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杰，快起来！”王逸放下手机之后一点都不敢停，直接就跑去摇醒了小杰。
小杰有点不明所以，一夜的疲劳还没有恢复过来，看到天色还是蒙蒙亮，又倒下去想继续睡。
王逸没办法，只能拎拎她的耳朵，声音更大了一点，喊道：“不能睡了，林局长就要带着警察过来了，快醒醒。”
听到他这么说，小杰霍然惊醒，猛地坐了起来，震惊地看着王逸，问道：“你说什么，为什么林局长要来抓我们，他难道决定翻脸了吗？”
张大智也醒了，主要是“警察”这两个字太有危机感，但是她比小杰更不明白。
“警察在哪里，为什么要过来啊……是不是因为我们公款消费……”张大智被被子蒙出了一头汗，额头上有几缕刘海沾上了汗，正盘坐着怀里抱着被子问道。
“昨天晚上，在苏厅长家的别墅里面，那个袭击者死掉了，然后被警察发现了，林局长在现场找到了我的血液，现在正要派人过来，看来是要嫁祸给我们了！”王逸一边换起了衣服，一边解释道，“所以我们不能留在这里了，要是被抓住了，百口莫辩。”
张大智和小杰听到之后也慌乱起来，衣服是要换的，就算现在急着要走，也不能穿着一身睡衣出去，太显眼了，跑不到两条街就要被抓回来。
小杰手里不停，一边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林局长大概什么时候会回来？”
“林隽刚刚打电话给我的，林局长刚刚还在家里的，现在肯定已经在路上了，他家距离医院这里大概二十分钟的路程。”王逸很快就换好了衣服，收拾起背包来，把那些还没有数好的药丸重新包好，塞在背包的一个很隐蔽的夹层里。
实际上放哪里都一样，要是有人要搜，怎么也藏不了的。
张大智的睡衣下面没有穿小背心，现在也顾不上害羞了，直接就叫王逸帮她拿一下，当着面就穿起来。
“那警局呢，他会不会直接派人从最近的警局过来？我记得，离这里最近的警局，只要十分钟不到就能到了！”小杰突然补充道，立刻加速了手里的速度。
她穿好了之后还帮张大智穿起了袜子。
王逸已经差不多收拾好了，但是时间应该已经不多了，洗脸刷牙……肯定是没有那么奢侈的时间的。
“好了没，已经差不多过去七八分钟了。”王逸站在原地，看着小杰帮张大智穿鞋子，张大智自己在穿着毛衣，整理着领口和袖口，忍不住催促道。
张大智揉了揉眼睛，咬了咬嘴唇，说道：“我们去哪儿？”
王逸深吸了一口气，想了几秒钟，说道：“我们先躲起来，现在警察应该还没有大范围地搜捕，我们找个人多的地方，人越多越好。”
“身份证也不能用了吧？要是他们查找身份信息，我们坐地铁、坐公交的信息就全都暴露了。”小杰补充道，然后理了理张大智的裤脚，“好了我们走吧。”
王逸点头，立刻转身打开了病房门，率先走了出去，左右看看走廊里没有人，别的病人基本上都还在睡觉。
“身份证……现在应该还没有问题，那种手段基本上都要留到最后才会用的，现在应该，才是警察抓人的第一步，直接去住处抓人，然后应该就是查监控录像，查监控找不到的话，就会派人在一些地点用身份证信息查找，比如酒店，地铁，网吧，车站，这些地方。”站在电梯门口，王逸解释道。
小杰的神情有些失落，发生得太突然了，前几天还在医院的病房里面平淡地养着伤，自己虽然要照顾两个人，但是其实很乐意，至少比麻烦的学校好多了，不需要勒胸，不会窝在床上一整天，而且，只有张大智和王逸陪着，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麻烦事，还能很放松，想做出女生的姿态的时候，他们就会习以为常，做出男生的姿态的时候，他们也能像从前那样变成最好的兄弟。
但是现在好像就要失去这一切了，选择了逃亡，就要一直逃下去，因为警察完全可以用“畏罪潜逃”这一个说法，更加坐实了罪名，要是不逃同样是自投罗网。
现在横竖就是死了，明天说不定大家的名字就要出现在各大报纸的首页头条了，然后宿舍里面的汪洋和张大智，班级里的其他同学和老师，全校所有人，都将知道——王逸、殷杰和张大智是杀人犯了。学校也永远都回不去了。
而且。
“我杀人了么……”小杰的脑海里不断闪过昨晚的种种，她对自己当时的冲动也是非常不解的，但是那时看到王逸的模样实在被吓得不轻，唯一的念头就是让她死。
王逸叹了一口气，轻轻摸了摸小杰的发顶，说道：“这不怪你的……如果不是你出手了，周南学姐当时可能就会杀了我了，因为她的模样很明显活不久的了……”
“嗯……”小杰又回忆起了周南学姐昨晚死前的惨状，狰狞的面孔，漏出来的排泄物，混杂着污秽的血液。准确来说，小杰应该是她死亡的直接原因，第一次杀人，手上已经沾染了罪恶，直接将一个活人，变成了一具冰凉的死物，剥夺了她的全部人生。
周南学姐生前的一切人际关系，从小到大的一切记忆，爱她的人和她爱的人对她的回忆，所有和她相关的东西，都消散了，这个人将在不久之后被火化，变成骨灰，被埋在几万块钱甚至几十万块钱一平方的公墓里面，前世今生所有的痕迹都变成了一方小小的墓碑，可能在前十几年的时间内，每年都有人会送花，扫扫墓，说说话，再往后就只剩下了看墓人对所有的墓碑一视同仁地清扫。
运气好的话，周南学姐能在今后几十年上百年的时间内，独自一人等待着墓碑上的字被风消磨掉，运气不好的话，将会成为这座飞速发展的城市的陪葬品，水泥的墓盖上会矗立起新一代人的新城市建筑。
小杰突然间觉得生命真是太脆弱了，也太渺小了，随便就能被剥夺，随便就能被遗忘，弱小的生命会成为强大的生命的养料，靠着被剥削和压迫，让那些运气好的人站在了高出，踩在了无数这样弱小的尸体砌成的高墙上。
周南学姐死了，被小杰剥夺了生命，因为小杰比她强大，但是林局长又站在了更高的地方。
小杰的心情很沉静，前所未有的冷静，加上前所未有的低沉。
从今天开始，以后所有的生活都将变成另外一个模样，不可能指望林局长大发慈悲赦免自己，逃到天涯海角都将有人追上来，那个家，那个学校，那个生活都一去不复返了。
小杰唯一遗憾的，就是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和妈妈通过电话，她一个人生活着，一个人把自己拉扯到大，一个人支撑着整个家，最后都没有能听到她的声音，以后可能再也没有报答她的机会了，因为自己是杀人犯，当妈妈知道的时候，会不会悲伤过度而死去呢。
“为什么要逃呢，像丧家犬一样，逃走了还能干什么，躲在某个偏远贫穷的地区，每天隐姓埋名地考虑着温饱的问题，苟活着还不如痛快地死去。”小杰的眼前是一片迷茫，走出了医院大门之后该往哪里走，将来将以什么样的样子活下去，人生的理想全都化为了泡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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