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们的泽石乐队正式成立了。
在李林的住处,贾池带来了她的贝斯。知道她练过贝斯,但还从没听过她弹,这是她第一次带来她的贝斯。我让李林给打着鼓点,让她弹一段听听。她插上电,兴奋地开始了。
两分钟后她停下来了,甩了甩左手腕,问:“怎么样?”
“贝斯很漂亮,多少钱?”
她用手摸了一下琴面,“不错吧!两千。”
正得意间,忽地又如梦初醒,“那我弹的怎么样呀?”
“你弹得咋这么投入呢?弹到忘情的地步了。”我以严肃的表情说到。
“真的吗?”
“真的!你都忘了还有鼓点在给你伴奏,把节奏丢到一边,是为了真正的自我陶醉?”我心里说水平也太次了吧。
“我操!你来点直的不行?别拐弯抹角的。不过没关系,我知道自己弹的不好,我也没想过作贝斯手,让我作主唱吧?”
李林一脸坏笑,说:“你要操谁呀?我的很直。”
贾池随即就双手举起了贝斯,那姿势就是要测试李林脑袋的硬度。
李林忙喊:“别,两千块呢。不心疼我,也得心疼它呀。”
“主唱?从一开始想组乐队,我就认定了要当主唱。让你一个女流之辈作主唱?你要知道我们要走的是摇滚路线。”我在想她是不是在发烧。
她放下贝斯,说:“你别大男子主义好不好?什么叫女流之辈?摇滚也不是你们男流之辈的专利。”
“总之,由我来作主唱,你要想继续在一起玩乐队,那就下工夫练琴吧。”我的语气不容反驳。
“你这什么态度呀!总有一天你会同意我作主唱的。”她还蛮自信的。
“那你就等着那一天吧。”我坚决否认那一天的存在。
贾池的爸爸是一高级知识分子,从给贾池取的名字我也能猜到几分。她妈妈在一家外企工作,所以家庭经济不是问题。
贾池说别看她爸爸是上一代知识分子,接受的是传统教育,他爸爸的思想很开放,也热爱和艺术相关的东西。
她说她的贝斯是在中学时就买的,那时本也想买把吉他,但总觉得贝斯比吉他弦少,应该比吉他好学。
我说:“那二胡弦更少,你怎么不买二胡呢?”
她说:“拉二胡的姿势不好看,还得坐着,太死板。我这人形式大于内容,就觉得挎一把贝死很牛!可新买的热乎劲一过,我就很少去抚摸它了,大部分时间都是它孤单独处。”
我笑着说:“你可把它憋坏了。”
她用拳头轻砸了一下我,“说什么呢你?”
接着说:“当时给我爸说我想买贝斯,我爸很赞同,说想玩乐器好啊。可我妈不同意,说我最大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为考一个好大学作准备,不许我被任何别的事情分心。我爸说音乐可是人类一种美好的艺术啊。我妈说那要买就买钢琴,一个女孩学什么贝斯,利用假期练练钢琴,了解一点乐理基础也好,就当是学习调节一下,放松放松。我说那样的话,我宁愿不要放松。然后缠着我妈说:‘为了给你省点钱,还是买贝斯吧,贝斯比钢琴便宜多了。’”
“你可真孝顺啊,还知道为家里省钱?”我不由得想起自己买吉他的经历。
“嘿嘿!不过我那句话可没说服我妈,最后说服我妈的还是我爸。我爸当时给我说他是这样劝服我妈的:既然你要她以学业为重,音乐只是充当一个调节的角色,那么就要遵从她的兴趣,她对贝斯有兴趣,在弹的时候就不会觉得累,就像在玩一样,那自然就能达到放松的作用。但你要她练她不喜欢的钢琴,那对她来说仍然和学习一样是一项枯燥的劳作,很累,对学习也就毫无帮助,还会适得其反。如果人做一件事情的动力来自兴趣,那才能真正把它做好。还有就像女儿说的,贝斯比钢琴便宜多了,你在公司是做管理的,也应该知道怎样尽量投资最少获得最多的原则吧。”
我正想表达对他爸爸的敬佩之情,她又接着说:“可等我上了大学之后,我妈说我爸当时是这样跟她说的:女儿也就是一时的热情罢了,随便给她买个便宜的,等她玩两天热情一过,就不会再想这事了,也就会安心的学习了。可如果你给她不买,她老是想着这件事,也无法把全部心思放在学习上。”
“你爸可真是个教育家,真会搞教育。”
“那当然,不管我爸当时的真实想法是怎样的,就他既能满足女儿又能让妻子认同这一点,已让我觉得他是个有魅力的男人。”
“你怎么这样说你爸?”
“怎么样?”
“男人?”
“你不是吧?这算什么。我们家一向都这么开放。不过你说他会搞教育,在这一点上,他至今仍心存遗憾啊。”
“遗憾?”
“就是我这么粗野的言行举止,这是他所不希望看到的。”
“那倒是!”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这话已经在证明着她的粗野。
贾池把我们组乐队的事告诉她爸妈了,说她爸想见见和她一起搞乐队的人是什么样的,要我到她家去吃饭。
我说:“既然你爸想见我们乐队成员,干吗叫我一个人去,那把李林和陈耀也叫上吧?”
她犹豫了一下,“那好吧。”
她们家布置得很好,给人一种很富有又不乏文化的感觉,显得物质与精神并重。我心想她爸和他妈的这种结合才是完美的结合。
她爸妈都很热情。他妈说:“都是贾池的朋友吧,你们随便坐,我去给你们做饭去。”
他爸拿出了烟和水果跟我们在客厅里坐下。
“都抽烟吧!”随着就拿起烟盒给我们发。
李林不假思索地接了一支,“谢谢!”
我正考虑在人家家里要不要抽烟,李林小声对我说:“装什么呀!”
她爸听到了,笑了笑说:“没关系,你们这年龄抽烟很正常啊。”
贾池把烟塞给我,“抽吧你!”
然后递给陈耀一个橘子,“我知道你不抽烟,吃橘子吧。”
她爸看了陈耀一眼,那眼神里仿佛带有一丝赞许。然后开始和我们聊乐队的事,问了一些我们每个人都玩什么乐器都练谁的歌呀诸如此类的问题。
说话间,陈耀不时看看墙上那幅《沁园春·雪》,是用草书写的,凌乱不堪。要不是在课文中学过,我简直认不出几句来。
“你对书法有兴趣?”她爸问陈耀的语气有点惊奇。
“是啊,他从小就喜欢书法,他的毛笔字写得很好。”我插嘴说到。
“只是闲得没事的时候练一练。”他又拿出一向的谦虚。
“我爸也是个书法爱好者。”贾池很高兴地说着,就像是在给他们俩说媒。
“如今像你们这个年龄的,喜欢书法尤其是毛笔书法的人已经很少了。他们的世界大部分已被电脑游戏,卡拉ok,街舞什么的占据了。当然,我也没认为这就不好,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特征吗。现在办公都讲无纸化,很少有手写的机会了。原来用笔写信,现在都是电子邮件。原来用粉笔在黑板上写字,现在都有了电教室,直接投影。科技的发展带来了不少便利,我原本只是担心书法这一艺术会失传。不过现在看来是我低估了它的魅力。即使在你们这一代人中,它的魅力也是无法抵挡的,因为也有人去欣赏,去学习和继承。”他爸发了一番感慨后,感觉很欣慰。
而吸引我的却是墙上的那幅画,准确一点应该说是一幅摄影作品。那是两个外国的小孩,差不多都四五岁的样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男孩正用手把他那短裤的松紧裤腰向前用力地撑开,女孩就站在他的前面伸头从那撑开的裤腰往下看。
我想任何一个人看到这幅作品都会会心一笑的,而绝不会产生猥亵、龌龊和下流之类的想法。尽管如此,但也绝不是任何一位家长都有勇气或者愿意把这样的作品挂在自家的墙壁上的。
由此,我相信贾池说的,她爸不是那种传统型的知识分子。我很敬佩这样的人——既有学问,又很开化。
我能感觉出,在谈话的过程中她爸跟陈耀的话题似乎要多过跟我和李林的。因为当他们谈论书法和文学的时候,我和李林都不知如何插嘴。虽然在生活中,陈耀并不是一个善谈的人。我想,或许人们都有自己的世界,虽然有的地方人多,有的地方人少,但多数人的世界也并不能代表整个世界的样子。要不连李林这么能扯的人,在此刻也能哑口无言?
吃过饭后,陈耀问贾池她爸:“叔叔,那幅《沁园春·雪》是你写的吧?我没猜错的话,贾墨一是你的笔名(并不是作家才有笔名,书法家也爱给自己起笔名或叫艺名)?”
“是我爸写的,怎么样?”
陈耀继续对她爸说:“你的草书写的很有气势,能给我写一幅吗?”
我很难判断这是出于客套,还是出于志同道合?
她爸很高兴地答应了,说:“那就献丑了。”她爸的表情明显是一种志同道合的快乐。
我们跟着进了她爸的书房:书架很大,书很多。书桌也很大,并不是那种写字台,而是一个大方桌。估计这也是出于写书法的考虑。她爸把桌上的那块毡放好位置,那是吸墨汁用的。然后拿了一张宣纸,沿着长边对折裁开,也就是两开大小。铺在那块毡上,上面两个角用大理石条块压着(据陈耀说那叫镇纸)。
她爸挥动毛笔,两行写就。我看了只感到气势夺人,因为对我来说龙飞凤舞和乱七八糟是一回事。
我撞了撞陈耀,他读到:“世间清品至兰极;贤者虚怀与竹同。”
我和李林都说好,贾池朝我笑了笑,我猜她是在嘲笑我俩的无知和虚伪。但我肯定她也不懂得欣赏书法——这么粗野的人怎么可能热爱书法这一安静的行当?要不是她爸在这,我真想给她讲讲五十步笑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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