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百五十三章巨舰挽歌
几百名水兵的死亡并没有挽救“长门”号的命运，在向右轮机舱注水注水之后，不仅没有能够消除“长门”号的左倾，反而还丧失了一半动力。当第四波美军攻击机群接踵而来的时候，“长门”号这艘庞然大物已经不能够进行有效的机动规避了，美军“复仇者”式鱼雷机趁虚而入，争先恐后地从低空进入，就像是进行投雷表演似的，把“长门”号左舷再次撕开了一个大口子。“地狱俯冲者”式轰炸机也毫不示弱，它们呼啸而下，使“长门”号身中10余枚重磅炸弹。“地狱猫”式战斗机射出的机枪子弹则凶猛无比，把“长门”号舰桥上面的大部分人当场击毙。
在“长门”号前方，“北上”号轻巡洋舰还在海面上苦苦挣扎，“初霜”号驱逐舰正在旁边营救落水舰员。一队美军飞机发现它们之后，立刻撇下奄奄一息的“长门”号，改向直扑过去，一阵狂轰滥炸之后，“北上”号已经是千疮百孔，带着几分无奈与不甘，迅速倾覆沉没。“初霜”号也中弹起火，舰上窜起了一大团乌黑乌黑的呛人浓烟。
空中细雨纷飞，海浪就像是小山那样凶猛地涌了过来，“长门”号在波涛之中步履蹒跚前行。在“长门”号的左右两侧，现在只剩下了“酒匂”号轻巡洋舰和4艘驱逐舰，“北上”号和另外6艘驱逐舰已经沉入了茫茫太平洋之中和鱼虾做伴。“长门”号的主甲板上面除了张着大口、向外翻卷的钢板之外，已经几乎找不到任何一个活着的舰员。由于舰体舰体左倾已经达到了35度，大口径火炮已经没办法操纵，能够进行对空射击的，现在就只剩下了已经为数不多的25毫米机关炮。至于人员伤亡情况则根本没办法进行统计，美军飞机的机枪子弹无孔不入，扫死了许多暴露在外面的舰员，还有1枚穿甲弹钻进了医务室里面爆炸，把里面的伤员、医生、医务兵都全部炸死。
在一阵短暂的沉寂之后，天空中又突然传来了飞机发动机的轰鸣声，乔治派出的第五波攻击机群再次来袭。美军飞机大摇大摆，威风凛凛地飞到“长门”号上空，开始集中攻击它的主舵。在“长门”号的舰桥指挥室里面，丰田贞吉面色铁青地站在驾驶台面前，听着操舵长荒木武雄海军大尉报告主舵的受损情况。突然，荒木武夫大声喊道：“进水啦！进水啦……”就在这个时候，“长门”号的舰尾传来了一声巨响，荒木武雄的声音戛然而止。
“长门”号的信号桅杆上面升起了遇难旗，同时打出信号：“我舰主舵遭受重创！”
在主舵舱进水之后，丰田贞吉下令把副舵打满舵，但是由于主舵严重右偏，“长门”号仍然还是身不由己，开始以逆时针方向兜起圈子来，它的航速锐减到7节，几乎已经是随波逐流地漂浮在海面上。“凉月”号驱逐舰的主舵也受到重创，因而操纵失灵，它高挂遇难旗，毫不理会“长门”号上面的浓烟烈火，直接朝着“长门”号右舷横冲过来。就在“凉月”号和“长门”号眼看就要直接装在一起的时候，“长门”号在丰田贞吉的奋力指挥之下，终于勉强避开了“凉月”号，两舰擦着身相互驶开。
“长门”号副舰长野村光义沿着狭窄的螺旋扶梯爬上第2舰桥，从那里观察全舰情况，他向上方扫了一眼，只看到空空荡荡的一片，主桅杆、烟囱已经全部被炸毁。向下望去，情况更加触目惊心，一般说来，“长门”号在正常情况之下船舷距水面应该有10米左右的距离，但是舰体现在已经严重倾斜，右舷距离水面不足2米，舰尾部分地方已经漫入水中。有些小日本水兵已经放弃了抵抗，他们一堆一堆地坐在甲板上面，有的抽着烟，有的吃着压缩饼干，都在等待着弃舰的命令。空中的美军飞机再次发起了攻击，但是所有的小日本官兵们对此都已经毫不在意，只有左舷的2门高射炮还在胡乱地开火。面对这样的情况，野村光义痛苦地闭上双眼，语气无比凄凉地向丰田贞吉报告：“舰体几近垂直，无法恢复平衡，就快沉没了！”
丰田贞吉知道现在已经到了弃舰的时候了，于是他立刻拿起通话器向伊藤整一报告：“请将军跟官兵们一同离舰，我一个人留下！”接着丰田贞吉又对野村光义说道：“野村君，‘长门’号已经快完了，立刻让全体官兵在甲板上面集合，你率领他们立即离开！并请向联合舰队司令长官汇报战斗的经过情况吧，拜托了！”
对于这样的安排，野村光义显然不能接受，他大声地抗议着，但是丰田贞吉却并不理睬他的抗议，“我作为舰长必须留在舰上，而你一定要设法活着回去，把幸存官兵都安然无恙地带回去！”
野村光义还是在继续坚持着：“不！丰田君，我身为副舰长，也应该和你一起留下！”
“野村君，这是命令！”丰田贞吉冷冷地回答道，面对这样的情况，野村光义也只能无奈地接受现实了。
伊藤整一也知道此次特攻作战现在已经宣告失败，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抢救各舰的幸存者，不过他自己已经决心和“长门”号共存亡。伊藤整一站起身，跟第2舰队的参谋们握手告别，然后沿着倾斜的甲板向螺旋扶梯走过去，爬上第2舰桥，在那里开枪自杀了。伊藤整一的副官松村信义海军中佐本来也准备步他的后尘，但是第2舰队参谋长山本贤道海军少将却拦住了他，并且愤怒地对他吼道：“你想干什么，年青人？难道你想逃避自己的责任吗？坚强地活下去，继续为天皇陛下效忠！”
丰田贞吉在得知伊藤整一自杀的消息之后，立刻下达了最后一道命令：“全体人员弃舰逃生！”在下达完弃舰令之后，丰田贞吉又让人把他绑到“长门”号的主炮炮台上面。但是除了丰田贞吉之外，还有许多其他人也不肯离舰，有的水兵把自己绑在罗盘仪、甲板栏杆以及一切可以缚绳的物体上面；而有的水兵则穿上了沉重的钢制防弹背心，准备自沉。丰田贞吉见状不禁暴跳如雷地对他们喊道：“你们这是干什么？立即离舰！”，但是众人仍然不肯行动。“八格牙路，战争还没有结束，年轻人必须活下去继续效忠天皇陛下！”丰田贞吉忍不住开口大骂道。
但是这时候要再想离舰已经不大可能了，“长门”号横倾已经达到了80度，甲板几乎跟海面垂直。桅杆上面的军旗被汹涌的波涛所浸湿，在旗帜下面，一群年轻的小日本水兵还在拼命地苦苦挣扎，直到精疲力竭，最终被海浪所吞噬。就在这个时候，海面上突然出现了一个直径10多米的巨大漩涡，落水的“长门”号舰员就如同被施了魔法一样，在漩涡之中不断飞旋着，构成了一幅幅千奇百怪的图案。
“长门”号的横倾还在进一步加剧，最终达到了90度，和海面垂直。在空中的美军飞行员们可以很清楚地看到，无数的大炮残骸、炮弹弹壳，一具具血肉模糊的尸体，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都统统滑进了大海里面，被无情的波浪给吞噬了，军舰上面的灯光也全部熄灭了。从空中望下去就像是蚂蚁一样的小日本水兵挣扎着爬上了已经垂直于海面的甲板，他们翻过栏杆，挤在“长门”号的左侧舱壁的外壳上面，不时有小黑点滑倒跌落海浪之中。“长门”号410毫米主炮炮弹也从炮膛里面滑落出来，穿过弹药舱甲板，撞到了舱壁上面，结果引爆了弹药库。2000多发大口径穿甲弹和高射炮炮弹就像是一座爆发的火山，把庞大的“长门”号拦腰炸断。烈焰冲天而起，把几千米上空的乌云都照得透亮，就连100海里之外的鹿儿岛上面的日本国民，都能够看到这艘曾经的“帝国宠儿”临终之前的回光返照。
空中淫雨霏霏，在阴气森森的海面上，漂浮着大片大片乌黑的油迹，到处都有被烧焦了的残缺不全的尸体，还有一些人在大声呼救。“长门”号就这样彻底消失不见了，它载着伊藤整一、丰田贞吉和1000多名舰员，连同小日本海军飞扬跋扈的旭日旗，一同沉入了东中国海的万顷波涛之中。随着“长门”号的沉没，日本海军曾经引以为傲的巨舰大炮的时代彻底宣告结束，而联合舰队现在也只剩下了一个空架子而已，再也不能在太平洋上面肆意横行了。
野村光义在跳海之后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吸入“长门”号下沉所形成的漩涡之中，他甚至还能够看见在清沏透明的海水之中落水的小日本水兵们“手舞脚蹈”的样子。突然，一道粉红色的强光穿透了海水，紧接着一道巨大的冲击波就像是巨锤一样砸了过来，把野村光义野蛮地掀上了海面。野村光义知道这是“长门”号的弹药库爆炸了，他不禁绝望地喃喃自语道：“‘长门’号完了！难道帝国也要步其后尘吗？”
美军飞机在空中居高临下地来回盘旋，在确定“长门”号已经沉没之后，又向第2舰队的残余舰只发起围攻。最终，“北上”号轻巡洋舰和7艘驱逐舰随同“长门”号一起葬身海底，只有“酒匂”号和3艘驱逐舰虎口余生，逃回了佐世保港口。在这场实力悬殊的较量之中，日军官兵共计战死4679名，而第58特混舰队仅仅只损失了24架舰载机和13名飞行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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