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翌日清晨,雨仍下个不停,但和昨晚不同,成了毛毛细雨。四下一片迷朦,要不是一洼洼积雨的水纹和顺檐滴落的雨滴声几乎察觉不出下雨。睁眼醒来时,窗外笼罩着乳白色的雾蔼,随着太阳的升起,雾蔼随风飘去,城市建筑的轮廓和棱线一点点显露出来。
陈紫出去到附近买东西做了早饭。我们坐在餐桌旁,猫躺在桌子底下啃着半只火腿。
这是我为你做的最后一次饭了。陈紫说,好好的吃,一定要吃完啊!陈紫双手托着脸看着我夸张的吃相。为什么每次见到你都注定只能以分手作为结局呢?
我们还会再见的,不是吗?我还想说些什么来安慰她,但又一时间想不出什么足以使她欣慰的话来。
那下次再见到你的时候呢?还和现在一样,见面就是为了分离。她背对着我弯下腰将手中的半杯牛奶倒给猫喝。
一辈子永远在一起的话只能是哄小孩的。我说。
难道就不能哄我一次吗?陈紫故做生气地说道。
我何止哄你一次,我不久经常的在哄骗你吗?当看到她那让人怜惜的样子,我哽咽着说,我不会欺骗你的。
我随手将几件洗过晾干的衣服装进包里,又将桌上的书和日记本也依次塞进去。陈紫忽然开口说,对不起,昨晚我看了……我不明所以地停下手中的动作。
看了你的日记。她说。
日记。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昨晚你睡着的时候我看的。陈紫说,不介意吧。
我笑道,反正又不是记着什么黑帐罪证之类的东西,无所谓的事情了。
到现在我不敢说对你本身有多了解,但对你所做的事情多少也已经能够理解些了。陈紫说。
我所做的事情也只仅仅希望别人能理解就行了,更不会奢望有人来了解我。
况且你也不需要,对吧?
也不一定,希望有互相了解的对象也是有的。虽然迄今还没有一个。但我坚信存在着,只不过是可遇而不可求罢了。
你很像他。不但说话的方式。陈紫帮我收拾完餐桌上的东西,她转身看着我说道,而且你们长的也很像。
我心想,难道这就是当初选择我的原因吗?是吗。我不置可否地应付了一句。
陈紫离开后,我在床上躺了足足半天时间,一遍又一遍逐次梳理脑中各种杂沓的念头。那只猫我送给了陈紫,临出门时陈紫说我们谁也不要送谁了,就这样走岂不更好。我站起来走到她的身边,她的耳朵碰在我的脖颈上。耳轮柔滑的感触。她的双手紧紧抱着我,指尖使劲扣入我的脊背。
希望你记住我,只要你记住我,被其他人遗忘掉都无所谓。陈紫说道。她同我道了声再见,微微一笑,随即回过头去拐弯消失。的确这样岂不更好。我伸手去掏烟,却发现烟盒里空荡荡早已没有一支烟,刚才将房子整个收拾了一遍,这时就更不用说起来在房间里找烟了。我一把将空烟盒揉皱扔出窗外,没有烟算什么,较之以前我所失去的,没有烟抽简直不值一提。
在去公交车站的路上,和好几个人擦肩而过,我发现几乎每个人都是一脸的厌恶甚至几个人低声咒骂着这场雨给自己出行所带来的不便。而我却想着烟霞村里成片的麦子正在抽穗,吸收水分与肥料长麦粒。城里的人永远不会理解一场雨给农民所带来的惊喜,正如父亲同样不会理解我从学校里逃走是一样的。他教育我的方法和烟霞村的人如出一辙,那便是放学或者放假时让你不住地干活直到你筋疲力尽时他便会在一旁问,是干活累还是上学累?是拿锄头费劲还是拿笔杆子费劲呢?对于这类问题我往往无话可说。
由于下雨,街上的所有东西都显得色调格外鲜明,路面的沥青看起来宛如刚刚铺砌上去的,树叶洗尽尘埃较之平时显得翠绿异常。叶片上不时有汇聚的雨水滚落在树下站牌处等侯公交的人的脖子里。
坐在车中,我虽然在注视着车窗外的景致,但思绪仍旧沉浸在那一片茫然之中,以至于看到窗外雨后的一切也无不显得茫然。我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莫名其妙的一切,继续思索以后自己该何去何从,我周围的环境将出现何种变化,我该如何来应对这种尽在意料之外的变化。对于这件事情整个从开始到现在,即使我在开始时也不知道它何时结束,甚至会不会结束我都不清楚。而现在我唯一清楚知道的事就是这件我想按照自己意愿来做的额事情丝毫没有按照我的意愿完成。但对于所做的这一切我丝毫不觉后悔,即使我为此曾付出过很多代价。从始至终我也多少次想自己置身事外以别人的眼光来判别自己是对是错,但现在我明白这是根本不能用错与对来衡量的事情。当然以父亲那多年丈量田地的眼光来看,种不出庄稼就是失败,上学没有成绩也是如此。他会向我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讲述自己当年上学的种种困难,以此来向我证明我生活是无比幸福的。
在公交车抵达火车站时已经是11点,我在站前广场看着依熙熙攘攘的人群,心中的茫然竟和来时相差无几。我坐在一家商店门前的台阶上,买了包烟拆开吸着,心想等会上了车抽烟都成了奢侈的想法。眼前的男哪女女来来回回,个个都怀揣**,一脸焦急。而那些长途汽车倒是毫不着急慢腾腾地行驶着以便趁交警不注意时沿途超载几个人。我用车站的公用电话拨通了林曦的手机,她正在上班,听筒里传来嘈杂的音乐声。我听不见她的说话。这里的汽车引擎声,乘务员的喊叫声,兜售香烟小贩的叫卖声,乘客的嘈杂声……
我几乎绝望地望了眼人潮汹涌的四周,冲着话筒喊了声,我要回去了!然后挂断电话,泪水毫无征兆地从眼角溢出,顺脸颊缓缓淌下。我从电话亭的玻璃中看见自己已经泪流满面。我要回去了。
我决定坐长途汽车回家,而不是坐火车,因为坐火车只能是往学校方向去的,我想不出任何理由再去哪个已经逃出来的地方。上了大约二十多名乘客后,汽车当即出发,沿广场出了承德门向北驶去。越向北行,街景越是荒凉,田园和荒地开始闪如眼帘。大片盎然的麦田在风中像是巨浪般起伏,我宛若坐在船上行走,在汽车的颠簸中我感到从未有过的疲倦,睡意让我不可抵挡,或者说这睡意来得正好。回去之后所要面对的一切此刻也尽皆被我抛在睡梦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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