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术网 > 科幻灵异 > 别样楼春——《伪装者》同人 > 第54章 无间

??

    雨,从后半夜开始便淅淅沥沥地下着。不是很大,却一直不停。天地苍茫,整个世界都被笼罩在一片风雨凄迷之中。

    阿诚像一只受伤的猛兽,红肿着眼,死死咬牙,紧攥着方向盘默默开车。一路上不知道有多少次,他必须急踩刹车停下来喘口气才能再看清楚前方的路。心太痛,仿佛千万把刀齐齐凌迟,将那深深隐藏最最柔软的一处生生剜下,顷刻间血肉模糊。

    他到底还是去晚了。

    即使是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便集合了能够找到的国共日三方人手直奔苏州,待到他们赶到时,却只听得魂魄俱碎地动山摇的那声爆炸,只见到江边树林里的滔天火光。大火随着风势熊熊蔓延燃烧不熄,他们根本无法靠近。慌乱中急急过江寻找,通往根据地的盘山小径上,明台扑在无声饮泣的明镜怀中,孩子般地嚎啕大哭。黎叔锦云在一旁默默拭泪,说不出一句安慰。阿诚面对着这般场景,恍似心间某处“咯噔”一声崩裂,呆怔茫然。待到缓过神时,剧烈的痛楚早使得他青筋暴绽,泪湿满襟。

    对于曼春,他究竟是抱有一种怎样的感情,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从小到大,他们似亲似友,朝夕相处,熟悉亲密到没有秘密。如果说,明楼给了他一个完美男人的定义,那么曼春姐,便是他心中永远的女神,是他对异性最美好温柔的影像憧憬。爱她吗?不确切。他对她从来没有过非分之想。暗恋她?似乎也不尽然。和她一起的他是心平气和轻松愉悦的。他一心一意盼着她好,最大的心愿便是她能和大哥苦尽甘来双宿/双/飞。大哥,大哥……念及明楼,阿诚的心更是一路坠落无底深渊。这,这,叫他怎么告诉大哥?大哥又如何能承受得住?

    雨点簌簌地打在车窗玻璃上,忽大忽小,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仿佛要将压在心头的浓重悲哀冲刷干净。无奈,哀痛漫无边际,悲伤汇聚成河,又岂是一宿寒雨便能带走的?

    阿诚就这样开开停停地进了明公馆,关灯熄火,却不敢下车,默默坐在黑暗里发愣。怎么办?该怎么跟大哥说?他应该跟去的。如果他在,纵是拼了这条命也决不会让曼春出事。可曼春怎么也不允,道理很简单:他若暴露,大哥难逃干系。你是他最后一道堡垒,没有了你他怎么办?她总是这样说,总是竭尽全力地保全他,就像她不顾一切地要保全大哥一样。可是她难道就不考虑,失去了她大哥会怎样?会不会痛到发疯,发狂,痛到失去一切强自维持的控制力,痛到再没有继续前行的支撑和力气?

    汪曼春,你何其残忍!

    阿诚的手死死捏紧,有种想对着车子拳打脚踢砸烂它的冲动。但他依然安静地坐着,无法动弹。

    明楼应该还在熟睡。在想好该如何对大哥开口之前,阿诚不敢发出任何声响来惊动他。

    然而混乱的头脑中突然一个念头忽闪而过。阿诚本能地低头看表,例行的收发报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

    糟糕!

    阿诚惊跳而起,推开车门往屋里跑,却在大门前硬生生地刹住步子。

    门檐下不见微光的暗影里,一道凝重人影茕茕孑立。料峭春风卷起密瀑般的雨点迎面泼洒,顺着发际淌下那刀削斧凿般的脸庞。他直挺挺地站在这沉沉黑夜凄风冷雨中,静默如一尊日久年深的古老雕塑,几欲同暗夜苍穹融为一体。

    “大哥!”

    阿诚心头剧震,惊惧至极地冲上前去欲扶,却被他挥手挡开。

    “你回来了。”

    明楼开口来嗓音嘶哑沉黯,语调却平和得与往常并无二致:“发生什么事了?”

    阿诚注意到他手里紧紧捏着的纸团,那想必是组织发来的电文。所以,大哥早已经得知了噩耗。所以,这般不要命地撑在这里等他。

    浓如泼墨的夜,绵绵不绝的雨,枯立于阴影里的人,朦胧中看不清脸色。

    阿诚一阵心惊肉跳,张了张嘴,喉间干涩,小心翼翼地开口:“大哥,我们回屋去说。”

    答非所问。

    明楼喘息渐急,气息迫促,语声冷厉地又问了一遍:“到底发生了什么?说!”

    “秋田先生紧急通知我,说今晚从苏北前线撤下一个陆军中队,临时要从苏州火车站去往皖南。”

    阿诚只得哽咽着道出实情,低垂着眼不敢直视明楼:“我紧急召集了所有能叫到的人赶去支援,可,可还是……来不及了。”

    手,下意识地捂住心口。眼前,阿诚那张烟尘血泪交织纵横的面孔变得模糊旋转。明楼高大的身躯晃了晃,摇摇摆摆退后靠住墙,努力维持挺直站姿,拼命对抗着突如其来的晕眩和一波波直涌喉间的甜腥。

    “大哥!”

    阿诚慌忙扶紧他的手臂。一触之下,才发现他单薄得吓人的衣衫早被檐下劲风吹进的落雨溅得洇湿一片,整个人湿漉僵硬如冰块一般。急道:“你在这里站了多久?我们快回屋!”

    明楼恍若未闻,一动不动,胸口急促地起伏。墨黑深瞳比平日更幽邃明亮数倍,鬼火一般凄厉地闪耀。惨白如魅的面色映着眼中狂炽胜火的烈焰静静燃烧,明明灭灭,终成灰烬。

    暗影阑珊处,他神色空茫,眉目清寂,幽幽开口:“你,说详细点。”

    “我,我都没有,没来得及,见到她。黎叔说,当时敌人重重压上,危急中她命令黎叔,带着大姐,还有受伤的同志走。她自己,留下掩护。”

    阿诚心如刀绞,一番话说得断断续续。

    明楼闭上眼试图调匀呼吸,极力压制着翻腾心间的气血:“那,她最后……最后……”

    阿诚潸然泪下,他明白明楼想问什么。深垂下头,几乎语不成声:“她最后,拉响了炸药。我赶去的时候,整个山林,一片火海。怕是,怕是,找不到了。”

    明楼木然点了点头,声音出奇的平静:“尘归尘,土归土。这样,很好。”

    是,很好。不用受太多苦,也不必担心走后姿容可美。干净利落又决绝,还真是她一贯的风格。

    明楼默默凝目那茫茫雨雾万物凄迷,唇边竟然绽起一抹似有似无的浅弧。

    是,很好。疯子总说他婆婆妈妈拖泥带水。从此后,不再有这根最脆弱的软肋牵制身心。

    最爱的人已化身泥土,融入他心心念念的江山如画。漠漠天地万丈红尘,从此独自沉沦辗转。

    这样,很好。无情。只有无情,才能坚不可摧。

    从此不再害怕失去,亦不再奢望救赎。

    “大哥?”

    明楼过分的镇定和超然淡漠的口吻,令阿诚霎时间惶恐莫名。提着心握住他冷若玄冰的手,泪眼模糊中抬头去看,赫然发现他面上竟无伤惨戚容,只是静。静到一颗心凝成冰化成灰寂灭为乐,清冷孤绝到再无一丝生气。

    “你也跑了一夜,去休息吧。”

    明楼语声平淡,慢慢转身想要回屋,甫一抬步脚下便是一颠,被阿诚紧紧扶住。眼前的昏黑混沌令他无法移动,靠着阿诚的肩缓了缓,等那一阵晕眩退去,这才行道迟迟地走回自己房门前,推开阿诚的手道:

    “我没事,你去吧。我想一个人呆一会儿。”

    阿诚怔怔望着眼前的明楼。屋内的灯光清晰地投射在他脸上,一向刚毅如山英锐俊朗的容颜在这瞬间苍老枯寂。阿诚的心猛烈地战栗起来。以前,无论遭遇什么变故,无论多么悲痛艰难,大哥那双炯炯星目,永远明亮犀利,透着勇往直前百折不回的坚韧清利。而此刻,他虽神情静定到不见丝毫哀凄伤恸,可是那深邃无边的幽黯眸底,槁木死灰般再无半分神/韵光彩。仿佛闪耀天际的星辰陨落,浩海的指明灯塔倏熄,只留下漫天漫地无可填补的沉冷和虚空。

    “大哥,你不要这样,不要强忍!”阿诚慌了,如同少时般惶急地紧紧拉他的手,含泪道:“你哭出来,叫出来,你不要忍着!大哥,你不能垮!”

    “我不会垮,你放心。”明楼淡静回答,稳如泰山。低沉平缓的嗓音,带着一贯的,令人安心的坚定:“我还有事情,没有做完。”

    阿诚眼前陡然模糊,心中如冰火交融,只恨不能感同身受,替他分担哪怕是一点点沉重到无法呼吸心碎到不能承受之哀恸。

    尚在呆愣间,明楼已挣开他径自进屋。厚重木门,在那道蹒跚的孤清背影后缓缓闭合。

    “阿诚哥,早饭都做好了。您和大少爷……”

    耳边,阿香的询问拉回飘飞的思绪。阿诚蓦然回神,这才发现天不知何时已经亮了。窗外,雨仍在哗哗下着,天地依旧混沌阴沉。

    揉了揉酸涩的双眼,阿诚复又盯回面前紧闭的房门。他已提心吊胆寸步不离地守在这里一个多小时,屋里却仍是一丝动静都没有。

    “先热着吧,你不用管了。”

    阿诚示意阿香退下,心中的不安一圈圈地扩大。大哥实在是安静得反常,以他现在的身体受这样的刺激,该不会……

    阿诚这样想着就再也忍不住,伸手便要去推门。房门却正在这时被打开,明楼一如往常衣冠整齐地站在面前。

    “大,大哥?”阿诚有些愕然。

    “你怎么还在这?”明楼手扶在门框上微微皱眉:“快去收拾一下,我们该上班了。”

    “上班?”阿诚大惊:“你这样还要上班?我都要去请医生……”

    “我没事。”明楼打断他道:“出了这么大的变故,新政府和日本人那边不知会乱成什么样子。你要我在家里哪还呆得住?”

    阿诚望着眼前惨白至极冷寂如雪的容颜,满脸担忧地还要争辩,被他挥手止住:

    “阿诚,我现在,必须工作。”

    阿诚张着嘴,徒有万千阻止的理由,却再说不出一句反对的话。

    假如大哥能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撕心裂肺,甚至不支晕倒,他都不会像现在这样提心吊胆。明楼的冷静克制实已做到登峰造极的地步,如果不将自己埋葬在工作中,他真的害怕大哥会在下一秒彻底疯狂。

    咬了咬牙,他只得叹气道:“那你先吃点东西,我很快就好。”

    明楼看着阿诚转身上楼,暗暗松了口气,手按胸口支持不住地靠在门边压抑着咳喘。又回头仔细环视了一眼自己的房间,屋里的窗户都已打开,浓重的血腥味很快便会散去。书桌上的烟灰缸里,那封年代久远,却被他溅满点点殷红的信,连同她为他求来的平安符,都已化为一堆灰烬。

    他已经不需要这些了。

    心已死,信仰犹在,魂梦依稀。

    无间道,八大地狱之最,十八层地狱之底。佛曰:受身无间者永远不死,寿长乃无间地狱中之大劫。

    他渴望解脱,但他必须一直走下去,为着他们共同的理想。

(https://www.tbxsvv.cc/html/84/84040/4301280.html)


1秒记住官术网网:www.tbxsw.com.tbxsvv.cc.tbxsvv.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