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一：她被炸伤了
王明明听敌机的声音已经很近了，敌机快要过来了，她虽然急着要回家，还是同意躲一下。
司机看王明明同意躲一下，他的心情平静下来，他说：“这里的安全岛种的是松树，人行道上是法桐树，上慢车道吧。”
司机急忙把车子向前面的一棵较大的树下驶去，车子还没有到树下王明明听见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她的身体向一边猛烈的撞去。
她的眼睛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她醒来已经躺在医院里了。她的颈子被固定着，嘴上接着氧气。她的头很痛，看东西也很吃力。
她用劲的睁开眼睛，看见婆婆坐在床前，她的身后站着大姐二姐和大姐的女儿小玲。
婆婆惊喜的说：“醒了，醒了！小三醒了。感谢上帝。总算醒过来了。”其他人也都惊喜的围过来。
婆婆示意王明明不要动。说：“你听我说，这里是马林的基督医院。医院里的设备好医生的水平高，你安心的治疗。
“你昏迷一天了，炸弹是在车子左后方炸的，汽车被炸坏了。你伤的很重。你的头，颈子，腰部受了伤，需要休息。
你需要静养。要住院治疗。你右臂的伤已经逢合好了。医生说全靠右臂护住了你的身体。要不然伤的还要重。
“司机和小王也受了伤。是他们雇了车子送你到这里的，医生给他们看过了，做了包扎，没有大问题。”
婆婆说到这里王明明才想起发生了什么事情，才明白自己为什么躺在这里。她想起身，但是她一点也动弹不了。
她想说这次事件是自己的责任，不怪那两个人。她张了张嘴没有能说出话来。
婆婆说：“你不要动，也不要说话，安心养病。我会安排好一切。”
大姐说：“你放心，你的伤很快就能恢复，不用担心。司机和小王婆婆没有处罚他们，因为明天都要上路了。”
王明明的眼神告诉他们她放心了。
婆婆派了两个人保护王明明还出这么大的事情，婆婆很生气。司机是张府的老人，他干了七年，门房小王也干了四年。
他们懂得规矩，更懂得如何保护主子。他们的收入比别人多的多，因为他们的责任大。
家规里规定他们跟主子外出第一是保护主子的安全，第二是用性命保护主子平安到家。他们这次竟然完全失职。
他们跪着要婆婆处罚。婆婆气得想打他们每人二十大板。这时候大姐悄悄地提醒婆婆明天要上路流亡了。
婆婆想起司机明天要带着家人逃难，他去南昌的岳父家，体罚了他，他怎么带着家人逃难。
门房小王是留在南京的人，他的母亲和奶奶都要他照应。现在是非常时期看在他们平时尽职的份上还是不罚的好。
婆婆说：“看在你们平时的表现忠心耿耿，上次与日本特务的枪战中非常勇敢受到奖励。
“这次你们不顾自己的伤奋力救护三姨太，我不罚你们，经济上也不制裁你们，好自为之吧。”
婆婆告诉王明明：“船票已经买好了。这些日子南京流亡的人虽然走的差不多了，但是船票还是十分的紧张。
“派去买票的人在码头有一位很体面的朋友，他通过这个人才弄到票，还是加班船。就是说比正点船小一些。
“他还是通过这个人很容易包了半层。地方不够大，大家在一起挤吧。这样子人不会丢了，东西也安全。
“老话说在家样样好出门事事难。更何况是战争中流亡。明天一早我要带着他们坐船走了。
“喜子已经来过了，外面的事情太多，我叫他去忙，他刚走了。他办事情就是爽，就这么一天的时间他什么事情都办完了。
“银行的钱转过去了，发给舅舅的货发出去了。下人的工资发了。有自己走的人高高兴兴的走了。
“跟我走的人怕明天来不及上车现在就欢天喜地的到我们家的后院里等了。大家都想快点离开南京，就像在死里逃生。
“我已经安排伙房准备明天的早饭，还要准备干粮。路上这些人要吃饭啊。最简单的干粮是馒头小菜白开水。
“伙房忙着蒸馒头，人手不够这些人主动帮忙。和面的，做馒头的，烧火的，切大头菜的真够热闹的。
“我到后面看了，真像瓦岗寨。人到了这个时候心特别的齐。他们见了我笑呵呵的喊我老祖宗。口口声声的谢我。
“我说你们不要谢我，我和你们一样是逃难的人。这一路上要历尽千辛万苦，要做好吃苦的准备。
“他们齐声说有老祖宗我们不怕，跟着老祖宗我们安心。
“喜子帮助老大清点了箱子，把放入地下室的东西做了清单。明天他送走我们以后还有一些零星的事情要处理。
“他后天坐火车走，票也买好了。现在的问题是你伤成这样怎么走呢，我向医生说了用担架抬着走，医生不容许。
“医生说会有危险。万一有个闪失这一辈子就完了。最好是等一些日子再走。你不能和我们一起走了。”婆婆说完叹了口气。
王明明看见她的眼睛红了，嘴角微微颤抖，婆婆原本很光亮的脸上布了皱纹。头发白了一大遍。
从早晨到现在不到一天的时间婆婆老了许多。
婆婆抓着王明明的手说：“还没有动身就出事情了，这一路上会怎么样难说啊。
“我带着上百口子人逃难，表面上看他们前呼后拥的服侍着我，实际上我要为他们的安全操心。有一步没有想到保不住会出乱子。
“我相信上帝会保佑我平平安安到重庆。你走不了也别担心，我向老管家交代好了。他会照顾你。
“还有刘妈，她男人是个残疾人，她不跟我走了，正好留下来服侍你。
“你的身体好了以后，你在南京能坚持就坚持，待不下去了你想什么时候去四川你就去，我会在那边等你。
“小三啊，这仗还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我老了，我这一走恐怕回不来了。我这个老的不想走啊。小的，孙女小玲也不想走啊！
“小玲的学校早已经停课了。老师和学生大多数都走了。这孩子在家里坚持学习。她从不和我提走的事情。
“她今天在作文里有这么一段话，她写道：
‘我翘首望着紫金山上苍翠的松柏默默地说再见，我含着眼泪喝了一口秦淮河里甜甜的家乡水说我会回来的。
‘明天是我一生中难忘的日子。奶奶拉着我的手踏着清晨的薄霜上船逃难。开船了，我会念念不舍的看着逐渐离我远去的金陵城。
‘我跟奶奶走了，我神秘的梦想留在了开满花朵的院子里。
‘日本军队的铁蹄就将践踏这片美丽的土地。我青砖小瓦的家和我的梦想一起将被敌人的炮火毁灭。
‘我含着眼泪走了。因为没有谁能保护我们。我们要生存，无助的我们除了逃难再没有选择。’
“我看完她的作业心情十分的沉重。我们的国家为什么不能保护他的子民。我们的军队为什么不能击退敌人的进攻。
“现在说这些没有用，今后全家人只要平安我也心安了。哪里的黄土都埋人，听天由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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