据点。可可的高考复习就是在那里完成的。可惜这一切已成过眼云烟。现在我坐在驶向青岛的客车上。我是去找可可。

    ……

    我很高兴能重新回忆起这一切。我远离了那种生活,温暖舒适的待在家里。通过山大老师的牵线,我将以民间学者的身份参加下个月对神农架的考查。这让我异常兴奋。我开始看书,积累对于野外考查的知识。

    我常常回忆起一年前,这种回忆持久、耐人寻味。我希望发现问题,并且找出解决的途径。我坚信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情。

    现在我仍在逃避,和大学的时光一样,远离旅途上莫名其妙的追逐。我的逃避越来越冠冕堂皇。我头顶太阳帽,脚穿登山鞋,打着背包,迎着神农架浓烈的阳光走出去。阳光照亮了丛林,闪亮了人的眼睛。我拉下帽檐,嗅着树丛中爱情的香味儿。我坚信这空气里有爱情的香味儿。大踏步的走出去。

    我的生活在前方,究竟将怎样,以后自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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