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医生从办公桌边拉过一把椅子,垫到晓峰身后。晓峰把眼一瞪,转身一脚,折叠椅瞬间散架。
“我不急?我他妈都快急疯了!”晓峰上前拽住他的衣领,右手挥拳对准他的小白脸蛋,大声喊道:“说!快给我说,到底怎么回事?”
医生缩起脖子,双眼紧闭。“别……是档案错了,档案错了。有两个人,都叫王晓峰,连名字的每个字都一样,并且你俩的职业也一样,都是司机,只是年龄大小错了一岁。你那天来又没带单子,我没办法核对档案上的编号,所以……”医生试摸着挣开眼。
“所以……你说这是我的责任?”
医生低下头,满脸沮丧。“事已至此,我也没办法呀!”
晓峰松开紧握医生衣领的左手,撤回拳头,在屋中来回转了两圈,忽站住脚步,又一把抓住他的衣领。“这么说,那个叫王晓峰的,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生命垂危?”
医生缩着脖子唯唯诺诺地点了一下头。“他比你晚来一天拿结果。他是带着单子来的,我在档案柜中翻了半天也没找到和他单子上编号一致的档案袋,但有一个编号不一样的叫王晓峰的档案袋,当时我就全明白了。事已至此,没办法,我就把你的诊断结果给了他。轻微胃溃疡。他走的时候挺开心的。”
情绪骤然失控的晓峰一拳砸在年轻医生那白嫩的脸颊上。
“你明知到自己已经错了,不但不知悔改,竟然还将错就错。害了我不说,又害……你讲了,他也是一个司机,他现在应该还不知道自己生命垂危,如果还开着车,如果开的还是个公交车,你岂不是害了很多人……”
“那你要我怎么办?跟他说实话?他不投诉我才怪呢!”
晓峰松开了他的衣领,后退了两步,凝视着他空洞且无任何灵魂存在的双眼。
“哎呀!救命呀……”
肛肠诊室发出宰猪式的哀号,围在屋外听热闹的医生和病患也被这声音吓得直撇嘴,各个你看我,我瞧你,但就是没一个挺身而出进去劝阻的。这也倒乘晓峰心意,故此他加快进度,拳头如雨点般落下,结结实实地砸在医生颧骨、鼻梁、额头、下巴、前胸……以及身上一切可以迎接拳头的部位。
……
站在医院门口,他茫然地朝四外漫无边际地观望。的确,他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相信经历过这一切的人都会有同样的心情吧。他手在几个衣兜里来回摸索,想找支香烟供自己吞吐一阵,以解心头之快。结果摸了半天,香烟没找到,却拉出一串钥匙。
他一眼认出这是自己开过的那辆A6的备用钥匙。被开除的时候,他居然忘了上交。
看着手中这串钥匙,他不自觉地又开始回想自己先前的那段小车司机生活。虽然受点气,但还是不错,起码每天能都能看到街上的美景。虽然是司机,但还是比那些找不到工作在家歇着的人强上百倍。他一边想,一边随手玩弄车钥匙上的遥控器,拇指在门锁键、发动机锁止键和方向锁止键上来回游动。按下,松开,按下,松开……
一个人因生命得到延续而神经质地玩弄汽车遥控锁的同时,另一个人则在毫不知情的状态下,等待着又一个不幸的降临。
与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相隔一幢办公楼的另一条马路上,一辆飞奔急驰的轿车引起了路上所有交通参与者的注意,大到登三轮车的老叟,小到随地大小便的小狗,他们无不举目观瞧这辆挂风驶过自己的轿车。不因为这辆车的外型——车体前后左右凸凹不平,漆面破损严重,没有前引擎盖和后挡风玻璃——与众不同,仅仅是它的速度太吓人。引擎发出的剧烈轰鸣声使人不得不去联想f1大奖赛。
这辆急速狂奔的轿车驾驶员位置端坐一位纱布罩头、固定架裹项的年轻男子,此时他不但没有因自己车速过快而感到丝毫的紧张,反而嘴角上洋溢着骄傲的微笑。他两眼直视前方,双手在方向盘上以五点钟方位把持,那潇洒自如的架势,显然是对自己屁股下面这辆车驾驭的游刃有余。
“我开车不行?我掉阴井?我冲河床?小王,来看看吧!没有你,现在我照样开车,照样超车。”刘总边开车嘴里边嘟囔。
他在前不久的河床大冲撞时受了点伤,也受了点刺激。这不,伤势稍有好转,他就将未修补好的A6从修理厂给开了出来,在三天带点自虐式的魔鬼训练后,一向对车有恐惧感的他,竟然也达到了如此风驰电掣的境界。现在,看见周围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对自己投来景仰和不可思议的目光,他更是得意忘形,不知不觉就将车速飙升至120公里每小时。周围的车辆此时已开始主动为它让位。
突然,一个细微的咔哒声引起了他的注意,侧目查找声音的来源,竟发现四个车门被自动锁上。看着方向盘下插在锁孔中的车钥匙与自己大腿的距离,他发现自己的大腿根本碰不到钥匙链上的遥控器……窗外的凉风让他瞬间清醒了许多,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他的心头。
难道……?闪念划过心头,他恨不得一脚将刹车踹到车轮下面。想法是对的,但为时已晚。发动机被锁止熄火的同时,液压助力刹车系统瞬间停止了工作,因此,轿车毫无停留之意,仍急速狂奔于距死亡不远的道路上。
前方便是一个钉子路口,在钉子路口如果不拐弯或刹车的话,他将再次亲吻到本市那唯一一条河的干枯河床。想到这儿,他轮圆双臂猛打手中的方向盘,企图挽救这一切。但只听,方向盘发出清脆的一声咔哒。它被锁住了。
刘总眼睁睁看着自己与河桥栅栏的距离快速接近,200米,150米,70米,50米……恐惧使他张大嘴巴,双手脱离方向盘,捂住自己的面旁,声嘶力竭地大喊:“救——命——啊!”
轿车撞断公路栅栏,直奔河床冲去。
一辆出租车由远至近缓缓驶来,稳稳停在距晓峰五米处的位置。晓峰收起钥匙,走了过去。
“师傅走吗?”晓峰俯身探头,向车内观望。“哎哟!是你呀!”
出租车司机应声侧头,看着晓峰,打量多时,一皱眉。
“怎么?不认识我了?”晓峰得意地笑着,把胳膊搭在车窗上。“前阵子我去迪厅上过一次你的车,来这医院又上过一次你的车。你还问我得了什么病,我跟你开玩笑说……”
晓峰没再往下说,他注意到车中这个跟自己年龄相仿的家伙似乎根本没兴趣听废话。他双眼紧闭像是要打盹的样子。晓峰刚要冲他吆喝,就听他微微呻吟了一声,就那么一声。就见他眉宇紧锁,嘴唇发紫干裂,面色苍白地吓人。
感觉到晓峰呼出的热气,司机强打精神撩开疲倦的眼皮,睁开大而无神的双眼,声音微弱地问道:“你怎么又来这儿了?”
晓峰笑着叹了口气。“咳!别提了,一言难尽哪!那你这是……脸色怎么这么差劲?”
司机闭上眼睛,咽了口吐沫,又勉强睁开。“没事,可能昨晚睡觉受凉了,现在浑身没劲,老想睡觉。这不,来医院瞧瞧,开点药。”
“有病尽早看,别耽搁着。那你看病去吧,我再找车。”晓峰说着就准备离开。
“别、别走。既然都遇上了,上车吧。”他少气无力地挥动手臂,冲晓峰一摆手。
“这……不好吧?”晓峰眯起眼睛望着司机。
“……”司机张开嘴,没说出话,只是微微又一摆手。
盛情难却,晓峰拉前门上了车。
“那好吧,再耽误你一会儿,回……”话出一半,晓峰突想起一件比回家更重要的事。她呀!既然我现在死不了了,不就可以跟她在一起了吗?“调头,师傅。去‘下船咖啡’。”
晓峰欣喜若狂地从口袋中掏出手机,输入那唯一一组他能倒背如流的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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