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海老也不知什么人,竟然让师父如此在意。”在客房中,尹围城疑惑地问。
“看样子的确是个厉害的角色。二十六骑士之首,实力一定不俗。”
“那倒未必,他资历这么老,要是真的厉害,早就成了圣骑士也说不定。我想啊,说不定我们两个人联手,便可轻而易举地胜了他。”尹围城说,“喂,紫菱,这分坛没什么好玩的,像个山寨似的,好没意思。要不我们出去走走?”
“你不怕迷路?”
“这点儿程度的迷宫,怎么难得住精明如我呢?”
两个人轻功快步,离开分坛。穿过森林,去了闹市。二人这瞧瞧,那逛逛。不知不觉天已经深邃起来。不知不觉,又远离了闹市。到了偏远的地方。两个人玩心大起,也不顾天色已晚,而分坛正是忙乱的时候,景灵过后会如何责骂。两个人来到山间野林中。星痕月影微微地在云雾之间时隐时现。暮色已至。
这山间种着许多彼月城独有的松树种类。虽然外表相差无几,可是很多地方怪异得很。它们的种子很奇妙,小而轻盈,如柳絮一般,且只能在彼月城的土壤中存活。如果被吹散到远离这里的天涯海角,就无法生根成长。数千年的时间,无数的风沙将一部分吹散到天涯海角处,另一部分的种子却停留下来。这些松树一点一点地繁衍着。看似美丽繁盛的森林,却不知,耗费了多少时间才形成了这般的景象。
尹围城和尚紫菱二人爬上一座不算高的山顶。两个人在山崖。这里看,离地面很远,却离天空远之又远。漠北的天空下着郁郁的雪。在黄昏已过的现在,更显得幽茫苍凉起来。深邃的天空,星芒透云,凉月呈影。尚紫菱本来好好的心情,却因这场景犹豫了起来。尹围城知道,她又在胡思乱想。看着她呆呆地站在山崖,向前一步,便是万丈深渊。风将她的头发吹散,飘扬起来,好似流动的蓝色流苏。雪烟在她周围盘旋作舞。尹围城喝一口酒,搓了搓手。即便身披绒衣,可是还是没能适应漠北的气候。尤其是这座最冷的城市,有着“银城”之名的彼月城。
“喂紫菱,你站在那儿好久了,一动也不动。究竟在看些什么。”
“看树,看雪,看森林,看暮色,看星辰,看黑夜下的松树,看它们从黄昏的憔悴,变得愈来愈落寞。”尚紫菱说。
“又在说些我无法理解的话。真是个哲学家。”尹围城哆嗦一下肩膀,牙齿打着颤。看雪落在手背上,消失,融化。
“这儿的松树多美。”尚紫菱说,“却又有着孤独的宿命。要么轰轰烈烈地死,要么平平淡淡地生。围城,如果来世我们做了这松树的种子,你如何选择。”尚紫菱将手轻轻搭在身旁的一棵幼年树上,感受从皮肤传来的粗糙质感。眼神温柔似水。
“当然是选择刺激一点的。看遍千山万水,过得轰轰烈烈,哪怕寿命只有一时一刻,那才叫真正的生活。生在一个地方,长在一个地方,老在一个地方。还是这种鸟不生蛋常年积雪的地方,那死和生有什么区别。生命的意义又在何处呢?”尹围城说。然后皱了皱眉,继而大笑起来“哈哈,这段话说得真有水准。紫菱,在你身边待久了,我都有些神叨叨的了。哈哈,难不成我青出于蓝,成为了哲学家?”尹围城偏过头,看了看尚紫菱。看她忧郁的神色,叹了口气。
“你啊,真的是活得缚手缚脚。其实生活没有那么复杂了。恨啊,爱啊,漂泊啊,停顿啊。练剑啊,喝酒啊。这些事情,都是随性而为,想做就做。对爱与恨的执念与割舍,只有自己知道分量有多重。所以,放开心。我不知道你曾经经历过多名悲惨的过去,但我希望你,好好珍惜现在与此刻。”
尹围城很快喝空了酒,将酒壶扔到一边。有些醉意醺醺。他躺在积着厚雪的地面上,看着星辰逐渐清明透澈,夜空逐渐深邃迷人。他说,“我没有爹娘,师父收养我之前的事,也不记得多少。我只记得在很小很小的时候,总有那么个模糊的声音,模糊的影子,安慰我,不让我哭。为我轻轻哼着歌。我想或许那就是我娘。”
“我以前总恨我娘,我觉得她抛弃我,我爹也是。我除了自己谁也不信,所以我拼命的练剑。只为了成为天下第一。这成为我的目标与毕生的追求。有一次我持续练剑三天三夜,直到脱水倒下。我就这样躺着,看着道场窗外的星空。听着自己沉重的心跳声。我突然发现自己不恨他们了。不知不觉,就不恨了。因为,你总会知道,无论是陌生人还是你所重视的人,它们都不过是与生命擦肩而过的虚幻影子。人世间的爱恨其实都是红尘里浮夸的尘垢,你把它看得再重视,伪装得再花哨,到了最后也都成了打打闹闹。”他偏过头,右脸埋在雪地中,醉意使脸发烫,变红。“想爱便爱,想恨就恨,那样的生活,才是真的生活。”他轻轻闭上眼睛,声音越来越柔弱。仿佛要睡熟了一般。尚紫菱微笑,“今天的你啰嗦得很。不是你的风格。”
“别随意规定我的风格,没有风格才是我的风格。”尹围城说。醉意醺醺的他忽然起身,从雪堆中抄起巨大的斩马刀,一道浑厚的剑压急速向她压来。尚紫菱下意识地轻功一闪,躲了过去。那剑压卷起风雪,扬起一道长长的雪烟。尚紫菱施展轻功的同时出剑,一声剑鸣,来到尹围城身前。尹围城横起巨大的斩马刀一挡,只听金戈交击发出刺耳的声响。两个人同时后退。然后又同时停住,再同时右部蹬前,向对方爆射而去。
只见得山顶处,二人的激战如火如荼。招对招,式对式。分庭抗礼,毫不相让。尚紫菱剑法身法飘渺灵动,尹围城却了断直接,并且蛮横粗犷。两个人在山崖上周旋起来,身影忽然交错分开,忽然在天空中战到一起。一边下落,一边对剑。忽然剑气纵横,扬得山崖上雪烟作舞。忽然雪雾尽散,两柄剑一重一轻,先后深深插入地面中。而两个人双掌相对,膝盖相撞,肉搏起来。
两个人双掌用力,藉着反冲力快速后退。腿脚在地面上划出苍凉的轨迹,雪烟作舞。两个人几乎同时取剑。可尚紫菱还是快了一步。她的剑轻轻地搭在他的脖颈上。夜色已深,月光映在剑身上,发着雪明的光芒。尹围城感受着剑体在脖子上微微发凉。
“现在胜负是三十六比三十六,平手。”尹围城略显醉意的声音。尚紫菱将剑入鞘的声音。
两个人看着对方的眼睛。从南方天际匆匆逝来的流云与冽风,吹皱刮起被明月擦亮的风雪。大片大片的松树种子混在风雪之间,不知将散落何处。这是他们时常做的游戏。这一次,尹围城输给了她。
忘川城南,芒砀山。
午夜时分,幽云蔽空,凉月隐影。萧风骤起骤落,吹散他一头流金长发。巨大的狮子石像,面容狰狞,凶牙利爪。十米余高。忽然雷光忽逝,狰狞更甚。他扬起长剑。狮子的头部被斩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苏醒吧,吾友。”他说,“千年不见。”
月光透云。石狮子头下,影子黑色。如同风干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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