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说我的,你做你的,没有谁真的懂谁。``
尽管平平淡淡的感情毫无刺激可言,但毕竟让我觉得安稳。我很想就那么过下去,波澜不惊地过个几年,至少这个高中。我知道文对我很忍让,很包容,所以我也一直提醒自己也要包容她,要对她更好。可是后来看到她和叶括天很亲密,便又翻脸。结果不用说也知道,又是文主动来向我道歉。每次见到她这样低声下气地对我一个人说话,我就会心软,会很内疚,好像做错事的都是我一个人,她是无辜的一样。她真是我的克星。
作为男生,我似乎是不该总对女朋友交个什么朋友又做了什么事情而耿耿于怀,可是他们真的是很亲密,以至于有时候我牵着文的手时会想到文和叶括天牵手时是否也是笑成这样的。想着想着,我会觉得这些事情实在是太恶心了,真让我反胃。
我只是暗暗这么想着,只是无聊之余的一种无聊的消遣,不动声色地想。可是有一次比较夸张,那时我正在想那令我恶心的情景,想着想着,我竟真的反胃了,哗啦啦地吐了一地,臭气薰天。文愣在一旁呆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赶紧忍着难闻的刺鼻气味,轻轻地拍着我的背,问我舒服一点没。那天晚上,她嘱咐了很多遍,叫我回去好好休息,吃点东西再睡,如果难受了一定要去医院。
第二天陪母亲去医院时,我顺便也去看了一次医生。然后我知道我得了胃病。胃病是很普通的病,于是我也没放心上,文问起时我说检查了没病。可是肚子时常会疼,这时候人就会不想多说话,而文认为我这是故意要冷落她。
文很生气:“为什么我总是得站在下一级望着你,不管什么我都要迁就你。就连感情也一样,我要从一而终地喜欢你,而你却可以玩完一个又一个。我说我对感情可以一直地认真,你却说它只是有始无终的谎言。我快崩溃了!”
“你又怎么了,我又哪里做得不对了?”
“你想狡辩些什么?”文近乎是咬牙切齿地对我说道。
“如果我说我也很认真地在保护这段感情,你信吗?”
“你可以随便说,反正傻瓜只有我一个。”
“你是觉得我差了吧。”
“这是你对我的感觉。”
“非要这样吵吗。”
“你觉得这是吵吗,是我吵着你了?好,我可以马上消失。”
文一口气说完,转身就要走,但被我一把拉住了。这次我学聪明了,懂得了夜长梦多这个道理。如果话不当场说清楚,误会就会越来越深。
文好像不太喜欢这种方式,她愤怒地举起那只没被我拉住的手臂,看样子是想扇我耳光。我就站那,跟自己打赌文不会扇我,不然我和文就白相处这么几百天了。文果然没扇过来,她放下了手叫我松手。我乖乖地松了手。
“为什没又不打了?”
“我没那么庸俗,我不扇别人耳光。”
“我不是别人啊,你可以扇我的,我随便你扇。”我戏谑道。
“变态。”
文转身就走,我则跟只苍蝇一样跟在她后面。
这样的情况,好像很不错,妇唱夫随,也算是一种和谐。可是实际情况却又不是这样,文不时地会发一下病。
她不能理解我这么多天对她的冷漠,还不时地发脾气。她不断地问我是否想再和蓝在一起,如果这样我会觉得好,她是会愿意的。听到她这么说,我并没有认为她这是好意,而是觉得她在怀疑我。我怒不可遏地又骂了她一次。
文没有让步,她说她找不到信任我的理由,她为爱失去保障而惊慌。
她问我:“你难道没想过和我那个吗。”
“哪个?”
“上床!如果你还爱我,就证明给我看。我什么都不怕,我只怕你不爱我。我们好好地爱一次吧,就算我们的爱挺不过一天。让我明白你是爱我的。好吗?
“你要我怎么说?”
“我要你说你想的,但不要听扫兴的话。”
“非要这样吗,你有没发现我们之间可以说的话已经越来越少了。”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不要再说那些话了,那些本不该属于我们这个年纪的话。它,不仅伤害到我,也已经在让我听到前伤害了你。”
“恶心!你以为你是谁,正人君子吗。你别忘了,你跟我一样,都是烂人。你的话只能证明你对我说的那些感情全是假的!”
我听得头都大了,文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可理喻了,但我还是耐下心来,对她说:“你稍微想一想,我如果不爱你会说这些吗。你应该明白。”
“我不要听这些!”
“你想听什么?你这是在暗示还是在准备抛出结局?”
“你说得对,我们可说的话真是越来越少了;但你记住,我,林絮,绝对不会对你尤域先说分手。”
我仿佛从这句话中又找回了原来的文,沉默却善良着。或许她只是不够开心。被她的话感动得迷迷糊糊,我说不出话来。
文在转身走前的最后一句是:“从现在开始,我唯一能做的事就是等你说分手。”
她给我的最后的表情是个笑,很欣慰的一个笑。我怀疑自己脑子是不是锈了,这种时候她还会给我一个笑?
望着这不曾留下我们足迹、如今也刻不下文的背影的街道,我在想她是否很悲伤。她的感受究竟怎样,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听到这句话后的我,心很痛。
我是太累太疲倦了,没能像以前那样用那么多的经理去哄她安慰她。我希望她能体谅我体贴我,我希望即使我不说她也能知道我在想她在爱她。
形单影只地走在广场上,恍惚中明白,并没有多少真心相爱的人能心灵相通。人只能是永远地孤独。原以为不管做什么,文都是能理解我的,现在才不得不让自己相信,没有谁能真的理解谁。
我喜欢起自言自语和毫无理由的摇头,因为我想不明白,为什么在我有了最强的愿望去爱去追逐的时候,她却放了手,爱却抛弃了我。世事无常,难道真变得这么快吗?
索性关了机不去管她,更专注于家里的事和学习的事。看到她尽量装作没看见,都是她先和我打招呼。我感到一个人的自由,没有负担。尽管家里还有很多事要我处理,但少了恋爱也就觉得很轻松了。文看着我反而快乐起来的样子没说话,但她的眼神让我看了心酸。
她终于问:“是不是没了我的打搅,你会更开心?”
“我说随便啊。”
“随便?我知道了,不久你就能解脱了。我想看到你快乐的样子,但我怕我会再也看不到了。”
我紧张了一下,问她:“你说什么?你要走?!”
文似乎是欣慰地望着我,她微笑着摇头:“没有啊,我只是开玩笑的啦。最近心情不太好,喜欢胡言乱语。”
她帮我拉平衣角,像以前一样。她说:“你真的是个很好的男孩。”然后是温暖地笑。
我问:“我们之间是不是什么都没变?这一阵让你生气了,是我不好……”
文的眼眶里有眼泪在打转,她还是摇摇头说:“没有,你没有不对,我也没生气。我们还是原来那样,什么都没变,什么都不会变。”
她抱住我哭了,低低地呜咽融在了我平稳的心跳声中。我抚摩着她的头发,轻轻拍她的背。我知道,她受了委屈。
我只是想发泄一下,因为她根本不了解我的辛苦。我没告诉她我的哥哥已经失踪,没告诉她我的母亲已经有点抑郁,没告诉她我的家庭已经被支离了。我觉得自己还是不错的,气气她就消气了,决定找个时候再好好地出去逛逛。还以为她说那句话是以为我要和她分手呢,谁会想到她是要走呢。
``誓言那么静,失去这么近。还来不及心痛,爱已全数冰冻。``
我问文是不是有话要说,有话就说出来,每天弄成这副模样,让我看了很心烦。她却只是低着头,不回答我。我已经被这种压抑的气氛折磨了太久,她的表情好像无时无刻不在警告我我亏欠了她很多,都是我亏欠她的。
“你是不是有毛病啊!”我已经很累了,再也没有多余的耐心和精力去哄她。
文低下头,像是哭了。
我有点不耐烦,说:“你到底有多少委屈的事,非要哭哭啼啼的,很好玩吗。”
文流出了眼泪,她说:“我好难过……”
“有什么好难过的。”
“我不知道……”
文的眼泪流到她的下巴,然后滴到地上。我实在不能理解平白无故地到底有什么让她的话语里充满无奈。我想安慰她,但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所以我想先知道原因。
“你说话很喜欢只说半句吗,能先讲完吗。”我的语气的确是比较生硬,最近情绪持续低落。
文摇头没有回答。我的耳边是刹车打脚架的声音。
叶括天走上来说:“你干什么,没看到她在哭吗。你不安慰她,还一定要她讲完,有这样做男友的吗。”
我懒得理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语气,对文说:“文,到底出了什么事了,不会是家里出事了吧。”
文摇头,还是没有回答我。叶又批评了我几句,然后凑到文的耳边小声地说话。我听不到他都对文说了些什么,但那种亲昵的动作让我看了很不舒服。
我不满地对叶说:“你做得太过了吧。”
“你也懂得吃醋吗,我还以为你根本不在乎文。”
“文”这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格外地恶心。
“你跟她关系很好吗。”
“的确是很好的。”
我没来由地觉得愤怒,已经消退下去很久了的野蛮气质再次显现,这一刻,我很想把叶打趴在地上。不过也只是想想而已。现在已经不是讨论他和文究竟是什么关系的时候了,是明确各自角色的时候。现在,我只想带文离开,离这傻B远远的。
“文,跟我走。”我势在必得。
文没有移动位置,仍旧低着头,没有哭声,背却微微开始了抽搐。
我重复了一遍,声音却变小了,因为我觉得有些尴尬。
文还是没有动,我的面子一下子就都没了。
我伸出手想拉文过来,但又怕这样做会太过粗鲁。犹豫之际,叶拍了拍文的肩膀,大概也就是劝她跟我走的意思,我的心里舒服了一点。文的反应却让我吃了一惊:她经叶这一拍,竟把额头靠到叶的背上,大哭特哭起来。她双手抓着叶的手臂,像个孩子找到了最后的依靠。
我的手停在空中,僵住。吃惊开始蜕变,变成了失落。然后陨落,最终铸成了绝望。很锋利的痛从埋伏已久的暗处突然迎面刺来,撕掉了钝化的外衣,让我痛得措手不及。
叶站得很直,她的手覆在文的手上,紧紧地握着,回过头对文说着话。这个画面很温柔。或许,他们一直就是一对。那个瞬间,我突然就失恋了。失恋,以前从未接触过的概念,没想到会这么突然地降临。
我收回了手,麻木地转身,想按住胸口,却又怕人笑话;想强装笑颜,却有觉得可笑。真的很痛,痛得连肌肉都僵硬。像一颗大钉钉住了心脏,让身体感到寸步难行。即使身体走了,心也还是被钉在疼痛的原处,承受疼痛不停止地侵袭。胸口冰凉了一片,这一股寒意从皮肤下迅速侵占全身。我我长长地吐着气,却忘了吸气,原来失恋是这种感觉。也许,是另一种死亡。
走开了一段,还是忍不住回头去看他们,文还在哭。我突然觉得自己很多余,明确角色,我的确明确了我们各自的角色。原来自己一直都不是胜利者。可是我哪里做错了,以致文连对我的事先通知都没有?我虽然不能明白自己怎么就突然变成失败者了,但是我知道自己的确是败得一塌糊涂了。
一个人慢慢地走,有些精疲力竭的以为。一口气上来,酸涩的液体在阴暗的腔穴涌动,却还带着文的口吻。好像和以前没有变化,只是往常熟悉的温暖在此刻却成了疼痛。第一次的失败最难承受,但我不想难过,不想软弱。记不起要不要祝福他们。我累了,只想,只想走。
我坐在寝室的床边,呆呆地坐着,很难过很难过。好像想起了很多事情,但其实什么也想不起。我突然发现,记忆衰老得太突然。想要伤心,却又不知从哪开始。尝试用各种表情来阐释我现在的心情,却也都想不起来。很无奈,连自嘲都无法表达。
等回过神来,窗外已经黑了一大片。秋天的夜晚,我奇怪地觉起了冷。坐在毯子上,拿出手机对着黑着的屏幕发呆,突然期待起文的电话,即使是不做解释的寒暄也好。时间从上面漫过去,失望从心底流过去。看着数字,晚自修已经上了半节课。
打电话向老师请了假,躺在床上我想,文会不会担心我病了而打电话过来呢。应该会吧,我有一百个理由这么相信,因为我有一百个自由这么欺骗自己。
两个多小时过去,学校也该放学了。文没有打电话来,有点难耐的沉寂,我仔细地听着门外的响动,楼下的响动。但是没有,没有人喊我没有人敲门。哈,我就这么失恋了,在突然之间。想买点酒来庆祝,却又哪都不想去,我就这么躺着,不吃饭不喝酒,也希望自己什么都不想。
睁着眼睛不知过了多久,睡着了免税到第二天下午。接了一个老师来的电话,他问我怎么了,都快高三了还不抓紧。我有气无力地回答自己生病了,明天会去上课的。估计我的语气的确很病态,老师轻易地相信了。
挂了电话,出门吃了饭。三顿没吃,这一顿吃得特别饱。回来刷牙洗脸后意识变清晰,想起文和叶在一起的画面,从前温柔体贴的文突然变得很陌生了。也许早该醒悟,和文最初怪异的相识,到现在这样怪异的结束,都是合情合理的。只是我还是有些难过,毕竟自己认真赌了一局,到头来却被告知我其实什么都不是。
这一晚没什么睡,醒的时间比睡的时间多。我在想比失去更难堪的事,这是我从来没处理过的复杂情况,以前和胡柯和蓝分了后不用考虑太多善后的事,这次不一样,我跟文还要同班一年多!我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突如其来的失去,不知道碰到她该叫她文还是林絮,还是什么都不叫,就这么走过去;也不知道相遇时的表情该是悲伤还是平常,还是很冷漠。我不知道在得到和失去之间,该用怎样的心情去承载。这么多的事,即使再给我几个晚上,我也未必能想清楚。
早先的自信已经碎了一地,原来我什么都没资格拥有。以前的很多时候,我都说服自己不要仇恨大哥,虽然他霸占了很多本该属于我的东西,但我至少还有我的朋友,还有我的女友。在朋友离散的差不多了,我还有文,也很知足了。只是没想到,把所有的赌注押上,却赔得精光。好像我就是注定不能幸福的。我想,笑得不行。
凌晨时分,有人来敲门。一开始还以为是别人敲错门了,但敲门者的坚持不懈让我不得不起身开门。
“你……”
文站在我的面前,沉默地看着我。我站在她面前,一时说不出话来。
“我可以进去吗?”
“呃,进来吧。”我机械地回答。
文坐在床沿上,我靠着桌角站着,沉默也这么沉重地靠着。
以前总是可以和文说许多无聊的话,可以把所有的事都告诉她,但我更想我们可以很平淡地在一起,每次分别都用不着说再见,每次见面都用不着太兴奋,每次想起对方只是心平气和。然后,不管走到哪里,总可以记得对方,都会从心底感到依赖。因为,我想让我们像亲人一样,更长久地在一起。
可能这比王子公主的故事还要童话吧。有那么多的人觉得两个小孩谈恋爱,就应该轰轰烈烈的,根本不用去想什么未来,也没有能力去憧憬。可是我就是这么自以为是。
苦笑。
“我昨天没去学校。”实在找不到话说。
“前天晚上也没来。”
“嗯。”
“我今天很早就醒来,我想你也应该醒着,所以就来了。你知道,我打赌总是赢的。”
我点头,心里的气愤却在攀升。
文说起前天的事:“前天,那个时候,我想到如果我再不说话,你就会不管我地离开,就很想哭。而我哭起来你也真的没打算让我别哭,我就更难过了。看着你走开,我的呼吸都快接不上来。那一刻,我好恨你。可是,我还是不能习惯看不到你。昨天一整天没见面,我好难受。我已经太习惯一味地原谅你,不去原谅你,我会原谅不了我自己。就算都是你的不对,我也只能让自己完全地原谅你。我也想从前天起就忘记你;可是不可以。我把那一件件的事记得更清晰,连你说话时呼吸的轻重都是那么清楚。我快疯了,如果再不来找你,我就要崩溃了。”
我的错?好吧,都是我的错。我还有什么还怨尤的,失而复得,我该开心才是。只是这个中的莫名其妙,让我在迷惑里越来越力不从心。
“陪我去看一次日出好吗,我们从来没一起去看过。”
“好吧。”
不好意思让整个房间里只有文一人的声音。
“你会困吗?”
“不会。”
我穿上外套,带上钥匙,穿好鞋子关上门和文出去。
走在寂静的路上,我发觉自己很有精神,也发现自己越来越完蛋了。原来在文的面前,我的面子这么不值钱,即使前一刻她靠在别的男生身上哭,这一刻她告诉我什么事也没发生,我便也真的会认为什么事也没发生,不敢去乱想。是否这才是我该苦笑的?
我们坐在沙滩上,太阳很快露出了头。文兴奋地跑近潮水,向海里丢石子,放肆地叫喊着,似乎要表达一种狂喜。但是我的眼前,是一大片空荡的景色,中间掺杂一些寂寞的响声。
文重新坐回我身边,靠着我的肩膀坐着,我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我就这样又变得没失恋了?文投掷石子的背影还映在我的眼前,石子划过海浪身体时掀起的水线让我想起前天晚上做的那个梦,关于文的一个太过清晰的梦。梦到文骑车从我身边经过,缓步前行的我突然停止在身前的一大片的水坑前,还在思考着要从水里直接踩过去还是绕过去。文却抬着头从身边骑过,车轮分开积水,溅起的水洒到了我的裤子和鞋上。我还没想清楚要不要叫她,她已经从我旁边经过,两行浑浊的水线淋湿了我的所有。那时候,很难过。现在再看着此般的前景,还是不能明白过来,究竟梦境与现实之间的距离要怎么测量?
文问我怎么不问她和叶的关系。
“我……我不知道。”原本是想说我不介意,却又发现自己底气不足,没资格说这些话。
文告诉我说前阵子她和母亲有磨擦,叶有来安慰她,然后两人的关系又回到很早时候的状态。他们很早就认识,但他们之间没有什么。
“我知道……”我想了想,没想出下面该说什么。
“你好像对这一阵子发生的我没告诉过你的事并不关心。”
“没有,我在听……”
我悲哀地感受到心底清晰的恐慌,我怕自己任何一个过失都会溃碎仅存的自信,那靠回忆和一相情愿的希望死命支撑住的信心。
“嗯,怎么觉得你有点怕我呢。”
文做出一个表情,应该算是一个可爱的表情。她突出了那两个尖尖的却又不像虎牙的小牙齿。她是想气氛轻松些,却无法改变默契的沉默。这样有趣的情景,让我想起父亲,还有那个沉默尴尬的场景。画面重叠。他们都是善良的人,父亲,文,却不懂得表达。
现在,我也不可能替她解释什么。
文说:“算了,其实也就是那么一回事,反正没什么就对了。”
我说一句今天对话里最长的一句:“文,你总不想把你想说的话说完,可是如果你说出来,事情也许会简单很多。”
文看了看我,摊开我的手,指间划过我的手掌,然后说:“我想的是,你的手纹很乱,而我的更乱,呵呵。这句话好烂哦。”文笑得尽量灿烂,我却还是放不下深重的失落。
文回到了我身边,还是可以很亲密,但我却觉得自己低了她一等。这么一段时间里,我都是提心吊胆,步步退让。不想再承受更多凌乱的波折,却让自己身心俱疲。我想逃,逃开这样的无力,可是没人教我该怎么前行。尽管我知道只是因为自己站到了思维的另一端,而让本来没有变化的事情变得太突兀。我在努力,却找不到出口,直到另一次剧痛的袭来。
今天文说叶请我们吃饭,当是对那天失礼的赔罪。我没有推辞的借口,只好满不情愿地和文一起去了。地点在一间装修得还可以的店里,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钱了,也没兴趣知道。几句寒暄后,各自就坐。文坐在我旁边,叶一人坐在对面。叶向我道歉,我自然得装得很有风度,一个劲地说没关系,还不断地说那是自己的不对,尽量表现自己的胸襟广阔。文对我的表现似乎还算满意,喝着茶,时而给我微笑的鼓励。
在这次相聚目的完成后,我便没了多说话的**,手扶着桌子,频频地望向落地窗外的天空。叶和文聊得很投缘,文对叶的才华的欣赏流露在字里行间。他们的兴致很高,并没有停下来歇一歇的意思。我像一个被排斥的参与者,除了聆听,不知道还可以干什么。看到文不时地笑,是那种真实的笑,那种曾经只给我看的笑;听到文不断地转换话题,是那种游刃有余的交谈,那种曾经只能是和我一起时才有的有话可说。
我坐在旁边,却像坐在一个世界外的远方看着里面温馨的情景,想妒忌却不知从何开始。我又想到了那个小时侯一直做的梦:一个人走丢在陌生的空地,紧紧握住一路携带的石头。在遗失一切后,还能庆幸自己仍能拥有这一块奇异的石头,却在跨出一步,收回一步后发现自己一无所有,连一直陪伴的石头也不知所踪。我找不回安全的平静……
思绪游走一圈,身体还在桌边,文和叶还在愉悦地聊着天。我开始敲自己麻木了的双腿,双眼却依然看着窗外。文的手放到桌下轻轻地推了推我,我才又回过神来。她大概是要我也加入到他们的谈话中去,可我还是说了句偏离主题的话:对不起,我上一下洗手间。
在里面洗了很久的手,照了很久的镜子。自始自终,视线定格在镜子的中央。双手抓紧冰冷的大理石台,水龙头的水直直地流进黑暗的管道。那一股疼痛突然连住了大地,没有任何动摇的可能。一棵苦涩树,结满了干枯的泪眼。站在树下的我,唯一的那颗已经丢了。
忘了自己是怎么走回去的,也不知道这次无聊的碰面是怎么结束的,只记得最后文问我要怎么回去,我才发现叶已经走了。
“你决定吧。”
“其实你还是很介意?”
“我……没介意。”
“还是你本来就很讨厌他?”
我不想掩饰对叶的不满,又无法说清对他的看法,干脆不回答。
我们低着头向前走,在走完那条很熟悉的小巷后,文对我说:“习惯太让我无奈。习惯陪着你,习惯总是看着你习惯我的生活中总是有你。当这些习惯都已经习惯,我害怕没有了它们我该怎么办。你不爱我了,或者我不爱你了,是不是一切还可以像以前一样地过?如果有一天,改变来了,那时……”
我不确定地点头,还不确定地觉得那个改变已经悄无声息地来了。我们已渐渐有了难以描述的距离,而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办。
文还说:“不过我想人总是会习惯的。可以慢慢,慢慢地习惯。像你和你的习惯一样,虽然有时还会想起,虽然还会不小心地点布丁,还会领我走进那条小巷,还会偶尔叫我一声蓝,但那也只是有时的,对吗?这些都不妨碍你说你是喜欢我的,就像改变不能妨碍我们在一起一样……我以后也会不多想起,然后慢慢地忘记,最后只记得一个你,在仅剩的回忆里……”
她在关键时刻打住。我还是不能完全了解她到底要表达什么,尽管我已经看清了大方向。这真的是一种很奇怪的关系,根本不知道什么关系的人总是呆在一起。不是很想在一起,而是不得不在一起,不能不在一起。
文说:“你还喜欢我的对吗?”
我说是。
“还是很喜欢的对吗?”
我点头。
喜欢,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可又能怎样,我已经看到结局的身影越来越近。没有窒息的压迫,没有剧烈的崩塌,这座爱情城堡正以最自然的姿势裂碎融化,化成最初的模样,变成泪的形状流回开始的原点。失去。
我们的脚步慢了下来,最后趋向于停止。文转身微眯起眼,嘴角钱了个弧度,然后说:“我也曾想让自己变得简单,高兴就笑,不高兴就闹,然后让自己的想法简单,就这样一直陪着你。呵,都高估了自己。还是不能习惯。像这条小巷,它就只能这样,就这么站着,风吹雨打,还是只能这样。有些人太容易改变,所以痛苦;有些人又太难改变,所以痛苦。谁是不痛苦的,你知道吗?”
文接着说:“尤域,我尽力了。真的。别怪我好吗。”
“没事,事情还没那么糟。”
这句话更像是在安慰自己。
文说:“当我对别人说话时,感到很累。说出自己所有的话真的很累。我不想再试了。尤域,我们还像以前那样好吗?”
以前,以前是怎么样的?但我没拒绝的意思。一起退回原点,或者退得更远,也许是件好事。可是两个人还能一道平安地回去吗?当她的脚步已经太快,当我的步履只能凌乱,默契,也无能为力。
``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扇窗,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道伤。``
我陪母亲坐在医生的办公室里,听着一些学术与生活交融的话语,看着剥蚀了的天花板角落,不知道自己都是靠什么过活。除了记忆鲜明的几个人,别的人就是什么都得不到的空白,只有时间滴答滴答地来回游荡。心里有一种被凿空的感觉,风从两端吹来,在中间撞成不安的漩涡。童年那些平凡的时光平铺开来,却仍在转身许久后的心里刻出一道伤,隐隐地痛。把所有的东西都让给大哥后,我的的确确得到了很多糖果很多玩具,可是我不是不懂事的,从来都不是。只是我知道他需要什么,也知道自己能给出什么。原以为那些东西对我都是可有可无的,不想因为它们而使我和大哥之间划出一道阴影。可是没想到,会因为它们,我的童年,甚至我所有的生命轨迹上,始终擦不去那抹不深不浅的阴影。
现在大哥下落不明,母亲又急出了病,我也不想再去多怪大哥。好像什么事都是一样的,如果是错误,那么一定是自己的错。是我太不够聪明,是我太不够努力。
漫无目的地搜寻里,我让自己残忍地看着自己无望的希冀:对话里不断出现的可是但是以及四溢的犹豫,长长的时间里长长的空白与四伏的荒凉。用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去经营一份完整的情感,却什么都没有完全得到,亲情友情爱情。一直没忘记叶括天说过的那句话,“别人能轻易得到的东西我需要双倍的努力去争取”。我用了很多倍的努力啊,别人有的我还是不完整,别人在争取的我连想都不敢想,荣誉理想事业。苦笑,是太无力的习惯。
乍一看是一触即发的破裂,却仍能抵挡时间短暂的侵蚀。这座孤单的城堡,还可以看得出大体的形状。于是,我和文也就不温不火地过完了一个学期。还有这么个名义,只是很难再告诉自己我们有什么实在的东西。连暑假这样的有意无意培养爱情的季节,都没能给我们滋长的养料。
还是在海边,文还是喜欢丢石头,她的背影映在眼前。画面重叠。光线柔和,线条流畅,感觉很好。想把这样的画面刻录下来,想着想着却嗅到了酸楚。我知道,很多画面都无法重叠了。灰白了的过往,甚至等不到泛黄已经死亡。
还是在典山,文还是习惯靠着栏杆感受风。还是在……在那些我们到过无数次的地点,景色未改,而我们的距离却被最终敲定。因为一次文在典山上说其实她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爱过。
“真的吗?”
“呵,你说呢。”
“你告诉我啊。”
类似的对话总是在有意躲闪里草草收场,文没告诉我她真实的感想。我知道她有她的辛苦,我们各自有难以言说的沉重,我无法说服自己不觉得失望。我为那么多的事情在忙碌,而她在为她那些讲不清楚的事而失落,我们真的谁也不能懂谁。在秋天来之前,我们的心里已落了一地的枯叶,凋瑟成的寒秋喊不出希望的口号,更长更深的冬天已匆匆赶在来路上。
我想文有一句话说出了她的困惑:为什么感觉会这么一下子就没了,只因为一句欺骗吗,还是我真的衰老了。感动已经是太奢侈的事。
我看了看她,然后认真地看眼前这一大片碎在海面上的太阳的眼泪,金晃晃的,有着温暖的悲凉。它还在闪耀,我却已经在想象它走到尽头时的表情。是笑是泪?还是只有我一人在这独自伤春悲秋,说一些于事无补的话,非要画一个愁的图案,表明自己并非无知,只是无力。
很好笑,很想笑。
“快期末考了,准备了吗?”
“还没。”
“该复习了,稍微考得好一点吧。”
我们的对方越来越习惯转向类似寒暄的模式,对此,也只能欣然接受。还记得前不久的家长会,我又看到了文的父亲,还有她的母亲。挺般配的一对,两人气质都好得很相当,如果非要说谁的气质更好一些,当然还是文的母亲更显威严,但两人的感情看起来似乎很好。家长会那天,我的家长没去,父亲在前一天打给班主任一个电话,稍微了解一下情况就不用过来了。而我却在开家长会时全程呆在学校里。
家长会是在学校放学后在各班教室进行的,学生可走可留,我便留了下来。那两个多小时里,我跟文就站在教室外的走廊上,站得很近,却没说几句话。
文问我:“留下来干什么,是不是有话要对她说。”
“你这种语气是比较酷。”
两人又打住。我本来的确是想说一些挽救自己的面子的话,即使会让自己以后独自后悔。可是在看到双亲都到场后,我又突然不想说了。我问文原因。她说他们和好了。我很惊讶,但这就是事实。两个早已没有感觉的人最后还是能走回到一起,也许可以说是一个奇迹。她给了我一个鼓励,我开始重新考虑是否应该把事情看得乐观一点,管它什么成长,我就是要这么过下去。
最终把话忍了回去,再拖一拖吧。只是没想,一拖又是半年多……
仍然在一起,但经历过一次失去后的我,没有更想珍惜,却总感觉和文之间已经有了无法逾越的障碍。却又不想离开,不甘心文成为我的第一次失败。而文父母的事给我的启迪,说得更直白些,只是让我更想保住面子——他们这样都能过下去,我不能太丢脸。这的确是一个自私的想法,但对我自己,我没必要欺骗。
也算一个不好不坏的动机,然后在随即到来的期末考试上拿一个不好不坏的名次,毫无计划地就过上了仅有一个月多的高二暑假。
``一次的疼痛,成了一个冗长的发音。空旷的守望里,等不到迷蒙的未来。``
暑假开始后,常常与文约好在晚饭后在喷水广场那见面,然后一起去走走。第二次见面,文就生病了,我催她去医院,她不肯去,说估计是下午空调调太冷了,不要紧的。我担心她病情会严重,空调引起的感冒总是很麻烦的。
“你这么紧张干什么啊,太关心我了吧。”
文笑嘻嘻地说着,我却有些窘困,感觉自己又做错事了。
“你怎么了啊?不好意思?呵……那,我们去药店吧。”
“去干吗?”
“买药啊。我总不能让你太担心吧。”文的语气始终保持轻松。
然后我们去药店给文买了点药,再各自回家,因为我叫文早点休息。
回去后,我好好想了一下,发现自己好像还是很在意文的,但为什么是还会有别的感觉呢?反反复复的,真的很麻烦。我躺在床上,看纱窗外昏黄的月亮,觉得自己好像是在期待些什么,但到底是一些什么,我想来想去,还是想不出来。
后来一阵子,和文打电话的次数渐渐多了起来,沟通也流畅了很多,但这种状况没能持续太久,自那次在典山上的那个晚上后,我们便很少一起出去。
那天在山顶上,文说:“如果用钱计算,要用多少钱才能买走幸福?”
“这,不能用钱计算的吧。”
“不是这样的,现在什么东西不能用钱买啊。你不相信?”
我只是不想看到文折磨自己的表情,即使我没足够的权力要求。
“那我证明给你看。有硬币吗,给我几个。”
我把口袋里的硬币都给了文,她拿了钱跑去亭子边的小卖部里买了两听啤酒来,坐回我身边。
“你看,我买来了。现在,如果我开了一瓶,另一瓶不开,就代表着我喝完这个还能拥有一瓶,所以我是幸福的;如果我一次把两瓶都开了,不管有没有一次喝完,我都已经是不幸福的了。好像就是一个错觉……”
“你这么说的话,它也还是跟能不能用钱买没什么关系啊……为什么又突然讲这些了。”我皱起了眉头。
“没什么啊,只是突然想到,就想证明一下喽,你看我聪明吧。”
“聪明。”
“我还没说我的结论呢,你就忙着夸我了……”
“那你说吧,我听着。”
“结论就是,有时候呢,幸福根本不值钱——诶,这好像也跟我举的例子不太有关系。不管了,给。”
她开了一瓶,递给我,自己开了另一瓶,然后她看着山下的灯火饶有兴致地喝了起来。我却在一旁沉默了,原来我期待的是一种温馨,一种让我可以很享受的温馨。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我笑笑,低头喝酒。气氛,被文搞得很差。
后来我们不常见面的原因,与其说是心疼文,倒不如说是我不想面对这种转了弯的尴尬。我从来不否认我是个不够潇洒的人,即使可以伪装得很好。而且文说的一句话也让我想要一个人好好静下来想一想。
“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爱过呢。”
“真的吗?”
“呵,你说呢。”
“你告诉我啊。”
文却没告诉我,而这却渐渐成了我的一个心结。现在,我还在郁闷着不知自己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只会昏昏沉沉没日没夜地闲在床上睡觉。着的是很闲,母亲也不需要我多照顾了,我却不知道该干些什么好,便天天拿几本动漫杂志,在白纸上画卡通人物,日子还是过得挺充实的。
不过没过几天,就逢上温远回来的大日子了。温远一来就说朱罗记在新车站外开了家新店,装修得很上档次,卖的东西也很多。这让我很惊讶。于是我们便去那吃了顿饭。
这个店经过装修还真的是变得很不错了。温远说:“包装其实是很重要的。本来的东西都是差不多的,但是在一般人看来,包装前后的东西是差很多的。所以,没被包装的东西常会被忽略。”
跟文在一起久了,我已经能轻易地听出别人话里的弦外音。
我说:“你要说什么就直接说好了。”
“蓝在校外的名气很大你知道吗,我指的是在别的学校。”
我摇头。说实话,尽管一直和蓝有电话联系,但都是我在抱怨或者互相说一些无关痛痒的话。所以,我并不知道这些事情。
温远还告诉我说蓝还有几个和她同届的女生被称为黄金一届。
我说:“这个名字很土。”
温远说:“别说我不义气,不过大概也和我的观察能力有关系,总是有点后知后觉——我觉得蓝的确比文好,我是说蓝更适合你。我先前更看好文是因为觉得她和你有很多相象的地方,可是相象并不代表合适,她需要单独一个人去改变自己。她的时间其实用来成长的……”
“女生都一样,善变。”
“蓝一直很喜欢你,这你应该知道。”
“你被她收买了是吧。现在什么时候了,高三了,高考啊,高考你知道吗。你如果再女人一下,我就跟你好好谈论谈论徐汐洋。”
他干笑几声,说:“都高三了,是啊是啊是啊,是不该太多谈这些了,那就明年再谈吧,等我们学业事业都有成了。”
我们又谈了一些别的,我知道他的好意,顺带而过。他说会跟我讲起这些,是因为他在那边的一个朋友的故事影响了他。说那个朋友曾经和一个女孩谈了一阵,后来觉得没意思就分了。女孩守在她身边还几年,他也一直单身,但就是不想和她复合,一直到女孩做了别人的未婚妻了,才伤心地有点神经错乱。
“未婚妻?他几岁啊?”
“反正比我们大……后悔真的是很没用的,神经错乱也没人理了。”
“这个例子太没普遍性了。”但我还是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蓝。
他说:“对蓝好一些,不要伤害这样善良的女孩。你知道的,善良的女孩太少了。”
蓝,在身边,一直守着我;文,却无法让自己再多逗留。怎么选择都很艰难。高中就快结束,这一段时间并不打算多想。我还是害怕改变,害怕再错一次。
温远说:“很多美好的东西都是得有所取舍的,就像爱情,纯洁和永远只能取其中一个。也许你看到有些人从头到尾走到了永远,可是在他们的过程中,有些东西已经改变。纯洁,早已离开了。”
好在温远不是常住这里不走的,免得我耳朵长茧。每天讲一些古怪的话,听得我晕乎乎的。算了算了,不想他的那些鸟话,我还是画我的画。可能又是受温远的影响,我在后来的绘画中尽量表现一个纯洁的主题,但总是画不好。眼看炎热的七月就要走到头了,我却依然徘徊在一片混沌里,依然不知如何是好。
``心在炎热里一味地冰冷,我等尽了繁华,负尽了希冀,却只能等来另一次静默的等待。``
八月刚到,学校就开始上课了。高三跟高二的确差很多啊,连补习时的强度都不一样,不仅没有补习这个名字本身就应该带有的轻松,反而比高二的正式上课还要累,怪不得有人说高三的学生没有做人的权利。
学校里的另一个变化就是班级换了两个老师,一个是“塔门”老师,标志就是把“他们”念成“塔门”,另一个是“口能”老师,标志是习惯把“可能”念成“口能。”虽然有点怪,但也不至于有太多滑稽,我就纳闷那些无聊闲士怎么就可以把这些一天天地反复讲,很有趣吗?
我把告诉文,文却是保持沉默的。我耸耸肩闭上嘴,看来文现在真的是很懒得理我。
此时学校在装修,噪音很响,很多时候老师的讲课声都会淹没在噪音里游不出来。我倒不为听不清老师讲课发愁,我愁的是这么多的辅导资料要写到什么时候啊。还有一年的时间,如果还是要这样枯燥地过下去,并且要一直和文保持这么一段压抑的距离,我不知道明年进到大学去的会不会是个疯子。
“文,我们能不能找个时间好好谈一谈,别弄得这么陌生好吗。”我找了个时间对文说起。
“这样子你会难受?”
我点头——不难受我还有必要跟你说明吗。
“可是暑假这么长的时间你也没告诉我说你难受啊。”
“哦,那时候,我在想一些事情。是脑子很乱。”
“我也一直在想一件事情……你是想我们再亲密一点吗。”文笑得很温暖。
“我是说如果可以的话。”
“可是如果会让你以后更难受呢。”
“你指的是什么?”
“我指的是……这么说吧”文深吸了口气说,“如果我们又跟以前那么亲密,而我又突然有一天消失了,你会不会很难受?”
“不可能吧,你要消失到哪去?”
“我想知道你会不会难受。”
“当然会啊,难道你会没感觉吗。”
“……坦白地说,我要到别的地方去读书了,为我的前途,还有我妈。也许就在这一阵子。惊讶吗?”
“你最近都反反复复的,那么,这句话应该也是开玩笑的吧。如果是真的,实在是太突然了——我,还是不太相信。”
“我没必要骗你。我前一阵子的确是乱说了很多话,那是因为我那时的生活被我弄得一团糟了。现在不一样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所以,我说的都是认真的。呵呵,因为我突然长大了呀。”
文又笑了,我则又皱起了眉,还是不明白文这次是不是还在开玩笑。
“尤域,就这样吧。慢慢来,互相遗忘。剩下的这些日子,我们就保持这样岸标,挺好的。好吗?”
“好。”
即使言不由衷,即使一片迷茫,还是先答应,也当作是一种成全吧,成全我有一次一次等待的到来。
补习的二十多天里,我念着等待念着守候,也念着心里的那一点点困惑。时间,便直直地滑过去了。经过,其实能很容易。只是花了这么长的时间,我却还没画完一副很想完成的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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