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术网 > 武侠仙侠 > 江禾录 > 第九章 祸福相依 弈天初见形

??流光转逝,秋心容易催人老,一寸光阴,相思寸寸深。

    红豆成灰,寒意入骨缠旧梦,暮云沧海,不辞当时恨。

    江禾手牵着马,走在一条古街上,望着街边古朴而显得有些残破的房屋,经不住的低吟道。

    自当日权易指点极北之地或可医治江禾以来,他的心情一直难以平复,如此激动了几日之后,回望过往,红尘如烟,因果循环,心思萌动,竟似有些明悟了弈道之理,只可惜始终仿佛隔着一道薄膜,始终难以明悟。心中苦恼不已,时时不能专心于赶路,乃至行程亦是受了影响。

    若是长虚得知,想必会大惊失色,须知弈道已然脱离了武学之理,入了天地之道,他历尽劫波,飘摇尘世许多岁月方才明悟出一套弈行步法,而江禾竟有此明悟,若是有一武道大家加以适当点拨,说不定能悟出一套震古烁今的武学。

    恰逢江禾行至小镇,望着萧瑟秋景,残破之象,忍不住叹了几句,只觉得红尘艰难,往事难忘,却是禁不住又想起沈沉徽起来,不知她是否能了解自己独自离去的苦衷?若非对头太过诡异,他又岂肯弃沉徽独去?若是她能一生安稳,平安喜乐,不受牵连,便是极好的了。

    江禾胡思乱想着,又想到莫名其妙与自己作对的诡异势力,心中悲愤不已,偏生他此时又在悟道的关键时刻,心思一波动,已然有了走火入魔之态,眼神,有些泛红,呼吸也愈见急促了。

    忽然,江禾停下马,仰天长啸一声,本就清冷的古街上,倏忽间竟是到处回响着激昂嘶哑的啸声,久久不绝于耳。

    一声长啸过后,江禾有些冷静下来,叹一口气,正欲继续前行时,一道淡淡的声音自身后传来,“这位小哥,老夫看你心中似乎有些抑郁之气,倒桑海几经尘劫换,江山独恨酒肠干。如若不嫌弃,请来此处共饮一杯,以抵此清秋,不知意下如何?

    江禾乍闻此言,眉脚闪过一丝精光,口中温然笑道,“长者既有命,恭敬不如从之。”说罢,便顺着声音的方向,牵马而去。

    步入一座门庭不大的宅居,将马拴在门前,坦荡的踏步推门而入,江禾这才发现看似破旧的一座宅院,竟似是内有乾坤。

    只见庭院深深,树木郁郁葱葱,颇有静雅之气,庭中布置,素净,简单,却不失大方之气,想必是出自名家之手。中庭偏后,有一条以鹅卵石铺成的小道,两旁植着稀稀淡淡的花草,错落有致。

    庭内,半遮半掩着一层层古朴自然,设计精巧的建筑,即便只是管中窥豹,江禾却也知道,这些建筑只怕并不简单。

    整理心神,沿着小路直走,不大会,眼前豁然开朗。只见一片小池塘映入眼帘,塘中一座假山上,正有飞瀑直下,水声玲珑,似碎玉鸣环,颇有银河落九天之势,叫人忍不住感叹巧夺天工。

    池中,数条小鱼,正舒展着体态,恣意的遨游,岸边,虽是深秋近冬,仍是春光酥软,杨柳依依,枝条随风起舞,在阳光的折射下竟似染上了一层金黄,柔润而耀眼。

    江禾眼神却不曾在这等美景上逗留,反倒是望向了池塘的另一边,只见一座小亭坐落在池塘另一边,亭中坐着一人,正望着桌上的小火炉,只见火炉上架着一个小巧的水壶,壶嘴有阵阵白气喷涌而出。

    亭中人缓缓的说了一句,“既然应约而来,为何不到亭中来饮杯淡茶呢?”

    江禾叫一声好,足下轻踏,一袭青衫掠过池塘波面,却不惊起一丝涟漪,仿佛不带一丝烟火气的凌虚而来,亭中人大声赞道,“好俊的轻功,翩然若尘,当真是奇妙的紧。”

    江禾足上又轻轻一点,在水波上轻轻荡起一圈涟漪,整个人好似没有重量般飘到小亭边上,拱手道,“老丈,小生有礼了。”

    直起身子,仔细打量起这位奇人,只见老人童颜鹤发,穿着一件洗的发白的长衫,坐在一把纯黑的椅子上,目光平和,却似蕴着一种奇特的气息,能够止不住的让人生出好感,有种如沐春风之感。

    老人微微一笑,满眼里都是笑意,伸手取出茶壶,往桌上茶杯中注入七分茶水,颜色清淡如碧玉,升腾起淡淡清香。

    江禾深吸了一口气,禁不住赞一声,“好茶!”

    老人微笑,“既是好茶,便细细尝尝吧。”

    江禾淡然一笑,在老人对面坐下,也不防备,举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老人看着,眼中透出一丝赞许的点了点头。

    一口茶水入肚,江禾感觉到一股香醇浓厚的气息,自腹中缓缓升起,一直涌到舌尖,直让人觉着满口生津,回味无穷。

    江禾赞道,“早年便听说,庐山云雾,味醇,色秀,香馨,汤清,四绝天下,果然名不虚传,果然好茶。”

    老人哈哈大笑,“小友竟是知己,若非老夫身体有残,本当起身一拜,以酬知己,还请见谅。”

    江禾眼中掠过一丝惊讶,“老人家竟是不良于行,倒是在下孟浪了,自当赔罪。”

    老人捋了捋长须,笑道,“小友不必如此,老朽虽然残废,尚算自在舒心,比起这世间众多不能顺从本心而活的芸芸之人,已然胜过了不知多少,又何须赔罪呢?”

    江禾哈哈一笑,“老丈倒是洒脱的很,小子着相了。”

    老人突然眯着眼睛,问道,“小子,你再品品这茶。”

    江禾点了点头,细细品了一口,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老人微微颔首,眼中闪过无限的追思与沧桑,仿佛沉浸在一段过去的锦瑟时光中,道,“自古以来,大道至简,不论是茶道,还是武道,道理都是一样的。既是一脉道理,自然相通无阻。若能触类旁通,想必会受益匪浅。”

    江禾听得此语,猛地睁开眼睛,眼中俱是惊喜之色,正欲开口,却被老人挥手挡了回去,“老夫说话,小子莫要插嘴。”江禾只得坐下,心中,却已是波涛汹涌。

    “曾有人言道,茶道四谛,和,静,怡,真。所谓的和,源自周易所言“保合大和。”茶圣陆羽亦曾说过,风炉从铁,谓之金。置之余地,谓之土。燃炭从木,燃之从火,茶汤从水。所谓好茶,莫不是经五行生克调制成和,方达大道。”老人顿了一顿,瞥一瞥江禾,见他目露沉思之色,已知有了收获,满意的喝了一口茶,继续道,“老子曾言,‘至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以观其复。’若是饮茶之人,心思不静,纵使极品好茶,亦如牛嚼牡丹。茶道所重,虚静观复法········”

    一壶茶饮罢,老人方说完,疲惫的长舒了一口气,口气淡淡的道,“后面的怡之意,与真之意,太过深奥,说了你也不懂,单是虚静观复之法,便足以你受用半生了,倒是便宜你小子了。”

    而此刻,江禾闭着双眼,面色不定,却是正经历着他前半生以来最重要的一次顿悟。不错,就是顿悟。他本身便是惊才艳艳,更兼从小便在长虚教导下,对弈道有些心得,长虚借对弈传他弈行步法,已然让他有些明悟,只是卡在顿悟边缘,只见山顶,而不得入,悉心研习个三五年,亦可明悟。

    再后来,有权易为其解忧,去了胸中疑惑与抑郁之气,开阔之下,可以说只差一分运气,有人略略点拨一把,便可获益无穷。

    恰逢此时,遇到了老人。老人与长虚原本的俗家门派亦有几分渊源。老人看出其轻功中所含的路数,与自身所学源于一脉,便同借品茶之机加以点拨,其实老者心中亦有几分惊讶,没想到江禾如此聪慧,竟是一点就通。须知虽然老者俗家武功,虽是借了些外物,化武学至理于其中,本源相通,源于一脉,若是想触类旁通,也不是十分容易的,若不是有大悟性,便是有大福缘。老人心中不住感慨,真是个福缘深厚的小子呢。

    转眼已是黄昏晚霞,流金之时,江禾蓦地睁开双眼,眼中神光湛湛,起身便对老人一拜,“多谢老丈点拨之恩,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老人哈哈大笑,“小子,男儿膝下有黄金,莫要动不动便磕头,老头子我最不喜欢的就是这个。来来来,跟老头子试试你新明悟的手段,便是最让老头子开心的事了。”

    江禾有些迟疑,“老前辈,小子自己胡乱想出的玩意,尚不熟练,且登不得大雅之堂,况且若是不经意间出手不知轻重,未免有些大大不妙,要不然,还是小子自己演示一遍?”

    老人一听,登时大怒,吹胡子瞪眼的道,“小子,你这是看不起老夫吗?要是在老夫的指点下还是弄出了些上不得台面的招数,老夫自当甩自己几个大耳光子,真真是混账至极,混账至极。”

    江禾只得苦笑,“既然老前辈执意动手,便以十招为限,点到为止,如何?”

    “那便依你所言。”老人大喜过望,单手一拍身下座椅,飞身而起,竟是带着座下黑色椅子一同而起,江禾这才注意到,老人座下椅子看似寻常黑色桐木,却泛出一丝粟紫光亮,而且沉重异常,老人一拍借力之下,竟能带着座椅飞身而起,这份功力,已达匪夷所思之境。

    江禾道一声好,亦飞身而起,使出一个倒垂莲的法门,正是弈行步里的一十三招,此式源自围棋古式中的倒垂莲定势,重在取势,势成则进可攻,退可守,行动随心,而且后招无穷,端的是一招妙招。

    江禾人在空中,正欲使出刚领悟的掌法,老者却突然勃然大怒,“弈行步?你所学的道,竟然是弈道?”

    江禾正自疑惑,老者已调转身形,怒吼而上,劲风习习,竟然已用上了真功夫,一刹那,场上和谐切磋之形状立改,老者招招狠辣,劲力十足,显然,是动了真怒。

    江禾一时间尴尬不已,仓促之间,只得已弈行步游走防御,再也不敢用上刚悟到的武学,江禾接连使出大斜飞攻,双倒扑,三羽展翅,双飞燕,接不归等五式弈行遁逃招数,偏偏老者对弈行步竟似比江禾还要熟悉,每招必然卡在江禾必退的方位之上,几次江禾都欲反击,一则思量到新悟武学难以掌控,若是一时之间失了分寸,伤了这位老前辈,想必已然不美;二则老前辈毕竟有恩于己,自己怎的也下不了手。一时间,胸中的郁闷无奈当真是充塞胸臆,打的着实是被动得紧。

    江禾无奈之下,一个闪身欲退,谁知老者左手一触椅子,身子已然诡异一闪,右手话拳为掌,直冲着江禾而来,江禾情急之下,一面后退,一面朗声道,“老前辈,你与家师究竟是和关系?为何如此怒气勃发?”

    老人并不答话,依旧以万钧之势急冲而来,江禾又欲后退,谁知脚下一空,身后已然是池塘水边,原来他不知不觉之间已被老人逼到水池边尚不自知,危机之下,只得暗叹一声,“吾命休矣!”

    正当此时,老者以雷霆之势击来的一掌竟然一转,百炼钢顿成绕指柔,轻轻一拉,竟是将江禾拉离水边,倏忽之间,刚柔之间运转自如,这份掌控力度,让江禾眼前一亮,心中敬佩之意,亦是大增。江禾暗想着,老者若非不良于行,但凭着这份刚柔转化的功夫,当世能与之比肩者,只怕不足十人。

    老人手下虽柔,脸上却是阴沉无比,笑容全无,平静的道,“你师父可是虚长行?”

    江禾心下虽疑惑,却拱手道,“老前辈,晚辈师尊名讳乃是上长下虚,乃是云虚宗主。”

    “长虚老道?阴阳颠倒,易姓为名,于世不再行,这样,你便能心安理得了吗?真是,真是,混账,.”老人小声说了几句,突然爆了粗口,这下倒是大出江禾意料之外,一直以来,老人都是谦谦君子之态,傲世凌俗,雅量高致的形象,江禾又岂能想到,这样的人物,竟是也能爆出这等粗口,一时之间只好装聋作哑,装作未曾听见。

    老人斜眼觑了一眼江禾,“小子倒是有些滥好人,老头子这样逼你,你仍不愿对老头子下手,迂腐的紧。不过,你不动手,老头子也不好意思以大欺小。但,你既然是那人之徒,这半残山庄你是不能呆了,快给我走吧。”说罢不耐烦的朝江禾摆了摆手,已然不愿搭理他了。

    江禾却依然倔强的站在原地,“老前辈既然与我师父有些不快,一日为师终生为父,父债子偿,师父有何处得罪了您老,若是能够开解,自然极好,若是不能,您要是想报复家师,不如由小子一力承当,要杀要剮,悉听尊便。”

    老人冷笑一声,“他与我,算不上不共戴天之仇,只是有些旧事。”他对着江禾露出一个欣赏的目光,“想不到他还收了个好徒弟,这份倔强劲,这眉眼,看起来,和小师弟,简直如出一辙。唉,若不是······”他声音越说越低,到最后,江禾已听不到。

    正欲凑上前去,老人突然一个眼神瞪了过来,“叫你走还不快滚,老头子困了,要是你想打扰老头子休息,便跟过来,要是不想的话,就哪儿来的,回哪儿去,赶紧滚出老头子的视线,最好再也不要出现。”说罢径直一推椅子,消失在江禾眼前。

    江禾也是一时之间有些激动,现在回头一想,老人刚才招招看似刚猛,却并未下杀手,最多是试试自己的斤两,外加小小的教训一顿,而且看他出招的手法,与弈行步同出一脉,想必和师父有些渊源,自己倒是有些莽撞了。

    江禾站在原地,摇了摇头,拱手道,“前辈,那晚辈这便离去了,改日若有机会,自当回来叨扰。”

    久久听不到回音,也不知那位老前辈是真休息了,还是不愿搭理自己了,江禾只得苦笑,飘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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