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4年8月27日,我带着城、胚还有菲去我的学校玩,当我们走进这个校园时,我大吃一惊。
晕了,这是广播学院吗?我带着他们走进那个挂着“北京广播学院”的牌子的大门之后,一下子从主人变成比他们尤其是初次来到这个院子的胚和菲还要好奇的客人。这儿变了,那儿也变了,这儿没了个什么,那儿又多了个什么。与其说带着他们,不如说我带着自己把这个突然变陌生了的学校转了一圈。就好比看到自己的妈妈整完容回到自己家,尽管你明知道这是你妈而且大致轮廓并没有什么大变化,但是你就是会不习惯她那突然变卷了的头发,她那突然隆起的鼻子。人们常说,儿不嫌母丑,所以当广院突然间变漂亮的时候,我倒不习惯了。
就要校庆了,广院把自己收拾了一下,迎接自己的50岁生日。
就在一个月前,刚刚放暑假的时候,我经常一个人在核桃林睡午觉,那时一切都还是一切。可是一个月后,一个月里我跑了各大公园,见了各大同学,就是没有越过那座天桥跨过京通高速和八通城铁,进入过这个校园,就是这样的一个月之后,我再进去时,大吃一惊。
首先第一个变化是,那天我带着他们仨进校门后,迎面就碰上了一个以前没有的大指示牌,是一幅广院的彩色平面图,我当时并不知道学校里面还会有别的变化,所以没有注意地图,只注意到它的标题:中国传媒大学校园平面图。
妈的,被蒙了两年了,什么北广大学,说得有鼻子有脸的,害我在那儿批判了好久当权者的取名能力,还自我安慰万一简称为“广大”,多受点党中央国务院的高度重视和深切关怀,也还不错。依然记得当年填高考志愿时打开广院的主页弹出的征集更名意见的网页,我当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传媒大学”,可是到了学校,到处都说要改成“北广大学”,校庆标志都设计好了,英文简称由BBi改成BBu,新建的综合实验楼几乎每块瓷砖都印上了BBu三个字母。没想到最后,两个都不是,又给弄了一个看起来更牛的“中国传媒大学”,是啊,多牛啊,北京变成了中国,牛;广播变成了传媒,不再有人觉得这个学校就出电台dj了,牛;学院变成了大学,还是牛。这是典型的广院风格:第一,金玉其外;第二,给你A、B两个选项,正确答案却是没有列出的c。
只是尽管当年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传媒大学”,如今也遂了心愿,新校名里至少包含了这四个字,我却没有丝毫兴奋,就像你一度放弃的曾经朝思暮想过的姑娘突然来到你的怀抱,你却已然没有了当初的感觉。我想或许改成“北广大学”我还更能接受一些,如同你在老妈身边时老妈一个劲地骂你,你一旦离开她,她马上觉得了你的好。我们现代汉语老师告诉我们,“北广大学”是专有名词,就好比“清华”、“复旦”,放弃“北广大学”就意味着学校放弃所谓的“综合性大学”的口号,所以未尝不是个识相的举动。要不,“广院大学”?不,不要后面的俩字,广院就是广院,广院应该一直叫“北京广播学院”,因为从进入这个院子的第一天到现在,那块牌子一直挂在了校门口,不管是稍显壮观的南门,还是师妹认为的“古色古香”的西门,抑或是有主席题词的脏兮兮的北门。“北京广播学院”陪伴了我的大学头两年,陪伴我度过了**,我舍不得就这样没有了那块牌子。
人们说,9月7号正式校庆那天,那块牌子就要被领导们摘下,取而代之的是“中国传媒大学”的牌子。我能想象到时的壮观场面,有掌声,也许还会有鞭炮。
中国传媒大学municationuniversityofchina,英文简称cuc。我想起了以前的简称BBi,和曾经充斥整个校园的BBu,就这样,三个英文简称同时存在于这个校园的各种建筑物之上,“BBi国际交流中心”、“BBu综合实验楼”、“cuc视听中心”。真是逗,原来是BB我,后来是BB你,幸亏中国传媒大学没有翻译成chinmunicationuniversity,否则就得简u你了。BBi,BBuu,难保以后不会再改成ddv,dd我们,敌敌畏。有我自编的顺口溜为证:我BB完了你BB,B完你我我们有dd。
当天发现的第二个变化,就是南北院之间的围墙被拆了。这个变化真的很要命,因为名字不管怎么变只是个符号而已,可是这墙一拆,强烈的陌生感就弥漫在心头了,因为——我找不到路了,我辨不出方向了。原本南北院两座墙之间的小街,就这样纳入了传媒大学,国中之国就这样没有了,那对儿长年在这条街上修车的夫妇不知挪到哪了,还有那些收书的、蹬三轮的,他们会因此失去饭碗吗。从此传媒大学的学生再也不用挤在这条小街,再也没有定福庄二小的家长担心孩子被踩,再也没有朋克一族们喊着没闸骑个车在人群中横冲直闯,再也没有在白皑皑的雪花飘落时带给我温暖的的小贩的吆喝:寿司,寿司,热乎乎的寿司。当两座墙倒下之后——就像柏林墙倒下之后——南北院终于真正地融合在了一起,北京广播学院和中国矿业大学北京校区东校园融合在了一起。北院门口的主席题词“努力把中国矿业大学建设成为世界一流的能源科技大学”,在陪伴了我两年之后,最终退出了历史舞台,悄悄地消失了。大家都说难怪要叫中国传媒大学:北院的负责挖煤,南院的搞煤炭运输,合起来就叫中国传“煤”大学。
学校在南北院的那条小街的西端,建了一个新西门。老西门,就是那个被学妹称为“古色古香”的西门,锁上了一个大锁,从此以后人们不再穿行于其中。我想起自己第一次进入这个校园正是穿过她,那天她让我失望了,因为她的简陋;现在她又让我失望了,因为再也无法穿过她的已经让我习惯的简陋。站在那个无情的铁锁和那条长长的自我纠缠着的铁链前,我想起自己蹲在西门口用保安的气筒给车子打气的情景——也许这便是我和西门之间的唯一的浪漫。我无法知道,正是这座简陋的校门,见证过过多少致命的邂逅?见证过多少他和她的相识,他和她的别离,他和她的多少欢笑和泪水?她就这样一言不发地默默地注视过这一切……未来的传媒大学的学子们,你们的邂逅,你们的相识别离,你们的欢笑泪水,她都看不见了,你们将有属于你们的“她”,我们的“她”已经离去。
还有广播台的那座小红屋,也没有了,变成了一块草坪,我想起了那时守在核桃林伸长脖子等着看一眼从里面出来的晨,想起了自己千方百计进入到这个小红屋里只为能近距离地和她接触,想起了挤在窄窄的红屋里面或是坐在门口的长椅上和大家一起开会的情景,想起上学期末广播台所有同仁在红屋外面合影时的欢声笑语。我没能和晨发生什么,于是小红屋便这样消失……不远处的“小树林”餐吧也拆了,变成了一块空地,铺上了几块方砖,改名叫“文化广场”。校园里特有的“小树林”文化,被“文化广场”赶走了。我后悔没有像很多男生女生一样,常在“小树林”要杯茶,坐在玻璃墙里面,一会儿看书,一会儿看玻璃外的芸芸众生。我一直在等待一个人和我一起去领略属于“小树林”的悠闲,可是那个人还没出现,“小树林”就迫不及待地消失了。
以上这些只是当天发现的变化,可以即时体会到的中国传媒大学与北京广播学院的不同。在将胚和菲分别送上重庆和南昌的火车之后,我回到学校,和老q老c再次聚首,三剑客在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校园开始了新一轮的闲逛——新的学期已经开始。我们惊讶地发现,除了建筑物的变化,我们还丧失了很多陪伴了我们两年、并毫不怀疑地以为剩下的大学时光将依然有它们陪伴的乐趣。
核桃林的叶子依然那么绿那么密,蝉鸣还是那么脆耳,只是两排的长椅只剩下了一排,另外一排不知道被搬到哪儿去了,三剑客不再能够挤在一个椅子上对对面椅子上依偎着的情侣品头论足了。但我们还是像以前一样,一有时间就坐在核桃林一边看书一边聊天一边张望,就这么连着在那儿坐了几天,可是这几天我总觉得核桃林变了,绝不仅仅是椅子的减少,可是到底是什么变了我一时说不上来。有天晚上卧谈会的时候我提出了自己的这个感觉,老q说:你才感觉到啊?开学第一天我就想说了,告诉你,核桃林变了,很简单——穿过它的美女少了。我恍然大悟,是的,就是,这几天确实很少看到女生经过核桃林了。可这是为什么呢,大一的师弟师妹们已经报到了,扩招那么多,学校的女生应该只增不减啊,怎么会看不到呢?老q展开了他的逻辑推理思维,他说:一切都是西门闹的,老西门一关,住在中蓝公寓的女生们只好走新开的西门,新西门比老西门离核桃林远多了,而且,由于新西门离溢香苑食堂还有西餐厅都比较近,女生们都去那儿吃饭,不去核桃林旁边的快餐厅了,这样一来,经过核桃林的女生自然就少了。我不得不佩服老q的推理能力,可是却没有心情像往常一样对他说出诸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之类的话语,我忙着想起并缅怀那些在核桃林诞生的属于美女们和三剑客的众多故事:那个我们要“在前面跟踪”她的丰胸美女;那个被老q拦着发颤舌音“得得得得啦”的女生;那些在我们大喊“这是我们的核桃林”、“巴尔扎克”的时候投来异样眼光并迅速离开核桃林的女生;那些看见我们和阿杜先生在核桃林一起高谈阔论一起打牌,并远远地絮叨“大变态和小变态”的女生;那个我跳跃草坪追上穿越核桃林的晨的夕阳斜照的傍晚;那些老q和路雪在树下的石桌上一起做高数题的中午,那个老q执着地在雨中的核桃林等待她的出现的中午;那些我和老q远远看着老c带着手下广院报的小美女们在林子里**的周末……
我们在去吃饭的路上,被一个小女生礼貌地拦住问路,她甜甜地说:师哥,二食堂在哪儿啊?我们面带欣慰的微笑的脸一下僵住。在听到“对不起,我们也不知道啊”的回答时,女生露出的恨不得把刚才那句“师哥”吞回去的表情让我们很难过,而当走到熟悉的快餐厅门口抬头看到“学生第二食堂”而不是“广院快餐厅”几个大字时,我们更加难过。也许再过一段时间,人们就会忘记快餐厅、风味、一项员、西餐厅这样的名字,取而代之的是一串串数字。走进快餐厅,不,二食堂,发现那些曾让我不忍心吃饭的“我们要用占世界7%的耕地养活占世界22%的人口”的标语已经不见,可是没想到了没了它们我倒更没有食欲。饺子西施已然不再,换了几个男师傅,卖的也不再是手工水饺而是速冻饺子,那个经常用大碗给老q盛面汤的和老q称兄道弟的胖子也不见了。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幸亏最最迷人的广院免费汤还在,还是那么的可口。我们走进一项员,发现一层的全卖女生食品(特点:量少钱多)的食堂已经改成了超市,我再也找不着地方偷偷地喝几次“美容养颜汤”了。二层的食堂经过装修印上了几个韩国字母,已经不再平民,我们喜欢的江南小吃的那个漂亮的服务员小红帽此时正在哪儿呢?她是否知道,有三个广院的男生此刻是多么想念她的那句“切么”?
拿到的新学期的课表清清楚楚地写着“44号楼402”,可是我们怎么找也找不到这个楼号,不得不背着书包焦急地拉住路上的某人:请问44号楼在哪?对方抬手一指:那不是吗?我们顺着其手,抬眼忘去,看到了我们熟悉的红楼。而北院的那个被我们叫做“灰姑娘楼”的灰色的女生宿舍楼,则有了属于它的更好的名字,三八楼,38号楼,也许这就是楼号更改带给我们的唯一的乐趣吧!
南院足球场不让踢球了,那儿正在搭舞台,校庆那天晚上这里将有一场声势浩大的演出,我心爱的草坪被挖了一个又一个洞,插上了生硬的冰冷的钢筋。北院篮球场被围了起来,蓝色的铁皮,上面喷着“某某建筑公司承建传媒大学新教学楼”之类的文字,铁皮围墙里传来柴油机隆隆的响声,踮起脚尖能看见里面的各种机器。篮球场就这样被挖了,我曾经投出三不粘却抱怨球的弹性不够的球场被挖了。还有那一排大杨树,我曾和许多女生一起坐在树下的椅子上看那些高大的男生们打球,这一切都被挖了。大拖车一车一车地将浸满汗水的泥土从围墙里带出,浩浩荡荡纷纷扬扬地一路洒在了校园的小道上,就如同将很多人的回忆碾的粉碎,然后撒在广院的每个角落,被人们一脚脚地踩在鞋底,被大雨一点点地冲走。一旁的北院操场推得很平很平,上面种上了草,还用铁丝网围了起来,一个相当好的但却不再轻易让学生进去的足球场,诞生了。**的日子南院足球场改人工草坪的时候,我们就是在这儿一大早假装背单词,偷看跑步的晨、羊羊以及其他女生的,我就是在这块曾经凹凸不平的土场上踢了我的第一场广院杯。可是现在在它变平变漂亮的时候,我们却无法踩在它的新的外衣上了。旁边的几个平房也被拆了,建起了两座二层的铁皮子搭起来的房子,我原本以为这是挖土的民工们的宿舍,我怎么能想到这两座房子分别叫做临建一教学楼和临建二教学楼?当广院变成传媒大学,即使教室不够,那又怎样呢,怎么会停下扩招的步伐呢,怎么会停办那些传说中的“04播音续本旁听2班”呢?
我们走出新西门,准备到广院的后勤公司——定福庄西街逛逛,买几个水果,消消气儿。可是我们万万没有想到,西街不见了!上学期末还热闹非凡的西街不见了!原本挤满了各种摊子的人声鼎沸的一条街,如今已经空空荡荡,只剩一些尚未搬走或者被丢弃的木板,风吹动塑料袋拂过它们。站在陌生的空荡的街上,我这才发现西街两边原来是有围墙的——以前都被各种临时搭的门面遮住了,所以从未注意。我们沿着围墙一路走过去,发现围墙颜色分成了一段一段的,每一段颜色都不一样。这一段黑乎乎的,厚厚的一层油垢,应该是四川风味餐馆的地盘;这一段白白的,干净得很,应该是开杂货铺的吧;那边一段围墙脚下还有几个花盆,花盆里的不知什么植物已经爬上了墙,前身自然是花店了;还有一段墙上贴着一张清真寺的画,我很有印象,那个戴维族帽子的河南小伙烤的肉串相当不错;更长的围墙和背后的居民楼颜色是一样的,说明以前并没有什么遮盖它,可能就是那些闻名广院的可以随时摆随时撤水果摊吧,当然也可能是那个修鞋配钥匙的老大爷的地盘。我们就这样一路走过去,居然在拐角处看到了修鞋的老大爷,还在那儿摆着摊,他的对面则是那对以前一直在南北院之间的小街上修车的夫妇。老q走上前去攀谈了起来,大爷一边熟练地修鞋一边用嘴巴和下巴告诉我们,一如以前他偷偷地给我们指出西街人群中的小偷的表情和动作:广院,你们学校,这不要校庆了嘛,嫌这条街给他们丢脸,又说这儿治安情况不好,小偷多,乱,早就向跟三间房乡政府说要拆了,这不,上个月,大伙儿都挪窝了嘛。老大爷的语气很平静,他这一辈子经历太多次挪窝了。修车的叔叔阿姨接着告诉我们,三间房舍不得西街的税收收益,所以没有把整条街关了,而是在这个拐角分界,以东的靠近广院,全都拆了,拐角那头也不让随便摆摊了,政府建了两排整洁的门面,租给商户。阿姨很激动:这样好是好了,管理起来方便了,也安全了,可是象我们这种力气活,哪能出得起这租金啊!这不,只好跑这儿干活来了,我们这活儿是分地段的,路那头也有个修车的,他好几次来闹,我们也是没办法。
听着几位长者的叙述,我深切地体会到了生活的艰辛。那些校领导们,你们只要轻松地划个勾签个字盖个章,你们不仅轻易地改变了你们有权改变的学生们的生活(如果你们有权的话),你们还无情地改变了很多你们根本无权改变的人们的生活!那些卖水果卖杂货开饭店的人们都去哪儿了呢?我们再也不能一出校门就能买到两毛钱一斤的西瓜了。这儿再也听不到有人喊我的手机不见了,也见不着跳上自行车就跑的小偷,我也不会再对摸我的车的人说:嘿,哥们,有事吗?估计那些和流氓一个德行的保安们,也用不着七八成群地一人提条桌腿浩浩荡荡游街了吧?住在中蓝公寓的嘴馋的女生们肯定恨死了,我们仨也恨死了。这个世界有的人靠西单和王府井生存,有的人靠西街和梆子井生存,二者本来互不干涉,可为什么西单还在,却要把西街拆了?难道一定要世界上只有一种生活方式吗?
我们就这样在学校内外瞎转,到处都是校庆的喜庆的标语、花朵,转完一圈又回到起点——核桃林的时候,我们碰见了久违了的阿杜先生。远远地就看见了他,还是穿那件白色的“新青年”的背心,背着个破包,撑着个腰一动不动地站在树底。当他看见我们的时候,我以为我马上就要听见那句响彻核桃林的被老q模仿成“小伙之”的“小伙子”了,可是却没有听见。我们走到他跟前,跟他打招呼:杜老师。他只是点了点头,似乎并没有和我们说话的打算。他的唱意大利歌剧的大嗓门呢?他居然不再看见我们就拉过来掏出“思想的利剑”就砍了,他的眼睛也不再睁得跟牛眼一样大。是的,阿杜先生的激情已然不再了,上学期的和他聊天就流露出想离开广院的想法,还每天拿着个相机拍来拍去——广院就这样把一个激情的粪青磨成了抑郁症患者。我们问先生,你的博士车呢?先生说卖了。我正纳闷就破的那程度居然也能卖出去,肯定是卖给收破烂的,先生接着说:我要走了,去南京。虽然早就想到他迟早要离开这个学校,可是听到这句话时还是很失落——我们又少了一个广院的朋友,老q可能再也没机会套出他经历的某段凄美的爱情故事了。沉默了一段时间,先生突然用很严肃的表情问了我们一句:你们觉得我讲课怎么样?听到这个问题时我就在心里感叹一声,他真的没有达到境界:太在乎别人的评价而没有足够的自信,这就是他的软肋,一个表面上豪放不羁的人如果内心是这样的,如何能够在广院站住脚跟,甚至还不如我这样的表面毫无作为内心也平平静静的广院的一颗流沙。我想起了庆丰兄和佐丰君,这样的表面和内心都狂放却能在日常生活享受平凡的人,才真正到了境界。(窃以为史博公如能将他那和学生的亲和力削减几分,显得不是那么讨巧的话,也到境界了。)于是我们轮流安慰他,老c说杜老师我觉得你的课讲得很好,只是某些人不会欣赏。老q说杜老师何必在意那些人的看法。我说杜老师你是第一个让我感觉到自己在上大学的老师。阿杜终于笑了,他从身上的包里掏出一张dvd来,《莎翁情史》,说:他们都不喜欢听我讲课,说我是神经病,我就给他们放片,他们就都高兴了,那就这样吧,看电影,我也落个清爽。我知道他一直希望学生能喜欢上他的课,十分地希望,虽然他经常在我们面前装得那么清高。他原本以为可以、也打算用他的头脑用他的才华用他的滔滔不绝的语言去打动学生,可是现在他打动学生了,靠的却是那个按动影碟机播放键的拇指。阿杜先生说他落了个清爽,其实我们知道他心里很不爽,很不甘。我从心底腾起了对这个早逾而立之年的兄长的同情,是的,是同情,他曾有过八十年代末期大学生的精彩,有着经历过大学的那段黄金岁月的人都有的理想主义情结。我想,如果十余年后的现在,这样的人没有改变,而且又不能拥有“众人皆醉我独醒”的优越感,必然会落得和阿杜一样的境地,被人唤作神经病然后自己痛苦的境地。我很同情他,同情这个哥们,这个朋友,我想起曾经有个师妹在和我说起他时用了“色狼”两个字,他居然还以为凭他的滔滔不绝的语言凭他的“大众媒介批判”凭他写的那几首破诗就能打动女生们。此刻我不再将他当成自己的老师,而是确确切切的一个哥们,一个和我们一样对这个社会这个学校充满迷惑对理想对爱情充满渴望的哥们。大学能有这么特殊的一个哥儿们,难道不是一种幸运吗?只是,我不知道,我是否真的该把这个哥们当成引以为戒的对象?我们问先生离开的时间,他说下个学期就走,去学校在南京办的南广学院。我担心在那儿他将是同样的境地,可是却无法对对南京充满期待的他说出这句话,我只是说:杜老师,咱们拍张照吧!于是先生请出包里的相机,叫住路过的一个同学帮忙,我们四人站在一起,拍下了一张照片。就在大粪青对三个小粪青喊出“小伙子”的桃树下,就在四人一起讨论文学讨论政治的长椅旁,就在四人一起打牌一起观望过往女生一起探讨爱情的石桌边——一切依旧。照片上先生叉着腰,又露出了我们第一次上见他时他的紧张而又意气风发的表情,他的左右是三个被他唤作“小伙子”的青年,手插在口袋里,一起凝视远方——是企盼,是茫然?
还是回宿舍去吧。宿舍也有变化,而且宿舍的变化都是好的变化——真是难得。比如终于开了个食堂,叫做学生第三食堂,再也不必大老远爬天桥越八通地跑去学校就为了吃顿饭,也不用在叫完外卖之后开始漫长的等待,等到老胃都想把它头上的心脏吞了。在刚刚过去的暑假里,我就是靠吃外卖活着,每天只和一个人说话,就是送外卖的那个大叔说到外卖,想起件好玩的事,就在某个中午,我怎么打“东北大姐”餐馆的电话都占线,心想大姐的生意真是好啊,于是只好跑到学校吃了中饭,没想到下午打还是一直占线,搞得我怀疑是不是餐馆关门了,正痛下决心准备再次拔山涉水出去吃晚饭,突然想起我拨的号码不是餐馆的,我拨的居然就是自己宿舍的电话!妈的,真是昏了头了,自己打自己,能不占线吗?幡然醒悟并捶胸顿足够了后,我把餐馆电话背了个熟,于是再次拿起话筒,确定是大姐的声音之后,我说我要一个尖椒肉丝盖饭,大姐问:那您的电话是?(宿舍不让外卖进来,所以要我的号码通知我下楼领。)我说65743108,那边沉默了半天之后,我又反应过来了:妈的,背得太熟练,我居然报上人家自己的号码,大姐她能不傻眼到张口无言吗?
楼下还建了两个篮球场、一个排球场,真应该把排球场改成手球场,这样还能踢踢足球。报刊亭也有了,取款机也有了,草坪铺好了,甚至准备了几把供情侣用的长椅——梆子井终于成为人住的地方的时候,可惜女生们已经搬走了,以至于几个二外的女生每次出现在梆子井食堂,都会引起骚动。宿舍可以上网了,我不用再跑到齐越老先生当门卫的“应用语言学研究基地”和女生聊天,汉语言的“基地组织”看来快要解散了。宿舍也可以看电视了,信号不错,有六七十个台,还有凤凰台、tvB、chAnelv等,大家终于可以多听听港台腔了,也能看到一些更可看的新闻资讯。更重要的是,有足球赛可看了。在上大学之前,我关于大学生活的定义除了恋爱、思想什么的,很重要的就是可以自由地看球赛,想到自己高考前的韩日世界杯没有看爽,心里叫一个难受啊。没想到到了大学里居然每个周末都要坐十几公里车跑到我哥他们单位宿舍才能看几场球,而这个大学居然是全中国的传媒教育中心,真是郁闷。还好熬了两年之后熬过一届欧洲杯一届亚洲杯之后,终于出头了。虽然想到两年之后的德国世界杯又偏偏赶上自己毕业,有点不爽,还是总的来说还是很高兴,毕竟还有两年的联赛可看。
宿舍最大的变化是,学校终于开始真正地实行熄灯制度了。这一点我是赞成的,熬夜看电视上网影响学习倒是其次,关键是睡眠不好影响踢球的体力。我想起大一不停电的时候,三剑客总是十点钟就爬上了床,一人一本书,一边读一边分享书中精彩,十点半时准时由离开关最近的老c俯卧在床,一手攀着床边儿一手伸得够长远远地探着墙上开关,关灯睡觉(每当此时,我总害怕或者说期待老c会从床上掉下去。结果一次都没有,可见老c身手不错)。但是很多人,尤其是那些经常要熬夜做片子的同学都说熄灯不爽,于是我们又收到短信,号召大家一起来闹事,要求学校停止熄灯,又要求转发给十人,不发是傻B等等,我学老q道:我发五条,是虫豸好么?到了约定的那天晚上,整个梆子井十分安静,一场大暴动就这样胎死腹中——早料到了,没有男女生的相互鼓励,学生们根本闹不出什么来的,也许,广院的又一大传统,在更名为传媒大学时随之消失了。不知道以后的师哥师姐们还会不会训新生,过几天的校庆晚会会不会还有人哄台?要不一并收起来吧,好好读书吧,既然,咱终于成了“大学”的学生。
我们宿舍的三人生活结束了,短训班的任哥“得手”高高兴兴地离去之后,下一个房客到来了,而且是个长期的房客,电视摄影续本,两年后和我们一起毕业。我们叫他磊哥,磊哥是个高高壮壮的山东大汉,长得很帅,人也很好,开学几天后他就匆匆忙忙地准备回家,告诉我们说他的妻子这两天就要生孩子了,真是幸福。
三剑客再一次地躺在了只属于三剑客的2435,开始了卧谈。
老q抛弃了我,奔向了老c——老s终于成为了2435最后一个处男。(想起一部电影,《美国最后一个处男》)
暑假前,老q的那个网友在郑州找好了房子等他去,然后该发生的都发生了。老q说这可不是我主动的,是她半夜到我的房间里来的。老q还给我们描述了一些细节,比如那个女生刚开始不让他完ein,我开玩笑问,你是不是只付一半房租啊?老q笑着承认了。又比如女生嫌他不够猛,主动给他熬羊杂汤。最后,老q用一句话结束了整个讲解过程并给yy的我和老c(主要是我)做出最精辟的总结:就那么回事。
老q说自己并不喜欢那个女生,之所以会那样完全是因为受不了性的诱惑。可是在他经历了之后,就觉得那样很没意思,尤其是和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女生。一切就跟A片里的一样,按照程序发生,工科生编c++似的按部就班,真的“就那么回事”。所以,最重要的不是性,而是爱!老q教育我说。我说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他回答说怎么不腰疼,到现在腰还疼呢!于是三人大笑。
其实在心里,我是宁愿相信那是老q的心里话的,或许男人真的要经历了那一步才能明白这个道理吧。试想此刻教育爱比性重要的人是我而不是老q,老c和老q肯定要笑个半死,我自己也会觉得心虚——吃到葡萄的人说葡萄酸比吃不到的人说葡萄酸有底气多了。
据说那个女孩似乎对老q挺认真的,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女生只不过成了老q进一步成熟的一个阶梯,这对老q是件好事,可是对那个女生而言,挺残酷的。想起阿杜先生曾对老q作评价道:只有挨宰的份儿。现如今的老q,已经开始宰别人了。老q也不再在和女人独处空房的时候给我们发这样的短信:我害怕,来救我。
紧接着老c打开了话闸,开始叙述暑假里他在他们市台实习的那个节目的女主持的故事。老c老q说的很起劲,时不时地传出以往这个时候我最常发出的星爷的“淫笑声”。然而我却没有像以前那样,适时地扮演小学课本里追问指南针为什么总是指着南方的小爱因斯坦。听着他们的声音,我很想还和以前一样和他们一起“淫笑”,可是我却笑不出来。我一言不发,隐约中我觉得他们仿佛进入了一个场,一个没有我的存在的场,有一种孤独的感觉袭上心头。我在自卑?我在焦躁?一个声音在我胸中响起,像一颗炸弹,炸得清脆玲珑,那是费里尼电影《我记得,想当年》里的疯叔叔,他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爬到一棵大树上,孤独地向着世人宣告:
我需要一个女人!
是的,我从没有如此地迫切地觉得自己需要一个女人,以前我曾迫切地觉得自己需要恋爱,可是现在,我只要一个女人。
也许我真是个太容易自卑的人,我总是想要给自己给别人证明些什么——彪悍的人生不需要解释,自信的人们不需要证明。可是我却需要一个证明,也许在有了这个证明之后,我才能重新回到原来的我,大声“淫笑”的我,就像老q在有了一个证明之后,才能如此“苦口婆心”地告诉我:爱,多么重要。
他们俩还在讨论,我大喊一声:别说了!他俩一下停了下来,顿了一会儿,我觉得有些尴尬,于是开始大笑起来,说:再说我可就饥渴了!紧接着三人一起大笑起来。于是开始睡觉。
望着天花板,想起了老q那句经典的“女人,妈妈的”。只是此刻,只有我一个人,喊着三剑客曾经的口号。
校庆的日子转眼就来到了,2004年9月7日,一个将自己的历史追溯到50年前的一个培训班的学校,号称这天是她的50岁生日,并将在这天换掉自己的乳名,起用新取的艺名。
其实我还是蛮兴奋的,因为今天将有好多知名校友回到学校,晚上还会有一场明星大腕云集的晚会,其中不乏大美女。我们一大早赶去学校,在天桥上远远地就看见空中飘着的大红气球,还有好多标语横幅,想,今天一定热闹的很。可是没想到进去之后,发现除了那些鲜花横幅气球,学校根本就没几个人,冷清得很。我们走在白杨树下,有点中了诸葛亮空城计的感觉。碰见一个熟人一问,才知道这会儿大队人马正在人民大会堂开万人大会呢!原来前几天一直穿个蓝色或红色或白色的“中国传媒大学”t恤的学生,都是在为今天穿着它们去人民大会堂开大会热身。我很生气,他们居然不叫我们仨,不对三剑客说“同去,同去”,三剑客有了阿q先生对不准他革命的白盔白甲的革命党的怨愤的感情。我们决定去图书馆自习,图书馆也空旷旷的,我们每人占一个桌子,躺着看了半天书,偶尔看看窗外的蓝天白云还有树(它们没有变),会有一切依旧的感觉——很温馨。在也挺空旷的“学二”食堂吃完饭后,三人打算回宿舍了事。路上发现校门口聚集了一大堆人,我挤进去一看,原来是新牌子要换旧牌子了。我想起几个小时前我进校门的时候,居然忘记看一看门口是已经换了还是依然挂的那块旧牌子——也许我太习惯了习惯到忘了今天这个地方要发生一个改变。我们仨远远地站在人群外,看见有个小领导模样的人拿个话筒在介绍什么。然后两个人动手了,人群骚动起来,无数的摄影机和照相机端了起来,闪光灯亮了起来,掌声响了起来。我看见那个旧牌子被领导摘下之后交给了一个保安,保安同志戴着手套,像提着一只待宰或者已宰的公鸡一样提着它径直往校内走去,身后是无数开始在新牌子前开始合影的人们——一如几天前排队在旧牌子前等着合影的人们那样,绽放笑容。
开大会的人们回来了,学校一下子热闹了起来,蓝色、红色、白色的t恤飞翔起来,“校园里有一排年轻的白杨”的校歌飘扬起来,各种活动开展起来。我们掉了个头,开始奔向各大活动现场。老c喜欢的凤凰卫视陈鲁豫、董嘉耀、梁冬等等在综合楼签售,成为了我们首个目的地,到那一看,人太多了,队排得快到两百米外的图书馆了,我和老q一下傻了,退缩了,老c则义无反顾地扎进了人群之中。紧接着老q恍然大悟道:播音系校友大聚会!说完转身就奔播音学院办公楼而去。剩下我一个人——站着看会儿人群,再走着看会儿,再站着看会儿,一会儿看云,一会儿看“你”……老q发来短信说他看见了李湘的乳沟,老c说鲁豫的皮肤白得吓人了。我还是继续走来走去,看来看去。
晚上的露天大型晚会就要开始了,据说要来王蓉,就是广院十大人物,经常带条狗在校园散步的校歌作者刘天礼教授的儿媳妇儿,还有黄征、沙宝亮等当红歌手,更重要的是,那些央视的名嘴们都要登台了,周涛、岩松、小崔、老毕、鲁健、文清等等等等。可惜我却没有票,没有这场自己学校校庆晚会的票。总共几千张票被分到各个班主任手里,班主任再分给各个班上的最“老实”的几位同学手中,据说是为了避免晚会上出现哄台现象——传媒大学校庆晚会要杜绝属于广院的传统。老q老c给我发来短信,说他们爬上了足球场对面的楼顶,让我过去一起看。
正在这时,砰的一声,我看见天空中散开了一朵巨大的礼花,紧接着舞台对面射出五束焰火,像战斗机列队飞行喷出的云彩一样,越过几千观众的头顶,射向舞台,到达舞台的那一霎那,所有的灯光亮了起来,红色,黄色,紫色,绿色,蓝色;天空中炸满了焰火,红色,黄色,紫色,绿色,蓝色——所有的颜色。
我在体育场外,隔着绿色的铁丝网,看着里面的一切颜色——挥舞着的一切颜色的荧光棒,闪动着的一切颜色的灯光,绽放着的一切颜色的焰火,以及沉浸在一切颜色中的五颜六色的人们。
我呢,我是什么颜色的?什么颜色属于我?
朱自清说:“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就在这一瞬间,我产生了一个强烈的念头。
我要离开这个学校。
颜色(郑智化)
眼睛isblue
butnocolorinmind
灰色的天空我总是在发呆
一直在寻找属于自己的颜色
一直找不到自己真正的色彩
红色属于嘴唇银色属于指甲黑色属于裤袜
嫉妒属于绿色幻想属于紫色我却不属于我
ohnoohnono
越来越多的颜色
ohnoohnono
我却越来越寂寞
ohnoohnono
越来越多的颜色
ohnoohnono
我却越来越苍白
透明的思想和鲜艳的外表已渐渐越分越开
简单的大脑和复杂的身体已渐渐越分越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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