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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楼坐在办公桌前,想着早上刚刚收到的重庆密电:
丧钟敲响,敲钟人上路。
该来的,终于来了。
他看了看表,难耐心中烦躁不安。阿诚已经出去快一个小时了,不知道事情办得如何。
对阿诚,他向来是百分之百的放心。只是这次,他的目标是曼春。
暗杀行刺,各种变数难以预料。再怎么周密筹划,到了这个关口,他还是担心。
更何况,今早刚来办公厅就得到报告,昨夜驶出吴淞口的一艘货船突然爆炸,原因不明。
他知道那是经A区摆渡的军统走私船,这件事必是明台干的。
这孩子做起事来怎么还是如此任性妄为不计后果!
电话铃骤然响起。
明楼拿起听筒,那边是梁仲春惶恐的声音:“明长官,卑职刚得到消息,汪处长上班途中遭遇袭击。”
“什么?”明楼呼地站了起来,急急追问:“曼春情况怎样?抓到刺客没有?”
梁仲春连忙答:“明长官放心,汪处长伤得不重,已被送到陆军医院。只是,凶手逃匿。我正带人在案发现场彻查。”
“你在哪里?我立刻过来。”
梁仲春放下电话,心中紧张惶然更甚。他之所以第一时间亲自打这个电话,是知道明楼与汪曼春的关系非凡。而电话里明楼的反应,比他预料得还要激烈。这下他的办事不力失察之罪,怕是不好推托了。
梁仲春额上渗出冷汗。幸好,汪曼春只是轻伤性命无碍。否则明楼冲冠一怒非同小可,自己怕也逃不开牢狱之灾。
心里七上八下正忐忑间,就见明楼的车疾驰而至,明楼直接从驾驶座推门而出。他居然自己开车就赶过来了!
眼前这一关可不好过!梁仲春连咽几下唾沫,毕恭毕敬地迎了上去:“明长官,卑职。。。”
明楼无心听他请罪,挥手打断。抬眼处只见滚滚浓烟,曼春的车已爆炸烧毁成一堆废铁,旁边还倒毙着三个巡警的尸身,袭击时的惨烈可想而知。
阿诚并未返回也没有来电,明楼心中惶急,只问:“汪处长到底伤得如何?”
“汪处长并无大碍,明长官千万不要着急。”梁仲春急忙道:“凶手开第一枪时幸亏汪处长反应快,立即俯身并跳了车。凶手又连发数枪,击中车头引擎造成爆炸,并将闻声赶来的警察击毙。汪处长只是肩部中了一枪,未及筋骨要害。身上还有些跳车时造成的擦伤,都不严重。明长官请放心。”
明楼松了口气,又问:“凶手呢?没抓到人,总有线索吧?”
“这个。。。”梁仲春面色尴尬,又暗暗咽了下口水。
明楼见他如此,倒是完全放下心来。
“我们的人还在取证。凶手是从那个屋顶上射击的,现场没有发现任何痕迹,必是行家。我推断,应该是重庆方面派来的。”
明楼看了看梁仲春所指的对面楼顶,皱着眉没有说话。
“请明长官放心,卑职一定全力调查尽快破案,将抗日分子一网打尽!”
“这些话,留着一会儿跟日本人说吧。”明楼不耐地打断他:“一个月内,我,汪处长,下一个不知该轮到谁了。”
梁仲春听得寒毛直竖,心内惶然不知所答。
“先生!”阿诚急匆匆地赶到:“我刚从吴淞口回来就听说汪处长出事了,情况怎样?”
“走,去陆军医院。”明楼吩咐,又沉着脸对梁仲春道:“梁处长,昨晚驶出吴淞口的货船爆炸,你不会不知道吧?船上的货,大概也有梁处长一份吧?”
“明长官。。。”梁仲春支支吾吾。
“做好你自己的事,不要给我添麻烦。”明楼语气严厉。
“是,是。属下明白。”梁仲春一迭声应着,弯腰赔笑恭恭敬敬送明楼上了车,这才伸手去擦额上的汗,长长松了口气。
“大哥担心了吧?”阿诚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明楼,带着歉意说:“赶回政府办公厅的路上塞车耽误了一阵子,到了以后才知道您已经来现场了。”
“梁仲春告诉我,曼春只是肩上挨了一枪。”明楼靠在车后座上揉着太阳穴:“这也太轻了吧。你怎么搞的?”
“碰巧开枪的时候曼春姐突然低头去捡东西,我也没办法啊。”阿诚一脸委屈:“大哥您就别埋怨我了,如果她当时是朝另一个方向动那就没命了。我这心到现在还乱跳呢!”
这话果然令明楼再说不出什么来。
沉默许久,明楼才又开口:“问题是,这么轻的伤她要是不肯在医院好好呆着怎么办?”
阿诚忍着心虚说:“大哥不用担心。上次你不是已经跟她说清楚了?她知道不能插手的。”
明楼咬了咬牙:“你给我盯好。她要是不听话出了院,你就再来一次。”
“啊?”阿诚瞠目结舌:“大。。。大哥,您饶了我吧!”
“不然还能怎么办?接下来要做的事,我怕她受不了。”
明楼是闭着眼说出的这句话,听似平静无波的语气不知隐藏了多少的眷恋温柔。
阿诚一阵心酸,连忙道:“大哥放心吧,这事交给我。”
明楼微微点头,不再说话。
到了医院,汪曼春早已被处理好伤口送入病房。镇定剂药效下,兀自沉睡未醒。
明楼也不上前,只是默默站在病房门口,远远凝视她的睡颜。
大约是失血的缘故,那本就皎洁如月的面容此刻苍白胜雪。眉目间再没了平日里的冷冷戾气,反是宁静平和中带出几分纯然的脆弱。
她原先最不喜化妆,从来这样素面朝天清水芙蓉。如今日日浓妆艳抹,又何尝不是另一种伪装。此时铅华洗尽,她终于又回复了最本真的样子。那姣好容颜温婉神态一如从前,是烙刻在心底他最爱的模样。
铺天盖地的柔情缱绻在明楼胸中翻腾泛滥,终是被他一一敛进深不见底的墨色眸中。
“先生,”阿诚带着一位五十多岁的医生走了过来:“这位秋田毅夫先生,是日本著名的外科大夫,昨天刚带着他的医疗团队抵达上海。有秋田先生在,汪处长的伤您就不用担心了。”
明楼礼貌地与他鞠躬握手:“秋田先生费心了。”
“份内之事,不必客气。”秋田眼光锐利地在明楼身上转了一圈:“久闻明楼先生大名,今日终得一见。请放心,汪处长只是皮肉伤,将养将养就没事了。”
“秋田先生,汪处长遇刺之事,特工总部正在全力调查。为了汪处长的安全,我希望她能在这里多住一阵子,您不会反对吧?”
“当然不会。明先生的意思我明白了。您放心,汪处长在这里,自然是百分之百的安全。”
“那就有劳秋田先生关照了。”
二人再次行鞠躬礼告辞。
明楼目送秋田离开,低声问阿诚:“此人什么底细?”
“日本顶尖的外科大夫啊。在日本八所帝国大学都任过教。听说东京、京都、神户、大阪这四个地方都有他的诊所。开战后,自然免不了要来为日本皇军服务。”
“恐怕没这么简单。”明楼想着刚才他颇有深意的注视,悄悄吩咐:“去查一下。”
“是。”阿诚应着,又说:“大哥您别总站这了。进去看看曼春姐,应该很快就醒了。”
“不了。”明楼压住纷乱情绪,只说:“政府办公厅那边还有很多事,我先回去了。你守在这里就好。”
“大哥,这来都来了,她也快醒了,你急着回去干什么?”
“看她没事我就放心了。等她醒了你告诉她,按照我们说好的乖乖在医院住一阵子,不要乱跑。还有,通知朱徽茵,76号任何事务不得拿来打扰她。如果曼春在76号露面,立即报告不得拖延。”
“是。”
明楼吩咐完了,眼睛还是离不开床上的人,声音里尽是温柔怜惜:“她现在受了伤,身边连一个亲人都没有。等她醒了你多陪她一会儿,不必急着回去。”
阿诚忍不住说:“你明明知道,她醒了最想见的人,一定是你。”
明楼垂睫转身,似已将万丈红尘种种牵念俱都摒退身外:“我什么也给不了她,本就不该来。”
不再回头,他大步离开,一身冷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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