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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了手头的工作,冷忆风看看只有一道钢化玻璃阻隔的隔壁办公室,拿起了桌上的内线电话。
萧海文的声音从彼端传来,虽然是日日听惯了的声音,却因为被电波承载着,传到耳中敲打在耳膜上,却有一种不太一样的感觉。
诚实的,心情看来不错的冷总裁笑眯眯的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了隔壁办公室的萧海文。似乎理所当然的,诚实过分的冷总裁被在他眼里严肃过头的萧副总裁狠狠的训斥了一顿。
“在同一个办公室办公的时候也就算了,我好容易离开你的魔音干扰范围,为什么冷总还要用这种方式在增进和下属的感情?全公司上上下下几千人,请冷总不要厚此薄彼,要是闲得发慌就请去逐一问候好了。不送。”说着,萧海文就要不悦的挂上电话。试想一下,谁要是每天被同一个人不停的呼唤自己的名字,无法忍耐也应该是情理之中的。
好容易萧海文盼到能够和所有人摊牌自己副总裁身份,不用再顶着秘书的名字做两份工,而且更不用和那个麻烦了别人自己却毫不知情的家伙共处一室任他差遣了。但偏偏,一天无数个电话,每一个电话的开头都是“海文海文”的热情呼唤……自己的名字当真就那么好听?从认识那天开始,不是“heavenheaven”,就是“海文海文”的叫。他没有叫烦,萧海文都已经听烦了。
就在对方冷冷得就要挂上电话之际,冷忆风依然笑咪咪不急不徐地说道:“海文啊,周日要是没什么事,和我一起去小唯唯的大学参加开放日的参观怎么样?”
“我们有没什么事的时候吗?”电话中萧海文的声音,同样没有什么感**彩。
对着玻璃后面冷冷看着自己的萧海文挥挥手,冷忆风扯出一个跟白痴区别不太大的笑脸。“海文啊,时间只要肯挤就一定会有的。别说那么煞风景的话嘛!偶尔也出去转悠转悠,而且看看大学的事情,还可以缅怀一下我们的过去啊!”
“过去?有你参与的过去和现在你自己觉得区别很大吗?”沉了一下,萧海文的平复着内心复杂的情绪,尽量用和平是一样缺乏感情的声音说道:“而且……冷唯希望见到的是你,不是吗?”
“我想和你一起去。”平平淡淡的语气,平平淡淡的表情,冷忆风只是在诉说自己的感情,理所应当的不需要一丝修饰与掩饰。
萧海文沉默了,拿着电话,看着冷忆风,没有表情也没有言语。
“呐,海文啊。我可是在邀请你约会啊!你也知道啊,我开口邀人可是千载难逢,赏个脸总可以吧?”对着萧海文可怜兮兮的挤眉弄眼,总裁大人的脸皮和身高成正比。
叹了一口气,萧海文没辙摇摇头。
“冷总强人所难的本事要是用在处理文件上该多好啊。”
很明显的,冷忆风看到萧海文,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而那微笑中,似乎带有了一丝羞涩。放下电话,冷忆风也微微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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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谁,我应该是谁?你可以告诉我吗?谁又可以告诉我?我在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而我又应该扮演什么样的角色?你能告诉我吗?”清秀的少年微笑,那颜色鲜明的红色嘴唇和他苍白的脸色形成不协调的对比,更让他唇畔的笑花凄美若随风而逝的芳华。毫无焦距的眼睛,光芒在一瞬间闪耀了起来,却又在下一瞬间蓦的熄灭只剩下一缕缥缈的轻烟。
“你……不能……”
少年缓缓倒了下去,动作是那样的流畅优美。趴伏在地上,他的嘴角又漾起了一抹仿佛发自心底的幸福笑容。
“我已经……不需要知道……我是谁……”
随着台上演员最后一句台词的结束,台下观众爆发了如暴风雨一样经久不息的掌声。美丽的少年空灵的眼神还有那精湛的演技,都令这个出发点只是为了让校庆公开日内容更丰富多彩的话剧增色不少。
“这部话剧不错,我还以为会是大团圆结尾的。”拿着节目单,冷忆风耸耸肩。“校庆的话应该演比较积极的内容吧?”
“美丽的演员、带些病态色彩的情节、赞美诗一样华丽的独白,这个剧目有赚足票房的要素。”萧海文指指大礼堂外的学生售票处,说道:“内容积极与否不重要,看的人多而且能够赚钱才重要吧?”
望望天,冷忆风叹了一口气。
“是啊,海文分析得正确。小唯唯是天才。”
没有对冷忆风的言语做任何评价,萧海文不经意回头,却看到刚刚舞台上那神情迷茫空灵的主角洋溢着笑容向他们跑来。
“忆风叔叔,秘书先生!”看起来确实很着急得就跑过来了,冷唯的脸上还有没擦拭干净的化妆品痕迹。“刚刚在台上就看到你们了,你们能来我都高兴得要从台上蹦下来了!”
冷唯的话不是随口说说的,但光是从他没有真地从台上跳下来,甚至于根本看不出来他有要跳来下的意图这一点来看,这个孩子的表演确实已经到了比较专业的水准。
“剧本、导演什么的都是小唯唯,主演也是小唯唯,很厉害啊!”指了指演员名单上的名字,冷忆风夸赞道。
“其实这里面苦衷大了……”作出一幅欲哭无泪的样子,冷唯眨眨眼。“都是因为这个剧本写的主角对白太多,所以没有人肯演……才让我出来丢人的……几乎所有人都说我是鬼畜啊!忆风叔叔可是不知道我这几个月是在怎样的悲痛中勉强生存的!”
“哈哈哈哈,原来小唯唯写那样的台词是为了折磨别人的啊!结果害人不成反害己了吧?”看好戏一样的,冷忆风轻松的嘻嘻笑着。
攥起小拳头,冷唯当真着急一样的嚷嚷着:“才不是这样呢!”
看看冷氏叔侄,萧海文觉得自己似乎是一个多余的存在——其实也不太多余,在冷唯没有来的时候,多多少少他能够为冷忆风解解闷。只不过,冷忆风的解闷对象,似乎是一个无趣的人。
“忆风,我去买包烟,你在这里的等我一下好吗?”微微笑着,萧海文向冷忆风点点头。他是一个识相的人,明显的,冷忆风想要和冷唯在一起,他留在这里能够做得除了碍眼,也没有其他作用了。
但他却不知道,当他挪动脚步离开的时候,身后那人的视线,却追随着他,直到他身影消失在那个人的视野之内。
“忆风叔叔,真高兴你能来。”微微低垂下头,冷唯的表情有点复杂,“虽然我知道忆风叔叔也很为难,但我还是任性的提出了邀请,忆风叔叔也果然能够来了。万分感谢。”
说着,冷唯向冷忆风如同谢幕一样,深深而且优雅的鞠了一躬。
释然的微笑,冷忆风用一贯轻松的语调,温和的开口:“反正今天我也公休,难得有机会出来玩玩。”
“怎么样?觉得好玩吗?”听到冷忆风无所谓的言语,冷唯迅速转变了话题。而同时,转移了话题的人笑眯眯的,带着期待的表情。
“感觉不错。”低头看看冷唯越加细瘦的手腕,冷忆风觉得即使在舞台上没有化妆,他的脸色也足够苍白了。“小唯唯,最近又没有好好吃饭是不是?”
掩饰性的笑笑,被说中的人似乎有点心虚。
“也不是没吃东西,吃的一点都不少,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一点体重都不长。我也很无奈啊。”
作为拖油瓶留在继父家中,冷唯的日子没有他自己表现出来的那么好过。虽然冷宗呈不会虐待冷唯,但是心里的压抑以及精神上的负担,却让这个应该是无忧无虑享受美好学生时代的孩子,过早的成熟了心智。而即使是做出了一个人独具的选择,心灵上稍稍减轻负担的冷唯要面对的是一个人独立和直面整个社会的残酷,还有就是——清贫。倔强着不要家中支付生活费的冷唯,清苦是他生活的主旋律。
或许刚刚话剧中最后的台词,就是冷唯本人心中的呐喊。他们所拥有的都只是现实中那个可以用钥匙打开大门的家,而他们的心灵却都一样的在流浪。流浪,没有止歇的流浪,看不到远方的流浪。
“小唯唯,凡事都不要想太多,小孩子就吃好睡好长得高高壮壮的就可以了。其他所有的事情你都不要去多想,因为人……还是活的单纯一点比较好。”
“单纯……”收敛了笑容,冷唯看着自己的手指,沉了一会儿,继续开口:“如果你可以单纯的说出自己的想法,那你还会这样为难吗?”
无所谓的打了一个呵欠,冷忆风投降似的摇摇头。“那个家啊,我早就持放弃状态了。”
“那你对自己呢?”手指点上冷忆风的眉心,美丽的少年微笑的富有深意。“如果你肯对自己单纯而且诚实,你的眼中……就不会带着这样复杂的情绪了。”
“什么情绪?”笑容从冷忆风脸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严肃和认真的神情。
嘴角的弧度向上扬了一些,刚刚正直可爱的少年此刻表情变得妖娆了起来。
“不告诉你哟~自己的心意要自己去体会。错过也好,得到也好,这一切都是你自己把握的呢。我如果告诉了你……说不定我自己会后悔哟~”
会后悔……冷忆风看看天,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因为重视,所以胆小。因为胆小,一切都不敢说出口。不尽人意,似乎是人生的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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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小唯唯,我们都忙得热火朝天你竟然有闲心在这里陪老头子喝茶!”咬牙切齿的美少年眼角锐利的吊稍了起来,而且那堪称不错的五官也因为愤怒而皱在了一起,白白浪费了这样大好的美貌。
站起身,冷唯边傻傻微笑边用手不好意思的搔搔头。
“不好意思啊,绮绮。我忘了演员还要拍照。”
“你还好意思说你忘了!!你嫌我这个总策划人不够忙是不是?”抓着冷唯的肩膀,祈绮将对方摇得七荤八素。
“我是不是耽误你了?”
冷忆风看着冷唯,脸上带着些歉意。
“啊,我来介绍。”说着,冷唯拽着冷忆风的手臂,亲昵地将身体腻在冷忆风身上。“绮绮,这是我最小的叔叔,冷忆风。忆风叔叔,这是我最要好的朋友,祈绮。”
“噢,你好你好。”根本没打算好好打招呼,祈绮拽着还想说什么的冷唯,以光速跑离了冷忆风的视线,直奔主会场。
看着冷唯他们消失的方向,冷忆风莫名其妙的眨眨眼。冷唯的话让他有些摸不着边际,是不是对方看出了些端倪呢?伸手摸上自己的脸,他露出了一个苦笑——看来表现得过分明显了啊。
不过……垂下眼帘,他想了一件事:“那个孩子……感觉很眼熟啊……”
“祈氏集团的四公子,祈琦。”
“哦,哪个妈生的?”条件反射性的,冷忆风问道。
“祈董事长只有一位原配妻子,四位公子两位千金都是祈董事长的夫人生的。”
“说的也是啊,有几个人的家庭像我们家这样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啊。”颇有感触地,冷忆风点点头。但是几乎立刻,他回过头见了鬼一样的指着身后的人嚷嚷道:“海……海文……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干吗这么悄无声息的站在我身后!”
推了推眼镜,被怒吼的人没有表情说道:“我是正常速度和状态走过来的,你看得太入神了,所以没听到。不能怪我。”
不甘心的撇撇嘴,冷忆风看看表。“买包烟要这么长时间?迷路了?”
“没有,因为遇上了乔峄,所以顺便聊了几句。”
“怎么?他是校庆的投资商?”想到那个以严谨沉稳为气质的房地产公司总裁,竟然会参加大学的校庆活动,冷忆风觉得相当的不可思议。
“不,他也是陪朋友来的。听说他朋友毕业于这里,所以回来参加校庆。”
“女朋友?”有点好奇的,冷忆风打听道。“这么说来乔峄也该再婚了,离婚那么多年了,而且小乔乔也需要妈妈。”
摇摇头,萧海文一幅“你真无聊”的表情看着冷忆风。“不,是他的男性朋友。乔峄说是酒吧的老板,但看起来却像是个模特类型的人。”
“那么说,和乔峄类型不一样的男人了?”手臂环住萧海文的肩膀,冷忆风伏在他耳畔,悄声说道:“你说,会不会是乔峄的情人?”
没有回答他,萧海文警告性的瞪了正在对他耳朵吹气得冷忆风的一眼。
“不过想想也觉得不是没有可能,被伊妮丝那样的女人伤害了的男人八成都不会太正常了。那种女人啊,想想都恐怖,换老公比换衣服还勤。所以这么说来,乔峄找个男人过一辈子也不坏啦,而且家里又不愁香火问题——伊妮丝那种女人竟然能给乔峄生个孩子,估计她对乔峄真有点感情或者纯粹意外不小心。”
无视冷忆风的喋喋不休,萧海文甩开他的手臂径自离开他几步之遥。
同性恋……虽然觉得乔峄和那个他所谓的朋友“卓非”说不定确实是冷忆风说得那样,但萧海文脑子里,却被另一件事占据了——
冷忆风和冷唯……虽然刚刚他们究竟谈了些什么他不知道,但光是看冷忆风对待冷唯那样关怀中带着疼爱的眼神,就足以说明他是怎样的重视这个人。或许只有萧海文知道,虽然对任何人都和颜悦色,但能够让冷忆风调侃笑闹的人,都是他所重视的人。
那样的神情,是爱恋吗?萧海文不知道。虽然冷忆风到现在为止交往过的对象都是女性,但即便他喜欢了男人……萧海文也无所谓。
只要那个人不是他,是谁……他都无所谓。
“海文,你要回去了?”快步走过来,男人的脸上,带着孩子一样的笑容。“等等我嘛!”
“你不用再待一会儿了?”
摇头,理所应当的摇头。冷忆风说:“我们在约会不是吗?约会的话当然要同出同入,不是吗?”
“和男人约会啊,你的兴趣还真特殊。”冷冷的微笑浮现在萧海文脸上,带有着毫无恶意的嘲讽。“不过,就你和冷宗呈的关系,你和冷唯走得这么近好吗?”
“没考虑过。”垂下眼帘,冷忆风踢开脚边的小石头。“冷唯是冷唯,冷宗呈是冷宗呈。如果有血缘也就算了,没有血缘的话更没有那么多顾虑了。冷唯他……只是我想疼爱的一个孩子而已。”
没有说话,萧海文推了推眼镜,默默地在冷忆风身后走着。
距离……如果只是身体上的距离,那么他只要伸出手就可以触摸到对方。而他们心灵上的距离似乎已经隔得很远很远,即使大声呼喊着对方的名字都无法听到。
“忆风,远去的人是我还是你呢?”
这样想着,萧海文抬头,却发现前面的人停下来等着自己,回转过头的脸孔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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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冷忆风与萧海文的讨论,走进来的职员带着焦急的神色。
“冷总!萧副总!”冷汗从职员头上流下来,他喉头艰难的扯出声音:“不好了!工程……利华大厦的二期工程……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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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总!萧副总!不好了!工程……利华大厦的二期工程……出事了!”
冷忆风闻言微怔,但旋即沉稳下神情,等待着职员的汇报。
“工人在施工过程中不慎从楼上坠落,刚刚已经送进医院抢救。具体原因还有待进一步调查。”用最简洁的语言,职员对冷忆风汇报着。
若有所思得看看冷忆风,萧海文推了一下眼镜,虽然他们早就意料到这样的工程不可能没有任何意外伤害事故,但是万万没有想到,事故竟然来得这么快。
立刻起身,冷忆风穿上外套,向门外走去。
“海文,我去医院探视,你去工地!”边吩咐着,冷忆风疾步就要走出办公室。
“等等,冷总!”急忙唤住冷忆风,萧海文说道:“这个时候冷总就去医院难免会落人口实说我们的工程有问题!商界和媒体都在关注这个工程,如果……”
“不用考虑这个问题,我现在立刻去医院,工地其他事情你来处理。”没有等萧海文说完,冷忆风已经大踏步走出了办公室。
收拾起公文包萧海文也匆忙走出办公室。多年来在商场上打拼的直觉告诉他,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闷不吭声的坐在书桌前,冷忆风紧锁的眉宇充分体现着他内心的烦闷。
“忆风,这么闷坐着也不是办法,吃点东西吧。”将汤面放在冷忆风面前,萧海文拍拍他的肩头。“那个工人怎么样了?”
“工人没有生命危险,只是脑震荡而且骨折。不过恢复得好就不会落下残疾。”垂下眼帘,虽然没有胃口,冷忆风还是端起碗吃了几口面。“你那边呢?调查出什么结果?”
翻开调查纪录,萧海文将各项数据指点给冷忆风看。虽然调查的有些仓促,但各项数据在粗浅表示上,也可以看出工程整体的安全系数没有达到规定的指标。
“安全问题应该是我们提出的最重要环节,而偏偏却是这个地方出了事……”冷忆风的眉心更加紧蹙在一起,“希望有些事情是我多虑。”
“事情已经这样就走一步算一步吧,担心太过反而没有用。”手按在冷忆风肩上,萧海文努力让自己的笑容更多一点鼓励。“而且我们也想到过会出现这样或者那样的问题,关键在于要找出最根本的原因,然后再想办法解决。你说呢?”
“确实……不过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媒体来找麻烦呢?平时不都是跟苍蝇盯着肥肉一样的嗡嗡乱转吗?”有些疑惑的,冷忆风抬头看着萧海文。
沉了一下,萧海文回答道:“我通知了媒体封锁信息,情况这样紧急,还是少让这些事情来烦我们比较好。”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而且有人希望这些事情最好能够抖落出去。”
他们都很明白,事情却是并不是简简单单的事故罢了。真正的原因就如同矗立在层层云雾中的灯塔,即使模糊了视野也依然清晰地令他们不想去确认。
只能这样看着事情发展却无从下手阻止,冷忆风突然涌上了强烈的无力感——不是身体上的疲累,而是心灵上无奈。
搂住站在他身后萧海文的腰身,缓缓的,冷忆风靠在萧海文身上,闭上眼睛。
“海文……你知道吗?我有点透不过气来的感觉……”慢慢诉说着的冷忆风,声音中没有太多的感**彩,但那其中淡淡的无助弥漫开来,晕在周围的空气中,仿佛悲伤的绝望。“让我这样再呆一会儿……稍微……吃点豆腐吧。”
迟疑了一下,萧海文将手抚在冷忆风的头上,温柔的梳理着那头不太柔软的黑发,似乎想要给予对方一些力量。
“海文……要是这样……一直这样下去……该多好……”
一直这样下去吗?萧海文没有回答他,只是继续梳理着他的头发。如果真的可以这样下去……萧海文默默得想着,一直这样下去似乎也不坏……
“如果你希望这样……我就陪着你。一直这样下去……一直……”
轻声说着,萧海文的声音很轻很轻,连他自己几乎都无法听到。陪着冷忆风,直到……他不需要自己为止。
冷忆风嘴角浮现出一个安然的笑容,搂着萧海文的手臂缓缓收紧,隐约的,可以听到萧海文均匀有力的心跳声。
他们的明天会是什么样,他们都不知道。但这一刻,他们,是靠在一起的。
……………………………………………………
“冷总,请您谈谈这次事故的情况。”
“冷总,请您对于这次事故发表以下个人意见。”
“冷总,伤员您将会如何安置?”
“冷总……”
没过几天,各大新闻媒体如潮水一样涌向冷忆风,争相报道这件据说性质上相当恶劣与严重的农民民工坠楼伤害事件。
尽管萧海文奋力对于媒体采取封锁消息政策,但依然每天都有一大堆记者守在公司门口,为了自己下个月的饭碗而“还民众一个事实”。
工程出现险情的原因已经彻底调查处结果,各项数据表明冷氏集团承建的利华公司二期办公大楼建设安全设施不达标,虽然负责联系安全保障公司的人并不是冷忆风,但整个企划的总负责人和责任人都是冷忆风,他必须要给所有人一个交待。
虽然受伤的病人及家属没有提出任何额外的要求,而且似乎相当满意冷忆风代表公司方面提出的赔偿条件,但司法机关以及劳动保障机关并不打算让这件事就此罢休。
所以这段日子疲于应付各个司法部门以及无孔不入的媒体,冷忆风以及萧海文都感觉到力不从心。
如果只是因为工程安全措施不达标而导致人员意外事故,那么在台面下解决就已经可以得到良好的效果,但又是为何,会因此如此的轩然大波?
冷忆风心里出现无数个问号,这些问题的答案虽然都能够被解释……但是……
从会议室回到办公室,冷忆风松了松领带。窒息感更严重的压迫着他的呼吸,让他感觉到强烈的无力。
“忆风,别介意董事会说的事情。那些腐朽的老年人你也知道的,见不得一点风吹草动。”关上冷忆风办公室的大门,萧海文在散会以后没有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而是径直来到了冷忆风的办公室。他猜到自己的友人会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露出无力的表情,但他也知道,只有他才能够让这个男人在此时振作起来。
“我知道的。”点点头,冷忆风的眼睛中散发出坚定的光芒。“事情的原委其实大家都清楚,我从来不喜欢实现别人无谓的期待,不是么?”
“你是想说,这次你也不会例外的要让一些人失望了?”看到冷忆风并没有因为这件事而沮丧,萧海文在心底也松了一口气。
微笑,在冷忆风的脸上划出一个帅气而冷酷的表情。
“很多人从生下来就没有体会过失望,能够让他们增添人生阅历,何乐而不为?”
萧海文没有说话,他认识这个叫做冷忆风的男人,从他们相识伊始,这个男人的脸孔上只露出过迷茫无助的神色,却从来没有露出过妥协的表情。他认识这样的冷忆风,这样坚强的冷忆风。
“作为你的助手和秘书,我必须要提醒你。小心脚下的每一步,因为危机往往就在你看不到的地方。”
点点头,冷忆风望着萧海文,若有所思地说道:
“总裁的位置也好,什么也好……最不能替代的,就是我的海文啊。”
“我的海文”……
“我是你的海文……而你,却不是——‘我的忆风’……”
…………………………………………
虽然总裁办公室中只坐着三个人,但气氛却几乎压抑到了极限。
工程调查员大众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用平板的声音在简明诉说了来意之后,他摊开手中的各项文件,放在冷忆风的眼前。
文件上很详细的表明着各项数据及其对比数据,那些数据冷忆风都很熟悉,就如同他清楚调查员的来意一样。
很显然,冷氏所承建的工程安全措施指标不合格,不管怎样辩解,这都是不争的事实。也因为深知这一点,冷忆风他们所作的准备并不是要怎样去撇请这绝对拖不开干系的事情,而是怎样找出证据来证明工程的安全措施并不是需要由他们负主要责任的。
“冷总,以上各项数据表明,贵公司的工程安全措施指标不合格。”没有表情的,调查员全然一幅公事公办的嘴脸,
点头,冷忆风也应对如流。
“确实,但是负责安全措施的并非我公司,而是与我公司合作的专门性公司。”
“但将安全措施这项工程交给宇才建筑辅助公司的,却是贵公司。”收起材料,调查员清了清嗓子。“所以尽管宇才公司也要负责任,但是工程伤害事故的问题大部分要由贵公司来承担。而且,冷总是贵公司的执行董事,责任的承担人自然应该是冷总。”
浮现起一个笑容,冷忆风接过萧海文准备好的文件,指点给调查员看。
“你看,我公司工程全部的议案、企划、责任人都在这里,而且经由我本人签署的文件详细清单也都列在这里。这里很明确地记录着,我本人没有签署过相关文件。”
从文件夹中取出另外一份文件,推倒冷忆风面前。赫然的,决定安全措施公司的文件上,最终过目并敲定的人,是冷忆风。
“是不是搞错了?我没有签署过这样的文件。”
尽管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但冷忆风紧抿住的嘴角和他阴沉下来的眼神,却难掩他的错愕,以及错讹之后的愤怒。
“冷总,这份文件是我们在调查过程中经过正规渠道取证得来,冷总不需要质疑我们的工作能力。”冷冷微笑,调查员起身,继续说道:“我今天只是来向冷总求证并且通知冷总我们的最新发现。其他的……请冷总静待我们进一步的调查。抱歉打搅了冷总的宝贵时间,告辞。”
从调查员离开以后良久,冷忆风坐在办公桌前,沉默着,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在想,他们得到这份文件的渠道从何而来。”推推眼镜,萧海文说着。看到冷忆风的目光向自己投来,他微微一笑——总算让冷忆风不再消沉而将注意力集中起来了。
“渠道?渠道并不重要,到达他们手中才是重要的。而且渠道的源头,不需要说我们就可以明白,不是吗?”露出一丝苦笑,冷忆风看看自己的手,张开,又握住。“又被他们抢先了一步……源头已经打开,要堵上就很难。”
“追着源头去找,逆流而上也应该没有想象中的困难。”拍拍冷忆风的肩头,萧海文沉思了一刻,“这个时候就暂时不要更换秘书了,少一个人知道我们的动向就少一份危险。”
点头,冷忆风勉强露出一个松懈的笑脸。“这样的话,只能更麻烦海文了。”
“跟我不需要客套。”萧海文抬眼,露出一个带点不悦的表情,继续说道:“这样的麻烦和冷总不到一天便更换一个秘书的频率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一边拿着秘书整理好的文件一边还喊着‘海文海文’,这样的生活我可不希望继续第二次!等这件事情平稳渡过以后,作为报答我的谢礼,就请冷总和我的继任秘书好好相处吧。”
面对萧海文难得的得喋喋不休,冷忆风欣慰的笑了。海文也是用他自己特殊的方式在激励着自己,一想到这些,冷忆风的笑意就加深了几许。
但立刻,他的眼神又恢复成了正经时锐利的目光。
他没有时间去消沉,这是一场战争,敌人躲在他无法碰到的地方。
而他却——不能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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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查结果怎样?”看着满头大汗匆匆忙忙赶回来的萧海文,冷忆风焦急中带了一些不舍——萧海文那明明在前段日子好容易回升的体重,现在又一次清减了下去。
拉开椅子坐下,萧海文拿出自己的调查结果。
“我争取影印到了他们所说的那份文件的副本,并且刚刚请笔迹鉴定人员鉴定了一下你的签名,但是结果却……”
“怎么样?”
摇摇头,失望的表情出现在了萧海文脸上。“笔迹鉴定专家说,确实是你本人签署的。”
“会有人能够模仿相像到这种地步?”冷忆风一脸的难以置信,“海文,你怎么看?”
推推眼镜,萧海文思考了一下,回答道:“尽管专业人士给出了学术性的意见,但是……在我眼里这个人模仿的根本就不像。如果是我的话,应该可以做到完全相像。”
完美的笑容留在萧海文脸上,完美过分的笑容,让人感觉到的却是冰冷无机制的感情。
拿出纸笔,冷忆风用最原始的形式将线索保留了下来。线索慢慢的浮现出水面,即使现在只有一个,但他们坚信,会有更多的线索让他们找到制住源头的方法。
茶社·静园
静园是一处倚山而建的幽静茶社,能够来此一品香茗的人都是资产丰富而且教养不凡的上流人士。而在商界,几乎所有的企业家都已能够进入静园作为真正上升到上流社会的代表。
在静园的一隅,冷氏集团的三位股东坐在一起一边寒暄着,一边饮着上好的名茶。
“翰轩,不知你最近听说了公司的那起事故没有。”放下茶杯,冷氏股东之一王董事微笑说道。他与冷忆风的父亲冷翰轩是多年挚友,当初冷氏能够发展到如今的规模,他功不可没。
“这等小事竟然引起如此风波,不能不说犬子办事不力。”摇摇头,冷翰轩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言语间已经带上了对冷忆风的不满。
听冷翰轩这样一说,王董的脸上也微微笼罩了一层阴郁。
一直没有说话的另一人恭敬将茶壶续上热水,殷勤地将茶水注入二位老人杯中,垂首,端起自己的茶杯,依旧一言不发。
缓和了颜色,王董笑眯眯的拍拍那人肩膀,和蔼的开口:
“宗呈世侄,你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半百出头的冷宗承恭敬垂下眼帘,但余光却望向他的父亲。
微微颔首,冷翰轩吩咐道:“王世伯让你说,你就姑且说说看好了。”
将茶杯放到桌上,冷宗呈缓缓开口:
“很多事情都是媒体炒作的结果,这件事也不例外。毕竟利华大厦二期工程是一个备受瞩目的项目,会被媒体紧追不放也是有原因的。而之所以司法机关也紧追不放,原因似乎并不是为了炒作。”
“听宗呈世侄的意思,就是另有隐情了?”不急不徐的,王董笑眯眯的追问了下去。
点头,冷宗呈继续说道:“虽然表面上没有任何人知道,但是负责工程安全措施的公司,似乎在工程真正开始建设之前,和忆风有过接触。”
冷翰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用手指摩挲着茶杯。王董拿起茶杯,将已经变温的茶水慢慢饮进口中。而冷宗呈只是默默的垂首坐在下首,眼角却流露出几许暧昧不明的神色。
………………………………………………
“在这段时间,我们的工程虽然受到了一些阻扰,但是……”
正在做会议总结性发言的冷忆风没有能够将自己的话继续下去,门外秘书小姐慌慌张张的叫着“对不起,总裁正在开会!你们不能进去!”但几乎是立刻,便闯进几位身着制服的警员。
“请问哪位是冷忆风冷总裁?”看着冷忆风,警员例行公事地问道。
起身,冷忆风平板的答道:“我就是。请问有何贵干?”看着那些警员,冷忆风只觉得意外又觉得在意料之中,但他仍然不甚清楚这些警员的真正来意。
敬礼,然后从口袋中拿出逮捕令,警员面无表情地说道:
“冷忆风先生,你因涉嫌在工程的承建过程中贪污受贿,反贪局将请你回去协助调查。请您配合。”
“请稍等,你们能否再说清楚一点?”拦住警员,萧海文沉下脸,厉声问着。虽然在签名被仿造之后他们早已做好了很多种打算,但是这莫须有的罪名压下来,令他们措手不及。
伸手拦住萧海文,冷忆风笑着摇头。他明白,在这种时候辩解以及质问根本解决不了问题。他倒要看看,究竟是怎样一回事。
“既然逮捕令下来必然是证据确凿,就不用问了。我不在的时候,公司就交给你了,海文。”说着,冷忆风向警员伸出手。“我们可以走了。”
手铐紧紧束缚在冷忆风的手上,金属的刑具在日光灯的照射下,反射出冰冷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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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匆整理着办公桌上的物品,萧海文没有表情的脸孔掩盖了他心中强烈的不满以及愤怒。
因为莫须有的罪名,冷忆风锒铛入狱。一晃到现在,已经将近半个月了。萧海文找遍了所有能够动用的人脉,却都无法将正在审讯中的冷忆风保释出来。这就已经让他焦头烂额,更不用说工程事故所带来的影响和大大小小令他疲于应对的事情。
如果只是这些事萧海文无论怎样都会撑下来——为了冷忆风他也要撑着,因为他知道,在监狱中的冷忆风日子难过更甚于他。
但是……
在刚刚结束的董事会上,因为冷忆风的入狱,董事会暂时没收了冷忆风执行董事的职位,而且因为萧海文和冷忆风众所周知的挚友身份和可能牵扯到案件的嫌疑而强迫他卸下副总裁的位置。
现在,冷宗呈担任了临时执行董事,而总经理却成了代理副总裁。这一些令萧海文始料不及,而如果面对冷忆风时,他能做的却只能是规劝……
困在铁窗中的冷忆风就好像一只被囚禁在铁笼中的野兽一样,无法施展开自己的同时,又带有着无法漠视的痛苦。萧海文忘不了冷忆风被逮捕时的那双眼睛——那是野兽的眼睛,更是王者的眼睛。
铁栏不能够禁锢住那个人,他知道……所以他要让冷忆风出狱,因为那个人的骄傲不允许他借助别人的手洗脱自己的罪名。他是王,能够救他的人,只有他自己。萧海文能够做的,就是让冷忆风获得自由。
可他现在却被解除了公务,一切的公司动向以及等等权利都不能被他所用,他要如何去帮助冷忆风……
萧海文愤怒的并不仅仅是公司的所作所为,而是他自己竟然这样一无是处……在冷忆风最需要他的时候,他竟然……
没有让自己消沉很久,萧海文垂下眼帘。会有办法的,他在心里默默念着。他知道,一定会有办法的。
“海文,你着急也没有用。”
看着萧海文明显清瘦下来的脸孔,乔峄不无担心的说:“忆风不知道会不会有事,而你却先垮下来,那还会有什么办法?”
“我不会垮的。”没有表情,瘦削的脸上使冷漠的表情更显冷酷。
叹了一口气,乔峄真得很担心萧海文。冷忆风即使再怎么倔强再怎样不服输,他的人身自由被限制在看守所,最起码也不会像萧海文这样有随时倒下去的危险。说到底,这两个人都是一样的倔。
萧海文担心冷忆风是应该的,冷氏的事情乔峄有所耳闻,毕竟都是在商界而且乔峄也和冷忆风有过商业上的往来,会加以关注是自然的事情。更何况乔峄和冷忆风他们也算是多年的交情了,友人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乔峄插手合情合理。
“乔峄,姓萧的说他倒不下就倒不下,你放心吧!人类的潜意识是无敌的啊!”交叠着脚大模大样坐在萧海文家的沙发上,乔峄带来给萧海文的慰问品此刻也全成了他的零食。拥有浓重混血儿美貌的卓非对乔峄挥挥手。“不过姓萧的你也真是的,监狱也好看守所也好,都是很黑暗的地方你知道不知道?现在不是着急找到罪魁祸首,而是要赶快把冷忆风保释出来!”
皱眉,萧海文并不知道监狱或者看守所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但是听到卓非的话,他沉吟了一下。
“卓非,就安全系数来比较,是在看守所好呢?还是在外面好?”
“这个时候你还要比较?我说啊,冷忆风在外面最起码我们可以在他周围保护他的安全吧?而如果在看守所……”起身,卓非走到萧海文面前,沉声说道:“犯人可是会打架斗殴的,而在这里面杀死了别人的话,多半会算是过失杀人……或者……即使你不相信,但冷忆风会不会畏罪自杀呢?”
萧海文愣住了——商场上的尔虞我诈他见得太多了,而这样**裸的犯罪……他还是第一次听说。如果有人真得想要加害冷忆风,无论哪一种手法,那个人既然能够将冷忆风送入监狱,就可以在监狱中将他送入地狱……
“乔峄……可以拜托你把忆风保释出来吗?”镇定住,萧海文尽量让自己的态度稳定下来。冷忆风不会有事的,他知道,那个男人不会向任何人屈服,而且如果只是徒手打架的话,冷忆风一个人对付三个大汉没有问题。而其他的……他现在做得就只能是相信冷忆风会自己保护自己。
“没有问题。”乔峄温和的微笑道。他端正的五官虽然给人一种中规中距的印象,但那神情间的温和却总能够让人感觉到安心和体贴。
“我现在也被列入了嫌疑人名单之中,所以不便保释他。幸好还有你在。”抱歉的一笑,萧海文的神情中带着疲累。
拍拍对方的肩膀,乔峄笑笑。
“都是朋友,我、还有小非,只要你开口用到我们,我们就很高兴。不需要说谢谢,因为我们是朋友。”
卓非对乔峄露出了一个温柔的微笑,那微笑很幸福,收敛了不羁的锐气,留给乔峄的就是最温柔的笑容。
看着那两个人之间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温情,萧海文的眼前又出现了冷忆风的身影——那个从不对自己妥协的男人,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
从床上坐起身,萧海文摸摸身边的位置,不仅仅没有人,而且早已冰凉一片。才是凌晨三点,身边的人到底是什么时候起身的。
推开门,客厅中香烟燃烧的亮点散发着寂寞的光。萧海文没有开灯,凭着自己对客厅结构的记忆,慢慢走到抽烟人的身边。
“忆风。”
感觉冷忆风似乎抬起头,萧海文继续说了下去。“又睡不着吗?”
没有说话,冷忆风只是默默的抽着烟。
距离冷忆风被保释出狱的那天,已经半个多月了,这半个月来冷忆风从来都没有好好休息过。即使面对着萧海文,他除了沉默以外,也就是心不在焉的搭上几句话。萧海文担心这样的冷忆风,他不知道冷忆风在看守所被怎样对待了,他只知道——现在的冷忆风让他心疼。
伸出手,萧海文寻找着冷忆风。
“海文?”握住萧海文的手,冷忆风有点意外。
手指纠缠在一起,一步一步,萧海文挪到冷忆风身边,缓缓抚摸上冷忆风的肩膀,感觉到对方的存在。
笨拙的,不善表达的萧海文将冷忆风抱在怀里,紧紧地,搂住他比自己更加宽阔的肩膀,想要更多的安慰他。
“忆风……虽然很霸道,但是可以吗?你可以告诉我……你在想些什么吗?”
迟疑的,冷忆风的手攀上萧海文的脊背,拥抱住那个一直在为他担心的男人。
“海文,你知道那种……被人用污蔑的口气喝问的感觉吗?你知道被人用鄙夷的神情审视的感觉吗?你知道……被那些犯人侮辱的感觉吗?”
冷忆风的声音很平淡,就仿佛在说一件毫不相干的事情一样,淡漠的,听不出一丝感情。而萧海文却知道,无论怎样的挫折都无法打倒的冷忆风,这一次被挫伤的,是他那比任何人都高却比任何人都脆弱的自尊心。
污蔑、监禁,这些被冷忆风早已随着童年时光一起埋葬的记忆,又一次的在他脑海中被唤起,让他不得不正视自己曾经在外婆家受到的对待。
私生子……败坏家族名誉的孩子,却又是不得不养育长大的孩子。被打骂被惩罚被监禁,当冷忆风第一次对萧海文提起这些的时候,萧海文忘不了自己当时震惊的感觉。那个时候,诉说着自己过去的冷忆风和此时此刻一样,是冷漠的,没有一丝感情的。俊美到冷冽的相貌,仿佛无机制的雕塑一般,沉默着、诉说着,却没有属于自己的感情。但那双黑色的瞳孔中在那个时候,却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萧海文宁愿冷忆风和正常人一样在遇到挫折的时候会哭会闹,他不希望看到冷忆风眼中那仿佛要燃尽心中一切情感的火焰。沉默,他知道,沉默的冷忆风在沉默之后——是爆发。
“忆风,那些重要吗?”萧海文的声音很轻,但确实的,传到了冷忆风的耳中。“被诬蔑、被鄙夷,很重要吗?别人的眼光重要吗?如果是我的话,无论怎样,都比不上你快乐重要。”
微微的,冷忆风的手臂收紧了一点。但他没有说话,依然是沉默着。
“忆风……你以后要怎么样?”
“找到证据证明自己无罪,然后把有罪的人送进监狱。”毫不犹豫的,冷忆风脱口而出。
这次,沉默的是萧海文。
很久,萧海文都默默的拥抱着冷忆风。冷忆风没有松手,萧海文也没有。客厅中很安静,静得几乎可以听到他们彼此的心跳。
“无论你的决定如何,作为你的朋友或者下属,我都无条件的支持你。”萧海文开口,缺乏感情的声音中,却含着一丝痛惜。“但是,忆风……这样做以后呢?”
冷忆风没有说话,只是将头,向萧海文的怀里靠了一点。
“你考虑过……你以后要做什么吗?”
“以后……就和现在一样吧。”
轻轻低笑了一声,萧海文摇摇头。“你站的高自然会成为众矢之的,你以后越来越多的不是钱财也不是权力,而是敌人。金钱和权利,只会是给你心灵注射的麻醉剂。忆风,罪名我们一定要洗刷掉。但是……不要去憎恨,更不要用憎恨来做你自尊心的基础。”
沉默着,冷忆风在黑暗中倾听着萧海文的心跳。那强健有力的心跳声,让他无端的觉得安心。
“海文……”轻轻的,他如同梦呓一般开口唤着。
“嗯?”
“海文,我不是多余的……对吗?”小心翼翼的,萧海文看不到,冷忆风此时的眼神,如同害怕被丢弃的孩子。
轻轻笑了,萧海文抚摸着他的脊背。
“尽管你在给我添麻烦的时候我恨不得立刻掐死你,但是……我直到现在也还要说:能够认识冷忆风,能够有冷忆风做朋友,真得很好。”
在黑暗中,萧海文似乎感觉到冷忆风欣慰地笑了。发自心底的微笑,即使他没有真正看到,只要想象到他爱的人脸上露出那样的笑容,他就觉得胸口膨胀起来满满的,是一种名为“幸福”的感情。
他回忆起来,当瑟缩在寒风中只穿着单衣的只有18岁的冷忆风,夜半三更敲开萧海文大门的时候,萧海文第一次,拥抱了冷忆风。他忘记过分震惊的自己究竟说了些什么,但他依稀记得,他对冷忆风说过——“我需要你”。
或许冷忆风已经不再记得这些往事,萧海文觉得这并不重要。如果冷忆风愿意,他愿意一次又一次的告诉这个高傲而脆弱的男人,他,需要冷忆风。
更紧的拥抱住冷忆风,有一点,他想要吻上对方那因为进看守所而被剪短了的头发。如果瞬间即是永远,那么他们,都是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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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窝在家里长蘑菇的家伙终于肯出来晒晒太阳了?”
酒吧里一边擦拭着酒杯的卓非一边和冷忆风打招呼。
“小菲菲眼睛不好?现在天上挂着的是月亮哟~”不甘示弱的,冷忆风嘻嘻笑着反击过去。“果然是日夜颠倒的年轻人,可怜啊~”
从冷忆风身后走过来,萧海文露出一个公式化的冷淡笑容。“今天来是要感谢乔峄把忆风保释出来。”
抬头看看冷忆风,又看看萧海文,卓非凉凉开口:“冷忆风,你不觉得姓萧的现在越来越像你太太了吗?有个这样的太太,日子肯定不错。还有哦,今天阿峄不在。”
耸耸肩,冷忆风挑起单边的眉毛。
“海文要是肯给我做老婆,我还乐不得有个这么能干的老婆来着。乔峄和你还分彼此吗?我们又不是不知道他今天开会。”
借这酒吧里昏暗的灯光,没有人看到萧海文白皙的脸孔上腾起的潮红。推推眼镜,他用平常的口气说道:
“斗嘴请暂时停止,我们来一方面确实是为了向乔峄道谢,而另一方面……”压低了声音,他凑到卓非面前,“你知道什么渠道能够最有效率而且不惊动警察的找到线索吗?”
向萧海文飞出一个媚眼,卓非的笑容变得诱惑了几分。
“真讨厌,这样不算是诱惑可算是调戏了哦~~坏男人啊~~”
说着,卓非一转身,就像跳舞一样轻盈的向楼上走去。就在萧海文一头雾水之际,冷忆风拉了他的手臂一把,低声说道:“他让咱们和他上楼去谈。”
从保险柜里拿出一大叠文件,卓非翻翻看那些文件,然后递给了冷忆风。
“喏,这些对你们可能有用。”
“你从什么渠道弄来的?”皱眉,萧海文的目光一如既往的锐利。
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卓非摇摇头。“干我们这行的,黑白两道都要有熟人照顾啦。弄点资料什么的对于我没什么难的,也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粗略的看看文件,冷忆风脸上的表情不再如刚刚一样轻松。
观察着冷忆风表情的变化,卓非说道:“看来你们也发现了,这次的问题还是挺棘手的。不过冷忆风啊,你的人缘竟然已经差到了这种程度,真让我敬佩。”
“总会有人讨厌受人欢迎的人。”随口玩笑着,冷忆风的表情和口气截然相反。
接过文件,萧海文翻看了一阵,半猜测性的说着:“看来,这次是不惜一切代价要把你拉下马了?”
无奈的撇嘴,成为敌视目标的男人表情并不太自然。
“万幸的,他们要对付的只有我。海文没有危险就太好了。”
点点头,卓非接过话。“确实,据我四下打听得知,在别人眼中萧海文只是冷忆风的走狗。虽然这样说过分了一点,但是也足以证明在他们眼里萧海文只是倚仗着冷忆风的势力发号施令的人,冷忆风一垮台萧海文自然不足畏惧。这样的说法虽然对姓萧的不太公平,但对于现在却是很有利的条件。”
听到这样意料之中的评价,萧海文没有表情。长久以来,即使每件重大决定都是由冷忆风和萧海文共同协商得出结论的,而对外,感觉到的却像是冷忆风独裁者一样的发号施令萧海文走狗一样的督促所有人去施行。
“现在的疑点有二,第一:是谁仿造的忆风的签名,第二:忆风受贿的证据从何而来。只要知道了这两点,一切问题应该可以迎刃而解。”
拖着腮,卓非沉思了一会儿,犹豫的对冷忆风说:
“我记得我知道的人里面有一个很擅长模仿签名的人,但是我没有见过只是有所耳闻。如果陷害冷忆风的人有钱有势,那么能够请动他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说着,卓非猫一样凌厉的眼睛闪耀着锐利的光芒。“你们首先要清楚一点:陷害冷忆风的人很有势力,他能够利用黑社会。”
接着卓非的话,冷忆风继续说:“明白了,既然能够被钱和势力驱使,那么我们也可以反过来利用他们!”
“冷忆风说得没错,但是……黑社会除了讲究钱和势力以外,还有就是很重道义。答应了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因为是义气。”
“能不能找到和他们套上义气的关系?”几乎是立刻,冷忆风问。
得意的晃晃手指,卓非此刻的表情比起酒吧老板和模特来,更贴近混混一点——自然,还是有文化的混混。
“冷忆风你算是求对人了!不巧,那个人雇用的帮派里,有和我关系匪浅的人。”
“既然这样,卓非。拜托你了,能不能请你为我引见他们!”嘴角勾起一丝胜利者的微笑,冷忆风豪爽的说道:“谢礼你随便挑,只要不是能力范围以外的,你要什么都可以!”
“那我可就感激不尽了!”嘻嘻笑着,卓非奸商的本性显露无遗。
“不行!”皱起眉,萧海文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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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皱起眉,萧海文喝道。
看着萧海文,冷忆风带了些不解。“为什么?难道这不是一个找到线索的好方法?”
垂下眼帘,萧海文沉默了一下。
“忆风,你现在还是嫌疑人,如果你这个时候和黑社会有接触,那岂不是把罪名落人口实?”
微微一愣,仿佛又想起自己在看守所的过往,冷忆风沉默了下来。
趁着冷忆风在沉默,萧海文继续劝说道:“而且你明明知道他们受雇于要加害你的人,你冒然行动不仅仅会正中他们的下怀,而且说不定会连累卓非。”
“照你这么说……我也只有坐以待毙了?”有点不悦的眯起眼,冷忆风眸底陡来的煞气让卓非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不是坐以待毙,而是用不会被警察抓到漏洞的方式来进行!”严肃地摁住冷忆风的肩膀,萧海文完全感受到他内心的情绪直从自己的手掌猛窜心头。但他此时此刻却很冷静,因为在这种时候冲动只会让他们走向自我毁灭的道路。
这种做法,不值!
“警察……”冷忆风皱起已经积蓄成山的眉峰,他不满这种方式,却又感到非常无奈。甩甩头,看了看没有表情的萧海文,他喟叹地又道。“就好像把自己绑起来一样,什么都不能做。”
再度重重地摁在冷忆风的肩头,萧海文鼓励性对他笑了起来。默契的不用说话,也能将双方的心意传达给彼此。
“你们俩啊,别爱这里表演‘恩爱夫妻患难扶持’的戏码了!看了鸡皮疙瘩都落满地了!”不耐烦地挥挥手,卓非下了逐客令。“反正帮派那边就算不是为了你们我也会努力的打通人脉,等到你们什么时候需要只要来找我就好了。啊,对了,这件事情不要对阿峄提太多哦!”
“怎么?乔峄不知道这些事?”听着卓非的话,冷忆风回头反问。就是这一回头,让他错过了萧海文脸上腾起的那一抹羞涩的红晕。
卓非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那是当然得了!就凭阿峄那样爱操心的个性,肯定会被他天天念不停!好容易出来约会一次肯定又要被他当作小孩子一样的叮嘱这个叮嘱那个!一点气氛都没有了啦!”
恋爱的心态啊,冷忆风和萧海文相视一笑。能够轻轻松松谈一场恋爱,和自己喜欢的人幸福的生活一辈子,即使是听着抱怨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萧海文默默垂眸——和冷忆风好好生活吗?多半到最后,当冷忆风手牵着他爱或者不爱的新娘步入婚姻殿堂以后,下一个结婚的人,毫无疑问会是萧海文。
“海文,想什么呢?”见萧海文突然沉默不语,冷忆风担心地问“咱们也该回家了,不是吗?”
轻轻颌首,萧海文笑了起来,回家么……
珍惜和冷忆风在一起的日子,因为到最终,他身边的人,注定不会属于他。
…………………………………………
站在豪华的宅院门口,冷唯有点迟疑的伸出手,却又在碰到电铃之前犹豫着缩了回去。
只是在去冷忆风公司的时候听说了祈氏要解除与冷氏的合约并且追究冷忆风的刑事责任,他就冒失的跑到了祈家大宅。祈董事长是否在家他都没有确认过,况且即便是祈董事长在家,他要如何开口?
鼓足勇气,冷唯按响了祈家大宅的门铃。
“请问,您是哪位?”门铃响起后,佣人的声音传来。
“您好,我叫冷唯。请问祈董事长在家吗?”说着,冷唯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微微在冒汗。
“真不巧,董事长今天上午出去了。”
“那四少爷祈琦呢?”
“四少爷和董事长一起出去的,四少爷说大概中午回来。”
失望的垂下手,冷唯看看头顶上阴郁的天空,叹了一口气。本打算就算下跪也好,也要求求祈琦的父亲祈浩博对冷忆风高抬贵手的……好容易鼓起来的勇气一下子被卸下去大半,让他感觉到很泄气。
倚在祈家大宅雕花的铁门上,冰冷的感觉透过深秋还算厚实的衣服传达到冷唯的脊背上,让他打了个寒噤。
豪华的地方,却是他不喜欢的地方。冷唯自嘲的笑了,他总是和家里面的人格格不入……如果他的家和祈琦的一样,即使是和继父一起生活,只要还能够和乐融融,他也不会有太多的顾虑。或者如果还是原来家庭没有破裂的样子,能够和爸爸妈妈生活在一起……说不定……他也不会太讨厌这样豪华的生活。
黑色的宾士车开到了祈家大宅门前,没用按门铃大门自然而然的打开,欢迎主人回家。
看到车窗外奔跑追赶着的,最终仍然险些撞上缓缓关闭的铁门才不得不停下的冷唯,坐在车里的祈浩博推了推正沉醉在耳机中流泻出来的乐音中的祈琦。
“小琦,刚刚那个人是你的同学吧?”
“嗯?哪个?”茫茫然回头,但已经关闭的大门却阻隔了祈琦的视线。
“我记得在你身边看到过那个孩子,好像是……”话还没有说完,车子已经停在门前,祈氏父子下车,就看到佣人迎了上来。
跟着他们进屋,接过父子二人脱下的外套的老佣人说道:“董事长,刚刚有一个叫做冷唯的年轻人说要见您,听您不在就说要见四少爷。”
“冷唯?”眯起眼,祈浩博念着那个名字。
听到冷唯的名字祈琦一边高兴得跑到门口一边说:“原来是小唯唯啊,我去叫他进来!”
“等等!”叫住祈琦,祈浩博问道:“冷唯……和冷氏有关系吗?”
“小唯唯啊,是啊!但他家里的事情他不太关心的!跟他关系不错的家人也就是他叔叔冷忆风了吧?总听他挂在嘴上来着。”
听到冷忆风的名字,祈浩博的眉宇紧紧蹙了起来。不悦的,他开口吩咐着:
“小琦,我们和冷忆风他们的关系现在这么僵,而且还牵扯到刑事案件,冷唯肯定是来给冷忆风做说客的。所以,不许开门更不许让他进来!”
“可是爸爸……”
“没有什么‘可是’,你也不许出去,我不希望祈家人和冷家人有来往!”说着,他挥挥手,“行了,小琦你回房间吧。”
连和祈琦是同学的冷唯都利用上了,冷忆风这个人似乎比想象中的更不择手段……默默想着,祈浩博对佣人吩咐道:“去打发外面那个年轻人走吧,就说我们不会见他。”
看着旁门也缓缓关闭,冷唯长长叹了一口气。
果然不会这么容易就见他,看来祈董事长真得很生气……搓搓手,冷唯呼出一口寒气。
虽然要拜见的请求已经被拒绝,但怎么说他也已经在这里等了整整一个上午。抬手,看看腕上手表指向下午四点钟,冷唯不禁又叹了一口气——看来,也快要一个下午了。
既然等了那么久,他一定要等到祈董事长见他才会离开。即使不能央求对方回心转意,至少他也要试试看才可以。可是……却被拒之门外。
跺跺已经站到麻木的脚,就算是依然保留着些许夏日余韵的秋天,在外面站了那么长时间,也还是会感觉到冷的。将领子拉紧了一点,冷唯有点后悔自己没有穿得更暖和一点。
自嘲的笑笑,冷唯在心里撇了撇嘴——似乎他唯一一件比较厚实的大衣也送到了干洗店,其他的,就是穿在身上就会冒汗的羽绒服了。
日子太清贫了吗?抬头看看天,冷唯发现自己的脖子也有点变僵硬了。
如果现在见到祈董事长的话,他可能脸微笑一下都能感觉到面部肌肉僵硬在一起了吧?这就是所谓的面瘫吗?不由得,一想到面瘫,冷唯就不禁想起来那个对别人几乎不会笑的萧海文。
“啊啊,海文就是面瘫吧?”
扯动果然已经僵硬的面部肌肉,冷唯轻轻的笑声回荡在祈家大宅的门前,显得十分不和谐。
头顶响起沉闷的雷声,他抬头。天边的云头仿佛积郁着许多心事一般,低低的坠了下来,形成压抑的灰色。
“打雷么……”
呢喃出声,冷唯想着:雷声打响的话,今年的秋天的最后一场雨大概也快到来了吧?
…………………………………………………………
“爸爸!爸爸!”从楼上自己房间跑出来,祈琦的表情带着焦急。“爸爸!外面下雨了!”
饮了一口茶,祈浩博微微皱眉。“小琦,怎么总是这么慌慌张张的。没见过下雨?”
指着外面,祈琦摇头。“小唯唯,冷唯!还在门外!他身体一向不好,淋雨会生病的!”
“你确定他不是苦肉计?小琦你总是过分的单纯,这以后怎么和你的哥哥们接我的班。”淡淡的,祈浩博责备着,仿佛外面根本没有一个孩子在淋雨。
“那个孩子还在等啊?”温柔的女声带着些惊讶的自言自语着,“从早上一直等到现在,还在等啊。”
跑到母亲面前,祈家最小的男孩子委屈的拽着母亲的手臂。“妈妈,你看爸爸……让小唯唯进来吧?他不会是坏人的!在这样淋下去他会死的!”
沉了一下,身为六个孩子母亲的祈夫人缓缓开口。
“浩博,还是让那个孩子进来吧。不管冷家对与错,这个孩子总是没有错的。将心比心,都是一样大的孩子,如果今天站在外面的是小琦,做父母的我们会不会心疼呢?”
祈浩博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爸爸!那我去叫小唯唯进来了!”
说着,祈琦抓过雨伞便向门口跑去。他很担心,他祈求着看到冷唯的时候,不要是已经晕倒在地的冷唯。
看着长长的麦管从输液瓶接连到冷唯的手臂,祈浩博不禁回想着刚刚的一幕一幕——浑身湿透的冷唯被祈琦带回来的时候,那脸色苍白的让所有人都怀疑这个孩子是不是还活着。
湿漉漉的头发湿漉漉的衣服,即使如此冷唯依然仿佛挣扎一样,拽着祈浩博的衣袖,顾不上任何教养和礼节,冷唯不停得说着:
“祈伯伯,救救你相信忆风叔叔。忆风叔叔是无辜的,一定有什么地方弄错了!就算您不和冷氏合作也好怎么也好,求求您千万不要告忆风叔叔啊!他不是坏人,他不会这样做的……求您……别……告……忆风……”
当祈浩博接住昏晕过去的冷唯时,他发现这个孩子比他想象中要瘦弱的多。
诊察完毕,医生礼貌的对祈浩博开口。
“祈董事长,病人是因为本身的身体素质不良,再加上营养不良和最近可能休息不好,今天又淋了雨,所以现在高烧并有可能并发肺炎。我希望病人能够如愿观察治疗几天,所以请您通知病人家属吧。”
点点头,祈浩博对跟来的祈琦说道:“小琦,你去给冷唯的家人打电话吧。”
但是祈琦却没有动,站在病房里犹豫着不知如何是好。
“嗯?小琦,快去啊。”
被催促着,祈琦皱眉。
“爸爸……冷唯他……”吞吞吐吐的,祈琦说道:“冷唯他自己一个人生活,家里没有人……”
“什么?怎么回事?”
“你听我说,虽然冷唯在名义上有很多家人……但是他却和孤儿一样……”看着冷唯苍白的脸色,祈琦缓缓说道:“冷唯的妈妈和爸爸离婚了……他现在的爸爸是继父……继父不管他,他妈妈也不管他……”
听到祈琦的话,做父亲的人愣了一下。这个没有父母照看的孩子,与自己的儿子有着一样的年纪和一样的家世,得到的却是和自己儿子截然不同的遭遇。自己刚刚,是不是做得有点过分。
没有体会到父亲此刻复杂的心情,祈琦继续说了下去。“他家的具体情况小唯唯从来不跟我说,他总是为了别人自己傻兮兮的笑着,虽然看起来他白痴的跟智障没什么区别……但是却是一个从来不会为自己着想的好人……他妈妈每个月都会给他在银行账户上汇款,可是他从来都不用。自己一个人拼了命的打工还要努力念书……他的日子过得很清贫……而且现在也找不到能够照顾他的人……”
皱眉,祈浩博知道有一个人肯定能够来照顾冷唯。但是他实在说不出口让祈琦去找那个人——毕竟冷唯是在祈家昏倒的,而昏过去的原因也不言而喻……就这样找到那个人……会不会让两家本来就尴尬的关系更加僵化。
“对了!我去找冷忆风来!小唯唯是为了他才病倒的!他不能不管!”说着,祈琦就飞也似的跑出了病房。
来不及叫住祈琦,祈浩博只能坐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默默看着冷唯。清瘦和苍白是冷唯给别人最深刻的印象,而仔细端详,冷唯也是一个很舒服很耐看的孩子。为什么会有父母狠心的不管自己的孩子呢?同样为人父母的祈浩博不能理解。
赫然的,冷唯露出的右手手腕上赫然有着褐色的疤痕。到底是怎么样的境遇会让这个孩子曾经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祈浩博不知道,但刚刚那样对待冷唯,却让他从心底里后悔。
“爸爸,我找不到冷忆风!”失望的回来,祈琦的脸上充满自责。“要是我当初记了他的私人电话就好了……”
摸摸祈琦的头,祈浩博提醒说:“打去他公司问问看,但可能那里不透露他的私人电话。”
“是啊,就是打去公司,冷忆风的信息一点都没有找到……”
“那么他在公司还有没有很熟的同事什么的呢?当然,前提是你认识的。”
“我想想啊……”垂下眼,祈琦努力的在记忆里搜索着。“想到了!我有个前辈是他们公司的职员!”
说着,祈琦套出手机飞快的拨通了一个号码,满怀着期待的瞪着对方接听电话。
“卓凡前辈,我是祈琦!上次校庆我们见过的!啊,太好了您还记得我!卓凡前辈,你能够找到你们公司总裁冷忆风的私人电话吗?我有急事要找他!他侄子在医院里!在t综合医院……啊?什么?好好!我等你!”
挂断电话祈琦兴奋得说:“爸爸!卓凡前辈说他就在这里!而且他说他能够找到冷忆风!”
果然,不出几分钟卓凡赶到病房并且身后带着一个男人。很神采飞扬的男人,即使沉默的站着也透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身穿着白袍似乎是医院的医生,看到祈氏父子他轻轻颔首,说道:“我已经通知了忆风和海文,他们应该就快赶到了。”
“夜,小唯不要紧吧?”皱眉看着冷唯,卓凡似乎从以前就认识冷唯。举止优雅的混血儿美青年举手投足都透出良好的教养,即使是担心的表情也因为淡然的气质而带上了壁画中模糊的忧郁感。
“没事,他进医院还不是家常便饭?我还在想他怎么有段时间没来了,没想到他还真禁不起念叨。”嘴角挂着十足看好戏的热闹,名牌上写着“苏夜泠”的医生调侃道。却立刻遭到了卓凡的白眼。
苏夜泠抬眼间,看到了冷忆风高大的身影焦急地向病房跑来。
“主角要登场了哟~”不冷不热地,苏夜泠继续笑道。
………………………………
“忆风,你不要太自责了。”
病房中原本挤挤嚷嚷的人全部被医生请出了病房,此刻,病房中只剩下冷忆风和萧海文。看到冷忆风又一次陷入沉默,虽然对于冷唯的事情打算保持沉默的萧海文,仍然忍不住出声劝慰着冷忆风。
点点头,冷忆风没有说话。握住冷唯的手,英俊的脸上表情是那样严肃。
“告我或者怎么样……其实我都不在乎。”垂下眼帘,冷忆风淡淡开口。
“我在乎……”脱口而出,萧海文将话锋急转而下,“冷唯在乎,苏夜泠、乔峄甚至卓非卓凡都在乎……”
微微笑着,冷忆风拍拍萧海文的手。
“我知道的,我知道。如果不在乎,也都不会为了我做那么多事。”
“你知道就好。”推推眼镜,萧海文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平时一样的面无表情。“你不是自己一个人,请你不要忘记。”
冷忆风笑着点头,那温柔的笑容,让萧海文一瞬间感觉到了失神——那样完美那样柔和,仿佛所有的棱角都被退去,只剩下最多的满足。
不太自然的转移开视线,萧海文没有作声。
“我去吸根烟,拜托你照顾一下小唯唯。”说着,冷忆风站起身,向门外走去。
看着他那高大的背影一步一步向门口走去,不由得,萧海文的心中腾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伸出手,他似乎想要将冷忆风拽回来。而就在这样短短的时间中,冷忆风关上门,在萧海文的视野中消失了。
低低嘲笑自己,萧海文摇摇头。不是一会儿就会回来吗?干什么……这么大惊小怪。
快步走出医院,冷忆风掏出手机。
“卓非吗?对,你听卓凡说了?是的……请带我去见帮派的老大……谢谢……”
看看头顶上渐渐放晴的天,冷忆风嘴角流露出一丝微笑。
在乎他的人……为了他们他也要去,不是吗?
天空……冷忆风微笑了,他也要为在乎的人撑起一片天空……
“海文,又要让你担心了……”
在心里默默低语着,冷忆风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向卓非的酒吧出发。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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