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要这么对我笑。我说。
她还是笑,歪着头看我。
你这个样子让我害怕。我从床上爬起来,用两只大手胡乱揉她柔软黑亮的头发,把她弄得像团刚堆好的稻草。
你怕什么?她笑着推开我,问。
我怕我会爱上你。我走到一边去,点了一根烟。
她伸了伸懒腰:你也会爱人?
可能会吧。我们这样算不算是爱?我抽了一口烟,看着她问。
你说呢?她站起身,理了理自己的头发,来到我身边:我连你睡觉的样子也看过了,难道你不想对我负责任?
声音沙哑沙哑的。我跟她说过觉得女人声音沙哑很性感。我知道她在故意逗我。
你这样哪像个女孩子?我也笑了。
没话说了么?那我走了。她头也不回地关了我屋子的门。
她叫rokey,是我的朋友。关系很好的朋友。她瘦瘦的,单眼皮,高高的鼻梁,薄薄的嘴唇。看上去总像一阵风就会被吹走似的。我喜欢丰满的女孩子,那样看起来比较社会主义,也符合物以稀为贵的客观规律。我曾不止一次地建议她增肥,告诉她那样她的恋爱成功率可能会高些。她不听,吃饭还是有一顿没一顿,还是睡到日上三竿,还是肚子虚不受补,吃什么都拉。所以,她也就也还是清瘦。
我们相遇得很偶然。在一家酒吧,就在我家附近。叫“迷生”的。我挺喜欢那个名字。可能是因为我自己的生活本身就稀里糊涂的吧。我是个茶艺师。很怪异的组合吧?男茶艺师本就不多见的,更何况又是我这么个没有生气、蔫蔫的。可我确实是个茶艺师。货真价实的茶艺师。我最爱泡红茶。尽管红茶是最基本的冲泡。我喜欢那温暖柔和的感觉。不象其他的茶,太过清冽或太过沉厚。
在迷生,我最喜欢叫杯清水,从晚上七点种一直坐到凌晨三点钟打烊。我喜欢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看周遭的一切。那里有很多故事,每天发生,每天结束。有喜悦,有悲伤,有激动,有沉郁,有不可思议,也有绝对必然。
见到rokey的那天,她刚失恋。她叫了很多啤酒,一个人坐在那里喝,和着眼泪。有很多人搭讪,全被她骂开。我还一如往常地坐在那里,看。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忽然发现了吧台那头的我,看到我的注视,看到我嘴角微微的笑容。她提了一个酒瓶,趔趔趄趄的走了过来。到了我的面前,她把酒瓶狠狠地放在我的面前:看什么看!你这人心眼儿怎么这么坏!看人家可怜还要再往伤口上洒把盐!
我说:你这么说我可真是冤枉。我看你不是看你笑话,我是想让你知道,还有人关心你。
她听了,便没那么火大了:我又不认识你!你同情我什么!
我不是同情你。我是欣赏你。我又说。
什么?她的泪似乎一下子止住了,愣愣地看我。
我欣赏你这么直接的性格。开心就是开心,痛苦就是痛苦。痛苦总会过去。不是么?如果喝醉可以发泄,如果流泪可以遗忘,那么不妨放任自己。
你是作家么?她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恩?我直勾勾地看着她。
不然你怎么说话一套一套的。她开始在口袋里搜索,我想她是在找纸巾。哭了半天,鼻涕也跟着出来搅和。
我笑了,从口袋里拿出一袋纸巾,递给她:算是吧。我是个泡茶的。平时没事的时候就写点文章打发打发时间。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接过去,响响亮亮地擦干净了欺负人的鼻涕:你个大男人怎么口袋里还随时装着纸巾?
不是随时,只是今天装了。
为什么?
因为我是特意为你准备的。我示意她坐下。
她便坐了下来:胡说。你都这么骗女孩子的么?
不。我挺认真的说。
啊?她抬起还带着露珠的眼睛看我。
现在的女孩子都不喜欢我这种历尽沧桑,老气横秋的男人。骗也骗不上,还不如不白费那个力气。况且现在的女孩子都聪明得要命,我不被她们骗了就是好的了,哪还敢存那歪心思。
她听了,禁不住笑起来:你挺年轻的呀,怎么说话这样?跟个未老先衰的小老头儿似的。还弄得你自己好象看破红尘了。
那,没准。我端起台子上的清水喝了一口。
你喝的什么?不会是凉白开吧?她问。
不是。
那是什么?
是纯净水,跟一般的凉白开不一样。一般的凉白开几吨都顶不上一杯这个值钱。在家里,你凉白开爱喝多少喝多少,在这,一杯纯净水就十块,怎么会一样呢?我很认真地对她说。
她听了,又笑了:你这人看起来挺沉默的,怎么说起话来就一串一串的?
谁说长得英俊就不能话多?我用左手支着头看她,脸上是一派严肃。
她笑得厉害了:你啊,你顶多就是个对得起观众的料,还说什么英俊!
那你不客观了不是?我的英俊是举世公认的。知道我为什么躲在这个阴暗的角落么?就是因为为我疯狂的女孩子实在太多了。为了我自己的安全和她们的健康成长,我才做此伟大牺牲,在这里隐姓埋名。要感谢我的不止那些女孩子的家长,朋友,那些个为爱奔波的男性同胞们更应该对我感激涕凌。你想,就是因为我的无私奉献,才让他们的生命中拥有了已经出现或即将出现的美好春天啊。
她听了,忍不住打我一拳:你这人怎么这么厚脸皮啊你!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
我叫rokey.你呢?
叫我浚东就得了。我说。
什么俊东?你好意思啊。名字里也说自己英俊。你无可就要了!
你又误会了不是?我可不是那个俊,你硬要说我是,那我就是好了。这可是你承认我英俊的。别又说我自吹自擂。
那你哪个俊?她追问。
我干吗告诉你啊?我不理她,笑着喝那杯价值连城的纯净水。
说嘛,说嘛!她扯着我的衣服问个不停。
那天我们聊了整整一个晚上,一直到迷生打烊。我们才出了门,一个向东一个向西。她回过头把我叫住,问我是不是常来,我说是的。然后她就笑着走了。那笑特别娇媚。
那个晚上她和男朋友刚分手。她说她男朋友跟她在一起六年了,从大学起就在一起。她以为他们会就这么在一起了,过几年,就象她男朋友当年的誓言:结婚生子,从此过着平淡但幸福的生活。结果,他们分了手。因为她男友的同事怀孕了,怀了她男友的孩子。她说她男友的誓言终于兑现了,只是那个人不是她。
她问:你说时间究竟可以代表什么?
我说:能代表经历。
她问:还有什么?可以代表永恒和留恋么?
我说:因人而异吧。
她就又伤感:为什么对于我和他就不可以。
我说:你要活多少年?
她看着我:很多很多年。我留恋人间,我觉得这里有很多美好的东西值得追求。
我说:那就对了。六年在你漫长的人生中不过是沧海一粟,它可以代表什么?
她听了,不再说话,而是若有所思,然后,对我说:谢谢你。你其实不象你表面上那样。
我问:我表面上怎么样了?
她笑:吊而锒铛。我觉得这么总结很恰当。
我听了,也笑。可能她的总结很生动。
我们以后还经常在那里碰面,聊天。有一阵子,她不常来了,因为她又恋爱了。跟她的一个同事的哥哥。有次,她男朋友出差,她才又来了迷生,那天,她跟我讲了很多她现在男朋友的事情,脸上洋溢着幸福和满足。
她说:他是个工程师。人挺老实的。
我问:你喜欢那个类型的么?不大象。
她就将我军:我当然喜欢那个类型的。不然还能喜欢你这样的?
我这样有什么不好了?我笑着问她。
好是好。可是我不喜欢。她嘟着嘴说。
为什么?
不来电,也没有安全感。如果不是,我们相遇的那个晚上我就应该喜欢上你了。她说。
我没再说话。
她就又跟我说她男朋友的事,说他工作如何如何尽心负责,说他对她如何关心体贴,说他对她如何坦诚认真。我只是听,仔细地听。我喜欢看她开心的样子。女人如花。男人应该让女人开心,无论是不是自己所爱的女人。男人只有懂得疼惜女人,才会慢慢学会忠于自己。
那个晚上她尽显妩媚。我想,我以后应该不会再见到她了,因为她已经深深沉醉于那份宁静之中,我祝她幸福。
又过了3个月,没想到,又在迷生见到了她。她又在哭,只是没有叫很多的啤酒,而是象我一样,要了一杯纯净水。也没有了上次的轰轰烈烈,而是人泪水无声倾泻,游弋盘旋在那杯清亮的水中。
我走过去,坐在她身边,也要了杯清水。
我们分手了。她哽咽着对我说,然后又是泪如雨下。
怎么回事?
他说他妈不同意我们结婚。还说他妈不喜欢我。又说他妈给他介绍了另一个女的。他们都见面一个多月了。可是今天他才跟我说,他说:我们分开吧。我不想耽误你……你知道么,当时我好生气,我很想给他一巴掌。他还说他决定跟那个女的结婚了。那女的是个硕士。他说他觉得跟她结婚比跟我结婚更合适。
如果你口渴的时候面前摆了一碗鸡汤,很大碗那种。你一定会嘴谗。你很高兴很幸福地捧着那碗汤,以为自己一定喜欢,也一定适合喝它,你告诉周围的人你不求别的了,有这碗鸡汤就好。可是,当你怀着无比惊喜无比崇尚的心情喝那碗汤的时候却突然发现它是苦的,还腥,你会怎么样?忍痛喝下去,还是倒了?我想任何一个有理智的人都会选择后者。不是么?那么你倒了之后呢?你是愿意回味喝下去的那口难喝的汤带给你的痛苦还是愿意庆幸你及时把剩下的汤倒了,而使自己不必再承受那种痛苦和折磨?我希望你选择庆幸。
她紧紧地握着杯子,没说话。我知道她在想我说的那些话。我也没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陪她坐着。
过了很久,她长长地吸了口气:我想我是应该选择庆幸。谢谢你。
不谢。如果这也要道谢,那你对我的谢可是谢不完的。
又臭美了你。
我美则美矣,臭倒是不臭的。
少来!对了……
什么事?
你能不能帮我找个地方住?
你想搬?
是啊,我现在和那个前男友的妹妹同事一起住。我想离开那里。
又不是人家的错。
那更不是我的错。
那么坚决?你这人挺善于胡乱迁怒于人的。
不是。我是怕她别扭。她人挺好的。为了以后还有朋友可做,我觉得还是这样的好。大家心里都不好受。她说着,低下了头。我看不到她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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