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现在国家政治上松了点,经济上不搞集体渡江,而要八仙过海了。
老师要回城了,这些天白影就让他到自己家吃饭。这天吃过晚饭,白影把老师送回窝棚。明天老师就要走了,白影想在老师身边多呆一会,老师也恋恋不舍这个心爱的学生。相处这么多年,互相间都有了很深的情感。老师也很想多交待一点什么,倚着床沉思着什么。白影坐在床边望着老师,老师真的老了:一脸皱纹,满头白发,走路时那蹒跚的样子真让人担心。也许经历过太多的岁月煎熬,脸上刻着的许多苦难,也都开始麻木了。
“人生在世不容易啊!”半晌,老师叹着气讲了起来,“当年学生时代,我也是一个热血青年,抱着崇高的理想,追求光明的心愿,背着家庭、学校和自己要好的女同学,克服重重困难投奔到了解放区。那时的心里,解放区的天就是明朗的天,解放区的人就是干正事的人。
我们作为有知识的热血青年,一来就被委以重任:女同被留在首长身边工作,我被分到清除阶级异己分子第一线。
白天我听取群众汇报:哪个村、哪个人工作不积极,哪个人不肯为前线打仗,出钱出力,哪个人抱怨说不好听的话。然后整理出来送给领导审批。领导在其中选出一些影响不好的人,晚上我就随着一班人出发,抓捕到这些人,挖个坑就把他们活埋了。开始我也是满腔义愤的干这事,后来我发觉这些人好多都不该死罪,有的只是不愿顺着我们说,有自己的头脑罢了。再做这些事真有点伤天害理。
我就这么一分神(其实好多人也是这样,只是上了这船,由不得自己罢了),真的来了问题。把我女同学留在身边工作的那位首长,在我眼里一直是那么崇高伟大,不是我的父亲、兄长所能比拟的,我忽而感到他对我的女同学不怀好意。我和这女同学既志同道合又互相爱慕才一块奔走的,我们心中早已有了默契的约定。
那个首长见我们关系密切,早已心生不满,有时我都感到他对我是恶语相向了,我把我的感受和我的同学讲了,她也觉得这不是个地方,我们便计划离开这里,因为来的时候领导同志向我们保证:来去自由,我们当然信以为真了。
正当我们名正言顺地要办理返回手续,一个莫须有的事情发生了:我们可能是特务,必须审查清楚才能放行。我被莫名其妙地隔离审查。我再也不能和心爱的同学自由来往了。这个审查没完没了,过了很长时间,我的同学来看我了。我看她情续低落,眼中含着泪花。她跟陪她来的人说:“我想和我的同学单独讲几句话”,那人楞了一下,没有要走的意思。“我已和首长说好了,有什么事我担着,不会让你担什么责任的,”她又向那人恳求着说,那人终于离开了。
“你一个人走吧,”她哽咽着说:“那怎么行呢!”我不同意,“你就听我的吧。他们已找我谈过话了,要我照顾首长的生活。我也答应了,不然哪里能来见你。要不我们只好都死在这里了。”我心里明白,这里杀人比杀鸡还简单,是她救了我,泪水涌上了我的双眼,我模糊地看着她那充满泪水的痛苦双眼。
我带着痛苦怨恨的心情独自离开了那里。开始真是想不明白,后来冷静下来,终于清楚了:这都是自找的。
中国人几千年来都想找个好皇帝,到我们这个时代忽然没有了皇帝,人们心头真的感到空虚,紧张:这怎么可以呢?没人看着我们、管束着我们,谁给我们吃的、住的和官位呢。恐慌的心理让人饥不择食,抓住了一根稻草就觉这一生有了寄托。想来这人真是可怜,做奴才做惯了没了主人压束心里就不安了,非得投靠什么门庭才好。说狗有丧家之犬的悲衰,人这么做算什么?我不停地反问自己,这么多年终于想出一点眉目。”
白影听老师讲这些,惊讶地望着老师。老师却很平静,好象讲述一个久远的和自己无关的故事。白影忍不住问:“后来您见没见到那位同学?”“见到过,”老师轻轻地摇着头说:“再见到她已是那首长的妻子了,有了他们的孩子、家庭,除了摇头叹息,再也不愿证实什么了。”
老师的遭遇让白影心里难过,也很迷惘,不知如何安慰老师才好,起身倒了杯水给老师。老师继续平静地说,“那时的所谓理想、抱负,不过是让人过上孔丘羡慕的锦衣玉食罢了。其实根本不能算是人生的目的,我们不懂生活的真谛,就想去安排别人的生活,这样鲁莽行事,真是盲人瞎马走险道,害人误己还有什么可说的。我们的传统文化根本没有引导传输真实生活的一面,那个被尊为圣人的孔丘言行更是荒唐可笑。”
“我也觉得孔丘的举止可笑,言行愚腐,可历来不论平民百姓,还是达官贵人都爱尊他为圣人,真不知有什么玄妙。”白影很认真地说出心中的疑问,“那个历来被尊为圣人的孔丘,三岁没了父亲,同父异母的姐姐们容不下他们母子,刚二十出头的年轻母亲,被迫带着孔丘流落到人地生疏的鲁国都城。那时礼教轻淡,法制又不健全,那时的《诗经》就记载:花花公子可随意抢劫势单的女子去玩弄。孔丘从小就养成爱慕荣华的性格,对仕大夫的优雅生活顶礼膜拜。也许母亲和姐姐的言行给他的自尊带来了极大的伤害,他不愿也不敢把怨气发泄到造成这种不公平的社会,只好附和当时轻视女人的习俗,把怨气发泄在母亲、姐姐身上,恶毒辱骂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并发下毒誓:日后不收一个女子为徒。
孔丘的言行应该是可以理解的,这种境遇使他产生病态。现实点说女人是人类社会的一半;浪漫点讲女人是男人的一半,人的一半。这么辱骂女人就跟辱骂自己一样,甚至更严重:简直就是自残自己。而这样的人竟被一个民族、一个国家推举为圣人,不能说没有点猫腻。
当然人们不只是会因为孔丘这一句话而动心。孔丘因爱慕仕大夫的优雅生活,探索总结出学而优则仕。认为人只要努力学习奋斗,就能挤身仕大夫阶层。这句话确实迎合了许多的心思,说到大家的心坎上,立刻引起了共鸣:帝王将相宁有种乎?打得天下便是王;发展是硬道理,有钱是大爷。
有了这样的理论根据,人们为之欢欣鼓舞,觉得富贵就在眼前,伸手就可捞取。为表达由衷的感激,大家极愿尊孔丘为圣人。人们这么做,还有一大妙处:孔丘说出了大家的心里话,就成了大家的代言人,这个代言人的形象越高越好。代言人是圣人,那自己不就是真正的上帝了吗。真划得来。
强求不如巧遇,孔丘因心情不佳说出辱骂女人的话,也派上了大用场。
既然人通过努力奋斗才能实现价值,出人头第的过上好日子。那人们为了名利这个目的就能费尽心机,不择手段地去攫取。而天下的财富就这么多,帝王只能成就一个,那么穷困、不如意的事只能降临到大多数人头上。想发泄心头的怨气,抱怨倒霉的运气,又缺乏勇气和目标,就只好自残,跟着孔丘起哄,干起侮辱女人——人一半的勾当,嫌辱骂、岐视还不解恨,再把女人缠上了小脚。也等于把自己缠上了小脚,这一行径终于以实物永远留在了历史的羞耻柱上。
“认为通过努力奋斗才能实现人的价值,这就践踏了人生来的尊严。以名利作为人生的价值,那么人的道德、信仰只好为名利服务,国家的法律制度也可随意权衡变通。人失去了这些,成为物品一样论价值,哪还有什么样的事情不能发生在人的头上呢?便是真的能锦衣玉食,也是很下贱的。”
老师有意认真地讲,白影诚心用心地听,听老师讲到这里,忍不住问:“这个问题我也琢磨了好久,可人不这么活又怎么活呢?”听白影诚恳地说,老师惊讶地盯着白影看,半晌才说:“这个问题你早就想到了?”白影笑着说:“小时做梦,宝玉就说中国人的一切灾难都是由人要努力奋斗才会有价值引起的。后来我时常想着这句话,可就是不知怎么办才好。”听白影说话,老师眼光一刻也没离开他身上,老师心似有一种预感,将来必定有什么东西体现在白影身上。
白影见老师望着自己不语,心想时间也不早了:“您明天要坐车赶路,现在就早点歇歇吧,我明早用车子送你,”老师看着白影想说什么又没说。
第二天早上,白影拉着平车来了。“把东西搬车上,您人也坐上面,我送你去车站。”“就不要用平车了,那东西怪笨的。”“不用平车怎么行?光那书人也搬不走。”“书留给你了,”老师肯定的说。“书留给我了?”白影疑惑地重复了一句,“这可都是您心爱的。”“是啊!”老师郑重地说,“夜里我想了,书留给你更重要。”这些书白影都看过了,可有些书,随着时间、阅历的增长,再看一遍,收获也不一样的。
白影的老师要回城,白影对老师说:“我借个车来把你的东西送上车站。”“用不着,”老师说:“我有什么东西还费那事。”白影说:“就这书还不够人拿的”老师说:“我也老了,还要这些书做什么,都留给你吧!”“留给我!”白影惊讶地重复着,“这可都是你心爱的。”老师说:“给你更有意义。”白影看着这些书,心下欢喜,这些书自己都读过了。可有些书,随着时间,阅历的变化,每每读来,又有不同的感受。他也是真心喜爱这些书。
老师又说:“你的文笔有些功底。不知往后政策怎样,不然凭你的文笔应该闯出一番天地的。不过你要记住:投人所好,卖弄炫耀,往往迷失本性。要想有所建树,必须潜心修炼,有所感悟,才能给人有所启迪。不然只会一波三折,摇摆不定,走不远的。”
老师上车,随车走了。白影还恋恋不舍地望着车影。心想老师这一走,今生今世恐怕再难会面了,不觉黯然神伤,望着车消失的路头发呆。“我们回家吧,”白影转脸见入尘拉着自己的手臂。这时见到自己的心上人,白影心里很激动,嘴上还是说:“你怎么来了?”“你们走了,我把家里事做了,想着老师走了,你一个人孤单,心里不好受,就赶来陪你了,”白影感激地看着妻子,两人一齐默默地回家了。
后来白影也想作些文章,写的时候十分投入,激情满怀。可静下心来,想着这些东西,心头又觉空虚,没有踏实感。就像一坐大厦没有基础,垒在沙堆上。这种恐慌让自己很不安。自己问自己;我是要赞美政治,又想着它是玩人的,要歌颂经济,又是要人为钱活着;我是讴歌正义,又想着人是很愚昧的;要美化勤劳,又想着这里有变态。这些东西交错,纠缠在一起,自己还没搞清,还懵懵懂懂的,就想使人昭昭,恐怕只能误己害人。白影做不了这些让自己空虚得发慌的事。
这时生产队搞土地包到户。白影家前面连塘带地包给了白影家。夫妻俩在地里察看,筹划着干什么好。门前水塘连着空地,再前是公路。东边隔着路是条河。西边刘二、王大、王二、范三等人家,后边来喜、守财等人家。两人看了、量了,记了数据回家。
入尘说:“我看咱们不如还搞果树和花草,你们家搞过有经验。”白影不同意“我不想搞那东西,想到这事心里就难过,天天面对真是受不了。”入尘想想也对,父亲、哥哥都为了这事死了,再提这事如何不伤心呢。“那干什么呢。种粮食、种菜多没劲。”入尘自言自语地说。“有了,”白影忽然心头一亮,“我们不如益发把这塘子搞大。把河里水抽过来,水多也就不臭了。有点肥水,正好作养料。我们在里面养鱼种藕养鸭子。可不什么都有了。”入尘听了连声叫好,还揶揄着说:“看这人也不该白长了,脑子里还挺有东西的吗。”见妻高兴,白影更得意,引逗着说:“承蒙夫人夸奖,可是想慰安我了?”入尘没有这心思,“这谈正经事,你都想哪里去了。这闲心还不少哩。”入尘话中带着点管教的味道。白影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人也真奇怪一会是那么放浪狂野,一会又是那么板板正正,真是有趣。便越发不能自制了。“干活也不在乎这一时半忽的。今天已有了好主意,应该庆贺庆贺。”说着就过来动手动脚。入尘见她一时发呆,一时嬉笑,心思也转到白影身上。心里自是喜欢,便依了他。
自家田地,自家的计划,说干就干上了。第二天一早,两人就在地里放上线,动手挖了起来。白影干起活来真是又快又麻利,入尘哪里跟得上。白影便让她打下手。自己奋力干了起来。一天除了三顿饭工夫,都耗在工地上了。晚上有月亮出来,白影又趁月色干了起来。入尘催他回家,“这活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干好的。这事急不得,回去歇歇吧,要准备长期干下去呢。”白影真想一时就把这活做了,自己鼓劲说:“我趁月色再干点,多有情趣。书上讲披星戴月创家业,想来就是这个样子吧。”入尘看着丈夫浑身是汗水,说:“看你衣服都湿透了,还往下滴水呢。”最后硬是把白影拖回了家。
第二天,天没亮,白影就起床了。入尘对忙穿衣的丈夫说:“天还没亮,起那么早干什么?”白影自我解嘲地说:“人说嗜痂有瘾,不曾想这干活也有瘾呢。这活没干出来,心里就像有事放不下来。”“看你美的,上床睡下一夜连身都没翻。这一醒了又想着去干活。这不是着了什么魔了,我们再躺一会好吗?”入尘拉着丈夫不松手。“怎么!”白影瞪着眼说:“你想拉拢腐蚀革命人民吗?”入尘笑了,心疼他累了不想惹他,“我才懒得理你呢,你走吧,”白影真的走了。这样一连干了几个月。
这天早上,入尘拉着白影再也不肯放手,心想这人真的中了什么邪,怎么整天光知道惦记着干活,别的什么都不想了呢。我们才结婚多久,就把这事忘了,“看你人瘦了,变黑了,眼也不似那么有神了。”入尘搂着丈夫说:“不要再这样拼命了。”白影说:“百家姓今天才开头呢,哪能松劲呀。今天再整整,塘子就算好了。”入尘趁机说:“那今天再睡一会吧,待天亮我和你一起干吧。”“干这活多你干这么些,少你还干这么多。站那里还多着个人,不如一个人利索。”白影忽而想到了什么,“今天就要完工了,还得请你去指点指点,验收验收才是啊。”入尘接着说:“你干了,哪里还用我多嘴。”白影笑着说:“你对我还挺满意的,这会你说……?白影忽然停着不说了,入尘正想听他说什么呢,问:你说我们该做什么?”白影笑嬉嬉地望着入尘,又似着急地说:“想干点正事,你说我这‘鸡’那回没给人吓死,现在是不是干活累倒了,怎么爬不起来呢?”“怎么啦?”入尘急切地说:“我不信,咱们试试看,入尘体贴温柔地抚摸着白影,白影得意地笑了,就势滚入她的怀中,“你在骗我,”入尘发觉中计了,倒也心甘情愿地将计就计了,只是嘴里还说着快活的抱怨。
早晨,两人围着新挖的池塘走动,闻着新翻出泥土散发出的气息,两人的心都陶醉了。“嗳,”入尘若所思地说,“我们要也能像城里人一样有星期天多好!”白影听了笑着说:“城里人是为别人忙,我们是替自己干,谁有心什么不干歇上一天。”“星期天早就有了,那时还不分城里城外人呢。”“是早就有了。说来可笑,上天造人时定下了规矩,因为万物中人最会用心机,上天让人每工作七天至少休息一天,才配有智慧,不然作什么人。”“上天真是好哎,不然人就这么整天忙着有什么情趣。”“看不出你还这么爱享受。那就好好干,将来少不了休息的日子。”阳光在新成的堰岭上镀了迷人的金色。望着霞光染亮的山峰,大地、草木,白影觉得自己身上也散发着金光,心中非常兴奋,拉着入尘的手说:“我们在这晨光里留个影,一定是很美的。我们在这里转悠,天上的神看到我们一定会猜想。想来他们看我们还以为我们在天上呢。他们哪里能知道我们正在这里创家业,发家致富,传宗接代呢。要是知道了,还不羡慕死了。”“入尘笑着说:“他们今天一定很奇怪,每天忙得跟泥牛似的人,今天怎么懈怠了,不干活了。快去给他两鞭子。”白影又在想,要是真有宝玉那班人,他们这时不知在哪里浪荡逍遥了,倘或看到自己有这成就,一定会羡慕嫉妒得不行了吧。一时更觉信心大增,心头盘算着,计划着。今天不周不备的地点查查整整,明天就可种藕了。接着打水放鱼苗。然后再沿着岸边,种花,种草,栽树。几年后,我们坐在草地上,树荫下,闻着花香,尽情的欣赏着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了。
时光流转,两年时间转瞬就要过了。鱼还没逮,白影夫妻已有了一个白胖可爱的儿子满地跑了,假日里,白影的外甥来了,白影叫他到池里钓鱼,这天白影正在地里干活,就听得正在池里钓鱼的外甥喊:“我钓着鳝鱼了!我钓着鳝鱼了!”白影寻声望去,外甥正在地上忙着抓鱼呢,鱼又大又滑,外甥怎么也抓不住。看看鱼挣扎着往池里去,白影急忙跑过去。边跑边喊:“快用手锁住它。”他那意思是用三个手指钳住鳝鱼。外甥也知道这么做,只是鱼大手小,哪里能钳得住。说话间白影已到了跟前,一把把鱼抄离了池边。这边两人一齐扑上去把鱼按住,一时便抓住了。白影说:“这鱼真大,恐怕有两斤多了。今天我们把它杀吃了。前天你钓的甲鱼还在那里呢,你回家时带上好了。”这时入尘听得动静也忙赶过来,只听白影又说:“你再钓钓看,只怕这池里什么都有的。说不定就给你钓个龙王上来呢。”外甥望着浩渺的水面,天真地问:“真的!”白影也来劲了,“怎么会没有呢,你看你钓这了这些东西来,这鳝鱼再大就成了龙了。”外甥懵懵懂懂地问:“这钓上龙来可怎么办呢?”白影见状倒也开心地说:“那就好了,便骑上它到天上转转,正好我这池里水也少了,你便让它降些雨水来在这池里。然后再骑上它把甲鱼送回家去,让你妈、你爸、你弟弟吃,你再回来和我们吃鳝鱼。”说的外甥连忙兴致勃勃抓起鱼杆钓龙去了。入尘过来笑着说:“看你那认真的样,不要说小孩会当真了,大人都疑疑惑惑了。”白影也得意地说:“只怕你这傻子真骑了龙跑了。”入尘也笑着说:“还说人傻呢,三句话不离本行,既有了龙,何不去取些珠宝,还惦记着去弄水,可不是痴了么。”说的俩人都笑了。白影把鳝鱼递过来。入尘吓得连连后退,“这个我可不行,得老人家动手了。”白影见她真的害怕,也不难为她,自己把鱼递给妈妈弄了。
到了出塘的日子,一家人忙的欢天喜地,雇的人出鱼,白影过称,入尘收钱,老太太拣可口的鱼回家烧吃。小贩子你来我往,一车车鱼往外拉。周围站满了看热闹的人。有的买几条,有的估算出了多少鱼,有的打探卖了多少钱。结果出来了,白影夫妻笑得合不拢嘴。除了开支,净赚三千,净赚三千象一声春雷迅速传遍了千家万户。不!人们猜想的远不止这个数。然而这对他们可不是什么好消息,这铁的事实证明了他们无能。这让他们太感失落了。他们的心冷了,脸阴沉了,这太让他们难受了,可又不便发作。现在不像前些年了,可随意胡作非为了。政府大搞经济,鼓励人发家致富。谁也不能明白张胆和政府对着干,破坏别人的财物是犯法的。这可太让他们为难了。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只怀念过去的岁月是不起作用的。
白影家有这些钱也盘算开了。原先觉得还不错的房子,如今和手里的钱相比,就显得太寒碜了。要紧的是先把住房搞好,家安稳当了。可盘算来盘算去,钱还不够盖房用,“盖房子钱还差一点,”白影说:“能缺多少?”入尘问。“八百吧”“这么多!”“至少这么多。如果有些活我们自己干还能少一些,不过还不够,”“缺不多再借一点吧,先把房子盖起来要紧。”
为省工钱,这房子就他们自己盖了。白影找来盖房子的书,研究一番,便动了手。先把房子扒了,在空地上建了两个棚子,一家人好住里面。地基下好了,开始砌墙。看挺简单的活,做起来却不那么容易。辛辛苦苦把墙砌了一人高,可东倒西歪的不成个样。一时真是顾上顾不了下;顾东顾不了西,手忙脚乱的还干不出活。砌出的墙自己看不下去,只好扒了重砌。这回吸取教训,让入尘在边上看着,不行就喊停。墙倒三次打好墙,就这么忙了大半年,墙终于砌好了。墙四檐齐做好了,上梁卡瓦白影一家人干不了这事,只好花钱找人干了。今天是个好日子,天没亮白影就起来准备,免得人来了窝工。正忙着,就听黑暗中有人说:“终于到了。”接着模模糊糊看到了人影,一前一后两人,后面的还挑着担子,白影忙迎了过去。一看是岳母和小舅子,白影惊喜地喊:“入尘!你快来,看看谁来了。”入尘听喊连忙走出窝棚,一看就吃惊地问:“妈!你们怎么这么早就来了?”两人走得热气腾腾,汗流满面。白影过去把内弟的担子接下,入尘把母亲挎的篮子,手中的两只鸡拿着。入尘妈喘着气说:“知道你们今天上梁,昨天我就把馍头蒸好了。想着睡一会,起早赶来。可又睡不着。姑爷家能盖上大瓦房,我心里真喜气啦。反正睡不着,索性叫上你弟弟一块来了。”白影关切地说:“这五六十里的路,可够人受的了,快进棚歇着吧。”入尘也说:趁早歇歇,待会还帮我们忙忙呢。”岳母接着说:“心里高兴,也就不觉得累了。就是你们那些兄弟,对了,还有你小叔听说你们盖了大瓦房,今天都要来祝贺呢。”白影听了有点为难地说:“平时我们对人家也没什么好处,如何好让人家花钱呢。”小舅子接着说:“如今二姐夫有钱盖上了大瓦房,真是有能耐的人,谁不想和你结交结交,给自己留个门路呢!”白影听了也不知说什么好,心想我这算什么,往后才要干出好的来。入尘接着说:“天亮还有一会,你们先吃点东西睡一会。”白影也说:“是要吃点东西睡一会。我这里还有事,入尘你给他们弄吧。”岳母说:“你有事忙吧,自家人还客气啥。看你们俩都累得瘦成这样了。小舅子说:“我也不睡了,吃点东西就跟你干活好了。”
人来人往,忙忙吵吵,不觉到了中午。一切都很顺利,中午时分鞭炮响了起来。望着一个个在空中爆炸的鞭炮,真像春天里争相开放的鲜花,满天散落的馒头糖块,真像一颗颗幸运之星落满身上。白影忘记连日劳累的辛苦,家业的成功让自己觉得是世上最幸福的人。大人小孩争抢馍头糖块的拥挤声,吵闹声,鞭炮声,恰似优美的交响旋律,在白影的心头荡漾。白影的心灵升华了,好似到了天界,云雾缭绕中忽然转来一个仙女,笑咪咪地对自己说:“不去带人喝酒吃饭,还在这里傻站着干什么?”听了这话,白影才回过神来;自己不是在天界,来的不是仙女,是自己的妻入尘。白影冲着入尘歉意地笑了笑,过去招呼人了。
这酒席可是有特色的酒宴了。砖头脚手板拼凑的桌面和板凳。大碗的酒,大盆的菜就摆在新房的正门里,满桌热气腾腾,周围坐满了人。白影端起酒碗,兴奋地说:“托众位的福,房屋盖得衬心如意,请大家喝上一碗,”工头也接着客套说:“家主盖起大瓦房,可喜可贺,来!来!大家喝上一碗。”这里酒正酣,入尘过来找白影,说家里的人都来了,过去招呼一下。白影告辞起身来到外面,果见来了一大帮人。入尘叔伯家的大哥、二哥、三弟、四弟、六弟还有小叔,还有几个女姐妹,一个个走得气喘吁吁,汗津津的,小叔手里还拎着只鸡,入尘正对他说:“来就来了,还拿鸡来干什么?”入尘小叔子孤身一人,又怕吃苦,日子过的挺艰难,常常要靠去讨饭过活。小叔很开心地说:“侄女家盖大瓦房,我怎么能空手来了,那多不吉利呀,这不一听说今天要上梁,我那鸡蛋也舍不得吃了。”说着小叔从兜里小心掏出了三个鸡蛋递给了入尘,入尘小心的接着,心里真是很感动。其他人也都趁机把5块的八块的礼钱给了入尘。
安排他们一桌,酒菜上了,人早已饿了,都大口大口地吃起菜来。很快盆碗就空了,入尘又把大鱼大肉给添上。这时才开始喝起酒来。左一杯,右一杯,咕噜咕噜喝一气,酒量小的撑不住了,停下了酒杯。酒量大的还未喝好,独自喝又不雅观,就变着法子来,老大说:“今天姑爷家大瓦房落成,我们大老远赶来,就是要给姑爷家祝贺自己也沾点喜庆,我提议大家把杯中酒都喝了,以示诚意。”酒没喝足的巴不得有这机会,不能喝的也不想留下遗憾,大家都端起酒一干而尽。接着又满上。老三又提议道:“小叔是我们的长辈,我该先敬你一杯。”说着端起酒喝了。这小叔平时谗酒,身上或而有个一毛二毛钱,早到酒店打了酒,不用菜站在柜台前就把酒喝了。那点酒那里能解谗了,可兜里没有钱了。今天酒菜尽足,没有人劝都喝,有人劝更是端杯就干。他是这样,其他好酒的也差不多,这劝的人多,轮流来,不一会小叔再不肯喝酒了。小叔觉得酒多了,往上涌,便掰了根鸡腿在嘴里啃。老六见了说:“你不能光吃鸡,我敬你的酒还没喝呢。”小叔嘟哝着说:“我喝多了,我不能再喝了。要喝你自己喝吧。”见他想躲,知道他酒差不多了。大家都来了精神,想劝他喝,喝醉了好出洋相。于是七嘴八舌地劝开了:“小叔这就不对了,姑爷家的喜酒你怎么不想喝呢,”“我们今天大老远来,就是为庆贺姑爷家,为自己沾点喜庆,”“对!心诚则灵。我们都有了喜庆,到时家家都请你渴酒,也不用你老跑这么远的路。”“喝了吧!”大家都齐声劝。小叔被逼不过只好喝了,这时真的醉了,心里又有气,嘴里不干不净地说:“也不撤泡尿照照,看你们一个个哪熊样,见姑爷家盖了大瓦房就起了眼,癞蛤蟆就想吃起天鹅肉来。我这侄女是什么样人儿,谁见了不说跟天仙一般,如今才配得这好姑爷。像你们他妈就想跟着学,到时盖个猪窝鸡舍样的房子,也想我送只大鸡给你们。你他妈就不做这个……”
他这么乱嚷,弄得人人都很尴尬。可他是长辈,大家得敬重他,况他是醉了。也有的酒大了,气得在哪里瞎嘟哝。入尘妈见了过来说:“他小叔你满口胡说什么!一人得道,鸡犬还升天呢。他们都是兄弟姐妹,如何不能互相照料拉扯一把。竟要你说这些丧气的话。”小叔抬眼见嫂子说他,也不吱声了。这时白影过来敬酒,大家都端起了酒杯,白影说:“我们都还年轻,赶上这好时光,往后路长着呢,眼下我这点也算不了什么。今天真感谢大家大老远来庆贺。以后有什么事我们互相多联络。我们都是亲戚,还有什么不好说的呢。”人们接着说:“姑爷脑子好,能赚到钱。我们巴巴的大老远跑来,也想跟姑爷学点。姑爷这么说。我们真是心满意足了。”这时那边瓦工喊着要干活.这边也是酒足饭饱了,还要赶那么远路回去,都起身要回去。
谁知这酒喝得多,喝得猛了,小叔一起身就站不稳了,接着又哇的一声把吃的酒菜都吐了。那边老大、老六本来硬撑着把涌上来的酒咽下。现在见小叔吐了,再也撑不住了,也都吐了。这就耽误了好多时间,那些人都急着回去。真是连拖带架把他们弄走。白影妈见了说:“这样就不要走了。歇一宿明天再走吧。”他们都说:“地里还有活等着干,耽误不起的,”入尘见这样连忙包了几个馍头给他们带上,又悄悄地把五块钱塞到小叔手里。小叔酒吐了,人也清醒了许多,见侄女这样,很是羞愧地说:“你看我带来的鸡保准还没够我吃的,这又添上许多酒。你还要这样,你让我怎么说呀。”入尘笑着说:“什么都不要说了。小时候我们还不知托了你少多照顾,要说还说不完呢。一家人说什么的。”小叔说:“我可不知道我照顾你们什么。我只怕你们还记恨小时我打过你们。你真是大人大量,前途无量了。”
第二天,人家都散了,一家人又忙了些日子,才算齐备。窗户没钱装了,就用塑料纸蒙上了。数事做完,两人上称一称,比盖房前整少了三十斤。白影深有感触地说:“房子啊!房子!我们身上实在没有肉了,不然怎么也多给你些,让你再风光些,体面些。
白影妈过来叮咛说:“事情忙差不多了,抽空去看看你小舅。”“我想去也怕见去。”“小舅犯了什么错,竟关了这么多年?”入尘随口说了一句,小舅的事她多少也知道些。“要是真犯什么罪也没什么可说的。”白影妈叹了口气说,“可怜抓走那会还是个孩子。他十七岁到学校教书,有个女学生看上了他。你小舅人长的好,又有学问,喜欢他的人不少。可这学生的家长一调查,知他出身地主,怕影响自家的前程,死活不让他们再有来往。可这女孩死活都要跟你小舅不可。女儿也不小了,他家没办法,利用自家和官府的关系,告你小舅诱骗女学生。他就这么锒铛入狱,一判无期,到现在好歹放出来了,人都奔五十了。你看这么一个人,要钱没钱,要地没地,唉!我妈要不死就好了,他还有个奔头。如今只剩下这么一个人,在乡下不知怎么安身呢?想到他,我这心里就不是滋味。”白影妈说着眼泪流了出来。入尘连忙拿毛巾递了过去。白影见状,不忍让妈妈再说了,劝回房休息了。
他们夫妻回到自己房里,入尘说:“小舅受了这么大冤屈,怎么就没人帮他申诉申诉呢?”白影叹了口气说:“这不是容易的事。说不定跑上十年,八年也没有什么结果呢。表哥说的对,眼下谁能有时间、有钱,放下家业不管去跑这事呢。可不去管吧,他又是我们至亲的人,想到心里都不安,更不好和别人说的。”“那女的就不能出来帮说句话?”“她要能说就好了。小舅刚出来时,那女的来了,代表她家对小舅深表歉意,并希望这事就这么了了。小舅流着泪没说什么。可想这事也难办的,他们都还有权有势的。可我心里也不服气,早晚有机会定要把这事理论理论。可什么时候能有这个机会呢?”见丈夫心中很为难,入尘“唉”了声,不再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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