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娘丽和长生回到小镇已是傍晚,在小镇息一个晚上,第二天,第三天回到鬃。幸好家里保姆打点,一切都准备好。过年这天,长生放响鞭炮,请了祖宗,一起坐下来吃晚饭。
新年一过,长生和娘丽忙着应酬,趁着春节打点关系。
正月初八开工,娘丽坐到门卫室等候,等候员工们陆陆续续地来上班。娘丽给每位员工一百元的红纸包,然后是美好的祝福:“新年快乐,心想事成,工作顺利。”
三嫂来找娘丽:“娘丽,我告诉你个事。”
“三嫂,什么事?”娘丽问。
三嫂回忆:“一个小乞丐,每天早上来食堂里捡吃剩的馒头,差不多有二十几天了。”
娘丽故意逗三嫂:“你是不是可怜地流眼泪了。”
三嫂说:“以前我也不在意,今天早上,我来了兴致,吓唬那女孩:不给钱就不要来拿了。”
“我知道,你的坏脾气尽瞎捉弄人,”娘丽责怪。
三嫂抱怨:“还说呢,多亏我这个脾气,那个小乞丐从颈上拉下一件亮晶晶地颈环,我一看熟悉。”
娘丽试探:“总不会被你霸占吧。”
“是啊,我马上虎下脸:我的颈环,怎么在你手里,你是小偷;怪怪,那小乞丐说:这是我娘留给我的,不允你骂我娘,我娘不是小偷。”三嫂学着那时的架势。
娘丽觉得无聊,想听结果:“后来怎样了。”
“我当然骂她娘,你妈是婊子,你妈是**的,你是野种,你是狗杂种,那女孩竟敢过来抢。”三嫂瞪大眼睛,似是还在为小乞丐的胆大妄为耿耿于怀。
娘丽叫出声,“这下挠了虎须了。”
三嫂得意:“你猜对了,我扬起手打了那女孩,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把小乞丐关进柴房。”
“你还是多积点阴德,用得着跟小乞丐一般见识?”娘丽劝三嫂:
三嫂也变得温和:“小乞丐又给我一只脚镯,她哀求我说,她还有个鼻涕哥哥在等馒头吃,我见她哭得实在可怜,想想也是,就放了。”
“就这事,还有什么新鲜的吗?”娘丽反问。
三嫂拿出手镯和颈环在娘丽面前扬一扬:“看看,这是谁家的传家宝。”
娘丽接过,认仔细了,赶忙问:“三嫂,你是在那里找到的。”
三嫂趁机解释:“是你家的脚镯和银环吧。”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娘丽埋怨三嫂。
三嫂沾沾自喜:“怎么,高兴了吧。”
“你知道那个女孩在那里吗?”娘丽急切地看着三嫂。
三嫂一脸的坦然:“不知道。”
“唉,三嫂,你怎么可以这样,那可是......”娘丽改变了神情,慌张起来。
三嫂不高兴:“可是什么?可是个乞丐,你觉得可怜,明天给你叫来当女儿.”
娘丽招呼三嫂:“快快快,三嫂,你和我去找那个女孩子”
三嫂有点不愿意,又只得陪着。三嫂问:“我们就这样走去?”
娘丽说:“是啊,不走着怎么能看到。”
三嫂又问:“偌大个城里,到那儿去找?”
娘丽说:“大街上乞丐很多的,就去大街上吧。”
娘丽和三嫂顺着人民路,走过塔山,直到文化广场。从文化广场往北,是一条通达的商业街。娘丽和三嫂走过四牌楼,经过人民路和新华路交叉处,再往上一点进入小百货,街的尽头是一个花坛,三嫂没认出那个小女孩,人却走累了。
“娘丽,息会吧。”三嫂说。
娘丽兴奋,“三嫂,还是坚持一会。”
“怎么不在厂的附近找,也许就在附近。”三嫂提议。
娘丽想想也是,和三嫂穿过以前的环城东路,看到力霸王的厂房,下去便是整个工业区。娘丽和三嫂找遍工业区所有可能的角落,没见到乞丐,倒碰到几个捡破烂的。
三嫂问:“娘丽,接下去到那里找?”
“反正找着就是了。”娘丽叹气似地回答。
娘丽和三嫂沿着过境公路,见和平桥,过了,到汽运中心,汽运中心往下,是城南住宅区,娘丽和三嫂跨过南桥,又步入商业街,寻完整条商业街,还是没找着。连着商业街的是通向水晶城的路,娘丽和三嫂来到水晶城,转了一圈,剩下的只有城西了,城西那边通向山里,是田野,田野中有几个村子。娘丽断定乞丐不会到那种地方的。
“三嫂,今天不找了。”
妨丽和三嫂来到城北菜市场,看到菜市场的入口一个乞丐,两条腿齐股没了,蹲在一块装着轮子的滑板上。被风吹得丝丝裂开的乞丐的嘴唇,里面发出嘶哑的的呐喊。娘丽在乞丐旁边站下来。下班的工人和家庭主妇们,他们路过乞丐的时候放慢了脚步,伸进衣袋,有的摸出一毛或两三毛买菜剩下的钱扔过去,也有的缩回手,露出腼腆之色。娘丽的眼里好像湿润了,这时,一位小女孩,闹着妈妈要二元零化钱,跑去买了一包炸暑条,把留下的一元偷俞地扔进乞丐的盘子,然后高兴地一蹦一跳追妈妈去了。路上响着那位乞丐送给小女孩的祝福:“好人会有好报的”。
三嫂回去了,娘丽也回到家。吃了晚饭,长生端来洗脚水,让娘丽烫了脚,然后为娘丽敲腿,按摩。之后娘丽躺在床上,冥思苦想,辗转反辙。床头的电话响了,娘丽伸手抓过话机,电话里传来了三嫂的声音:“娘丽,花桥有个算命的老先生,听说是位老神仙,算什么很准的。”
娘丽问:“三嫂,这对我们有用吗?”
三嫂接着说:“以前村里那家丢了牛或羊什么的,都去找老先生;老先生会翻开那本线装的古书,依据上面记载的口决,先断定能不能找到;如果能找到的哗在那个方向,住那儿走;娘丽你信不信,村里人照老先生说的去找,一般都能找着。”
“三嫂,那我们明天去试试吧,”娘丽和三嫂商量。
三嫂在电讯话那头还说:“老先生现在改行算命,算命很准的,算一命少则一百,多则上千,一天能盖一层房子呢。”
“好吧,三嫂,明天你来叫我,”娘丽回答,挂了电话。
第二天,三嫂早早地来叫娘丽。娘丽和三嫂出了城西,驶上水泥路。车子行了二十几分钟,三嫂叫娘丽:“往左边那幢门前种着桃树的房子前停下。”娘丽照着停了,下了车,跟在三嫂后面,走进一扇玻璃的大门,再进去是一扇隔间的小玻璃门。娘丽看见里面坐着一位老人,听到脚步声,眼睛里翻出一片白色,原来是个瞎眼。三嫂在老先生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招呼娘丽坐到身边。老先生开口了:“我的耳报说,今天有贵人来,要我坐这里等,想必就是你们。”
三嫂恳求:“老神仙,我侄女丢了,请你算一算能不能找到。”
“好吧,报上名头来,”老先生问。
“五月初五,晚上十一点,今年八岁,”娘丽报完,看老先生掐指算着:八岁属*,十一点*时,五月属*,初五属*。
老先生咳嗽二声,清了清嗓子,说:“女孩命里注定有八年的劫难,一生下就要离开母亲八年。藏在床里会被人偷去,抱在怀里会被人抢去,出去玩也会遗在什么地方被人捡去。反正藏也藏不住,抱也抱不住,留也留不住。”
娘丽想想难道真的。娘丽付给算命先生钱,算命先生收了,说:“你们往城的西边找。”
出了算命先生的屋,娘丽问三嫂:“这准吗?”娘丽洞悉:“算命本来是人心作弄老先生,书上写的是定的,象我女儿一样生的有上万个,他们都一样的命吗?”
三嫂赶紧掩盖:“神的旨意是怀疑不得的。”
娘丽和三嫂驱车回到城西,三嫂指着说:“肯定在那几个村子里。”
娘丽和三嫂来到一个村子,从村口找到村尾,没碰到;再到另一个村子,一户一户地转过去,没见到;到最后一个村子,娘丽一户一户地问过去,都说没来过。
三嫂抱怨:“那个鬼算命,妈的唬弄起他奶奶来了,改天去搅了他的局,踢了他的场子,砸了他的招牌。”
娘丽劝慰:“命运本来子虚乌有,相信就相信了,不相信也没有什么,解解心宽而已,干嘛去怪别人呢。”
起风了,风越刮越大,吹得眼睛都睁不开。
三嫂指着对娘丽说:“咱们走快点,躲进去息会吧。”
娘丽顺着三嫂的手指看去,前面不远处有一个破庙,破的连顶上的瓦都被风吹地一节有一节无的;庙门脱了门墩,斜倒在一边;地上散着稻草,还有跌碎的瓦片。
娘丽想现在能做的也只有这样了,任由三嫂驾着胳膊跑过去。到庙门口,“鬼,有鬼,我看见鬼了,”三嫂惊叫起来,缩到娘丽的身后。
娘丽有点生气:“这种地方连鬼都嫌脏呢,真是活见鬼了.”
三嫂嘟哝:“我明明看见闪过一个人影,不可能是眼花,”拿上一根木头,佝偻身子,一脚探一脚地进去。三嫂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仔细看,认真看,检查了两圈,确实没发现什么了,才背靠着神像,吁着气息,把木棍甩手一蹬,震得地嗡嗡响。
“我不是贼,我不是贼,”神坑下传出哭声。
三嫂整个人都向上跳,三步并做两步,蹦到门边,用手按住胸口,身子还颤抖个不停。
娘丽看清楚神坑的角上蹲着两个小孩,后面的一个用手捂着前面的那个的嘴。前面的那个挤出了坑,娘丽见是个女孩,接着后面的那个也挪出了身子,是个男孩,比女孩高半个头。
娘丽问三嫂:“三嫂,是这个女孩吗?”
三嫂点了点头:“是啊,要不她见到我会这么害怕?”
娘丽用慈祥的眼光端详,心里一阵发酸,一直酸到眼睛,模糊了视线:他们完全是乞丐了。娘丽想过去,刚迈开脚步。小男孩一把把小女孩拉到身后,冲着娘丽说:“不管我妹妹的事,是我偷的,要抓就抓我。”小女孩挣脱小男孩的手,站到前面,瞪着小眼,说:“我偷的,叫警察叔叔来抓我,我一个人去坐牢。”小男孩把木棍横腰间,叉开弓步,说:“妹妹,只要有哥哥在,不会让他们欺侮你,”俨然一副拼命的样子。小女孩一个箭步冲向娘丽,牢牢抱住娘丽的腿,喊:“哥哥,哥哥,快逃,快逃。”
娘丽忽然想起青莲的话,“你叫田妮吧?你叫鼻涕哥吧?”
田妮眨动眼睛:“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娘丽解释:“我是你爷爷说的亲戚啊,你知道青莲吗,是青莲告诉的。”
田妮转过头去,喊着声音:“鼻涕哥哥,她真是爷爷的亲戚,她真是爷爷的亲戚。”
娘丽见鼻涕哥往前一个踉跄摔倒在地,赶紧扶上去,问:“怎么会这样?”
“鼻涕哥哥的脚断了,本来躺着不会动的。”
娘丽这才注意到鼻涕哥闪亮的头发,用手触摸竟是湿润的汗水。多么刚强和负责任的小男孩啊!娘丽也禁不住呜咽出声。
但是娘丽很快止住了,一转身,将鼻涕哥翻到背上,吩咐三嫂:“三嫂,快,带上田妮,送医院去。”
走出破庙,路上的风还大,裹得娘丽迈不开脚步,累得气喘吁吁。娘丽实在背不快了,再背了一会儿,总算站到了公路边。
娘丽拦下一辆往城里方向开的小皮卡,司机听是求人的事,答应着:“应该的,应该的。”到了人民医院。
娘丽去挂了号,办了入院手续,缴了押金。娘丽让三嫂去街上给小孩子买衣服,三嫂走了。娘丽的衣襟被田妮拉住:“阿姨,鼻涕哥什么时候醒过来?”
娘丽弯下身去:“田妮乖,田妮听话,坐这里看,鼻涕哥就会醒过来的。”
医生责怪:“穿得跟乞丐似的,平常不关心,出了事就心痛了,天下哪有像你这种妈妈的。”
三嫂已经在,娘丽跟医生说要带去洗个澡。到了“清水湾”浴室,娘丽浸湿毛巾擦鼻涕哥身上,鼻涕哥按住娘丽的手,说:“阿姨,我自己能行。”娘丽见鼻涕哥小小年纪居然懂害羞了,便不再坚持。
田妮站在水池边,解身上的棉袄的纽扣。御下棉袄,里面是一件十几种毛线颜色的毛衣。田妮自豪得说:“阿姨,这是婶婶教我,然后我自己结的,婶婶见我一学就会,夸我聪明哩。”褪去了毛衣,一件缀满补丁的单衣映入娘丽的眼睑,有十几块。田妮高兴地说:“阿姨,这是我自己补的,口袋是花的料,好看呢。”内衣脱去,贴着胸口挂一个平安符,看在娘丽的眼里是多么的熟悉,那个喜鹊模样,一棱一角,一针一线。田妮说:“爷爷告诉这是我被抱来的时候带来的,我娘留给我的,为什么要扔掉我呢,阿姨,你知道吗?”田妮又说:“我把它贴在心口,想妈妈的时候就摸摸他。我对青莲说,我们的妈妈是好人,扔掉我们是遇到了困难,有一天,我们的妈妈肯定会来找我们的,阿姨,你说是吗?”田妮“扑通”一声跳下水,身子在水中扑腾,沾起一片水花。娘丽看着水中的田妮,瘦瘦的身子是那么的孤单,那童真的洒水动作,直让娘丽看得快乐地心碎。
娘丽想到小娟穿的,有两个羽绒服;里面的纯羊毛的毛衣,晓娟却在意合不合身和颜色般不般配;给晓娟买单衣,晓娟一定要自已选款式;晓娟的内衣,还讲究名模特广告的名牌;小丫头嫌穿得太多,凹不出苗条,烦得娘丽好不担心着凉。
洗完澡,田妮和鼻涕哥拿起内衣,见衬衫好看,拿着衬衫觉得毛衣漂亮,接过毛衣又舍不得棉袄了,嘴里叫着:“哇,好看”、“阿姨,你真好”。娘丽说:“你们的这些最起码八百,光这双鞋就二百多”。“八百?”田妮和鼻涕哥将信将凝。鼻涕哥问田妮:“你看到过八百元钱吗?”田妮摇了摇头。“告诉你,这么多。”鼻涕哥两手划出玉米棒长度。也把娘丽给逗乐了。
穿好了衣服,娘丽他们回到医院,医生给鼻涕哥拍了片,上了绑,娘丽抱着回到病房。长生来了,带来一大袋水果。
娘丽说:“你索性把晚饭给我们买去”。
娘丽瓣下香蕉,递给鼻涕哥和田妮。又拿起苹果,边削皮边说:“苹果要削皮的。”
长生买回来了,有鱼,有虾,有肉。长生说:“我还来不及吃呢?”于是一块坐下,长生尽往田妮碗里夹肉,田妮凑到娘丽的耳边问:“他是谁呀?”
“他就是叔叔啊,”娘丽回答。
“叔叔,这么多我会吃不掉的,”田妮看着叔叔,说:“我能分两块给鼻涕哥吗?”。
长生愣着,娘丽马上高兴地回答:“好啊。”
长生顿了顿,问鼻涕哥:“你们那边吃什么?”
“我们早饭吃馍馍,午饭吃也是,晚饭吃面条,”鼻涕哥说。
娘丽忽然觉得应该关心他们是怎样贫穷的生活,于是问:“田妮,给阿姨讲讲你是怎么长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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