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落日如血。
这鲜红,是人间极至的红,艳丽得摄人心魄。
万里沙丘,绵延不绝。
没有人迹,只有大沙漠上濒临夜晚时越发强劲的风挥舞着鞭子,卷起漫天黄沙。
大自然肆意地释放着残暴。这里是连天神都遗弃的地方。
急促的马蹄声忽然在大漠上空响起,伴随着一个女子凄厉的尖叫:“我的孩子——!还我的孩子——!”
落日余晖中,一群强盗模样的人正将一支商队团团围住。
一个高大粗野的男人立在一坐沙丘之上,高举的手中似乎拎着什么东西。
竟是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子!眉目娟秀如画,一望可知长大了必是个美人胚子。她此刻不叫也不动,似乎是被骇住了。
“怎么,还不肯交出来么?”
他满是横肉的脸狞笑了一下,比地狱的恶鬼还要可怖。
“我……我确是没有啊。”
一个儒雅的中年男子满眼俱是惊恐之色,死死盯住强盗头子的手,双臂环住就要瘫倒在地的妻子。
“没有?整个曼佗罗国的人都知道,那颗绝世的‘紫玄珠’就在你手上!”
中年男子浑身发抖,颤声叫道:“大王……”。
他在珠宝业浸淫一生,用尽毕生心血得到这稀世的珍宝,此刻要他交出来,比要他的命更让他难受。
中年男子脸上痛苦万状的神情无疑激发了强盗头子天性里最残忍的东西。
他缓缓举起巨掌做了一个手势。
中年男子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怀中人已经瘫软了下去。
一截利刃从他妻子胸口穿出。
好快的刀,她连一声惊呼都来不及发出就已气绝身亡。
“娘亲……娘亲……”
见母亲惨死,小女孩仿佛从梦魇中苏醒过来一般,稚嫩的哭喊声令闻者心酸。
“你……你这恶鬼……哈……哈哈哈哈……”
眼见爱妻命丧当场,中年男子目眦尽裂,胸膛里发出一阵凄绝的狂笑。
“……我就算死,也不会把这祥瑞之珠给你。你不配……你不配……”
他语声渐渐微弱,身子慢慢俯倒在沙地上。
那强盗头子吃了一惊,忽然纵马奔到他身边,一把将他提了起来。
只见他脸色铁青,一缕鲜血从嘴角流下,已然断气了。
“好个又臭又硬的书生,为了颗珠子连命也不要!”
强盗头子恼羞成怒,忽然低头看了看臂弯里抱着的孩子,目中流露出恶毒之色。
“这小东西,留着也没用了。”
他话音未落,竟脱手将这女孩子掷了出去!
离他不远处有一丛荆棘,乍看上去,与普通的骆驼刺没什么区别。
可怜她小小的身子不偏不倚正落入这一丛浓密的“骆驼刺”里,连一声哭喊都没发出就晕厥了过去。
“阁下的手段未免太毒辣。”
众人眼前一花,一个青衫少年已立在不远处的沙丘上。
他身子颀长挺拔,剑眉星目,俊美无比。虽然脸上略有倦容,衣衫上落满黄沙,但自然而然流露出的那股清贵之气,令人莫敢仰视。
“你是什么东西?敢管大爷的事?”
强盗头子手下的喽罗向那俊美少年围了上去,发出一阵威吓的吼声。
“都说乌云厉是个畜生……”那少年似乎没瞧见一般缓缓道,“……今日看来,却是连畜生都不如!”
强盗头子乌云厉大怒,厉声喝道:“给我杀了他!”
少年微微一哂:“只怕没那么容易。”
没人看清他的动作,只觉得一阵清风拂过,他人已突围而出。
一声龙吟,长剑出鞘,冰冷的剑锋已架在乌云厉的脖子上。
“你……你……”
乌云厉称霸大漠数十载,死在他手中的亡魂也不知有多少。
这样一个嗜血冷酷的强盗,此刻被别人用剑架在脖子上,却连声音都已颤抖。
他惊惧的目光缓缓移上光芒耀眼的剑身,一滴晶莹剔透的鲜红却赫然映入他的眼帘。
“这是……这是……殷泪剑!你……你……”他目光已散,嘶声叫出一个名字,“宁——千——辰!”
听他唤出他的名字,那少年俊美无匹的脸忽然间变得冷若冰霜:“不错。你既知道我的名字,总也该知道另一件事——宁千辰的殷泪剑若是出了鞘,不见血是收不回的!”
他清朗冰冷的语声刚一停顿,乌云厉就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嚎!
伴随着这声嚎叫,一条断臂落下,狂喷的粘稠鲜血瞬间将沙地染红,被太阳一晒,蒸腾出浓烈的腥气。
乌云厉痛得在地上翻滚,额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手下的喽罗被宁千辰凌厉的气势震住,一个个呆若木鸡。
宁千辰剑尖一指,冷冷道:“滚。”
一瞬间,这群人如鸟兽散,逃得干干净净。
空旷的大漠上空,只留下乌云厉凄厉的痛呼。
宁千辰看着他在沙地上抽搐的身躯,淡淡道:“你方才用这只手臂将那孩子抛了出去,我便帮你卸了它。”
他掏出一条雪白的丝帕,小心地将剑身上的血迹揩拭干净,头也不回地向荆棘丛走去。
那荆棘色泽暗红,还带有一股淡淡的腥味,闻了令人心头做恶.
宁千辰用长剑小心翼翼地拨开长满利刺的枝条,将那小女孩轻轻抱了出来。
他目光刚一落上她的脸便迅速离开,不忍再看。
她原本粉雕玉琢的小脸已经血肉模糊,吹弹可破的娇嫩肌肤上是一道道鲜红的划痕。
宁千辰替她把了把脉,在心中叹了口气。
她的性命无碍。
但他不知道,他此刻救了她,对她而言究竟是种幸运,还是种残忍。
他看着她的脸,忍不住又叹息了一声,心里明白这张脸只怕是毁了。
他握惯宝剑的双手环抱住这小小的生命,竟有些无措。
他本不认识她,但此刻他们的生命却似乎有了某种纠结。
他在心里暗暗懊恼自己为什么来得晚了,尽管他其实是她的救命恩人。
她血肉模糊的脸令他疼惜不已——这灿烂如花的生命原本是该得到无尽地呵护的。
宁千辰喃喃道:“对不起,我来晚了。”
他抱起她的小身子从乌云厉身旁走过。
乌云厉眼里慢慢充满了恐惧:“你……你不能丢下我。”
宁千辰纵身上马:“我留下你的狗命。死亡对你这样的人来说太宽容,你肮脏的生命只有资格苟活下来品尝绝望的滋味。这也正是你无数次加诸于他人身上的东西。”
他扬鞭绝尘而去,朝着中原大地的方向。
他看得出来这女孩子的父母是想朝着那个方向去的。
只可惜,他们是永远也回不到朝思暮想的故土了。
黄沙埋骨,这是怎样的一种悲凉?
他又有多久没有回过家了呢?宁千辰胸中忽然翻涌着一股热血。
家,他在心底唤着,我的御剑山庄。
烟雨扬州。
绵密的细雨打湿了青石板路,婀娜秀美的女子拎起飘摇的裙角,露出纤巧的金莲,款款而行。
吴侬软语,淡雅的衣衫,是画上飘飘的仙。
一艘画舫从湖上缓缓荡来。
笛声响起,行人伫足观望。
这艘画舫已在扬州城里逗留了一个月,每天的这个时候,都会有笛声响起。
婉转悠扬,如泣如诉。
没人看到过画舫的主人是谁,只知道似乎是个出手阔绰的年轻人。
要包下这样一艘华丽的船,是要花费不少银子的。
人们窃窃私语。
年少多情的少女们更是渴慕着一睹画舫主人的风采。
“是个怎么样的人?”
有人围着船老大打听,眼里满是羡慕与好奇。
“不知道呢,”船老大摇头,“上船的第一天就把我赶了下来,说是只要船娘撑船。”
人们失望地散开,摇头唏嘘。
有钱人的规矩就是怪,爱清雅用女人服侍也就罢了,连撑船也要挑瘦西湖上最俊俏的船娘。
画舫慢慢荡入一片垂柳中去,披离的枝条垂落在水面,点出一圈圈的涟漪。
“宁哥哥,我们为什么不上岸?”
她稚嫩的声音问着他,无邪的明眸望住他的双眼。
她难得开口说一次话。
那岸上没有黄沙与鲜血,有的是光怪陆离的世界,她好渴望。
他把笛子从唇边拿下来,不答。
不是不想,是不知如何回答。
她脸上的伤口愈合得出奇地快,已经结痂,但伤痕无法抹去。
仿佛镌刻在生命中的痕迹,不甘而无奈。
他的表情给了她答案。
她忽然不再说话,转头看着一汪碧水,眼中有淡淡的哀伤。
宁千辰有些惊鄂地看着她,这份忧郁不该出现在一个七岁女孩子的脸上。
生命的转折与成长往往只在一瞬。
她纤细的小手轻轻抚弄着自己的脸:“这里没有镜子。”
她声音忽然低下去:“娘亲总说,我长得很好看。可是现在……”
她虽然不爱说话,却并不笨,或多或少她已猜到整艘画舫没有一面镜子的原因。
毕竟脸上曾有过的撕心裂肺的痛楚是真实的。
七岁的女孩子,已是会在意自己容貌的年龄。
宁千辰忽然淡淡一笑:“没有可是,你娘亲说得没错,你确是很好看。”
饮马江湖,他从未说过一个字的谎言。
因为他是御剑山庄的宁千辰,因为他够强。
强者没有说谎的必要。
但今天他说了,还说得如此坦荡。
只因为他不想看到那一双本该光彩闪耀的眸子忽然黯淡下去的样子——她已比她的同龄人承受得太多。
“真的么?”她虽未回头,眼里却闪着欣喜的光。
一个月前他对她还是一个陌生人,如今他已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依靠。
“今天晚上我们要见一个人。”他想岔开话题。
“是谁?”她快速地扭过头来。
她终究还只是个孩子,即使经历得比别人多,也还是一个心中充满好奇的孩子。
“我的一个朋友,”宁千辰的目光落到烟雾缭绕的湖面,“很久不见的朋友。”
“朋友……”她喃喃自语,“朋友……是象我们这样的吗?”
“我们不是朋友,”宁千辰将雪白的玉笛举到唇边,“我们是家人。”
说完这句他便不再说话。
没人知道他此刻心里的震惊,他竟对这个相处不过一月的女孩子许下一个重逾千斤的承诺。
家人,还有个名字叫血肉相连。
一曲清音又在湖面上回旋,细软悠长,令多情的少年思绪翻涌,怀春的少女柔肠百结。
夜幕已垂到湖面。
瘦西湖上的画舫已经全点了灯,岸边的十里楼台灯火辉煌。
水波荡漾,湖水里刹那间闪烁着万点繁星。
丝竹之声不绝于耳,湖中的数十艘画舫上觥筹交错,女子的莺声燕语环绕梁间。
宁千辰抬头,整个天幕干净得如同夜晚里的大漠。
只有柳梢的一轮圆月,莹润可爱。
时辰快到了,他在心里暗道,他们的一年之约就在今晚。
转念间,一艘秀丽的兰舟已从垂柳深处飞快地驶来,迅速而悄无声息。
船头立着一个苗条的身影,衣袂翻飞,轻灵飘逸。
宁千辰淡淡一笑,执起那女孩子的手走到甲板上。
他还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她不说,他也不问。
兰舟转瞬已到眼前,一个清婉的女子声音传来:“宁大哥,好久不见,过得好么?”
听到这声音,宁千辰唇边的笑意更浓:“还是老样子,槐烟。”
人影一闪,舟上女子已经上了画舫,俏生生地立在灯下。
她肤光胜雪,在灯下越发犹如凝脂一般,柳眉杏目,实在是一个妙人儿。
赫连槐烟秋波一转,已经看见了站在宁千辰身后的小女孩子,娇笑道:“这小妹妹是谁?”
“我不叫小妹妹。”女孩子垂头低声道。
说到这里,她语声一顿,过了半晌,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来:“我有名字的。”
宁千辰这才注意到她一直站在阴影里。
她在逃避光亮。
他心中有一丝淡淡的心酸。
她黑暗中的轮廓秀美绝伦,虽然形容尚小,却也可看出是一个不可多得的美人儿。
“噢?那你叫什么名字?”
一年不见,对这个跟随在宁千辰身畔的小女孩,赫连槐烟充满了好奇。
“无颜,慕无颜。”
宁千辰忽然呆住。
无颜,她说她叫无颜。
好讽刺。
她的父母在为她取下这个名字的时候,恐怕想也不曾想过她今日的种种境遇。
“好乖巧的女孩子,让姐姐瞧瞧你。”
赫连槐烟身子微微一动,已站在慕无颜面前。
她纤手轻扬,把慕无颜从阴影里拉了出来。
宁千辰已来不及制止,只有眼睁睁地看着她满脸斑驳可怖的伤痕瞬间暴露在明亮的灯光下。
“啊——”
赫连槐烟发出一声轻呼,她没想到这五官轮廓如此精致秀美的女孩子竟是被毁了容的。
虽然只是一声轻呼,却刺伤了慕无颜的心。
原来宁哥哥赞她好看,不过是一个谎言。
泪水来得汹涌,她抬头望了宁千辰一眼:“你……你骗我。”
她雪白的贝齿牢牢咬住下唇,眼眶中蓄满了泪水,望了身前的两人一眼,掩面往船舱里奔去。
她小小的身子一下子就从两人眼前消失,甲板上发出光亮的一闪,是她刚刚滴落的泪珠。
“宁大哥……”
赫连槐烟满怀歉意地转向宁千辰,事情太出乎她的意料。
宁千辰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这便是我提前一个月来扬州的原因。”
赫连槐烟恍然大悟:“宁大哥是想让我医她?”
宁千辰一笑,斜倚到船栏上,点点头。
他轻盈的青色长衫下摆在夜风里飘起来,水波的倒影在他星目里荡漾,斜飞入鬓的两道剑眉微微一扬,说不出的俊逸潇洒。
赫连槐烟看着他,似乎有些痴了。
夜已深,船娘都去睡了。
画舫顺水飘荡,竟荡到了湖的深处。
垂柳依依,柔软的枝条在风里摇曳,仿佛小姐闺房里的纱帐。
月亮更大更圆了些,向人间遍撒清辉,静谧安逸。
赫连槐烟走到宁千辰身边,白玉般的双手握住船栏,目光投向烟波浩渺的湖水深处:“我刚才已瞧过她的脸了,虽是新伤,但结痂的痕迹十分奇特,我从未见过,只怕没那么容易医。”
宁千辰的心忽地沉了下去。
赫连槐烟是“圣手桐君”赫连人柳嫡亲的孙女,医术深得赫连人柳的真传,连她也说难医,只怕恢复慕无颜容貌的希望就十分渺茫了。
“一点希望也无吗?”
“也不完全是,只是……很难。”
“槐烟,”宁千辰沉吟道,“我有个不情之请。”
“宁大哥是想无颜留在我的身边?”赫连槐烟一双秋波直在他脸上打转,忽又柔声道,“大哥让我做的事,我总是会答应的。”
她对他的情意已是表露无疑。
宁千辰避开她柔情的目光,修长的手指轻扣着船舷,发出清脆的“笃笃”声。
他远走大漠已有一年,然而他曾经期待时间能冲淡的东西,却反而更浓了。
情如酒,时间越长便越醇厚,他在心里暗笑自己为什么此刻才弄明白这个道理。
笑是苦笑。
御剑山庄的少主,风流俊俏的少年,他吸引了太多女子的目光。
太多的深情,他承载不起。
红粉堆里,赫连槐烟是特殊的一个。
初见她的时候他心里满怀欣喜——她是那么聪颖。
他的欣喜是真实的,这世上终于有一个女子能读懂他的心。
可惜这份相知终于也演变成无限的情意,竟然更深更浓烈。
他在心里慨叹,惋惜。
她要的东西他给不了她。
他只有远远地逃开,逃到一望无际的大漠。
再好的理由也拭不干临行前她眼里滂沱的泪。
无奈,他只有答应她,一年后,瘦西湖上相见。
月光下的她风韵依旧,甚至更胜从前,只是原本无忧无虑的目光已饱含深深的落寞与沧桑。
宁千辰轻轻咳嗽了两声:“槐烟,我欠你的实在太多。可是这一次……”
赫连槐烟心头一酸,差点流下泪来:“大哥,我懂,”她扭过头,生怕他看到自己眼中的泪:“好了,什么都不必说,我们进去看看那孩子吧。”
舱里的灯光已经熄灭,水波被月光映在镂空的窗上,泛着暗蓝的色泽。
最阴暗的角落里,蜷缩着一个月白色的小身影。
宁千辰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尽管已过了一个月,他仍然不懂得怎样同一个孩子相处。
尤其是一个奇怪的孩子。
这孩子太安静,太沉默。
赫连槐烟望了宁千辰一眼,心里忽然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女子的心思总是细密的,更何况聪颖如她。
她强烈地感觉到这一大一小的生命,自宁千辰从荆棘丛里把这女孩子抱出来的那一刻,就有了脉络相连的纠缠。
他们彼此之间有种很深的依恋,很深,象亲情,又不是亲情。
或许,是因为他们太相象了。
一样的安静,一样的沉默,一样的不肯敞开自己的心扉。
赫连槐烟清了清嗓子准备说话,竟发现自己的喉头有些颤抖。
她忍不住有些讶异。
赫连槐烟什么阵仗没见过?
以她绝世的风姿,出神入化的医术,无论到哪里都被奉若上宾。
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少年郎只怕数也数不清了。
此刻面对一个孩子,她却有些紧张。
“无颜,刚才是姐姐失礼了。姐姐愿向你道歉。”
黑暗中,她的声音清晰而诚挚。
慕无颜响应她的,只是一片沉寂。
赫连槐烟与宁千辰对视了一眼,又道:“要是姐姐告诉你,你的脸并非无药可救,你愿意听姐姐说话吗?”
这句话果然有效,慕无颜抬起了头。
宁千辰心里掠过一丝欢喜,女子天生的母性总是让她们更容易与孩子交流。
他对赫连槐烟微微颔首。
赫连槐烟会意,举步往慕无颜身边走去。
慕无颜的身子忽然起了一阵战栗,猛地往墙角里一缩:“你别过来!”
赫连槐烟急忙停下:“你别怕,姐姐不过去就是了。只不过,要医你的脸,需要时间和药材,你可愿跟姐姐走么?”
慕无颜清澈的眼里闪烁着半信半疑的光芒,忽然一个激灵,象明白了什么一般,眸子里蒙上一层水光。
她稚嫩的声音颤抖道:“宁哥哥,你不要我了么?”
宁千辰柔声道:“不要说傻话,我早已说过了,我是你的兄长,怎会不要你?只是这位赫连姐姐医术高明,你难道不想要回复从前的样子?”
回复从前的样子,这实在是个难以抵挡的诱惑。
慕无颜低头沉思了一会,终于下定决心:“好,我愿跟这位姐姐去,只是……”,她又想了想,“等我的脸好了,你要来接我。”
赫连槐烟不禁哑然失笑,她一个鼎鼎大名的美人神医,每天有多少人守在她落英阁外,只盼能让她瞧上一眼。此刻对这个小女孩子,到像是她央求她一般,怎不令她啼笑皆非?
宁千辰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忽然对上慕无颜认真的目光,立刻收了笑容,正色道:“我答应你,你的脸一医好,我就接你回御剑山庄。”
“好!”慕无颜欢喜道,小脸上绽开了明媚的笑颜。
这是她自父母的事情发生以来第一次笑,粼粼波光里,她脸上的伤痕不那么明显,秀美的小脸上满是欢颜,纯真可爱。
宁千辰暗地里松了一口气,心里也忍不住为她觉得欢喜。
“今晚你同姐姐一起睡好吗?明日一早我们就要动身了。”
“这么快?”慕无颜瞪大了眼睛。
赫连槐烟在心里低叹一声,我又何尝希望这么快?
她掩饰住内心的波动,勉强笑道:“不错,你脸上的伤痕越早医治越好,你要听姐姐的话才行。”
慕无颜连忙点头不迭:“我听,我一定听。”
赫连槐烟走到她身边,将她小手牵起来。
她的手柔若无骨,又小又软,却出奇地冰凉,让人忍不住想要给她些温暖。
赫连槐烟低声对宁千辰道:“宁大哥,我带无颜去睡了,你也早些睡。”
她没有再去看他的目光。
看着她低垂的螓首,一缕青丝在秀脸旁飘荡,更显得楚楚动人。
宁千辰叹息一声,闪到一旁。
他没办法告诉她,他对她虽无男女之情,但她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依然无可取代。
夜凉如水,垂柳翩然,湖上静谧无声。
二十四桥犹在,玉人已无踪。
虽无箫声撩拨,宁千辰的心却无论如何也不能平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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