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术网 > 网游竞技 > 阿建的故事 > 第八章 夜航

?    这年我20岁时考进了一所高等艺术学府,22岁时幸运的被送往苏格兰的格拉斯哥艺术学院学习。这对于一个对欧洲充满幻想的女孩是何等的幸运!记得第一天到达的时候,我心头的紧张可想而知。铁架玻璃屋顶的二楼进厅,具有浓厚“新艺术”风味的图书室,木条与格子组成的装饰品,出奇而具有幻想力的设计。所有一切都使我格外兴奋。

    然而我也有比较实际的问题,毕竟新鲜过后我得面临钱的问题。那年暑假,为了赚钱我便到格拉斯哥市内的一家咖啡点打工。

    那是个咖啡店不算很大的店面,然而装饰别具一格,可以看到结合了古朴与现代的椅子围绕着圆形桌面。桌布是红白相间的各自图案,我觉得围在身上也可以当作一条裙子。每张桌子上还有各式各样的小艺术品,尽显这家店的景致和讲究,白天时窗帘不拉上,下午5点左右就会放下一半,而店里面会亮起橘红色的灯光,打在身上,有种神秘昏暗的效果,通常是伴着古典音乐,轻而悠扬,使人格外惬意。我负责递送咖啡的工作,虽然客人多时有点疲惫,但在这样的工作环境中,大部分时倒也是一种享受。

    我打工的时间长了便发现白天来的多是乘着休息时间来喝上一杯的上班族,他们喝的速度通常也比较快。而晚上来的则多是熟客,基本上是天天晚上会来这呆上几个小时的人。这里有中年人,也有退休的,他们大多很有修养也很讲究,在我看来,就是比较上层的人士了。他们总是坐在一个固定的地方,用相同的桌椅,这让我觉得苏格兰人也许很保守和怀旧。比如我吧台的正前方的客人总是一个40几岁的教师模样的人,每天带着眼镜坐在那边看学生论文(又也许是作业)边喝咖啡,通常看完了他也就走了;而我右手边的是个30几岁的单身贵妇打扮的女人,说是单身是我猜的,因为她总是一个人坐在那,从没有男性一起来。而她似乎又每天在窗外寻觅着什么,我想她是把这里当作隐蔽的观察适合自己对象的地方。坐在左手边的是一对退休的夫妇,他们很恩爱,总是在这喝着咖啡聊着天,真是过着悠闲的日子。不过除了他们是每天做在同样的位置上的人以外,我还注意到我们这家店的后面角落里有一处位置很奇特,因为坐过的人都知道这特别在让坐着的人尽可能的感觉到不舒服。我总以为这是本店最糟糕的一处坐的地方,谁知道偏偏这么一个角落也有一个70多岁的老头天天窝在那儿,背对着我们,每天得叫上几杯咖啡,手里总是拿着几份报纸或杂志。他的身体坐的姿势是侧着的,脚伸出来很大一块地方。虽然年纪已高,却精神矍铄的样子。我之所以很注意是他是因为他是这儿除我之外的唯一一个中国客人。

    我有时他走时去收拾他的杯盘,时间长了也就难得和他聊上几句。我总不太敢和他说话,因为生怕他是某个严厉的老教授。有一次他结帐时摸了半天说是少带了点钱而不够付帐,我看在大家是同胞的份上便替他付了,他只嘴里轻描淡写的说了句谢谢之类的话便走了。甚至也不来和我说句话儿。我身边的老板娘说,他可是个厉害的中国人。据说是很有名气,写诗的,还有本著作。我问到,他叫什么名字,她只说,他年轻时好象叫阿建。

    我虽然不是博学之人,但总算对艺术,文学方面有点悟性,也知道在中国,是有这么号大名鼎鼎的人物,只不过传说他太过清高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从不肯接受采访。于是后来就只有不断流传出一些小道消息。而近几年,他也不再出书,也不透露行踪,加之青年人写诗歌的又一个接一个不断。于是也就不大有他的消息了。真是万万想不到,会在异国的某个小咖啡店遇上这么个大名人。

    第二天,我怀着崇敬的心情走过去,恭敬的鞠了个躬道:“老师,您。。。。。。”

    “谁是你老师。”他不耐烦的继续看着杂志说。

    “我想,您是叫阿建的那位很出名的诗人。”我有点后悔与他搭讪了。

    他抬头看了看我,“砰”的一声把杂志往桌上一摔,嘴里又嘀咕一句类似“烂货”之类的词,然后才抬头正眼看了我一眼,怀疑的说:“你,不会泄露出去吧?”

    “不会,哈哈,请放心吧。我是附近艺术学院的学生。”我说到。

    “我可没问你。”他说到。我顿时又觉得自己无趣。

    “您的诗歌很有名”我说到。

    “你读过?”

    “没有读过。”

    “那就没资格评论好坏嘛,中国的学生就那样,跟着别人的话学,没批判精神!”他又看了看我。

    我这下彻底觉得自己很无聊,和这么一个高高在上的人讲话真是痛苦。

    他又说:“你学什么的?美术?建筑?音乐?”

    “都不是,我是学编导的。”

    “噢,那需要看很多书咯。”

    “是啊。”我说到。我不敢多说一字,生怕他兴致一来掂量一下我的分量,我就会出丑了。尽管我还是很用功的看书。

    幸好他并没问下去。不一会儿就匆匆拿起东西走了,我跟他打了个招呼他只嘀咕了一下就出去了。

    后来,时间长了,我也习惯了他的态度,也就不觉得那么可恶了。有几天他连续几天没来,我听说是生病了,就买了好些补药,打听了他的住处,本想进去,但又怕他常年在国外会觉得这么做失礼,就写了张纸条放在门口,放下东西就走了。

    过了几天他来的时候,态度明显亲切了,竟主动和我打招呼了。我心里觉得颇为得意。就和他聊些关于文学,诗歌方面的东西,尽量使他愿意讲,这样他滔滔不绝的讲着,很有兴致的感觉。然后我才觉得他也是很和蔼的老人,也许并不是那么清高。他说现在的青年诗人的诗根本不是诗,是垃圾,却还好意思这点发表那里发表。因此他每看到那种东西就忍不住要骂几句话。

    有时候我觉得和他已经很融洽了,因为他难得心情很愉快的时候,会拍一下我的头说:“小姑娘,还是有点悟性的!”

    圣诞节快到的时候,我看见别人忙着装点的家庭和圣诞树,就觉得心中很失意。毕竟得一个人过个圣诞节很无聊。不象在国内,虽然这不是象春节那么盛大,但青年学生一起闹闹颇为热闹。不象现在。我没料到的是,圣诞节的傍晚,当我走出点门口的时候,面前有辆的士里出来一个老太太,也是中国人,对我微笑着走过来:“你好,小姑娘,我是建老的助手,现在也是他的管家。他请你去我们那一起过节日。”我才知道原来她是他的助手,而我当时甚至以为她还是他的老婆。

    在车里,她只说了句谢谢我的补药便没再讲什么,而我也不知道讲什么,我倒是很想问问她那老诗人的家庭状况,可觉得太多事,也就没问。一路便没什么话了。

    到了他们的住处,走进里面才发现有学问的家里果然不大一样。中式的花雕镂空把餐厅和主客厅分开,餐桌是很简洁但美观的,旁边放着正好三把椅子。风格有点象艺术学院里的设计,我不禁觉得他是中西合璧的不是那种很守旧的人。桌上除了火鸡是西餐,其余都是中餐。菜倒不多,4个。这又和中国人请客吃饭的礼数不同,中国人喜欢面子,讲究量多,不管别人是否吃的下。而这里的人讲究实在,吃多少做多少。主客厅有一套很高级的音响,因为父亲也好音响,对这方面我倒是懂得一些的。这时老人显得格外开心,对我说,“我音响是我的极大的乐趣。音质好的音响才能有好的效果,如果把古典音乐放在那些蹩脚的机器中简直的糟蹋音乐。你看,这对喇叭和cd是产自英国,功方是产自日本。不过这还不是顶级的货呢!嗨!”他心情真是难得这么舒畅。他又带我去书房,粗粗望去,大约有几千本,一问,果然有近5千本书。看看书名,大多是哲学,思想,文学,诗歌之类的书。可以说古今中外,天文地理都全了。正好我还一眼望见刘若愚的关于中国文学理论的书,在国内读书时还找不在到,就问他借了,他只说一周要还,还告戒我以后不准开口借书。不过见我借这么一本书,他倒是显得颇为高兴:“你倒是还懂得看些好书,看来你来不是象你的外表那样显得幼稚。”我就当他是表扬我了,外表幼稚,就解释为天真单纯,内心嘛,看来他不认为我是个肤浅无聊的女孩。

    走近他的书桌,有一张画着大海的画,画的应该不是太好,因为手法看上去有点稚气。他见我盯着那画,就说:“是在年轻时,一个对我很重要的女孩画给我的,她像个精灵一样。”我一惊,看来他打算披露一些他的私事,而我们女生对别人的私事总是显得格外热心,但他只讲了那么一句就不再继续说下去了。而他的女助手兼管家已经给他端来了杯参茶,要不是她自己说出身份,我会以为她是他老婆,并且在我看来她就象个老婆的角色。虽然我对老人诗歌方面的建树很知道,但对他的私人生活并不了解,只是隐约感觉到他一定有比常人更动人的感情经历。

    那晚上大家聊得很愉快,我说了很多以前读书时的事,也谈了如今在国外生活的趣事。我问他:“您都去了哪些地方?”“那是秘密,机密,不随便透露。诗人,该去哪里呢?我下个目的地决定后,倒是有可能告诉你。”他神秘兮兮的说到。约摸十点左右我便告辞了,那晚我心情愉快,回家后很快便入睡了。

    过后的几天,老诗人还是和往常一样,坐在那个角落,我空闲的时候会和他聊上几句。有一次我们聊上中国的菜,他说在国外那么多地方,有时怀念家乡特别怀念的是家里的菜。他说着眼中流露出象孩子似的馋嘴的样子,那模样是何等的天真可爱!说者无意,听者有意,我决定在周末邀请来我住的地方吃中国菜,当然是由我这个厨艺不精的人掌勺,我虽然年纪尚小,但因为从小嘴吧刁钻爱吃美味,并且喜欢看着父亲做菜,加之大约对做菜也有点天分,所以也会做几个小菜,诸如清蒸鱼,糖醋排骨,红烧茄子之类的简单的菜。我提前几天就向老人发出了邀请,他欣然接受。

    周末很快来临,由于准备充分,倒也不是很吃力,我想中国孩子在国外学习生活有点好处就是可以独立自主许多,许多事得自己亲历亲为,也就培养了许多能力,再也不是做父母身边的小鸟了。整整一上午,忙碌而充实,做几道小菜,不在话下。

    他非常准时,11:30准时到达我的住处。我把他迎进来,他送了块包装精美的巧克力和一束花给我,这时我突然又觉得他象个年迈的绅士,毫不含糊。我道了谢,因为说实话真没想到他会带礼物来,总觉得他是不在意礼数的人。他并没有马上坐下吃饭,而是到处转了转。“房间虽然很小,不过毕竟你们是学艺术的,布置的还挺精致啊。”他走到书架旁,眼睛仔细扫过。我的书架上大约是些小说,戏剧,和散文,还有些诗词方面的书。好象迪伦马特,博尔赫斯,屠格捏夫,兰姆,欧文,钱钟书,梁实秋,苏轼,等作家都是我平日喜欢对话的对象。他显然对我所看书的层次还算满意:“小姑娘多读点书开开眼界也是有好处的,读书不一定要都读,贵在有眼力,知道读什么,还有看书的眼界。”随后我们一起进餐,虽然我烧得不够好,但看来他吃得也很香。

    饭后,我们坐下来聊了起来。

    “我很高兴您能来,真怕您不来呢。”我开了个头。

    “哎,今天是一定要来的。以后还不一定能再有机会啦。”他说到。

    “没机会?怎么会呢?”我不解。

    “唔,这也是我来的目的,我得说,下周我要坐着游轮去环游世界。说不定发现哪个国家很舒服就呆在哪了。况且象我这个年纪做船出去玩,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你懂我的意思吧?”

    我象懂,又不太懂,因为他似乎有很多意思。

    “为免以后我真的见不到你了,我想对你说些事,是关于我年轻时候的,在这能遇上,也是我们的缘分。因此我觉得应该对你说点什么。”

    “我会听着。”我很有兴趣,总感觉他会披露一些鲜为人知的新闻来。

    “我这一辈子的愿望也差不多实现了。年轻时想做个诗人,后来也做到了,只不过做了也不过如此。现在的生活想什么就有什么,的确做了很多别人不能够的事。所以一个人一旦成功了,或有名气了,别人就对你不一样了,那时办事好办多了。当然还得整天逃避着闪光灯的追逐也够累人的。所以我还是选择自己自由自在的生活。虽然我的一生基本上生活的还算如意了,但总还有些遗憾,比如爱情方面。也许我是在这方面缺少眼光,又或许是自己具备了那样的眼力而自己都不知道。我20岁时恋慕过一个比自己年长的女老师,感觉对她是种崇拜,当然觉得那时自己是个丑小鸭,所以并不敢希冀什么,也从未对她有什么男女之间的幻想,只是光注视她时,便极其满足了,在她面前,我总觉得自己太微弱,一点开不起眼来。后来她也就那么很自然的离开了本城,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偶尔我还会想起那神圣而并不很亮丽的形象。后来,我自己去高中时的学校担任任课老师的职位,就是那时,班上的一个女生进入了我的生活。她在我看来,是那么年轻,那么纯洁,那么有活力。在她身上有种生命的蓬勃的激情,作为一种力量一直吸引着我。上次你在我书桌上看见的那张画就是她画给我的。很稚嫩,但我留到现在,因为那也是她除记忆外唯一留给我的东西。她在一次出海中意外死了。后来,我就再没和什么女性打过深入的交道,我的女助手兼管家,是我后半生的挚友,她帮助完成了许多事。我觉得很亏欠她,浪费了她很多生命。”老人平静的说着,不动任何感情。

    我却有点受不了,心里翻滚的厉害,在他为数不多的言语里,竟然包含那么多动人经历。虽然动人,却也让人遗憾。我也渐渐理解他为何一生未娶的道理了。

    “我该走了,谢谢款待。”他说着起身。

    “我给您叫车子吧。”

    “不用了,我就走走吧,我喜欢散步。”

    于是我看着一个瘦弱单薄的背影在黑幕中渐渐远去。

    他动身旅行之前,派人送了个便笺给我:很高兴认识你,小姑娘,加油吧!

    二周后,晨报上报道一条消息:这个著名的诗人在旅行完最后一站后,从在油轮的甲板上掉进了海里。虽然几艘小艇立刻打捞,却没有找到他的遗体。

    又过了一周,宣读他的遗嘱,银行存款捐给了他曾呆过并代课的高中,家具归他的女助手,藏书由某个名牌大学继承,而还有那张他珍藏多年的稚嫩却意义非凡的画,则送给了我。

    那张画寄到了我的住处,我把它表以来,也放在书桌上。老诗人已经为它写了首诗:

    《夜航》:

    仿佛是夜幕下一双游子的眼睛,

    跟随归去的流星向着远方张望,

    驶出梦乡是故乡,风雨深处是目的港,

    有月光与波浪的陪伴,这是船的夜航。

    心儿与船相仿,只是凭空增添了一分神秘与悲壮,

    从现在到何时,从这里去何方?

    人啊,你怎能忘记在黑暗中的一段旅行,

    有未知和等待的煎熬,这是你的夜航。

    后来我的住处不幸遭几个家伙的抢劫,我回家时,抽屉被翻的乱七八糟,打工所赚的钱全被洗劫,书被踢的稀八烂,还有那张画被撕成两条,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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